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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转载】-能哭则哭,能笑则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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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迷修踏上西帝国的土地。迎宾仪式简陋得很,使节只有一名,年纪很轻,公用语说得磕磕巴巴,一边和他打手势,圆脸涨得通红。安迷修听到“国葬”、“慰灵团”、“抽不开身”,心下了然,拍拍对方的肩,示意他不必如此紧张,自己也不介意。此时已经入夏,空气闷热。安迷修松了领子上第一颗纽扣,轻轻呼一口气,跟着使节进了专供他使用的马车。车子不快不慢驶着,掠过街道。西帝国的建筑比起他的祖国,风格更为古典。他注意到一幢楼的屋檐,排水口是一只小天使的塑像,半搂着一只水罐,对他露出笑颜。爱奥尼克式的柱子随处可见,雕刻着藤蔓、花朵、青草、树枝,装点植被贫乏的帝国。街上没有什么人。一对年迈的夫妇等在街边。他们穿着白色的衣服,右手上臂别着一块黑布。
但是安迷修没有想到,他会被运到大教堂——他以为他们会把他送到驿馆,毕竟他暂时还是外宾,入职手续没有办完,不管他们在这里向什么人告别,都不会有他的事。使节替他打开车门,他下了车站在地上,很有些尴尬。他重新整理好衣领,听使节说生硬的公用语,跟在他后边。他们走过那条长长的铺着汉白石的大路,远远地听见教堂里飘来的乐章。他们来到教堂门口。拱门壁上雕刻的异国贤者手执乳香和殁药慈祥地望着来者。卫兵小心地将门推开一条缝,安迷修走进去,霎时风琴的乐声变得尖锐又清晰,那么痛苦地唱着哀悼死者的歌。一排排长凳都坐满了人,全都穿着黑丝绒的衣服,以至于他们看起来没有任何分别。使节站着不动,一脸痛色,闭上眼睛加入到这场葬礼里头去。安迷修叹了口气——闭眼之前他瞥见离他最近的廊柱边站着一个人。他喘着气,脸颊通红,黑色的头发乱蓬蓬的,眼睛毫无哀悼者该有的那些悲哀与尊敬。他手上握着一只花环,木绿的藤条上嵌着白色的蔷薇。他身后的那扇窗开着,圣母的脚边被翻开一块,而安迷修原本以为这类狭长的彩窗只作装饰用。他瞧瞧左边,看看右边,一开始蹑手蹑脚,最后堂而皇之地加入到献花的队伍里头去;轮到他时他恭恭敬敬举起手里的花环——藤条却散了架,白色的花朵落了一地,一曲乐章戛然而止,他维持着这个恭敬的姿势,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祭坛边的那位主教开始咳嗽,咳得吹胡子瞪眼。青年转过身,顺手捞过后面一个人手里的花束,放到那具棺材上。做完这一切,他丢下那个目瞪口呆的可怜人,飞快离去。教堂里响起窃窃说话声,所有人都在小声议论。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黑圣女预言里的主角。
帝国的三皇子,和他的想象很不一样。他原本以为——浑身是伤的黑圣女向自己描述她得到的一切:“那个人会成为帝国历史上数一数二的暴君。他会手刃自己的兄弟,亲手将自己的父亲送上断头台,将他的母亲永远囚禁。他会发动三次大的战争,第一次解决他所有的政敌,第二次清洗东西之间的自由城邦,而第三次,他手里的剑会指向这里。凡是他的军士所路经之处,都将化作焦土,花草彻底枯死,果树再结不出果实;他鼓励杀戮,屠尽所有的城池,连最小的尚不能一个人走路的婴儿,到走一步要花很长时间的耄耋老人,都不放过;他会毁灭一切,我看到我们引以为傲的中心广场上自由之神雕像的翅膀被他下令砍了下来,它的头颅也被砸碎……许多人成为奴隶为他修建千里的引水渠,迷宫一般的宫殿,他们要日以继夜用金线为他绣加冕的袍子,从深海里找来眼睛一样大的珍珠镶嵌到他的皇冠上,而铸就这顶桂冠的黄金代价是一千个勇士死在恶龙腹中;加冕时他会从主教的手里抢过皇冠,第二天就有五十个朝臣被他处死,第二个礼拜就是战争开端,他——”
说到这里,莱娜却突然停下了。她灰紫的眼睛里闪动的东西叫做,恐惧。她的脸变成洋苏木花一样的灰,浑身发颤,嘴唇开开合合,始终说不出下一句,预言的后半部分——传闻里的黑圣女,的确只能知晓预言的一半,但在这个预言里,最重要的应当是后半部分。她哆嗦蜷起身体,像个孩子一样抱紧自己。不过安迷修依旧能听见她在恐惧。他想要安慰她,但是她马上就要死了,那个异族的首领抛下她把她扔在这里——她尖叫起来,撕扯自己的头发,她的眼睛里淌出血来,在脸上画过黑色的两道。白色的月光透过窗子照亮她的头发。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闭嘴!闭嘴!闭嘴!不要问我了!我不能告诉你预言的另一半,你只能从西魔女那里得到它——”说完这段话,她便断了气。
安迷修花了好些时间才平复过来。心里翻来覆去思考这个诡异的预言。他把残缺的预言写在文件里,提交给议会。
——然后他便在西帝国境内了。原本下个月他就要和他的未婚妻举行婚礼。他将拥有一个家庭。但是他被召到首相的办公厅,而站在首相旁边的是东军的总帅,他的父亲。安迷修彻底知道自己没有推脱的可能。他沉默着接受他们交给自己的一切。他感到自己从骑士变质为一个特务。可是他无法反驳首相的那句话,“其实你的未婚妻也是预言的一部分”——每个人都是预言的一部分,不可否认……西边与东边的关系并不和睦,他实际上是作为人质被送到西帝国。他对莱娜预言里的人感到的不是憎恨而是一种蒙昧的惶惑。这个人还没有犯罪,一桩一桩罪名却已经板上钉钉,他生来就是为了成为恶人,以后要做更多罪不可赦的事——他自己是不自知的。帝国的三皇子,年龄和自己相近,应该已经初入仕途,任一份不大不小的职。首相的要求是,得到预言的下一半,注意皇子的一举一动——东边支持的一直是大皇子,三个月后就要举行加冕仪式,皇帝会把皇冠与权杖交给自己的儿子。黑圣女的预言超乎他们的想象,因为所有人都肯定这位三皇子背后并没有大的倚仗,也没有听说过那方面的风声。他的战友听完以后挖苦自己,为什么要相信一个异教的圣女所说的话?她的预言,当真牢不可破?
哐啷一声,安迷修摔在地上——他在读未婚妻写给自己的信,而他终于舍得将信纸折起来时、他发现背后站着一个人——安迷修吓了一大跳,不知为什么竟从长椅上摔下来,手里的信飘落地上,那只挂坠盒也飞出老远。他支撑着站起来,惊吓将幸福感完全驱散,而在他得到一个道歉之前,他首先得到的是那张信纸,对方将它递到自己手里。青年有一对奇异的紫色眼睛。他揶揄地看着自己,笑着说道:“你不要紧张,我只是看你在这里坐了快一个钟头,有些好奇罢了——没想到吓到你了?”
句尾是疑问而非歉意。安迷修有些恼火,却不好发作。预言里的主角就站在他面前。他如临大敌,提醒自己青年三个月后就会给所有人带来灾难;但是他实在紧张不起来,因为雷狮比他想得要普通很多。不是说他平常,而是说比起预言里描述的暴虐成性与放荡不羁,他本人看起来普通得多。他看到的只是一个随性的皇子,衣冠不整不顾礼节,大喇喇站在自己面前。他的眼睛亮起来,似乎在酝酿一个主意,不怎么好的那类;安迷修注意到自己的挂坠盒还在他手上,他下意识伸出手,皇子却避开他,将手放到背后。
“你身边有许多精灵。”雷狮顾左右而言他,“我从没看见一个人身边有这么多精灵,真是惊人。她们好像很喜欢你——喏,你肩膀上就坐着两只,头顶上还有一只,这一只很不错呀,看起来像朵玫瑰花……”
安迷修疑惑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精灵……?”
他将头转向肩头。在他看来,那里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绣着山楂和树叶的肩章。天色已晚,他还需要撰写一份报告;现在他只想赶紧要回自己的挂坠盒,不想叫未婚妻的模样给别人瞧去——他忘了自己从前在战壕里可是很得意给身边的人展示她的笑容的。他挤出一个笑,尽可能使自己礼貌一些,然后他再次伸出手去:“殿下,能不能请你——”
雷狮却突然将手放在他耳边;他打了一个响指,安迷修听到清脆的指节摩擦——然后他便被一片嘤咛和铃铛般的笑所席卷,他听到柔和的叹息与愉快的笑声,格格格格的笑,闻到草叶的清香,一样柔软的东西拂过他的鼻尖,只是他看不到。他听不懂她们在说些什么,在这片声音里快要失去意识,他好像喝了一大口酒,醉意上涌,心中觉得熨帖,整个人陷入一个模糊而温柔的梦,这个梦是银子和水做成的,软和地一层一层将他包裹在一个湿润的茧里,什么东西被轻轻放到他头顶,比他的头发更为柔软,白花的香气漫到他的口鼻里去……洪亮的钟声将安迷修从奇妙的畅想里唤醒,庄严地响了十八下,余音盖过一群白鸽振翅起飞;安迷修猛地睁开眼睛,伸出手不依不饶地讨还那个挂坠盒。他耳边的肩上的笑声消散干净,耳里是钟声余韵嗡嗡地鸣。皇子耸耸肩膀,将挂坠盒塞到他手上。他眯起眼睛,眼里的紫凝得更深。
“你明明被精灵所喜爱,却压根不相信她们的存在——简直是暴殄天物……你这个人真是无聊透顶。”
安迷修浑身一震。他的脑袋骤然一轻。藤条散落到地上,白色的蔷薇在草尖失去生命。他心里生出一股恶寒,因为藤条和蔷薇令他联想到葬礼上青年用于献祭亡者的那顶花冠。究竟是怎样恶毒的人,才会和第一次见面的人开这样的玩笑?没有什么精灵,最后一只精灵早就从世上消失了,就算有她们也不可能眷顾这样普通的他。他点点头算是致谢,握着挂坠盒转身离开。盒子的四角刺痛他的手心。他一个人在灯火辉煌的长廊里走着,努力将脑海里回响的另一个世界的笑声驱逐出去,但是他一下子想不起未婚妻写了些什么样的句子给自己。
工作之余,他利用闲暇打听莱娜口中的西魔女。西魔女在帝国里似乎相当有名。据说她本人很受月亮与群星的喜爱,总是在夜晚活动。有人说有一千个孩子因为她不知所踪,有人说她在北边山谷里饲养一头恶龙,有人说她喜食人的内脏,又有人说她总是扮成可爱的小姑娘,瑟瑟发抖依偎在你脚边,央求你帮帮她,然后——
“然后,我没有拐过小孩子,因为我最讨厌浑身发臭调皮捣蛋的小鬼;我也不养龙,龙并不小孩更讨人喜欢,想想它们在自己迷恋的宝藏山里吃喝拉撒的样子、天哪我要吐了;我也不吃内脏,不管是人的还是动物的。我唯一做过的事,就是把你这种擅自闯入我的领地的**——”魔女小姐指指那片黑黢黢的翻腾泡泡的沼泽,“给扔进去。不过放心,你不会死的,你只会在里面做一些很可怕的梦,比如以为自己是只甲壳虫之类的。”
黑色的荆棘刺破安迷修的手臂。它们缠绕他的身体,一圈一圈箍紧他,那些刻薄的刺没入他的皮肉。他松了手,手里两把剑落到地上。魔女小姐踩住剑柄,往旁边一推,他的剑便滑得远远的。她抱臂看着自己,饶有兴趣和自己解释那些对她的误会。安迷修很幸运地找到魔女的住址,来到森林深处,他本以为事情会很顺利,他敲开魔女的家门礼貌地问她预言的另一半,他还带了一块戚风蛋糕给她做礼物。魔女小姐拾起那只盒子,手指一挑解开上面系的缎带,那只他花了半天烤成的完美的蛋糕露出来,展示自己有多么饱满;她轻轻将蛋糕向后衣袍,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黑犬叼住蛋糕,在落地前几口将它吞到肚子里。
“小姐,我只是想问你一个预言,我——”荆棘刺破他的手指,饮取他指尖的血珠。安迷修吃痛闭上了嘴。他的剑在地上悲哀争鸣。
魔女小姐用那双湖蓝的眼珠打量他。
“莱娜死了……?我也不是很意外,以前和她说鬼狐不可靠,她就是听不进去,死心塌地——是不是很可笑?明明拥有这么美妙的力量——”她转了转手指,禁锢安迷修的那圈圈荆棘竟绽放雪白的花朵;“——却拿来为他人所用,也难怪她的下场会如此凄惨了!”
“我就不会为别人使用自己的力量……咦?”她讶异地嘀咕一声。期间她一直看着安迷修的眼睛,似乎要从他的眼睛里挖掘什么东西。这种过分赤裸的视线真是令人很不舒服的,因为她同时笑起来,笑得恶毒又妩媚。安迷修感到一尾蛇软软地盘绕在自己的脑仁上,黏腻的蛇信舔舐自己的记忆。她肆意用着魔力窥探自己的灵魂,两条腿晃来晃去;最后她挥挥手,荆棘将自己狠狠扔在地上,又卷起那两把剑抛向自己。安迷修不能动弹,眼睁睁看着其中一把堪堪穿过他指间没入他手下的土地。
魔女小姐横坐在扫帚上,腾至半空。安迷修看不到她,只能听见她说话。森林里的树开始新一轮的移动,野兽在咆哮,乌鸦呱呱嚷着嘲笑他的无力。
“庆幸吧,你不用在沼泽里变成一只甲壳虫了。真是有意思——你放心,这预言剩下的那一半比你期望得无聊多了,因为正义必胜嘛!好了,别的我不想说了,今天还是挺尽兴的,你比之前闯进来的家伙要强。那么,我这就走啦,希望不要再遇见你了。”


IP属地:重庆64楼2018-02-12 1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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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还是一个平静闷热的下午,与往常没什么分别。一封信被送到安迷修手上。他偷偷跑到休息室打开这封信。它有些沉,看来信封里还装了别的东西。她的纹章是一朵玫瑰,烙在火漆上。安迷修打开它,一根项链落在地上。他颤抖着拾起来,注意到坠子上原本嵌着的那颗红宝石不见了。项链是银的,他握在手里,抹不去上边焦黑的痕迹。
    皇宫北边不远处就是大运河。安迷修来到河边。花岗岩的大桥上站了那么多人,这一片却这样安静。他们裹在黑衣裳里,看着河面。河岸边也站了人,不过远没有桥上那么多。黑色的旗帜上绣着闪电和星的纹章。他在贵族和宫廷要员里找到青年,看到他握着自己的贝雷帽,指挥侍从小心搬运一口乌木的棺材,将它搬到一条船上——不只这一条,还有许许多多条待发的小船,上面都放着棺材。他们揭开棺盖,露出里面睡着的人。棺材里放满了白花。雷狮取过一面旗,举在手里,旗帜随风飘扬,金色的闪电和星在日光下灼灼发亮。他蹚入水中,绵长的旗子末梢浸到水里。他用另一只手推着那条船,将它往河中心的方向推去。水流托着船只,死者渐行渐远。雷狮背对着所有人,河水已经没过他的膝盖。他目送那条船直到它成为众人视线里的一个点,然后船只迸射火焰,烧了起来。安迷修将那枚坠子捂在心口,咬着牙关。他闭上眼睛,否则他抑制不住眼里的水。他在心里一个人呐喊,呼唤。他听到许多悲哀却虚幻的声音。
    不知为何他手里也被塞了一面旗。他站到送葬的队列里去,明明这里死的都是与他毫不相干的人,可是他却感到那么悲伤,一颗心都快碎去。他恍惚地走到河里,雷狮诧异地望了他一眼,却什么都没说,走到他身边,示意他帮自己的忙。安迷修无所谓地伸出一只手,机械地推送船只。河水冰凉,但是比起他心里结上的冰算不得什么。一阵风吹来,棺材里的许多白花被掀入水里;雷狮紧了紧盖在逝者身上的黑天鹅绒,一手在船沿上使力,渐渐他们就不需要再动作,河水自发地为死者送行。安迷修注意到雷狮肩上闪烁着一抹红,淡淡的,像是即将熄灭的火花。他默念一句,那口棺材便腾起火来。安迷修记得他说过精灵不喜坏的魔法。让一朵花去燃烧火焰,这算不算坏的魔法呢?
    夕阳将河水烧得通红。安迷修知道不应该,可是他头一次不再期盼太阳的升起。
    骑士日以继夜地工作着。其实他做的,早就不是骑士的工作。他起得很早,总是最后一个离开军机房。他把那些信件都烧了。挂坠盒与项链永远沉没在西帝国的河水里。他不在乎时日,渐渐心里就感到憎恨。这种恨是安静的,缓慢的,冰凉的,也是刻骨的,像是一场雪轻轻慢慢地下,很快就覆成雪原。他面上还是那个温柔的青年,东之国有为的士官,埋头于工作。他知道错不在任何人身上,是他自己蛮不讲理罢了——难道错的就应该是她、责任都在她身上吗?他想起女孩儿,却只记得他们一起经历的一件件事,她的音容笑貌早就被三个月的分离冲涮模糊,他却还要把那张小小的相片也扔掉,因为她幸福永远静止的画面只会让他更加心痛。帝国依然在运转,所有人都在讨生活,好人勤勤恳恳工作,坏人依旧恶行不断,葬礼过后第十天大家换下黑色的衣服,重归那种五颜六色的日常里去。发生在她身上的是一件小事,而她只是这庞大世界里无关紧要的一条生命罢了。他想起那个预言,想起再过十数日即将袭来的那一切灾难,但是这都比不过他心里的那场。他已经被灾难从头到脚彻底啃食过一遍了。他记得他入伍时和同连的人说过,他最不屑的就是温柔乡和儿女情长;但是他却像个傻瓜一样抱着花忐忑不安等待,向母亲学习如何烤制蛋糕。他抛弃那些远大前程雄心壮志,承认自己就是个庸人,但是他手里小小的一点幸福却也被就此夺去,那么他以前做的抉择与牺牲,又算是什么呢?


    IP属地:重庆66楼2018-02-12 1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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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31 14:5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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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得到父亲的密信。里面列举了皇子的条条罪状,每一条都可引来杀身之祸,原来他背地里做过一件又一件以篡位为目的的事——真是可笑,呆在雷狮身边的他最清楚,雷狮没有在信上的时间与信里说的这些人见面;啊,这里边好些人都已经死了,那么便无从对证,也就是证据确凿。他回信写下西魔女说的话,又开始思考黑圣女的预言。他知道自己的祖国伪造了这一切,可这又怎么样呢?总要有人付出代价。世上不少无畏的牺牲,许多生命的逝去没有任何理由可言。过去的安迷修或许会站出来,现在——他很累了,他不想管这许多了,他只想赶紧结束这一切。
      风声是他透露出去的;太子与二皇子果然利用这些做文章,散布关于他们弟弟的谣言。军机房里再看不到雷狮的身影。他已经被除名。他身上兼的许多职也被撤除,只剩一个爵位。他甚至很少出现在宫廷里。安迷修最后一次看到他,是在议政的大厅里,他站在承重柱边,似乎想要走到队伍里。但是他没有,他只是瞥了皇帝一眼然后匆匆离开,快到安迷修来不及分辨是否有一个阴谋藏在他的眼睛里。但是不管有没有都不重要,即便现在没有,以后也会有的。预言里的阴谋会在他心中滋长,他会成为最可怕的暴君。不像自己的未婚妻死得意外,千千万万人的死亡是注定的——如果没有人阻止这一切的话。
      是夜。安迷修坐在桌边写字,听到闷闷的敲门声。他停下手里的笔,墨水在纸上晕成一朵惨烈的花。他站起来,走到门边,轻声询问,得到回答后打开了门——门外站的不是送宵夜的侍仆,而是黑发的青年。安迷修第一次见到他眼神如此凝重。他握着烛台,犹疑地看着自己,最后叹了口气道:“……我之后可以向你解释清楚,但是现在没有时间让我这么做;这里已经容不下我,我指的是性命上的……我需要离开这里,我想不到别的法子,但你应该具有随时出入国境的特别许可证,所以我……”
      但是雷狮即使在燃眉之际也从来不会手足无措。他甚至露出一个傲慢的笑,在闪烁的火光下玩笑一般地说:“这种时候,一定要说‘事成之后,必有重谢’;如果你肯帮我,那么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如果你……”
      “还有,如果可能的话,卡米尔他——”
      安迷修点点头:“我答应你。我会替你留意他。”


      IP属地:重庆67楼2018-02-12 1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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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餐厅里灯火辉煌。那盏宴会才用的水晶灯也被点亮,几个侍仆小心地架好梯子,攀上去点燃蜡烛。安迷修听到走廊里沉重又整齐的步伐。一队卫兵押着一个人走进来。青年面色发白,表情却是平静的。他们把他安置到一把椅子上。他的手上和脚上都缚着镣铐。预言里屠杀一切的暴君坐在长桌一角。他眼里的怒火只是在幽幽烧着。他看起来只是有点儿风尘仆仆,几根头发翘起来,整个人仪态不失,端正地坐着,不挣扎也不出口询问。安迷修意识到那是王族特有的傲慢。他是在等待自己先开口讲话。
        “……我只答应了你一件事,留意你的弟弟。”
        雷狮笑了笑,哼了一声,闭上眼睛。
        他们端上来一只托盘。侍从恭恭敬敬取下银色的罩子,露出里面盛放的一只紫色的果子。安迷修认识这种果实。他记不得它的名字,却记得母亲把这枚果实放到自己手心,提醒自己它带有剧毒。侍从替他将果子对半切开,暴露深紫的果瓤,像是一团恶意睡在里边。雷狮盯着果子,右手指节握得发白。他抬起头,望向自己,眼里是从未有过的阴冷,真正显出预言里暴君该有的样子;安迷修下意识后退一步。但是他旋即提醒自己,他是没有什么需要害怕的。预言的起始成了囚犯,那么他的终点也理所当然可以想见;但是他要怎么解释在自己松了口气后从心底上涌的除却深深的疲惫,还有一丝愧疚?他所接触的是在葬礼中举止不成体统的皇子,是冷冷呵斥他不珍惜精灵爱意的青年,是书房内和他一起批阅文书的军官,也是体贴的兄长,始终不放弃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的精灵;仅有那么一次他都快看得到那些奇妙的生灵了,但是一场意外阻断他逐渐生出的相信的可能,他停下本就犹豫的那一步。精灵们结成一只花冠放到雷狮手里,他揶揄暗示自己,但是最后这只花冠戴在了卡米尔的头上。他被拉回到他所在的现实里,向命运的残酷低下头承认自己的渺小无力,但是他不愿意承认渺小无力是错的,所以他试图复仇,尽管他甚至不清楚自己报以仇怨的对象到底是什么。他的脑袋乱成一团,他不能继续思考,因为在这里即将举行一场秘密的死刑。他想他该离开了。他惶惶向那扇梨木的大门逃去,将注定的暴君抛在身后。
        他阖上门,却没有离开,而是倚着门站了很久。不是因为愧疚也不是因为身体的疲倦,而是因为他脑袋里重新唱响一种幻象。笑声变成哭泣,歌声则是哀歌了。许多东西软软落在地上。一朵玫瑰花从他肩头滚下,碎成一融血,而在她碎裂之前他似乎看到她玫红的裙子透明的翅膀、以及她脸上的泪水。但是地上的只是一朵普通的玫瑰。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安迷修浑身发抖。一切都结束了。明天即将迎来新的一天。西帝国不会迎来暴政,他的祖国也不会卷入浩劫。世界往着更和平更好的方向去了。还是会有生生死死,却不是死于雷狮的战火,大地也不会生灵涂炭。他扶着墙,踩着地上花朵的尸体,慢慢朝自己的房间走去。他被搞得不成样子,他已经一个多月没有睡一个好觉。他心里怀揣的梦想早烂得彻底,连同那些温柔的珍重与呵护也一道粉碎了去,只剩一副“拯救世界”的辉煌骨架。安迷修只能拼命告诉自己,那个预言是真的,虽然它不完整可它一定会成真。


        IP属地:重庆68楼2018-02-12 1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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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剧至此谢幕。魔女小姐透过水晶球看着这一切,打了个呵欠。
          “预言的后半部分,无非是你会亲手杀死他。这不是也不太对嘛,那枚果子不是你喂给他吃的。为什么人们会这样相信一个预言呢?他死了,世界迎来了和平。之前与之后都一样和平,也一样不平。但即便他不死,他也不一定非得成为暴君呀。预言就是这么矛盾的东西,他本将成为暴君,可是他又没有成为暴君。命运是可以被改写的,这位未来的暴君不就是如此?”
          “所以我并不喜欢预言。预言一件注定的事,又要将这个预言打破。总之,注定的东西一点也不好玩……”
          她挥手熄灭星月的灯,趴在桌边,无聊睡去。
          fin


          IP属地:重庆69楼2018-02-12 1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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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作者SNIPPER的话:
            花守の丘还是很好听的对不对(是的好听极了!!!!!)爆哭)
            ……忍不住就想提一下,虽然看了一下午科隆大教堂的资料但感觉并没有用到,光是欣赏照片都很幸福了!!!!!!!!!
            P.S.()内是楼主自己的话不必理会(。)


            IP属地:重庆70楼2018-02-12 1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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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次转载结束】
              是一篇短短的短篇……但当时看完的我内心里是涨满的就要溢出来的情感;不全部都是难过,是更加复杂的悲伤:无力感、悔恨感……不仅仅心脏是涨而痛的,我的眼睛也是涨涨的,却没有眼泪流出来。可能在发酵的是那些情感吧。
              (追加:以后的转载会挑选好的评论一并转载过来)


              IP属地:重庆71楼2018-02-12 1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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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其一:
                R(reader):
                感觉不是他们
                W(writer):
                因为想写安迷修被现实搞得背离骑士的信念,雷狮还来不及绽放光彩就殒灭了!我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很抱歉了,以后可能还会有更过分的
                R:
                呃……并没有恶意。我也没有觉得这种事很虐,只是依我流的感觉安迷修并不是为了一个预言而失去亲眼目睹接触人格的判断力,未婚妻的死去意料之中地没有意外。在预言中也是一个注定的牺牲品和催化剂,那段玫瑰堕落的场景反而打动我了。雷狮的话就算没有预言也不是一个安安分分的人吧【大概】,事情没发生之前我觉得他手上也不会没有自己的力量。雷狮野心和气量自是不低的,就算是我这种愚者知道预言不利自己的第一时间也会做防备手段吧,沦落到要去托付他人也太凄凉了些了。即使那个安迷修被精灵眷顾,但他并不愿相信不是吗。
                W:
                我懂了你的意思了!关于雷狮这一点牵扯到我后面写东西想要用的意象,所以这里没法解释得太清楚,而且要想表达预言的荒谬和他们在预言面前的无力势必削弱角色身上的完美性,在这篇里的雷狮的确我就想塑造成一个纯粹的人,安迷修知道他会走向邪恶的依据仅仅只是那个预言,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证据。世上是不会有天生的恶人的,恶人也不一定坏事做尽,我是这么想的!而且可能我没有表达清楚,雷狮他并不知道那个预言,对他来说只是政治形势忽然变得对自己很不利了,而他甚至不知道这种变化的原因,他也不是沦落到要托付安迷修,因为三个月的相处他知道安迷修是个好人,会帮自己——如果没有那个预言的话
                安迷修确实不会因为预言就冲昏头脑,我想表现的是那种因为未婚妻的死沉静但是深入骨髓,又无处发泄的恨意
                R:
                这也是没有觉得虐的原因吧,从开头就有铺垫,没有意外的结局。就算我是安厨也想打醒这个安哥。
                W:
                不是为虐而虐!如果随便让角色去死的话我觉得某种程度就是不尊重生命,我也不是那种想着“如果这里能让读者痛苦我就会很开心”的人,还是努力讲一个完整的故事这样,但是死亡确实是一种常用的能够激化矛盾的手法,看到底要表达什么吧


                IP属地:重庆72楼2018-02-12 19: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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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31 14:47: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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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其二:
                  R:
                  这篇好虐…雷总最后成为了虚无缥缈的预言的牺牲品,安哥为了所谓的大义眼睁睁看着他明明知道无辜的人死去…某种意义上两个人都被命运捉弄了吗
                  W:
                  比较复杂!比起大义,对这个状态和结局下的安来说,把一切都推到预言上、相信预言对他来说会轻松很多,是个非常软弱但是无可奈何的选择……!
                  评论其三:
                  R:
                  开始以为是不可避免的命运,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结局,那种让人非常无奈的感觉。突然想到了那些在中世纪被烧死的巫女,也是因为所谓的预言啊诅咒啊让那些如花的生命还没来得及绽放就凋零了,哎。
                  W:
                  巫女的话悲惨在于完全没有办法证明自己不是巫女,也是一种非常无奈的结局!


                  IP属地:重庆73楼2018-02-12 1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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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其四:
                    R:
                    我覺得,造成這一切的源頭就是那個預言吧,安哥為了阻止將來發生的暴行,又或是一個發洩藉口,而害死了雷獅,但矛盾的是本是為防範悲劇,卻又造成悲劇。因為一個只有上半部分殘破的預言,讓安哥在接觸雷獅之前就帶有偏見,認為他做什麼都像是帶有陰謀,這是最令我難過的,太主觀偏頗了。如果沒有聽過預言,安哥也不會到西帝國去,遇見雷獅,但有沒有一個可能,就是安迷修真正客觀理解雷獅這個人呢?不是只看見他的惡,同時看見他的好(雖然本篇的雷獅我覺得沒有到惡人的程度
                    精靈哭泣破碎那一段同樣叫我心碎,安迷修看不見,以為不存在的精靈都在為雷獅的死亡悲傷難過,難道他心裡感觸不到嗎?踩過花朵屍體那裡……真的好傷心TT
                    W:
                    是的……!那个预言可以说是悲剧的主导因素,但更大的原因还是人的软弱和无力,因为那个预言对安迷修来说是压倒性的,所以他看到雷狮和预言里偏差很大的时候他感到深深的矛盾和困惑,一方面觉得雷狮就是个完全的罪人,一方面却又不由自主为他吸引,恶人这一点是不定的,安哥的价值观和世界观应该比较二元论,总觉得他会为这一点付出代价(你


                    IP属地:重庆74楼2018-02-12 19: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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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其五:
                      R:
                      不是预言到了未来,而是这个预言决定了未来……恶之花的种子还没来得及恣意绽放就被过早地扼杀了,很遗憾啊,很无奈。安迷修的恨强烈却安静沉着,但他不会去复仇,他只是大概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去发泄。和知更鸟那篇某些方面的相似…?代表“恶”的雷狮理所当然的成了牺牲品。令我最难过的不是雷狮的死亡,而是他们被那个缥缈的预言、被命运愚弄了的感觉。安迷修明明有能力去改写这样的命运,却选择遵循甚至促成这个预言的实现……把“恶人”送上断头台,为的是更多人的得救,这称之为正义。有个诱因使他意识到行为的不正常性时,就是动摇乃至信仰崩塌了的时候吧。(莫名眼熟,切嗣粑粑是你么(。(背离信仰的安哥不是没有想象过,但真的看到这样的他时 比自己想的要难过多了。他们都成了预言的牺牲品啊。唉。看得很心塞。很我流的解读了,和太太想表达的有出入的话,提前致歉😖
                      W:
                      谢谢你的长评!真的说得很好!!看到这样的解读其实是非常开心的> <对对,这篇里面那种无处发泄的非常沉静但是刻骨的恨意也是我想试着描写的一种情感,对安来说,把一切都推给预言,他自己就能轻松一些,不需要靠自己去判断和抉择了,稍不留神的话有可能导致更糟的结局(对他来说还是宏大的正义和秩序更为重要),所以牺牲一个人也算不了什么,但是相比较未婚妻那边就非常自私(安: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却就要承担这样的命运),因为他必须要相信预言,所以他也就不会相信精灵存在的可能,拒绝了雷狮其实也有可能偏离恶的那条世界线


                      IP属地:重庆75楼2018-02-12 19: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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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载开始-
                        【凹凸世界/安雷】同学少年
                        原作者SNIPPER的话:
                        毕业季pa,充满大量无意义感伤,慎点,不要在这意个结尾(……)
                        BGM: http://music.163.com/m/song?id=28018431
                        【2017-06-16】


                        IP属地:重庆来自Android客户端78楼2018-02-13 18: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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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辩结束后,雷狮大大地松了口气。约莫半小时的陈述和提问,耗去他不少脑细胞。这是他大学最后一个学期,课不多不少,而在这时,他才切实地萌生出一种感受:他的大学生涯要结束了,没有四年前想象中轰轰烈烈,他走出来时没有人给他铺红地毯,所有人都面露疲色,继而欣慰相视一笑;他拿过的A寥寥无几,倒是没有一门课低空飞过,大一大二时三点睡七点就能爬起来,现在不行了……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困倦,但不晓得是不是早上那杯黑咖啡的缘故,他脑子清醒无比,没有一点睡意。一切都以一种平平淡淡,普普通通的方式结束了。他没有把老校长雕像的脸涂成斯大林,也没有把池塘里的鲤鱼都换成金枪鱼,他住着的寝室完好无损,尽管他不确定之后住进来的新生是否能把握到电灯开关的精髓、改造它费了他好一番功夫呢……!
                          几个同学鼓起勇气,问他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雷狮看了看表,摆摆手拒绝了——在他的肚子抱怨第一声前他飞快跑开:他有个不好的习惯,凡是一天有重要的事,考试演讲之类,在这件事结束前他不会吃一点东西,饿得清醒至极。也算是幸运,没拉下什么毛病,因为寝室里第四位仁兄,也是他同系的同学,总会格外严肃地提醒他饮食要规律,在他哼两声继续手上的活儿时,在他桌上放一只苹果和一碗粥。雷狮不敢不吃,吃的时候往往憋一肚子气——第一次他好言拒绝,对方却不依不饶,刚进大学时雷狮没有意识到集体制不能暴力破坏而要循序渐进,而寝室之谊是集体制里特别重要的一环;他笑笑,投篮一样把苹果掷到**箱里,那碗粥则被他从三楼倒下——安迷修一共发过三次火,屈指可数,这是第一次,雷狮从此不想再领教;他没有想到一个迂腐的、死板的、温文尔雅的人,发起火来居然是这个样子。帕洛斯溜去对面寝室,佩利的嘴张成O字型,记不得怎么合拢嘴巴,雷狮在心里排列组合小初高十二年熟稔在心的各种粗话,愣是一句也讲不出口,最后蚊子哼哼憋出来:“……知道了。”遇到要事,雷狮还是习惯不进食,除非安迷修要他吃。事后他发现安迷修的怒点极高,而从前没有人敢向他发火,因此虽然有些负面,但安迷修在他心中竖立起一个“伟岸”的形象;同时他依旧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能杠则杠,绝不退缩,只是前提条件软化为“尽量不惹讨厌鬼生气”。


                          IP属地:重庆来自Android客户端79楼2018-02-13 18: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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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里他干过的混账事情不在少数。他和安迷修是同系,少不了有小组作业偏偏把他们安在一组,系里有活动要他们一起策划,因为雷狮号召力强,安迷修勤勤恳恳为人负责,都是导员眼里的可塑之才。雷狮一度觉得自己心理异常。他用各种各样的法子和借口放安迷修鸽子,挖苦他,给他制造障碍和麻烦,无非是想再看看这家伙发火的样子,但安迷修越发老神在在,“雷狮你这样是不对的”,“雷狮你是在给大家添麻烦”,“雷狮你存在的意义就是给别人添麻烦”,“雷狮你存在的意义就是给我——”,停停停,打住打住;雷狮一面回忆,一面后悔起来,背上浮一片疙瘩,怎么如今想来,事情……这么诡异?但是这会儿后悔,后悔也不顶用,再过个十几二十天,他就要滚出学校了。他从来就不是敏感的人,一件事在他心上留不了多少痕迹,来得快去得快,种种情绪都是如此。就算完蛋又怎么样?哪怕世界毁灭都不能影响他现在的好心情!雷狮欢呼着,三步并一步走,蹬蹬蹬跑下楼梯,张开双臂,在教学楼前一片广袤草坪上跑着,一只呆头呆脑的鸽子给他吓得飞起来。晴空当头,万里无云,六月初的日子,阳光滚烫滚烫的,很有些炙人;雷狮可不管,由着性子来,跑够了,散花一样抛开手里的论文,未装订的一页一页纸四散开来,散在他身边,他躺下去砸在地上,闻着青草味儿,笑着闭上眼睛。
                            不知道那家伙答辩如何了?出楼时他扫了一眼班级群,凯莉说他们那组才轮到第三个人,还早着呢。雷狮改论文改得头大,注释引文都是临到头才按规范做好,答辩稿三天前才写完;安迷修就不一样了,用帕洛斯的话来说,“敢情不是在写论文,而是奔着名垂青史去的”——一个月以前就在改终稿了,明明是大四生,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起来,毫秒不差,让人发指。他就没这些耐心,在99%以后去追求那1%的极致,只想通过算数。他大四了呀,他辛苦三年了,往后有的是时间继续辛苦,这会儿偷得浮生半日闲,不懒散一把,怎么对得起自己?


                            IP属地:重庆来自Android客户端80楼2018-02-13 18: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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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31 14:4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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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恍惚间他听到纸张哗哗声。睁开眼,竟是有人在替他一页一页拾起论文。棕发绿眼的家伙蹲在他身边,仔细将他的论文拢好,要递出去时却止了手,想想还是放到自己的文件夹里。雷狮不断并拢又张开手臂、双腿,傻子似的在草地上画着大字。安迷修无奈地看着他,周围来往的学生教师无奈地看着他和自己。雷狮笑笑,惬意地眯起眼睛,问他道:“嘿!答辩怎么样?这位即将名垂青史的学霸?”
                              安迷修用文件夹敲他脑袋。雷狮伸了手,捏住文件夹一角,遮住自己眼睛。他听到无奈却也是笃定的回答:“你不是知道的吗?”
                              雷狮想,啊,他确实知道;他的PPT做得还是那么差,没有动画,全是宋体,背景是白的。可是没有关系,那些老爷子也不会在意这个,为什么呢,因为安迷修在他面前,把自己的论文给他讲了一遍。注定要名垂青史的学霸字正腔圆,声音清朗,花了一年心思的工作竟如同一个故事;他的确是下了大功夫的,雷狮很清楚,他最清楚,不是吗?八千字的篇幅仅仅能体现一个优秀的成果罢了,雷狮却知道,实验室谁最后一个离开,谁花在模型上的时间最多,谁在样品报废以后依然不放弃、继续下一次实验,谁把理科图书馆里没有人翻的那些报告都翻烂了——一个下午,三十分钟,在一间老教室里,安迷修放不了他难看的幻灯片,站在讲台上讲他的论文而雷狮坐在最后一排,雷狮听得嫉妒不已也钦羡不已,他没有花什么力气,写出来的东西平庸得很,应付罢了,他早知道。只是他们两个不在一个组,他看不到安迷修答辩的样子,于是提出要求,要学霸在名垂青史之前先让自己过过瘾,饱饱眼福。窗外一棵山楂树,生得极高,傍晚夕阳明艳,烧到教室黑板和墙壁上,树影婆娑,黑的枝叶红的火焰燎着青年侧脸,他却不为所动,聚精会神于自己所述内容上。过去雷狮只觉得这个人古板到骨子里,一点都不好玩,发火的样子虽然可怕但确实有趣;现在不一样,是因为他不是大一愤青了吗?是因为他要毕业了吗?是因为他被即将解放也是奔赴新一座监牢之解锁开锁这样一个过程,搞得头晕目眩了吗?
                              安迷修讲完,才意识到自己嗓子有些哑了,口中微微发干。教室里响起掌声,一个人,却不零落。黑发青年坐在最后一排,护额上那颗星比往常任何一刻都要明亮,他淡淡笑着,在为自己鼓掌。


                              IP属地:重庆来自Android客户端81楼2018-02-13 18: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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