临高启明吧 关注:77,588贴子:6,707,027

回复:【同人】临高启明外传,关于石翁、虫洞及其他

取消只看楼主收藏回复

二十三、北上
送走周乐之后,王业浩并没有急着回京,而是在扬州多停了几日,找机会与田宏遇打得火热。就连周颂送来了厚礼,也被王业浩拆分重组,陆续送到了田府。田宏遇自认一介武夫,很少受文官待见,如今居然来了这么一位,不但不嫌弃自己,还送钱送物,和自己称兄道弟,着实感动得不行。等到王业浩要启程时,田宏遇已将他视为知己,亲自到码头摆酒相送。王业浩也很会来事,一脸依依不舍地拉着田宏遇,愣说自己久在官场,阅人无数,就喜欢田将军这样的豪爽性子。一番话说得田宏遇热泪盈眶,情到深处竟然拉着王业浩要结异姓兄弟。王业浩也不推辞,当即命人设下香案果品,与田宏遇互道生辰八字,排定了年齿长幼。
“大哥在上,请受小弟一拜。”田宏遇说着就要行大礼。
“愚兄不过虚长两岁,怎受得起贤弟大礼。”王业浩赶紧相扶。
“大哥此去京城,不知何事才能相见。”田宏遇叹道。
“愚兄观贤弟面相,非池中之物,将来必有宏图大展之时。待他日贤弟入京为官,你我兄弟二人何愁不得相见?”王业浩给出了高度的评价和良好的祝愿。
“那就承大哥吉言了。”田宏遇听得很高兴,不过高兴完又叹了口气,“唉,说起京城,也不知秀英现在如何了。也是个苦命的娃,从小就没了娘,现在在京城又是孤身一人。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可别遭了他人算计啊。”
“贤弟若是挂念,不如修书一封,愚兄愿为送书邮。”王业浩听田宏遇这么一说,赶紧抓住机会。
田宏遇挠挠头说,“哈哈,我一粗人,哪里写得那些个文邹邹的词句。大哥要是方便,就帮小弟带个话,就说家中一切都好,莫要挂念,想来秀英在信王府中,吃穿定是不愁的,便叫她好生伺候,少出风头,赶紧生个大胖小子。”
“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说来愚兄这也算是她娘家人了,只是怕这侄女不认得我这个大伯哩。”
“也是。”田宏遇想了想,从腰间掏出个玉坠子,递给王业浩,“大哥就带这个坠子去,与她的是一对,认错不了。”
“好。”王业浩收下坠子。
“那便有劳大哥关照小女了。”田宏遇还有些不好意思。
王业浩却说得义正辞严:“贤弟说得哪里话,自家侄女,敢不上心?”
“哈哈,那就愿大哥一路顺风,步步高升吧!”
王业浩也拱手说道:“贤弟留步,愚兄就此别过了。”
船队离开扬州没几日,金文池这边的造假项目便大功告成了。几份精心制作的文书放在案几上,看得王业浩啧啧称奇:“想不到先生竟有如此手艺,可称是神工鬼斧啊。”
“大人过誉了。”金文池嘴上这么说,身体却很诚实,得意得向王业浩展示自己的作品,“学生祖上干的是装裱拓帖的行当,进学前也算略微学了些皮毛手艺。这纸面便是从大人带来的旧书信揭裱拼贴而成,故署名签章皆为真迹。贴缝处做成折痕,非是行家不能分辨。文书字迹,用的是摹勒上石之法,字字皆有原文,只在笔画起承出稍做勾连。”
王业浩听了赞叹道:“此前先生真屈才也。”
“做些文书自不在话下。只是按朝廷典章,公侯乞养事关承爵,文书当一式三份,父子二人自不必说,还须一份留于官中。三份文书已成,然入库之事,不知大人可有妙法?”金文池抛出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此事先生勿虑,本官自有办法。此番先生已是大功一件。”王业浩倒不太担心这事,以四叔的人脉手段,是若这点事都办不了,岂能混到现在的位置。之前和周乐之讨论过承爵之事后,王业浩便已让刘钊走锦衣卫的密线,飞鸽传书与四叔王先通通过气。王先通答应得也挺痛快,回信已于前日送达,所以王业浩这会儿心里是有底的。
“雕虫小技而已,大人何足挂齿。”金文池表示谦虚,“学生近日常有疑虑,不知当问不当问。”
“你我主幕,形同一体,先生但问无妨。”
“既得大人此言,学生便唐突了。学生素闻行大事者,未谋胜,先谋败,不知大人此番有几成胜算?”
王业浩被金文池这么一问,心中不禁起了波澜。确实,如果周乐之的预言不靠谱,自己便身死无疑。但是最近的种种,让他觉得可以一赌,毕竟只要赌赢,这赚头便是无法估量的。王业浩想了会儿,觉得周乐之未卜先知的事情,还是不说为妙,省得解释不清:“本官以为,搏乱反正之事,仅凭锦衣卫夺权,确是力有未逮。故仍需广聚朝野上下有识之士,共举大义,以为助力。”
“大人所言甚是!”金文池表示赞同。
“故本官还想拜托先生些事情。”
“学生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一路北上,沿途贬谪闲赋的东林旧人颇多,且不少因阉党毒害,生计困苦。船队中,确有不少财货,与其回京后落入阉党袋中,倒不如现在资助我东林志士。本官知先生久在郭园先生府中,人脉精熟,故想请先生为此事担当。”
“大人行雪中送炭之义举,学生岂敢不尽心尽力!”金文池再一次热泪盈眶。
“虽是义举,然此事仍需谨慎。”王业浩笑了一声,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得东西,“本官之前与魏姑娘道别时,得了个’石翁’的别号。先生行事,不如也暂且隐去名讳,省得传到绍兴府耳朵里,惹出些事端来。”
“大人说的是。”金文池表示赞同,“大人既是’石翁’,学生便称’金石’吧。”
接着,金文池凭自己的记忆,列了个初步的名单。王业浩也不细看,只是嘱咐他务必小心,暂且将那些口风不严的人剔除在外。从目前的行程来看,沿途拜访些东林党,刚好可以控制船队的速度。王业浩有意把到京日期定在八月初,这样便省去了回京后因形势不明而需要与阉党周旋的功夫。如周乐之的预言成真,这两船财货便无需报效。若预言失败,直接将周、金二人灭口,便无后患。
金文池走后,王业浩将其中两份文书交给王良,嘱咐他道:“你速乘小船北上,多带艄公,日夜兼程,文书务必亲手交于四叔手中。”
“好的。”王良觉得只要不是陪周乐之去广州,让他去哪里都行。
“还有,想办法看看有没有信王府的路子,总有些个小太监在市面上混的,多结交。”王业浩把坠子交给王良,继续说道,“混熟后设法牵上田妃的线,就说是她娘家故旧。不必吝惜银子,府中存银皆可用,此次不设上限。”
“小的明白。”王良一听有这等肥差,不禁喜上眉梢。
“一定要快!”王业浩表情严肃地再次强调。


IP属地:浙江91楼2018-03-23 15:18
回复
    二十四、恒山
    魏漪因带了官方凭证,所以不论是行路还是歇脚都相当顺利。七月的恒山已是一片蓊郁苍翠,加上连绵雄浑的气势,好似一幅写意长卷。但魏漪完全没有欣赏风景的心情,一路催马前行,只盼能尽快见到师傅。
    自魏漪踏入山脚下的牌坊起,一种不详的预感便萦绕在她心头。随着长长的台阶逐渐攀升,魏漪的疑虑也不断上涨。待跨进正院,见到双眼哭得通红的南婉儿,魏漪便更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三年前魏漪刚来恒山派时,便是南婉儿帮她熟悉环境,操持安顿。二人年纪相仿,又有很多少女的共同话题,所以一来二去,便成了密友。
    “师姐,这是怎么了?”魏漪问道。
    “师妹?”南婉儿抬起头,满脸惊讶地看着魏漪,“你怎么回来了?”
    “阉党横行,山门有难,魏漪不该只顾自己安危。前番独自返家已是不对,如今回来,当与众姐妹共度难关。”魏漪上前扶住南婉儿,问道,“师姐,你这哭的何事?”
    “师傅…师傅被抓走了…”说到此处,南婉儿竟嚎啕大哭起来。
    南婉儿的师傅灭清师太,虽然和掌门灭净师太同辈,但并不习武,而是主管穿衣吃饭,钱粮田租等杂务,实际上就是山门中的“账房”加“管家”。灭清师太并不像其他几位灭字辈的师太那么冷峻,心肠软又好说话,每次下山处理俗务,还会给一众小辈带回各种小玩意儿,所以在山门中的人缘也特别好。南婉儿便是十八年前她从山下捡回来的弃婴。灭清师太出家之前并无婚配生养,所以这些年来一直待南婉儿如亲生女儿一般。
    “灭清师太吗?被谁抓走了?”魏漪连忙追问。
    好一会儿,南婉儿才止住啜泣,把事情原委讲了明白。
    恒山派在山下有些田产,平时并不自己耕种,而是租给一些佃户。佃户李家租恒山派的田产耕种已有三代,平时经常与灭清师太打交道。李家有个独子叫李大壮,刚二十出头,虽然家里有点穷,但是勤劳肯干,老实本分,长得也还可以。灭清师太自己虽已遁入空门,但不愿南婉儿也一辈子青灯古佛,便有意说合二人。南婉儿一开始还有些害羞,但是毕竟是思春的年纪,被师太几次撺掇也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虽然佃户家境贫寒,但南婉儿还是个无父无母的弃儿,两边勉强也算是门当户对。本来已定了日子,却不想突遭变数。大同府也不知听了哪路风水先生的建议,硬是将生祠的位置定在了恒山派租给李家佃户的田产上。
    那天官差来占田的时候,灭清师太刚好下山在李家商量嫁娶的细节。李家老小就指望着这块田地来勉强糊口,见官差来占田,哪里肯答应。李大壮血气方刚,与官差纠缠了几句,便被棍棒相加。灭清师太仗义执言,也被衙役制住。而后,不但田地没保住,二人还都官差被索了去。
    魏漪听了叙述,安慰南婉儿道:“师姐别慌,师太一定能平安回来的。”
    “谈何容易啊。我随师太做活,最是知道山门情况。如今秋粮未下,田租未收,正是一年中最难熬的日子。本就须紧着度日,可官差还几次三番前来勒逼,再这下去,我恒山一门怕是要断粮了。”
    “我师傅呢?”魏漪问道,“她总不会不管吧?”
    “灭净师太现在正堂,主持灭寒师太的收徒仪式。”
    “不是快断粮了吗?还收徒?”魏漪不解。
    “说是周员外家二房生的丫头,自幼便不事女红,而喜欢舞枪弄棒。周员外无法,就想交与我恒山派好生管教。据说这回拜师就捐了一百两银子呢。”
    “原来如此。”魏漪又安慰了几句,便别过南婉儿,去找灭净师太。
    魏漪怕自己突然出现冲撞了拜师仪式,便倚靠在正堂门口探头张望。只见一个十来岁的女娃,正跪着向灭寒师太敬茶。那女娃可能是当惯了富家小姐,即便是拜师,也确完全没有伏低做小的姿态。一旁站着位四十出头,衣着讲究的富态汉子,想必就是周员外。恒山派为保山门清誉,平日戒律极严,所以罕有男丁上山。今日竟然为了一百两银子就允许这位财主入得正堂,看来南婉儿所言不虚,山门的确度日艰难。想到这里,魏漪不禁有些庆幸,还好自己带来了救命钱。
    灭净师太正在主持仪式,抬头忽然看见门口的魏漪,顿时惊得有些忘词,幸好流程将近结束,大家也没在意。稳了稳心神,灭净师太向门外使了个眼色,魏漪立刻会意,离开正堂,来到师太禅房等候。
    大约一柱香功夫,灭净师太便回到禅房,见到魏漪,赶忙关切地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父兄已被阉贼害死,幼弟有忠仆照顾,尘世中徒儿已无牵挂。”魏漪含着泪把回乡后的情况说了一遍。
    “唉,郭园先生仗义死节,忠烈非常。若朝中诸公皆同郭园先生一般,何愁阉党不灭。”说到这儿,灭净师太明显有些悲凉,“你这走了这小半年,山门屡遭阉党勒逼,如今怕是快要山穷水尽了。”
    “哦,师傅,这次徒儿带回来五百两银子。”
    “你哪里来这些银子?”灭净师太惊讶地问道。
    “是一位东林旧人所赠,说来也是桩奇遇。”魏漪讲了一遍行刺不成,反而遇到贵人的事情,不过刻意隐去了和周乐之的那段激情戏。
    “不知是哪位贵人,如此慷慨?”
    “先生不愿述其名讳,只化名作’石翁’,我父旧幕金先生现正投在他门下,想来应不是奸恶之辈。”魏漪遵照王业浩的嘱托,没有透露他的真名。而后,魏漪有些激动地说:“石翁有言,阉党欠下血债,定教他们一一还来。只是我辈暂且不可与官府弄强,唯有行拖延委蛇之法,方能保全实力。此番赠予的五百两银子,应当够支撑些日子。”
    “徒儿既有此言,师傅便信这石翁一回。”
    灭清师太本就没有什么大罪过,官府收了五十两疏通银子后,便很爽快地将她放了回来。南婉儿见到灭清师太回来,激动得涕泪横流。灭清师太倒是一脸平静,只是搂着她,并不言语。
    “师傅。李大哥还好吗?”激动完,南婉儿略带娇羞地小声问道。
    “唉,那顿棍棒着实狠毒,大壮他……没挺过来。”灭清师太叹了口气,说道,“婉儿,你真是命苦啊。”
    ************ 分隔线 ************
    这段水了点,主要是为后续铺垫。我想给南婉儿加点戏,希望牛大别把她写死了。


    IP属地:浙江92楼2018-03-26 14:26
    回复
      2026-01-24 21:50:31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二十五、碰壁
      经过近两个多月的艰苦跋涉,周乐之一行来到广州时已是八月下旬。在似火骄阳的炙烤下,广州城内一片燥热,周乐之的心情更是焦急难耐。三人找好落脚的客栈,周乐之便急吼吼地要上街寻找。倒是刘钊脑子还算清醒,拦住周乐之问道:“诺大一个广州城,先生可有头绪?”
      周乐之听了反而更加着急。虽然本时空的城市规模比原时空小得多,但毕竟也是一省都会,四海商埠,常住人口和流动人口都不是小数目。在缺乏有效手段的前提下,找个人确实就如同大海捞针一般。
      “刘哥有什么办法吗?”这一路接触下来,几个人算是混熟了,周乐之对二人的称呼也就随意了起来。
      刘钊让周乐之在客栈门厅坐下,倒了壶茶,然后说:“此番倒是棘手,一般咱们寻人,总有个姓名籍贯,身材样貌,再不济,也有亲朋故旧可供问询。光是’澳洲人’三字,着实难办。刘某虽不是饱学之士,但先前在镇抚司当差也不是一两天了,天南海北的外藩洋人,即使没见过,也都有所耳闻,可这’澳洲’在何处,还当真不知啊。”
      “这没有头绪,难道要满大街逮到个人就问吗?”周乐之急得直跺脚,像是发泄一般,朝掌柜喊道,“掌柜的,你知道澳洲人吗?”
      “知道啊,濠畔街高家铺子就卖澳洲货。”掌柜打着算盘,头也不抬地答道。
      “啥?还开店了?” 周乐之没想到穿越事业还可以搞得这么明目张胆。原本以为自己装神弄鬼卖白米已经是极限了,想不到还有人卖镜子,而且竟然已经开了门店。不过有门面就好办了,周乐之赶紧问了详细地址,与刘钊一起找了过来。
      高家铺子在濠畔街算是中等门面,但是因为货色出奇,且只此专卖,所以近来的生意相当不错。二人刚踏进门,便有伙计迎出来:“二位爷,里面请,想挑些什么?我们这儿卖的都是澳洲珍品。”
      周乐之看着陈列的商品,一股浓烈的义乌小商品气息让他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一家两元店。唯一的区别就是门口没有高音喇叭喊“清仓大甩卖”。
      “这里卖的都是澳洲货?”周乐之有些不确定,难道是出口转内销了。
      “那是当然,仅此一家,绝无分号。客官请看这自来神火机。”伙计说着,一脸显摆地挑出一只打火机,很有气派地打着,看表情分明是在说,“怎么样,乡巴佬,吓傻了吧?”
      然而周乐之毫无反应,只是随意地说了一句:“嗯,不错,气挺足。”
      伙计以为他没看清楚,又用力打了几次,可周乐之依然兴致不大。倒是刘钊很配合,瞪大了眼睛赞叹道:“竟有如此奇物,不知是何机关?”
      伙计挠挠头,说道:“呵呵,小的就是个伙计,如何知道这些机巧。”
      “澳洲人在店里吗?”周乐之扫了一圈店里的商品,基本确定这里就是澳洲人的老巢。
      伙计见周乐之对货物完全不上心,反倒询问澳洲人的消息,不禁提高了警惕,怀疑这二人是来打探消息的商家对手,于是立刻拉下了脸,冷冰冰地说:“二位客官要看货便看货,问人做甚!”
      “我们是澳洲人的朋友,找他有急事!”
      “呵呵,说来也巧,本店每三五日便有人来,都说是澳洲人的旧友,昨日竟还有对母子,说是澳洲人留的种,也不知这澳洲人哪里结来的这些个善缘。客官若是寻人,便去城门口贴告示,我店里可没有澳洲人。”伙计冷嘲热讽,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
      “找你们经理……不是,掌柜的来!”周乐之祭出对付服务人员的绝招。
      想不到对方完全不怕,反而招呼其他几个伙计要来赶人。关键时刻还是得靠刘钊出马。亮出锦衣卫腰牌后,几个伙计立刻就老实了,其中一个赶紧跑到后面找掌柜。掌柜听明白情况后也不敢怠慢,一面出来相迎,一面让人去禀报老爷。
      既然有刘钊撑腰,周乐之便有了底气,见管事的出来,也不点头客气,直接就问:“你们店里买的既然是澳洲货,那澳洲人总是认识的吧。”
      “大人误会了,小的只管售卖,并不认得澳洲人啊。”掌柜低声下气地回答。
      “那从何处进货?”周乐之显然不信,便继续追问。
      “这个……”掌柜支支吾吾了半天,编不出理由,却又怕老爷怪罪,不敢明说。
      “先生,最近手艺有些生疏,咱要不还是带回去问吧,正好练练手。”刘钊见掌柜嘴硬,便故意以说笑的口吻敲打起来。
      掌柜听言,慌忙跪倒,口称饶命。正在这是,从后面跑出来一个小厮,对周乐之二人说道:“二位大人,老爷有请。”
      高举原本正在房里喝着凉茶算着账,忽然听小厮来报,说有两个锦衣卫来店里打探澳洲人的消息。高举得知情况后,有些吃不准。小杨公公那边的报效虽然有些肉痛,但都是实打实地给足了,怎么还会有锦衣卫来查人,难道是哪路神仙的香没烧到吗?不论如何,还是先探探情况再说。
      小厮把周、刘二人引到客厅,高举已备好茶点在此等候。周乐之大半年没理发,又加上一路上的风吹日晒,这会儿早已不是二十一世纪小白脸的面相。高举见了,一时竟没觉出异样,而是彬彬有礼地请安:“在下高举,这厢有礼了。不知二位大人前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你认识澳洲人?”周乐之也不客套,直接就问。
      虽说这濠畔街上十家有八家干的都是走私买卖,但这只是官府不查罢了。若真要依据朝廷法度,私通海寇确是重罪无疑,所以周乐之的话问得高举有些忐忑。
      平时高举自持朝中有人,一般官差都不放在眼里,今日这两个不知品级的缇骑居然如此跋扈,不禁让他有些诧异:“在下斗胆,敢问二位大人是何公干?”
      “锦衣卫办差,休得多问,老实答话便是。”刘钊也不客气。
      “是是是,在下确实认得几个澳洲海商。”高举摸不出对方底细,觉得还是先忍让为上。
      “几个?还是团伙作案!”周乐之有些吃惊,“他们人呢?”
      “应是回澳洲了。”高举答道
      “走了?几时回来?”周乐之赶紧追问。
      “并未说明。”
      “我看高老爷好像不太老实啊。”刘钊在一旁帮腔。
      “在下岂敢隐瞒,那澳洲海商当真是回去了。”高举怕他们纠缠不清,赶紧转移目标,“城南还有他们的宅子,二位大人若是不信,可前去询问。”
      “别转移话题,你先交代你知道的!”周乐之不依不饶。
      “在下只是一介商贾,贩些海货混口饭吃。”高举向一旁的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很乖巧地奉上了两个小银包,“二位大人远道而来,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周乐之这会儿对银子毫无兴趣,而是继续追问:“澳洲人什么时候来的,几个人,长什么样,说汉话吗?”
      “是今年二月来的,开始是三人,后面陆续又来了些。看长相与我华夏无异,就是头发很短。据他们说,乃是崖山宋人之后,为避蒙元之乱,漂洋万里行至澳洲,现回故土,欲通商路。”
      周乐之听到这里,不禁乐了。这哪里是什么澳洲人,分明是捡到虫洞的现代*丝编出来的说辞。可是他们生意做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走了呢。就算要去义乌进货,也用不了三个月啊。除非这奸商没有说实话!想到这里,周乐之准备抛个诱饵,来套高举的话。
      “高老爷,不瞒你说,其实我也是澳洲人!”周乐之此言一出,吓得高举茶杯都差点摔到地上。刘钊不知道周乐之准备唱哪出,站在一旁也不敢搭腔。
      “这位大人说笑了,难不成这澳洲也设镇抚司?”
      周乐之神秘一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粉盒,说道:“高老爷,此物你可认得?”
      这粉盒当然是认得的,高举又仔细看了看周乐之,隐约还真有点澳洲人的样子。自澳洲人走后,货源便断了,虽然存货还能卖些日子,但后续如何办法,着实让高举伤透了脑筋。今日见有人自称是澳洲海商,还是带来了粉盒,高举不禁有些心动。
      “恕在下有眼不识泰山。”高举深施一礼,说道,“不知这位大人,有多少存货。”
      “你告诉我澳洲人在哪里,要多少货我都能给。”周乐之很有自信地说。
      高举心想你这不是废话吗,要是找到澳洲人,我还用找你进货?不过碍于对方的身份,高举也不好动怒,而是依然客客气气地问:“这粉盒与我店里的倒有几分相似,不知大人可有其他澳洲物件?”
      周乐之想了想,掏出电棒。高举接过来看了半天,觉不出有什么奇特,便问道:“恕在下眼拙,敢问大人这是何宝物?”
      “呃……现在它就是根棍子。”周乐之不知该怎么解释。
      高举气得脸都绿了,强忍着不发作:“这位大人真是诙谐。若是要棍子,在下去后院柴房便是。”
      “我这儿还有些澳洲药丸,相当管用,高老爷你不举吗?”周乐之说着便准备掏伟哥。
      “放肆!”高举生平最恨被人调侃成“高不举”,刚才已几次忍让,这回真的憋不住了,厉声喝道,“尔等也不去打听打听,我高某人能在濠畔街立下这字号,那也是上通天,下通海的。别说你两个不上品级的锦衣卫,便是你家指挥使,见了我家大珰,也得行个礼。”
      周乐之本还想继续纠缠,倒是刘钊见机得快,道一声得罪,便将周乐之架了出来。来到门外,周乐之一脸不服,质问刘钊:“刘哥,你不是锦衣卫吗?怎么这就怂了?”
      刘钊赶紧解释:“先生有所不知,咱这腰牌平时呼喝些百姓还算好使,可此人既通了宫中,在下便没办法了。说起来,在下本应在王大人府中候命,此番来广里并无公文差遣。若真闹将起来,在下这便是擅离职守,可要掉脑袋的啊。”
      “那就这么算了?”周乐之显然是不甘心。
      刘钊想了想,说道:“刚才倒是听他说起,城南有澳洲人的宅子,不如我们明日去打探一番。”


      IP属地:浙江95楼2018-03-28 15:47
      回复
        二十六、再次碰壁
        第二天,刘钊与周乐之便依据昨日高举指的方向,来寻找澳洲人的老巢。地方倒不难找,因为四周都是田地农舍,只有这一座院墙高耸的宅子。看墙面似乎是新砌没多久,而且高度远超一般院落,上面还设有防贼的尖刺。刘钊觉得这地方戒备十分周全,不像是普通住家,其中定有蹊跷。
        周乐之听了刘钊的分析,认为很有道理,“看来这伙人混得不错嘛,才半年功夫,就开好基地了。还修这么大个宅子,难道已经开始金屋藏娇了?”
        周乐之越想越激动,三步并做两步,跑到院前便开始叫门。没一会儿门就开了,里面探出一张还算秀气的脸庞,好奇地看着周乐之。
        周乐之也打量着门里这个面色白皙,身材高挑的姑娘,心中默默对这些穿越后辈的审美情趣表示了肯定。姑娘被周乐之看得有些发慌,扭捏地问道:“先生找谁?”
        “澳洲人住这里吗?”
        “家主不在。”姑娘回答得很警惕。
        “哦,总算找对地方了。”周乐之很高兴, “不在没关系,我进去等他们会儿。”
        但是姑娘并没有让开,依然是一副防贼的神态:“家主回澳洲了,先生怕是等不了。”
        周乐之听对方并不松口,觉得有必要表明身份:“哦,我也是澳洲人,弄不好你以后还要叫我老爷呢。”
        姑娘又仔细打量起了周乐之,看这个人的身材面相,似乎是有点澳洲老爷的影子。姑娘有些吃不准,怕冲撞了贵人,便把二人引到客厅,然后去禀报孙常。
        孙常正在后院练功,见姑娘跑进来,笑呵呵地打招呼:“露洁啊,来看孙叔打拳吗?”
        “不是,孙叔,好像来了两个澳洲人,在客厅等呢。”
        孙常听了一惊,赶紧收起家伙擦了把脸,披上件整洁些的褂子来到客厅。自澳洲人走后,市面上再无关于他们的消息,要不是这宅子和高家铺子的货是实实在在的,孙常真以为是自己发了场大梦。如今澳洲人已经走了快四个月,孙常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心里一直没底。今天突然有澳洲人来访,孙常自然不敢怠慢。见到周、刘二人,孙常有些诧异,看对方的打扮就是普通的书生和跟班,似乎不像之前澳洲老爷的做派。
        “小的孙常,是这儿管事的,刚才丫头说有澳洲人来访,不知可是二位?”孙常说得很客气。
        “哦,我就是澳洲人。”周乐之一脸自信。
        孙常听对方这么一说,便不敢敷衍:“家主临行时确有交代,会有同乡前来接洽,不知先生可带了信物?”
        “信物?”周乐之有点蒙,暗骂这帮人怎么搞得这么麻烦,还好编瞎话的能力没有退化,“信物有点多,我们还要去其他几家,你说的是哪件?”
        孙常也被周乐之绕得有点晕,自己可没听说澳洲海商还有其他宅子,不过又一想,他们飘洋万里而来,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主,狡兔三窟倒也在情理之中。狐疑了一会儿,孙常掏出半个铝制纪念章,说道:“先生的另一半呢?”
        “呃,海上丢了。”这下周乐之是没办法了。
        孙常见周乐之拿不出信物,当即起了疑心,估计这两个人八成就是来招摇撞骗,想谋澳洲人好处的混子。“既无信物,在下便不留二位了。”孙常撸起袖子便要赶人。
        “你看这信物如何?”刘钊见周乐之吃瘪,只好掏出腰牌在孙常面前晃了晃。
        孙常之前在跟镖时,也算是见过世面的,见到刘钊的腰牌,立即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澳洲老爷动静太大,这是官差要来收好处了!
        “恕小的眼拙。”孙常赶紧赔礼。
        “你家澳洲人呢?”见对方老实了,周乐之便神气起来。
        “回澳洲了。”
        “几时走的,啥时候回来?”
        “大概四月底五月初走的,没说何时回来。”孙常不敢隐瞒。
        “不老实是吧,我们自己搜!”周乐之说着便和刘钊往内院走去。
        孙常知此事不妙,但对方是官身,自己也阻拦不得,只能跺着脚干着急。倒是在一旁偷瞄的高弟脑筋快,跑上来小声和孙常说:“孙叔,家主不在,我等又阻拦不得,是不是和高老爷说一声,如今也只能指望他了。”
        依目前的情形,镖局不宜插手,唯有高举有官面上的关系,或许能还帮上些忙。孙常虽不乐意拜托高家,但一时也想不出其他办法,便对高弟说:“好吧,你速去高府,就说有锦衣卫来查澳洲老爷。”
        高举昨日轰走二人后,越想越觉得异样,若真是锦衣卫来查人,如何能这般轻易作罢。于是高举当晚便在白鹅潭的花船上设宴,请了当地一名管事的赵百户,想探探口风。赵百户知道高举上面有人,平时又收了他不少好处,所以都一直都乐于用消息换些现银。高举奉上一串养殖珍珠后,赵百户便打开了话匣,说最近朝中可能有变,大家都人心惶惶的,不过锦衣卫这边到没什么动静,自己铁定是没派过人,京中应该也没人来,至少没人来自己这里接洽过。高举听了,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下午来的两个人八成就是假扮官差的歹人。不过假扮官差可是杀头的罪过,一般的小毛贼断不敢行此路数。之前那回绑票,据说就有郑家的影子,这回要是也通了哪家海主,就不好惹了。
        今日高举正在盘货,忽听高弟来报,便料定又是此二人无疑,于是连忙带着家丁前来查看。
        周乐之和刘钊搜了一圈,除了高露洁一家,确实没有发现其他人。二人正准备继续逼问孙常,忽然门口传来一阵喧哗。接着,高举便带着十来号家丁一拥而入。
        “果然是你们。”高举冷笑着说道,“你二人在此做甚?”
        “没见过锦衣卫办差啊?还不退下!”周乐之昨天就不服,今天见对方一点都不客气,便有意摆谱。
        “锦衣卫见过不少,倒是没见过你们这样的。” 高举倒是一点都不怕,“二位好汉就别装了。高某已问过赵百户,他根本没见过二位。”
        刘钊听对方这么一说,心中暗叫不妙,要是真扯到官面上,此事便不好收场了。周乐之见刘钊满脸堆笑地要服软,也慌了神。
        高举见二人没了气焰,便更加镇定自若地展开气场,“不知二位好汉起哪家船主的帆,落哪位掌柜的锚?今后若是有缘,不妨一起发财。”
        过来的路上,高举已打定注意。与其报官,倒不如客气一些比较好。对付两个人当然容易,但保不齐这帮亡命之徒还有其他同党,若是逼急了把自己绑了去,府中家丁可没有澳洲人的火器和手段。
        对方一番话说得周乐之云里雾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倒是刘钊有些经验,知道这是东南海匪盘道的黑话。“这高老爷是把我们当海盗了。不过这么看来,他自己根子也不干净。”刘钊暗自思忖,决定将计就计:“高老爷快人快语,我二人也就不隐瞒了。我等听的是刘大掌柜号令,想来寻澳洲人的针路。”
        高举心想果然还是郑家的勾当,上回绑票不成,这回又想走刘老香的路子:“二位好汉,澳洲人之事,昨日高某业已言明,何故今日又来滋扰?”
        “非是我二人信不过高老爷,只是船主有命,我等安敢敷衍。”刘钊显然也是个编起瞎话来不用打草稿的主。
        “今日二位可寻到澳洲人?”
        “并未寻得,我二人这就准备和兄弟们回去复命。”刘钊故意谎称人数,好让对方有所顾忌。
        “好,劳烦二位回去同刘船主说一声,若是真心想发财,遣人来我铺子喝个茶便是,何须行此等算计。”
        “是是是,一定转达。”
        见对方暂时没有为难的意思,周乐之说道:“那个,高老爷,能不能麻烦您给澳洲人带个话?”
        “好说。”
        周乐之想了想,让孙常取来纸笔,写了个“e=mc2”的公式交给高举:“麻烦高老爷把这个交给澳洲人,我们就住在……”
        “我们住在城外!”刘钊赶忙拦下周乐之,“若是澳洲人有意,就在大东门外城墙上留句话吧。”
        “好,一定转达。”
        “告辞,告辞。”刘钊领着还意犹未尽的周乐之穿过一众家丁走出门外。见没人跟出来,刘钊低声喊一句“快跑”,便拉着周乐之窜进了边上的巷子里。
        高举也不追,随手就把纸条撕了,冷着脸骂道:“哼,不知规矩的衰仔,还想动老子的生意。”
        孙常见事态平息,便上来道谢。高举一脸得意地对孙常说:“海匪猖狂,要不我再派些人手来,偌大个宅子,你一人怕是护不过来啊。”
        “多谢高老爷好意。”孙常作了个揖,说道,“只是家主有命,宅子不再进人了。下回再有歹人前来,我不开门便是。”
        高举见插不进钉子,恨恨地骂了句“不识抬举”,便领了一众家丁回去了。


        IP属地:浙江103楼2018-03-30 11:11
        收起回复
          二十七、继续碰壁
          周乐之莫名其妙地跟着刘钊狂奔了好一会儿,实在跑不动了,只好停下来斜靠在墙根喘气。刘钊往身后望了望,确认高举他们没有追上来,才过来说:“没想到这高老爷不仅头上连着宫里,居然脚下还踩着海里。”
          “什么船主啊,海里的?”周乐之刚才就没听懂。
          “嘿嘿,这是海匪的切口,也难怪先生不知。据刚才高举的说辞看,他的买卖应该也不太正经。”刘钊笑了笑,继续说道,“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赶紧回客栈吧。”
          二人回到客栈,关上房门,又小心地让王知在门口守着,这才开始密谈。
          “这高老爷不太好惹啊,那两处宅子估计都没法再去了。”刘钊喝了口凉茶,略带可惜地说道。
          “那接下去怎么找?”周乐之没了头绪。
          “刚才在下仔细搜了,看屋内的情况,确实很久没人住了。”刘钊继续分析,“依在下看,无外乎两种可能,一是澳洲人真回去了,二是那姓高的没讲实话,澳洲人根本不住那儿。”
          周乐之不同意刘钊的看法:“不对,那宅子是澳洲人的无疑,至少里面的管家确实在等澳洲人,今天他拿出来的信物便是澳洲物件。”
          “先生认识澳洲人?”这两天周乐之一直自称是澳洲人,让刘钊有点起疑。
          “呃……学艺的时候见过。”周乐之知道说漏了嘴,赶忙转移话题,“那什么,没准那姓高的偷偷把澳洲人锁在其他地方呢。”
          刘钊摇摇头:“既是做生意,便是求财,何必为难货主呢。”
          周乐之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小声嘀咕道:“那澳洲人会去哪儿呢?”
          “若那宅子真是澳洲人的,在下便觉得高老爷可能没有说谎。”刘钊试探性地说,“澳洲人既是远洋而来,乘信风回程也是合理,若再来广州,至少也是明年了。”
          周乐之没法和刘钊解释虫洞的事情,只能耍赖皮:“不行,我觉得他们没走远,应该继续找。”
          “你我还都露过脸,继续追查的话一定遭高家阻挠。让王知洒扫伺候倒还成,寻人怕是没戏。咱们有些人手不足啊。”刘钊有些为难。
          不过周乐之却神秘一笑,满脸自信地说:“嘿嘿,此地我有不少内线,之前都受过我的好处,一个个都感激涕零的,就找他们帮忙好了。”
          “嗯,若有本地人襄助,自然是再合适不过了。”刘钊表示赞同。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吃饱喝足后周乐之便领着刘钊来到城外,一路向河头村的方向走去。虽然没带葫芦和幌子,但是周乐之觉得自己在河头村完全可以刷脸。路上周乐之还充满信心地跟刘钊吹,说到地方没准还能吃到上等白米饭。自从三人小分队脱离大部队后,这一路上的糙米砂石硌得周乐之牙疼,现在他特别怀念之前学校食堂被自己嫌弃的伙食。大概走了一个多钟头,周乐之便找到了上次被埋伏的那边空地。
          “总算找到地方了!”想起这半年来的奇遇,周乐之不禁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故地重游,周乐之本想吟哦一番,不过搜肠刮肚了半天,也没想起啥合适的词句,只好饱含深情地“啊”了几声。
          刘钊见周乐之在这片空地上面色怪异地站了好一会儿,还不时吼几声,十分纳闷。“到地方了?这是在招呼人吗?可这四下没人啊。难道这妖人要招魂驱鬼?”想到这里刘钊吓得一个激灵,赶紧上来阻拦:“先生,赶紧收了神通吧。没熟人咱想其他办法。”
          “啊?有熟人啊,就前面村里。”周乐之回过神,领着一脸莫名其妙的刘钊继续往前走。
          没一会儿,周乐之二人便来到了河头村前的空地。时至中午,所以不少村民忙完了上午的农活,都聚在村口边吃午饭边扯皮。自年初官府打着“诛杀妖人同党”的旗号,来砍了十来个脑袋后,村民普遍都提高了警惕,今天远远看见两个生面孔的人走过来,坐在外圈的里正便先迎了上去。
          “二位先生,到我村里是找人?是办事?”
          “陈大爷,是我啊!”周乐之认出了对方,很热情地打招呼。
          里正听了周乐之的招呼,先是一愣,而后突然吃惊地瞪大眼睛:“是你?!”
          “对,我回来了,你腰还好吗?”
          “抄家伙!”里正回头大声喊道,“妖人又来了!”
          大伙听见里正呼喊,纷纷扛起锄头扁担前来响应。
          “是我啊,陈大爷,你这是干啥?”周乐之见情况不对,连忙往后退。
          “防的就是你!”里正继续大声招呼,“猴崽林,快去报官!大牛,去取尿桶!”
          村民气势汹汹地涌上来,却又有些忌惮妖人的法力,堵在村口没人敢出头。
          刘钊心说不是熟人吗,怎么是这般招待,难道这人之前祸害过哪家小媳妇?可场面既然摆在这儿了,也不能不管,刘钊只好再次无奈地掏出腰牌,然后重复台词:“锦衣卫办案。”
          “才不信你们的障眼法!”里正厉声喝到,“上回可把我们还惨了!等官府来了,你们跟官府说!”
          刘钊一脸不解地看着自己的腰牌,心想真是邪了门了,怎么跟这人出来,回回都要亮身份,还一回比一回不好使,我这难道是假腰牌吗。
          “尿桶来了!”随着一声高喊,人群中闪出一条道,一个壮汉提着满满一桶肥田料跑了过来。周乐之想起了半年前被屎尿支配的恐惧,撩开布袍就往回狂奔。于是河头村前出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一个书生带着个跟班在前面跑,一群村民簇拥着一个气味颇为酸爽的大桶在后面追。
          还好一众村民不是要拼死除妖,追了一会儿,见妖人已经跑远,也就作罢了。
          “先生之前和他们有过节?”刘钊看傻子一样看这躺在地上喘粗气的周乐之,眼神中充满戏谑,“别是采了哪家寡妇吧,看人家都准备泼尿桶了。”
          “呸,这帮忘恩负义的家伙!亏我送他们那么多大米,当初还不如喂狗!”周乐之忿忿不平。
          二人丧气地回到客栈时,已是傍晚。出去一天不但毫无收获,还被人追着泼尿,周乐之连吃饭的心情都没有,回房便倒头睡觉了。
          而后又找了几天,还是没有丝毫关于澳洲人的消息。刘钊提议:“可能澳洲人真走了,要不咱也回吧,等南洋船期最快也要明年了,若是澳洲再远些,两三年也说不定。”
          周乐之坚决不同意,非要继续死等。就这样耗了几个月,依然没有头绪。


          IP属地:浙江108楼2018-04-02 15:22
          收起回复
            二十八、消息
            今年的冬天格外寒冷,王业浩独自坐在暖阁烤火,屋外还断断续续地飘着雪花。上个月传来九千岁上吊自尽的消息时,王业浩已经不觉得意外了。自从八月十一先帝驾崩后,王业浩便认定周乐之的预言必会应验。而后信王登基,定号崇祯,罢黜魏逆等等一系列事件,更加强了王业浩的信心。
            回想这半年来波谲云诡的朝局,王业浩十分庆幸自己当初下对了注。虽说王业浩之前和东林党几乎没啥交集,但仰赖这一路上撒银子补充的厚实基础,现在关系竟还维系得不错。
            当今 sheng shang不仅陆续重审阉党掌权时做下的冤案,更起复了不少当年被排挤打压的官员。依目前的趋势看,东林一派执掌朝局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最近表现良好的王业浩自然也成了众人推举的目标,不过他却百般推辞。倒不是王业浩有多谦虚,而是他清楚的认识到,自己不过是同进士出身,如果现在趁朝局动荡而过快上升,必然在同僚心中留下投机的印象,日后难以长久。倒不如广积粮、高筑墙,充分笼络人心,待日后水到渠成时再发力。况且还有周乐之的协助,将来没准还真能加个九锡。
            说起周乐之,王业浩有些后悔放他去广州。如今分别半年,音讯全无,王业浩隐约有些不安,毕竟今后的朝局走向,周乐之还没说过,要是一着不慎走错步子,便前功尽弃了。王业浩看着炉中忽明忽灭的炭火,幽幽地自言自语道:“看来还是得把’炉石先生’搞回来啊。”
            “老爷,您四叔派人送来些糕点。”王良走进暖阁,打断王业浩的思绪,将一个食盒递到桌前。
            “哦,来人可有带话?”王业浩问道。
            “没说别的,就说请大人品尝广里特产。”
            “好,下去赏些银子。把门带上,今日不见客了。”
            王先通得了金文池假造的文书后,很快便疏通运作成功,承到了爵位。虽然碍于物议,王业浩明面上不宜同在锦衣卫担职的四叔走得过近。但这丝毫不影响叔侄二人私下的关系更进一步。王业浩同四叔说过自己派人去了广府,想借锦衣卫的线等回音,如今有食盒送来,显然是有消息了。
            王业浩打开食盒,里面是几块广式合桃酥,但是看起来并不新鲜,有几块都发霉了。这份点心显然不是用来吃的,王业浩将合桃酥掰碎,果然在其中一块里发现了一个纸卷。
            看落款,这是刘钊在十月份发出的消息。说二人在广府并未寻得澳洲人和乾坤镜,目前没有继续寻找的头绪,但周乐之不愿回京云云。
            王业浩查看了其他几块合桃酥,没有发现别的信息,又仔细看了一遍纸卷上的文字,然后便将其投入了炉口。
            这几个月朝局变动太快,要不是时值年节,王业浩很少有机会在家悠闲地长考。官面上的事情,现在靠金文池基本可以放心。但是大方向的把握缺不了周乐之,暗地里活计又少不了刘钊。现在二人都不在,着实有些难办。直到掌灯时分,王良来敲门问是否用晚饭,王业浩才收回心神。
            “你去备好水礼,明天随我去四叔那儿请个安。”王业浩吩咐道,“晚饭送过来吧。”
            第二天,王业浩依晚辈拜见长辈的礼数,一大早便来到王先通府上。因为广府带来的两船财货已无需报效,一路宴请资助下来还有不少结余,所以最近王业浩手头相当宽裕,今天备的礼单也特别有份量。
            自高祖海日翁高中状元以来,王家“守正承先”四辈中,功名是越来越不显了。虽然王业浩只是个同进士,但是这在“业”字辈中也是独一份的,所以王先通对这个侄子一向青睐有加。又加上最近帮自己搞到了爵位,因此王先通对王业浩今天的到访格外重视,亲自到门厅相迎。
            昨日才送的合桃酥,今日便来回访,显然是有事情要商量。二人没寒暄几句,王先通便意会了王业浩的眼色,将他引到内进书房,然后秉退了左右。
            “小侄想劳烦四叔一件事情。”既然是密谈,王业浩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好说好说。” 王先通笑嘻嘻地说道,“四叔能得爵位,还欠你一个大人情呢!”
            “以四叔的才情人望,理当如此,小侄不过做个顺水人情罢了。”王业浩照例客气了几句,然后递上一个蜡封的纸卷,“小侄想给刘钊带个话,不知四叔这边方不方便。”
            “这有何难。”王先通接过纸卷,“虽是年节,但镇抚司也有当值的,今日我便遣人送出去。”
            “那就多谢四叔了。”王业浩拱了拱手,然后又问,“不知这消息几时能传到?”
            王先通想了想,说:“到广府的行驿期限是五十六日,若是加急文书则为三十二日。镇抚司这边亦有飞鸽传书线路,不过只能交通只字片语,正式文书的递不得的。而且路上禽鸟亦有损伤,故多是密写后多路一同送出,以保消息不失。”
            王业浩盘算了下日子,然后说:“倒不是什么要紧事项,不用加急,确保送到就成。”
            “哈哈,咱镇抚司办事,贤侄就放心吧。”
            王业浩喝了口茶缓了缓,然后问道,“说起镇抚司的人马,刘钊说有个兄弟叫刘铩,四叔可认得?”
            “只有些印象,并不熟。似乎是在南城市面上摆挂摊,应是有家传的堪舆本事。”
            “哦,刘钊引荐此人,不知四叔认为可用否?”
            “之前是不好说,可最近也许能成。不知那帮东林酸子给圣上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禁了官员监察,害不少孩儿们断了活计。”王先通抱怨了一番,接着说,“刘铩这批应当也遭了裁撤,现在若要招揽,估计是不难。贤侄若是有意,明日我便让他去府上听差。”
            “好。”王业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起圣上裁撤厂卫之事,不知四叔有何打算?”
            王先通皱着眉头说道,“此事颇为棘手,魏逆畏罪自尽后,阉党人马都惶惶不可终日。田太师欠下这么多血债,东林党岂能饶他。而我等手下办差的,怕是也要殃及。”
            “四叔勿虑,东林那边侄儿自会周旋。不过田尔耕应是保不住了,四叔倒不如暗中联络,先行举发,可避池鱼之祸,立反正之功。”
            王先通一愣,旋即赞道:“有理有理!贤侄一番话,点醒梦中人啊。”
            “刚才四叔说不少孩儿断了活计,小侄府上最近倒是缺些人手,若有合用的,还望四叔能举荐一二。”
            “好说好说。”


            IP属地:浙江120楼2018-04-23 20:57
            回复
              二十九、道人
              翌日午后,王业浩果然听下人来报,说门口有个相面的道人求见,打发银钱也不走,硬是要见老爷,门口家丁要赶人,反被他下了咒。王业浩微微点头,心想这人似乎是有些手段,便吩咐下人把他带到书房。
              不一会儿,一个须发斑白,满脸沟壑的道人便出现在王业浩面前。
              “贫道刘铩,见过大人。”道人甩了下拂尘,作揖行礼。
              “道长今日求见,不知何事?”王业浩故意虚晃一枪,想看看对方作何反应。
              道人倒也不慌,笑呵呵地说:“近日贫道香火凋蔽,囊中羞涩,听闻大人这儿要起坛打醮、求福禳灾,故特来毛遂自荐。”
              王业浩也笑笑,递过之前刘钊写的引荐条子:“道长可认识刘钊?”
              “刘钊确是我同宗兄弟。排起来我还得叫他声二哥。”道人看过字条,答道,“先前听他说起,在大人府上办差,不过已有两年未见了。”
              王业浩看着对方,心里有些狐疑。刘钊不过三十刚出头,原本以为他说的兄弟怎么也不超过四十,可今天来的这位,怎么看都是五六十的人了,却还要叫刘钊二哥。
              “敢问道长,今年贵庚?”
              字条上既然已有说明,道人便也不再打太极:“呵呵,想必大人也知道,在下同刘钊一样,也是在镇抚司当差。只是平日不坐衙门,而在城南摆摊,打相面的幌子,干监察的差事。堪舆这行,皮相太嫩了便没人信,所以在下有意扮得老成些。实则在下今年刚满三十。”
              “想不到阁下这行也同官场一般,得熬年资啊。”王业浩他这么一说,着实有些想笑。要说皮相,江湖上哪个相面方士嫩得过周乐之,可人家落判,那才叫言事若神、百灵百验。
              “大人说笑了。”刘铩摆了摆手,继续说道,“这行头扮相不过糊弄些愚夫愚妇罢了,若讲堪舆风水,面相命理,凭得还得是真本事。”
              王业浩若有所思地捋了捋胡须:“既是如此,本官有一桩难事,想请教阁下。”
              “大人请讲。”
              “去年回京途中新收了两个丫鬟,本官只想留一个听话的。麻烦阁下替本官选一下。”王业浩随即命人把之前伺候周乐之的两个丫鬟带了过来。两个丫鬟与周乐之分别后,这半年来基本就同进了冷宫一般,除了每日饭食不少,平时鲜有人招呼她们。今天被莫名其妙地带到老爷书房,房中还站着个奇怪的道士,二人都有些忌惮。
              刘铩知道对方这是在称自己的斤两,所以也不敢怠慢,仔细打量起了两个丫鬟,而后说道:“二位姑娘借手。”
              两个丫鬟听道士说要看手相,略微有些扭捏,不过家主似乎不反对,二人也只好畏畏缩缩地伸出手来。
              刘铩看了一会儿,然后问其中一人,“敢问这位姑娘芳名?”
              “路上周先生给起的名,叫志玲。”丫鬟战战兢兢地回道。
              “周先生乃是府中一位师爷。”王业浩介绍了一下人物背景。
              刘钊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对志玲说:“看姑娘这手纹,乃是劫后重生之相,想来今年老家收成必是不错,脱籍赎身应当不远了。”
              “道长说得可当真?”姑娘听得两眼放光,不过目光旋即又黯淡了下去:“唉,我这身契要二十两,爹娘怕是拿不出这许多钱。若是回去了,还要受兄嫂的白眼。这儿虽然规矩多,但好歹吃饭不挨骂。”
              刘铩笑呵呵地安慰了几句,然后又转向结衣聊了起来。不一会儿,刘铩便退回来,向王业浩拱了拱手,表示自己已经问清楚了。
              王业浩命两个丫鬟去门外等候,然后问刘铩:“阁下可有人选?”
              “依在下看来,大人偌大个家业,阖府上下仆役众多,并非养不起这一两张嘴。今天选人,想必是要行非常之事。”刘铩偷偷看了一眼王业浩的神色,见他略带吃惊,知道自己必然是言中了,便接着说道,“在下斗胆揣测,既然只选一人,当是事涉机密,须用嘴严之人。结衣胜于志玲。”
              “阁下如何作此判语。”
              “呵呵,不过了些小伎俩罢了。”刘铩不以为然地笑笑,“在下见志玲手中有旧茧,便断定她出自农户,也许是年景不佳才卖身为奴,故特地诈了她几句,想不到还没怎么出力,她便将身世合盘托出。相比之下,结衣倒是牢靠些。”
              “好手段。”王业浩点点头,表示赞同,接着突然幽幽地问道,“阁下久在京中,不知可查过本官?”
              刘铩闻言,慌忙拜倒:“大人放心,在下知道规矩,既是要投来大人,此后便忠心不二。”
              “嗯,尽心办差,本官不会亏待与你。”
              “谢大人收留。”刘铩当即磕了三个响头。
              待对方起身,王业浩递上一柄折扇。扇面上书画稀松平常,落款为“石翁”二字。刘铩端详了一会儿,不明所以。王业浩一脸严肃地解释道:“凡持此扇者,皆为本官人马,日后相见,好有个照应。”
              “原来是信物。”刘铩小心地收好折扇。
              “阁下以方外之身行走江湖,可有法号?”
              “尚无法号。”刘铩挠挠头, “不过有个诨名,唤作’刘木头’。”
              王业浩听了扑哧一乐:“倒是刚好应了五行之序。’金石’已在府中,阁下以后便称’木石道人’吧。”
              “谢大人赐号。”刘铩拱手一礼。
              “记住,我府中可不养闲人。”
              “但凭大人吩咐。”
              “好。”王业浩招呼对方上前,小声吩咐道,“你去寻处宅子,务必幽静,将两个丫鬟安顿到那里。”
              “大人这是?”刘铩满脸狐疑,依刚才的情形看,不像是要金屋藏娇。
              “不必问的别问,你且办好,日后自有计较。”
              “在下明白。”
              吩咐完事情,王业浩并没有让刘铩离开,而是从书桌隔层中抽出一本册子,问道:“册中咒文,你可识得?”
              王业浩将密码本还给周乐之前,便秘密抄录了一份,这一年来,但凡有空,便偷偷拿出来研究,可惜一直不得法门。
              刘铩翻看了半天,也只能摇摇头:“恕在下才浅,并未学过这样的咒文。”
              “毫无头绪?”
              “世上咒法万千,各门各派都有不传秘术。不知大人何处得来此书,若知道门派,或许在下能找人解读一二。”
              “说来实在是机缘巧合,本官也不知此物何门何派。你若是不知,便当本官没问过此事,勿再提起。”王业浩重新收好册子,“你且到账房领一百两银子,办事去吧。”
              刘铩喏了一声,便起身而去。


              IP属地:浙江121楼2018-04-23 20:58
              回复
                三十、回京
                “周先生,有消息了!”刘钊兴冲冲地跑到周乐之房门口。长期住在客栈花销实在太大,三人一合计,便在城南租了个荒废的农家小破院。一来减少开支,二来还方便秘密活动,三来院子离澳洲人的宅子不远,还能用来监视。可是监视了半年,却连澳洲人的影子都没有。王知陆续去过几次高家铺子,卖的澳洲东西越来越少,似乎是真的断了货源。
                由于事情毫无头绪,周乐之最近越来越绝望,没事就整天躺在床上长吁短叹。今天忽然听刘钊这么一喊,正在睡懒觉的周乐之立刻来了精神,一个挺身跳下床,两步冲到门口便问:“澳洲人回来了?”
                “不是。”刘钊递上纸卷,“老爷来信,说是丫鬟有喜,让你赶紧回去。”
                “啥?他搞丫鬟干我鸟事,我又不会接生?”周乐之忿忿地转身就要回房。
                “不是老爷的丫鬟,是周先生你的丫鬟!”刘钊指着周乐之手中的纸卷说,“你看这不是写着吗?’周先生丫鬟有喜,临盆当在三四月间,望速归……’,你看这还有老爷的印签。”
                “啊?是志玲还是结衣?”周乐之突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神神叨叨地自言自语,“我要当爹了?我要当爹了!”
                “好像没写,没准两个都有了呢。” 刘钊见对方有些激动,便想趁热打铁,“周先生咱要不就先回京吧?”
                “恩,是得回去,快收拾。”周乐之刚一转身,又觉得有问题,“不对,澳洲人还没找到啊,这怎么办。”
                “兴许人真回澳洲了呢,若外藩海商真在广府,市面上岂会全无消息?”
                “我算过,他们没走远。”周乐之每次都只能用这句来回复刘钊。
                “要真没走远,如何就这般销声匿迹了,难道被官府当海匪捉去砍了脑袋?”刘钊埋怨道。
                “你说什么?!”周乐之猛地抓住刘钊肩膀,大声问道。
                “先生莫激动,我也就是随口一说。”刘钊没提防周乐之会突然暴起,赶忙安抚,“官府若捉到海匪,必是明正典刑,少不了张榜宣扬,我等不会不知。”
                周乐之松开刘钊,大脑极速开动,“官府,对啊,我怎么忽略了这点。不是明朝的官府,确切地说是原时空的有关部门。这帮人卖杂货卖得好好的,基地都开了,分分钟变土豪,没有道理突然不干了。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动静太大,被有关部门发现了,虫洞被没收后他们没法继续玩了!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回京没准才是正确选择,毕竟要开展研究的话,一定会把虫洞运到咱们的政治文化中心。”
                “你说得很有道理,我们赶紧收拾收拾,回京吧。”周乐之留下一脸茫然的刘钊,便转身进屋开始整理行囊。
                出来寻人大半年,若空手回去,实在有些说不过去。于是下午三人一商量,决定让王知去高家铺子里收点澳洲货物,回去也好有个交代。
                王知来到高家铺子挑了好一会儿,原本想买些打火机之类的新奇玩意儿,可惜所剩银两不多,最后只能选了一套十个的密胺碗。在高架铺子里积灰的密胺碗可以说是商品与需求不对口的典型。有钱人家看中富贵的样式,所以更愿意买彩绘的瓷器,至于会不会摔碎倒无所谓,反正也扔得起。而苦哈哈们用的粗陶碗本来就胜在低价,若是怕碎,还能用木碗。所以这些密胺器皿销量一直低迷,王知今天刚好来捡了个便宜。铺子里的伙计也很高兴终于能找到个冤大头来吃下这些存货,所以额外还送了王知几个同样销量不佳的塑料饭盒当饶头。
                刘钊见王知买回来一摞饭碗,不禁打趣道:“王兄弟,咱们这是盘缠耗尽,回程得化缘了吗?”
                “刘大哥,其他东西都太贵,要是买回来,我们真得化缘了。”王知挠挠头,表示也很无奈。
                还好周乐之倒是不挑:“没事,多少也是点意思,赶紧收拾吧,明天咱们就回京。”
                当晚,周乐之又梦到小昕师妹来找自己接盘,不过这次被他义正辞严地拒绝了。周乐之梦见自己领着一众后宫,居高临下地呵斥对方,着实过了一把王八瘾。
                第二天,总算在小昕妹子面前扬眉吐气了一番的周乐之精神大好,难得早起。不过刘钊和王知起得更早,已经张罗好了早饭。见周乐之出来,刘钊先是一愣,接着赶忙打招呼:“哟,周先生,早啊!”
                “早,早!今天还有早饭啊?”
                “呵呵,每天都有,只是平时才见你晌午才出来,便没打扰。王兄弟,快给加副碗筷,再添碗粥。”
                周乐之伸伸懒腰,走到小桌前坐下:“刘大哥,吃完咱就启程吗?”
                “好,此事宜早不宜迟。”刘钊呼噜呼噜地喝了几口粥,然后一拍脑袋,说道,“唉,瞧我这榆木脑袋,都忘了给周先生道喜了。”
                “呵呵,多谢多谢!”
                “周先生,听说你能掐会算,不知这次是男是女啊?”刘钊饶有兴趣地问道。
                “我又不是B超……”周乐之突然意识到自己嘴滑了,赶紧补救,“呃,不是,这个……能掐会算不假,但是我们这行有个规矩,不能算自己,不能算子嗣,否则就不灵了。”
                出发前,刘钊借口要去结一下院子的租金,便带了些碎银独自出门,三饶两绕地来到关帝庙,在后墙根上画了个记号。没一会儿,一个叫花子便坐到了记号前,拿竹竿在地上也画了个记号。刘钊从藏身的树丛后出来,朝花子拱手一礼:“此处是后门,怕是讨不到油水。”
                “前门有前门的油水,后墙有后墙的阴凉。”花子不紧不慢地答道。
                “果真是自家兄弟。”刘钊从怀里掏出腰牌让对方确认身份,然后递上一个纸卷,“速递进京,到王千户府,走快线。”


                IP属地:浙江122楼2018-04-23 21:01
                收起回复
                  2026-01-24 21:44:31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该楼层疑似违规已被系统折叠 查看此楼


                  IP属地:浙江126楼2018-04-24 18:57
                  回复(1)
                    三十四、澳洲珍品
                    周乐之懒洋洋地趟在院子里,本时空的夏天似乎不那么炎热,暖融融的阳光很适合午睡。一旁结衣正扶着周居里跌跌撞撞地学步。女儿嘴里咿咿呀呀的声音时不时地触动着周乐之内心柔软的地方,让他觉得似乎这个时空也还不错。空气清晰,食物有机,虽然目前还没有妻妾成群,儿孙满堂,但发展趋势很好。至少在二坏内搞这样一个独院,在原时空就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刚回京的时候,周乐之几乎每天都凭着印象到各大科研院所的位置查看,挨村打听有没有见到异像。可惜不但没有丝毫收获,反倒多次被人举发“妖言惑众”,要不是有刘钊护着,可能早就被绑去见官了。久而久之,周乐之也有些认命了,既然不能回去当*丝,干脆就留在这儿做土豪吧。
                    现在周乐之的生活节奏相当休闲,除了每天在家逗娃,就是隔三差五地到王业浩府上开展咨询业务。对于目前这份活少钱多压力小,还能福利分房分妹子的工作,周乐之总体还是比较满意的。不过说起妹子,周乐之多少有些遗憾。经刘钊上次一提醒,“经验丰富”的花魁是不敢碰了,而专门培养的“瘦马”又不太符合自己的审美,所以目前除了结衣,都没能继续扩充队伍。当然,周乐之还是很有心地找到了解决方案:前些日子听刘铩说,每年闹春荒时永定门外都有不少流民,三五两银子就能买个不裹脚的农家女,其中不乏底子上佳的黄花大闺女。只是现在时节人市凋蔽,好货早被人收完,次货基本也都饿死了,得等明年才会批量上新。
                    周乐之的后宫大计虽然有些障碍,但是神棍工作却开展得不错。虽然由于预言产生的蝴蝶效应,部分官员的命运已经起了细微的变化,但是好在大势无碍。对于偶尔出现的偏差,周乐之便托词“乾坤镜”不在身边,法力减退,好歹也都蒙混了过去。因为周乐之的预言始终保持着极高的准确率,所以王业浩对他一直都特别关照,三节钱粮赏赐不断,四时瓜果衣物常新。
                    说到王业浩,这一年多来由于有了外挂的加持,现在已经成功坐上了通政使司的头把交椅,位列六部九卿之一。通政使司掌管内外章疏敷奏封驳之事,不论是出纳帝命、通达下情,还是诸司公文、四方建言,都汇聚于此,可以说是朝廷各司中消息最灵通的衙门,所以各地官员的三节两敬、人情疏通必少不了这一份。不过今天两广总督王德尊送到府里的一份“薄礼”却让王业浩有些犯难。倒不是王业浩两袖清风不敢伸手,而是因为礼单上列的名目乃是“澳洲珍品”。
                    “去把刘钊和王知叫来,这事先避着周先生。”王业浩思来想去,还是有些拿不准,便吩咐王良去找人来确认,“等等,把刘铩也叫来吧。”
                    刘钊和王知因为和周乐之混得最熟,所以回京后便被安排在了周家继续听用,明着是护卫和跟班,实际上则是贴身监视。当然周乐之不但不知情,反而对这样的安排相当满意,毕竟在这个缺少现代娱乐活动的时空,有两个相对来说还能聊得上话的跟班,总比每天对着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的通房丫鬟要强。目前周乐之已经成功复刻出了斗地主、UNO、飞行棋等具有划时代意义的消遣活动,并正着手研发三国杀等高技术含量的卡牌游戏。
                    当晚,刘钊、王知以及刘铩三人如约聚到书房,王业浩优先确定事情的机密性:“你们这么晚出来,周先生可有起疑?”
                    “大人放心,阖府上下都是咱的人,保准瞒得死死的。”刘钊笑着回道,“这会儿周先生应是正在折腾结衣呢。”
                    “好。看不出来就结衣倒是有些手段,管得周先生连花酒就不怎么喝了。”王业浩满意地捋了捋胡须,突然想到个问题,“说起来,这结衣的肚子怎么还没动静,回去给她提个醒,要是再不见喜,大妇就不是她了。”
                    “行,属下知道怎么办。”刘钊点头允诺,望着王业浩等待进一步指示。
                    “今天本官找你们来,是要辨认些东西。”王业浩说着将书桌上的礼盒打开,询问道,“这些可是澳洲物件?”
                    借着屋内的灯光,几件晶莹剔透的玻璃果盘出现在众人眼前。刘钊仔细端详了许久,依然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大人,属下之前在高家铺子里确实没见过这样的琉璃器。不过属下只去过一回,王知应该见得更多些。”
                    “回老爷,小的也没见过。”王知接着刘钊的话头继续说道,“高家铺子里奇货甚多,可确实没卖过这样的。不过也说不准,难保他们没藏着好货不散卖的。”
                    众人正不得要领,刘钊忽然惊呼:“不对,这不是高家铺子的东西。你们看,这盘底上有字,’紫珍斋’!”
                    王业浩连忙又拿出其余几件器物查看,无一例外都有这样的戳记。
                    “你们在广府可见过这家铺子?”王业浩摩挲着盘底的戳记问道。
                    “属下并未见过,全广州城都知道,澳洲货物仅由高家铺子独家售卖,绝无分店。”刘钊十分笃定地说。
                    “既然澳洲货物只在高家铺子卖,而现在戳记又不是高家铺子的,那么这些便不是澳洲物件咯?”一旁的刘铩听几位说了半天,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问道。
                    “大人,恕属下多嘴,这几件东西确有出奇之处。”刘钊表示不同意见,“属下虽然位卑,但在镇抚司当值时也是见过好东西的。敢问大人之前可曾见过如此通透的琉璃盏?”
                    “确未见过。”
                    “且不说这几只琉璃盏的花纹尺寸丝毫不差,光看这底下的戳记,便不是寻常匠人能做的。”刘钊顿了顿,沉声说道,“依在下拙见,这些琉璃盏当是外洋货无疑。”
                    “如此说来,许是那澳洲海商又回来了?”王业浩对刘钊的分析表示赞同,况且王德尊不过是送些日常人情,根本没必要对自己谎称来路。
                    “属下不敢妄言。是不是问一下周先生,或许他见过。”刘钊试探性地建议。
                    “不,他若知晓此事,必要去广州寻人,如今可不能让他跑了。”王业浩斩钉截铁地回绝,“你们先回去,今日之事且勿与他说起。”
                    待刘钊和王知退出书房,王业浩又吩咐刘铩道:“你速去广府一趟,查一下这’紫诊斋’和澳洲人的底细。”
                    “属下明日就启程。”刘铩应下事项后,又有些疑惑地说,“只是大人为何不让刘钊王知去?毕竟他二人地头更熟些。”
                    “他二人得盯着周先生,不能让他生疑。”
                    “大人,属下知道不该问的不问,可这周先生究竟有多大能耐,需要如此提防?”
                    “道长可是看着他的宅子眼馋?”王业浩嘴角泛出一丝笑意,却说得刘铩后背发凉。
                    “属下不敢。”刘铩赶忙否认。
                    “道长可读过《世说新语》?”
                    “恕属下浅陋,并未读过。”
                    王业浩起身走到书架旁,摸索了一会儿,拿出其中一部,翻开后不疾不徐地读了起来:“魏武有一妓,声最清高,而情性酷恶。欲杀则爱才,欲置则不堪。于是选百人一时俱教。少时,还有一人声及之,便杀恶性者。”
                    读完这段,王业浩从桌肚中抽出一页之前誊抄好的纸交给刘铩,“你此去广里,沿途可遍寻高人,若能解此符咒,本官便用不着那个粗坯了。”
                    “属下明白了。”


                    IP属地:浙江131楼2018-05-16 16:48
                    收起回复
                      三十五、密报
                      “经查,紫珍斋乃广府一珍玩铺,内设首饰作坊,所制细软样式殊异,估价甚高。琉璃盏非其所售,乃另有铺面,号紫诚记。此铺所陈种种,俱称澳洲洋货,皆精巧异常,又以琉璃器见长,计有盘、盏、窗、镜诸类,更以琉璃净瓶鬻酒,称国士无双……
                      “以上二铺皆为一人所有,此人姓郭名逸,表字不详,既无功名,又非世家,然平地起十丈高楼,须臾得万金产业。 另有紫明楼一处,乃声色犬马、风月销金之所,其妾裴氏掌之。裴氏以花魁之名,勾连广里士绅甚密,纨绔趋之若鹜,商贾云集景从……
                      与密报一并送来的,还有一个盒子,里面是刘铩买回的几件澳洲货。几个内里镶着银镜的木制雕花朱漆粉盒,看样式和之前在扬州见到的十分相似,但材质似乎又有所不同。另有两个琉璃瓶,按刘铩密报所述,应当就是国士无双酒了。虽说其中酒液清澈纯净,不见半点混浊,当是上等佳酿无疑,但这晶莹剔透的琉璃瓶身,更是价值不菲。以如此器具装酒,似乎有点本末倒置的味道。不过最让王业浩不解的还是文中提到的郭东家,一个无根无底的布衣,竟能在广州市面上挣下偌大的产业,看来着实是有些手段。
                      王业浩又细读了几遍刘铩传回的密报,然后将信纸递给一旁的刘钊。刘钊今天被王良火急火燎地招来时,就料想这儿必有要事相商,这会儿读了密报,又看了案几上的澳洲货物,便更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老爷,这么说来那澳洲海商真的又回来了?那乾坤镜……”
                      王业浩抬手止住刘钊的话头:“乾坤镜之事真伪难辨,暂不可声张。”
                      “属下明白,只是先前随周先生去广里,确是为了寻物。且观其言语行事,不似作伪。”
                      王业浩缓缓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确实,当时如果不是寻物,完全没有必要再折腾回广里一趟。而且在广里时,刘钊按王业浩的意思露了很多破绽,周乐之却丝毫没有趁机逃跑的意思。更何况后来周乐之还乖乖地跟着刘钊回了京城,王业浩先前的疑虑也随之打消。
                      “先不论乾坤镜,今日密报,以为如何?”
                      刘钊思量了一番,小心翼翼地说:“大人,属下有一猜测,不止当不当讲。”
                      “但讲无妨。”
                      “先前属下在广里查访时,并无郭逸这号豪商巨贾,且依刘铩所言,此人似乎并无根基,却能在短短一年间挣出这么大的场面,听来真如志怪传奇一般,若无神异相助,岂能成事?”
                      “下无根基,难保上无靠山。便是那郑家海商,也少不了熊抚台在朝中运作。”王业浩把玩着精致的国士无双酒瓶,对刘钊说,“你且撒出去问问,朝中可有人为其作保。此事本官不宜出面,你找个由头,去四叔那儿探探消息。”
                      “属下明白。”
                      王业浩将案几上的澳洲珍品收回盒子,又将信纸投入暖炉,然后拉家常般轻描淡写地问道:“那周先生最近可安分?”
                      “并无异样,十足的富贵闲人作派,倒教人好不羡慕啊。”刘钊笑着回答。
                      “呵呵,银子少不了你,但有一样,务必将他盯紧了。”王业浩端起茶杯,扫一眼刘钊,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约摸一个多月后,刘铩的的第二封密报摆在了王业浩的案头。
                      “查广府各埠均无澳洲海船泊靠。疑郭氏所贩财货出自琼州府临高县……”
                      “临高……”王业浩收起信纸,自言自语地玩味着这个远在天涯海角的地名,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印象。
                      “王良,速去找金先生,让他找找这两年间,可有提及临高县的公文。”
                      阉党倒台,功名恢复,金文池越来越觉得王业浩是个说话算数,值得托付的东家。所以金文池在府中做事一直都分外上心,不论是打理公私文书,还是操持迎来送往,都办得滴水不漏。入府两年有余,如今的金文池,俨然已是王家的头号幕僚,至少明面上是这样。这几日正值年节休沐,原本并无公文待办,是难得的清闲时光。但王老爷却突然要查一个偏远小县,似乎还是什么要紧事情,这让金文池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奇怪归奇怪,差事还是得照办。虽然朝中重要的来往公文,在府里都有归档备案,但临高县实在太小了,即便是有公文提及,寻常也不会被重视,更不用说专门誊抄存档了。
                      “大人,这临高县既无出产,亦非要冲,府中所存文稿,并无涉及。”金文池走进书房,行礼后开始汇报:“不过学生确实记得有几个题本言及此地,原本并不是什么要紧关节,只因所言之事堪称奇闻,故有些许印象。”
                      “所言何事?”
                      金文池闭目思索片刻,然后回道:“临高县地处偏远,除了偶尔是些海寇侵扰,平常鲜有所闻。第一桩便是请剿海匪的告急文书,称有五百余髡发海贼驾大铁船而来,欲为祸乡里,然县令率乡勇拒守,保得城门不失,贼人虽抢掠不得,却未退去,而是结寨筑堡,架桥铺路,意欲久占。临高县苦于民困财穷,无法驱离,故上书朝廷,望派兵清缴。”
                      王业浩听得扑哧一乐:“真滑稽也,驾船便驾船,如何驾大铁船。海贼修桥补路,那建奴还不得施粥送粮了?”
                      “学生也觉得此事颇多荒谬之处,故权且当消遣一读罢了。不过第二桩事情,却是有根有据的。”
                      “哦?且细细说来。”王业浩饶有兴致地说。
                      “大约是去年四五月间收到的题本,刘老香旗下千余海匪登岸劫掠,不过这次临高县令率乡勇主动出击,且大获全胜,斩海匪首级数百,缴旗牌甲刃无算。”
                      “嗯,经先生这么一说,本官也想起来了,当时朝廷还论功行赏,以彰其勇武。”
                      “正是此事。再有旁的消息学生也不记得了。”
                      王业浩想了想,觉得有些说不通:“以临高这种边远小县的财力人口,即便是募得乡勇,顶多也不过数十人罢了,想要杀退千余亡命海匪的进攻,简直是痴人说梦。”
                      “依大人的意思,难道临高县杀良冒功?”
                      “不对。”王业浩摇摇头,“琼州毕竟不是蓟镇,冒赏这种事情应当还干不出来。况且临高县并无世家把控,这种事根本瞒不住。”
                      “大人所言甚是,学生也觉得此事蹊跷,若临高乡勇当真能以一敌百,那还何愁海匪之祸,干脆调去北边踏平建奴,岂不更妙?”
                      思来想去依然没有结论,王业浩只好结束话题:“后续若有涉及临高县的文书,烦请先生都誊录下来。”
                      “学生谨记。”金文池拱手一礼,而后问道:“只是这临高县穷山恶水,万里之遥,大人何以如此上心?”
                      “此事颇多蹊跷,本官也尚无头绪,先生权且照办便是。”
                      “学生明白。”金文池知趣地退了出去。
                      广府、临高、海匪、郭氏、琉璃器、乾坤镜,诸多意象在王业浩脑中来回盘旋,却一直理不出脉络。
                      “难道真有乾坤镜?看来还是得找他探探底。”王业浩纠结许久,终于打定主意,吩咐道:“王良,备几样年节礼品,明日随我去趟周先生府里。”
                      “大人,有事喊他过来便是,哪有老爷屈尊给师爷拜年的。”
                      “闭嘴!”


                      IP属地:浙江132楼2018-05-23 14:02
                      回复
                        三十七、消失的总督
                        王业浩的如意算盘原本打得相当妥帖,一方面通过田家收了澳洲人在广府的产业,断其钱粮;另一方面撺掇王尊德用兵临高,剿其老巢;然后自己再派人去收缴乾坤镜,以获全功。
                        可如今传来的却是官军大败的消息,这着实让王业浩有些慌神。虽然国朝将士对付北面的骑兵时经常处于下风,但区区边隅海匪岂可同日而语。自戚少保平定倭患以来,朝廷或剿或抚,何曾有过如此败绩。动全省之力,聚数万精兵,海陆并进,步骑同行,又有西洋鸟铳入列,红夷火炮压阵,竟然打不过五百个髡贼,还让人活捉了万余俘虏,更将主帅困于琼州,真是岂有此理。
                        王业浩合上题本递给刘钊,谋划落空的无力感交织着强烈的困惑,让他对自己是否真正掌控全局产生了怀疑。既然朝廷兵败临高,那些澳洲髡贼必然加强戒备,再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取得乾坤镜就变得不可能了。
                        “难道这乾坤镜果真如此厉害?”王业浩小声叹道。之前还以为周乐之是在胡吹,现在看来,没准真有几分实情。
                        “属下不敢妄言,倒是朝野上下都传那澳洲髡贼火器十分犀利。”刘钊犹豫再三,才试探道,“大人,这么大的事情,周先生那边怕是瞒不住吧?”
                        现在不论是朝堂还是市井,各种关于澳洲髡贼的消息是越来越多,与其让周乐之自己接触,倒不如将消息主动加工一下再告诉他。王业浩捋了捋思路,吩咐刘钊:“此事须做万全准备,且容本官想想如何说辞。周先生那边,设法叫他脱不开身。还有,传消息给刘铩,让他找找,若有熟悉髡贼内情的,就别吝惜银子。”
                        .
                        .
                        .


                        IP属地:浙江135楼2018-06-06 21:29
                        收起回复
                          这几天周居里突然得了昏睡的毛病,即便醒的时候也总是迷迷糊糊的,找了好几个大夫都查不出原因,急得周乐之心乱如麻,寻医问药忙得焦头烂额。今天要不是王良说老爷有十万火急之事,请先生务必前来,周乐之根本都不想搭理。
                          王良没说具体是什么由头,周乐之原本以为大概就是像往常那样的普通咨询,但一跨进书房,便觉得事情似乎有些异常。书案上摆放着许多玻璃器物,房间里还莫名其妙地堆着几根铁管,周乐之正在纳闷,王业浩就已经迎了上来:“周先生,大事不好啊!”
                          “哦,出啥事了?”
                          “澳洲人有消息了。”王业浩指着桌上和地上的各种物件,说道,“先生请看,这些便是本官托人找来的澳洲货物。”
                          “那不是好消息嘛。”周乐之听后眼前一亮,苦等两年终于有了结果,“他们人在哪儿呢?咱们赶紧去啊。”
                          “此事颇为曲折,先生且听本官慢慢道来。”王业浩示意周乐之就坐,然后说道,“此番澳洲海匪五百余人在琼州府临高县设寨,造琉璃宝器贩于广府,声势颇大。”
                          “什么情况?”周乐之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来摘桃子也就算了,还一来就是五百多人,开蟠桃会呢?可是这个虫洞有质量限制啊,上次一车大米就开始抖了,这回怎么突然能运五百多人了,难道这虫洞还能扩容?
                          周乐带着疑虑查看起桌案上的各种物件。虽然确定是工业制品无疑,但细节上总觉得有些怪异。玻璃果盘无甚出奇,基本就是超市十元一个的款式。粉盒和之前在扬州见到的很像,然而外框材质却是木头的,而且也没有印“Made in China”。酒瓶不知是从那儿收来的,看起来似乎挺像回事,可顶上却配了个木头塞子。
                          “这些也是澳洲货?”周乐之指着地上的铁管问道。
                          “这个倒并非售卖的,澳洲人在广府建了个风月去处,据说能施法驱水火之力,这些便是道场用具。依先生之见,这些可都是出自乾坤镜中?”
                          周乐之一边拆看铁管,一边敷衍道:“看起来应该是,那五百个澳洲人就一直卖这些,这生意划不来吧?”
                          “确以琉璃器居多,此外还贩售砂糖纸张,皆不足道也。”
                          周乐之越听越觉得难以理解,倒卖这些东西何必要找这么大一帮人,来回多拉几车不就完了嘛:“难道那个叫什么高的地方有什么特别之处?”
                          “临高县地处偏远,亦无甚出产,实在是名不见经传。”
                          “那他们不好好在广州做生意,跑那个穷乡僻壤去干啥?迷路了?”周乐之搜索记忆,实在想不起来原时空中这个地方有什么特别。
                          “据临高县的奏报,澳洲海贼驾大铁船而来……”
                          “等会儿!”还没等王业浩说完,周乐之便觉得有些不对,“怎么还有大铁船?”
                          “哦,先生勿怪,此事虽匪夷所思,却有诸多奏本印证,应当不是讹传,据报此船高十丈有余,长半里开外,通体乌黑,无桨无帆……”


                          IP属地:浙江137楼2018-06-06 21:35
                          回复
                            周乐之听着王业浩的介绍,内心的惊讶只能通过各种语调的“我**”表达。“移动基地都开来了,手笔够大的啊!大人,我觉得咱们有必要赶紧去找那些澳洲人。”
                            “此事恐有不妥。”王业浩拿出几个摘抄的奏本递给周乐之,“澳洲人以火器之利,占临高而图琼州,王制台聚全省之力清剿,竟奈何不得。”
                            周乐之接过奏本,费了好半天劲才大致弄明白这些用典晦涩又不分句读的公文讲的什么意思:有个姓文的自称是宋朝遗脉,带着五百多号人马登陆临高,抢地盘搞基建,顺带倒腾物资。然后官府看不下去了,便派兵剿匪,结果被那五百个人赶着跑。
                            奏本虽然看明白,但周乐之对整件事却更加困惑了。“五百多人能追着几万官军跑,难道真把重机枪也运来了?居然这么明目张胆地搞武装穿集团,那我得赶紧参加啊!”想到这里,周乐之站起身对王业浩说:“大人,乾坤镜铁定就是在那个姓文的手里。既然官军剿匪不成,那朝廷有没有要诏安的意思,在下愿意前往游说。”
                            “王制台先前已设法招揽,然而那些澳洲海匪并无归顺之意。”
                            “我去找他们说说没准就愿意了,毕竟那乾坤镜是我的。”周乐之心有不甘。
                            “本官以为此事万万不可。”
                            “为啥?”周乐之一脸懵逼地问。
                            “先生糊涂啊!”王业浩扼腕顿足,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说道,“先生难道忘了徽钦二帝?”
                            周乐之一脸的不解:“宋朝那两个被抓的皇帝吗?怎么了?”
                            王业浩长叹一声,娓娓道来:“昔日徽钦二帝困于贼手,高宗不但缓于营救,更发十二道金牌招岳武穆还朝治罪,凡此种种所为者何,皆权位也。今有贼人文氏,以首倡之功,居匪首之位,假言前宋苗裔,不服大明教化,隐隐然已有裂土之意。乾坤镜乃先生之物不假,只是那海贼如何肯认!先生若去,难道还想当太上皇吗?”
                            周乐之不得不承认王老爷说得很有道理,既然是武装集团,里面水一定很深,自己这个身份确实有点尴尬,如果冒然前去,没准真就被人一枪报销了。不过既然那帮人开好了基地,那应该就是打算搞长线操作,估计一时半会儿是不会走了。与其急着过去送人头,倒不如先做好准备再去试探。
                            王业浩见对方眼神游移,欲言又止,知道刚才那番说辞已经起到了效果,便顺势问道:“这乾坤镜如此了得,先生可有破解之法?”
                            “不太好弄,这个乾坤镜相当难搞。”周乐之表达完困难后突然眼前一亮,说道,“对了,大人明年不是要接任两广总督嘛,到时候我们想办法和澳洲人接触一下?”
                            “先生刚才说什么?”这回轮到王业浩吃惊了。
                            “哦,那个王制台活不了几个月了,然后应该是大人去接任。”周乐之掏出密码本查了查,“对,没错,就是明年上任。”
                            “哦,先前似有听先生提过,不过此事干系重大,本官需从长计议。”王业浩一时有些消化不过来,只好选择转移话题,“听说居里这几天犯了头昏病,不知可有起色?”
                            说起女儿病情,周乐之是一脸落寞无奈:“唉,请了好些大夫,都查不出个所以然来,都快急死我了。”
                            “本官上月刚得了支上好老参,待会儿让王良送过去,或许能有所补益。”
                            “多谢多谢,希望能有效果吧。”
                            二人各怀心事,聊天也变得无关痛痒起来,约摸又待了一刻钟,周乐之便起身告辞,临走前还讨了几件澳洲货带回去研究。
                            .
                            .
                            .


                            IP属地:浙江138楼2018-06-06 21:36
                            回复
                              2026-01-24 21:38:31
                              广告
                              不感兴趣
                              开通SVIP免广告
                              对于周乐之给出的仕途规划,王业浩思虑再三,觉得还是有必要找金文池谋划一下,当然先天预知这种事情是不能说的,由头改成了在京日久,想出任地方。
                              然而金文池得知意向后,却给出了不同意见:“如今两广之地,南有髡贼势起,西有瑶侗环伺,东有红夷巡弋,三方侵扰,不得久安。其中又以髡贼之害尤甚,官府清剿不成,必遭其反噬,子曰危邦不入,乱邦不居。依学生浅见,两广之位,易失责而难有建树,实为下策也。大人乃同进士出身,未入翰林,照例恐难入阁。若能出任一方,积攒人望年资,将来执掌一部,倒也不失为一条通途。两广虽去不得,江浙倒有可为。大人与学生皆为浙人,占尽地利人和,若运作得当,当不是难事。”
                              “先生分解鞭辟入里,使本官茅塞顿开。既如此,那就有劳先生运作了。”虽然点头称是,但王业浩其实还有一番自己的打算。如果能从髡贼那里搞到乾坤镜,便是首辅之位也不在话下。只不过现在髡贼气焰正盛,若赴任两广,难免不受其锋芒所伤。而江浙之地,可进可退,确实是当下的不二之选。
                              ————————————
                              “……王尊德死后,王业浩没有按原时空的历史轨迹接任两广总督,这一重大历史偏差被大意地理解为是蝴蝶效应而没有进一步追查,导致后续严重的’石翁事件’,这被认为是穿越初期情报工作上一次不可原谅的重大失误……”——摘自《执委会内参》


                              IP属地:浙江139楼2018-06-06 21:38
                              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