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就是这样一件奇妙的事物罢。最后想起来的不是熬夜半死不活,而是通宵以后手里温热纸杯,入口即化的煮萝卜;四年同寝大大小小口角不断,雷狮也不记得多少,只记得背着宿管偷偷煮的面炒的菜,堆起来懒得洗的衣服。他走进最大也是历史最悠久的阶梯教室,想起那场系际辩论赛,他是二辩,过关斩将,领着素来被轻视的工科系居然走到决赛,只要一场,再一场就赢了;他和他的同伴击掌,不免幻想起庆功宴的样子,他要开一瓶酒——可是他输了,他们输了,输了就是输了,他们默默退到一边,不敢置信,心里仍是几分钟前唇枪舌剑的戾气,想不到结果竟是这个样子,掌声如潮水,鲜花奖杯,却不是给他们的,他们得到的就只有一句,“感谢你们的努力”。他身边的姑娘坦言自己的心理建设,“其实我没想过能赢,走到这一步,对于我们系来说,也算不错了吧,毕竟国关——”;雷狮握拳握得骨节泛白,如果她不是姑娘,他保准一拳揍到她鼻子上——关国关什么事?他从没怀过这种甘居第二的心思,一路都是冲着冠军去的,管他对手如何,强弱几分,不都该做到最好、只着眼于最高处的风景吗?雷狮记得自己当时气炸,阴着脸一个人走出教室。他浑浑噩噩走到篮球场上。他只想一个人待着。他不屑于同情,自然也就不在乎是不是有安慰。他靠着铁丝网坐在来,环住双腿,死死抱着,头埋到腿缝里。他闭上眼睛,恼人的水却无视他本人的意愿,冲出眼眶,腿上布料濡湿一片,眼前黏糊糊的,但他实在不想抬头。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吼两声时,有人坐到他边上,铁丝网刺啦刺啦地响;他透过手臂缝隙,看见这人左手上戴着的表,于是了然。对方放下瓶水,一包抽纸,沉默坐着,一句话也不说。他把手放到自己肩膀上,第一秒雷狮仍能感到犹豫,但手的主人很快就不再犹豫了。他站起来,狠狠抹一把眼睛,从球场上捡了只篮球,三步上篮抓了篮筐,发泄一样把球砸进去,震得篮架整个儿摇了摇,然后他才落到地上。他发疯一样去扣篮,安迷修陪着他,半夜里打一场两人的球赛。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很多呢……雷狮趴在桌上,摇滚乐在耳机里吵吵嚷嚷,教室里空荡荡的。他试图回忆,但想起来的都是明的,亮的,好的,热烈的自由的点滴,真是奇妙,因为他确信自己混得一般,大学生活乏善可陈——可是他要滚蛋了,时间淘沙,最后在他脑袋里留下的一切都是闪闪发光的。罢了罢了,无意义的感伤包括矫揉做作,是大四狗的特权嘛。于是雷狮换一首轻音乐,在鼓点轻响里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