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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鼠疫》


IP属地:重庆44楼2018-02-09 1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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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且,她说,我秉持的是正义,正义作为一种秩序,目的是保障个体的幸福。而很多时候,秩序与个体的幸福往往会产生冲突……有些恶人,只适合待在泥泞的沼泽里,他们是无法改变的。但是我无法容忍,邪恶可以作为一种幸福存在……我甚至不太能接受没有秩序的幸福。”
    我点点头:“你把邪恶看作是正义的对立面。”
    骑士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但是,我认为我没有干涉别人选择的自由。任何人都有选择的自由。所以,这一点让我觉得很矛盾。因为,尊重其他人也是同样重要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恍然大悟:“这就是为什么你,总是一个人的原因吗?”
    “没错。我不想将我的理念强加到别人身上,所以我只能一直一个人。但是,这与我的出发点又变得相悖了。因为作为一名骑士,我不应该把自己圈在正义的领地里,我必须不断地接触更多更多的人。为了懂得人心,我一定得倾听其他人的想法,甚至倾听与我的理念完全相反的意见。”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骑士先生坚持的东西,与让他感到纠结的事物,的确是矛盾的。我没有征得他的同意,悄悄地分析他的面部表情,以及他的心跳,他手上的力度,他的一些小动作,挠头,皱眉,撇嘴,叹气,眨眼之类的。很遗憾的是,从心理上来讲,他很健康。他清楚地认识到是什么东西让他不解,痛苦,又试着思索与解构这些东西,试图去剖析和理解。这是一个非常痛苦的过程,因为人们总是倾向于忽略自己精神上的变异,而将自己的不满归因于外在环境,就好像,罪-犯们总是会这样为自己辩白:“是他先动手的!我是个受-害-者罢了!我只是想保护自己!”一个人最好不要太了解自己,不要过分清楚自己行动的深层原因,因为怀疑构成思考,而怀疑也许会摧毁一个人最坚决的意志。我想,骑士先生需要的是认同感。如果有人能献给他鲜花,称赞他的荣耀,告诉他他做的没有错,甚至感谢他,他一定会好受很多的。这些要求并不过分。人害怕的不是自己的理念正确与否,而是孤身一人走在漫漫长夜里,光明只是遥远的不知何时将至的召唤,希望是悬在头顶的稀薄的星星。这个过程太漫长了,没有人会告诉他他所做得好或不好。他首先必须与大多数人保持联系,才有可能判断自己的行为。
    而大赛里的状况是,几乎所有人都站在他的对立面。在大多数人眼里,高尚并不是值得赞许的品质,而是用以抬高自己的奢侈品,或者是阴谋诡计的外壳。大家不敢喜欢这样的东西。
    我忽然感到忧愁。因为我是一只裁判球,我是大赛秩序的一部分,尽管我这么没用。我不可以发表任何意见,不可以对任何事件发表观点、异议,除非丹尼尔大人需要我这样做。我身体里装的是电路元件,以及二进制的数字。制造的我的人没有赋予我任何说出见解的权利。但是我很害怕,因为我发现我开始有自己的见解了。这是错误的,是不被允许的。我想我发疯了。真是耻辱,一只不甘寂寞的裁判球因为好心人无意的抚摸而得意忘形,居然想要报答这个人。我的每一个想法都会被记录下来,所以我只好同时想347件不同的事情以掩饰我的真实动机,让系统觉得我处于极大的混乱之中。
    我颤抖着关掉了用于监控与录音的那部分程序。骑士先生不知道我做了什么。
    我小心翼翼地问他:“既然你感到这样烦恼,那你要不要试着,不当骑士了,暂时放一放你的理想呢?”
    骑士先生惊讶地看了我一眼。爽朗的微笑挨着他骄傲的唇角。他举起手里的剑,那把在凹凸星球上赫赫有名的武器。金色的光晕像是温柔的水波一样,在剑刃上流转,似乎永远不会熄灭。一束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赋予这把剑以更加雄厚的生命力。
    “骑士道也好,正义也好,都将是我背负一生,至死也不会放下的东西。”
    “如果仅仅看中的仅仅是鲜花与荣耀,骏马与宝剑,仅仅想要从中获取,又算是什么骑士呢?”
    随之而来是长久的沉默。
    我鼓起勇气,大声说道:“骑士先生,你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你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人了。我不能说更多了——好吧,你比其他参赛者都要好,好得多。他们没有资格这样说你,因为他们永远都不可能拥有你所拥有的这些品质。他们只是一无是处的坏-蛋。”
    我说出来了。
    这些话足以让我被直接送到焚烧炉里去。
    可是骑士先生抓住了试图起飞逃走的我。我不能伤害没有触犯规则的参赛者,所以我只好中止自己的自爆程序。他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神啊,这个人的怀抱也是如此温暖。也许正因为他是个有血有肉的人类,所以他才能让我感到温暖。在沮丧的同时我感到一种悲凉的喜悦。我不是一只合格的裁判球了,我应该被处理掉,但是骑士先生的怀抱让我感到,这样的我也是可以得到原谅的。
    我向他解释了很久,又发誓自己不会再自爆,他才放下心来,把我放在地上,长长地舒了口气。他的脸侧和鼻翼上沾了汗水,瞳孔微微放大,心跳很快,一双眼睛仍牢牢地盯着我,过了很长时间他才完全撤开手去。
    “我不知道裁判球原来有这样的规矩……我不希望你会因为我而消失,如果这么可爱的裁判球在我面前爆炸……我会很难过的。但是,我很高兴你告诉我你自己的想法。”
    他付给了我135点积分。这对于一只裁判球而言实在是太丰厚了。我晕晕乎乎地想道。我根本没有解答他的困惑。这只是一场单方面的倾诉罢了。我真没用呀。我不是一只合格的咨询球。我想以后我应该准备一些甜言蜜语,专门说给来找我的人听。但是不会有人来找我的,也许骑士先生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了。我又擅自起了私心:希望他能好好地活着,远离纷争,这样我以后就还有再遇见他的机会。我忽然觉得,我的存在不是没有意义的。在我已经放弃希望的时候,骑士先生出现在我的面前,这个一直救助别人的人对我说:他需要我。
    “骑士先生,谢谢您。”
    他帅气地挽了几个剑花,黄金的刀刃消散在他手里。他蹲下来,又摸了摸我。
    “我很荣幸。”
    fin.


    IP属地:重庆45楼2018-02-09 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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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31 09:1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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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次转载结束】
      中途有一部分内容被反复删除……无奈选择了图片的方式,希望不会过于影响阅读体验!
      另外文章最开始的BGM希望可以点进去后台播放着,如果是看过一遍没有音乐的,还是希望可以配合着音乐食用。
      (´・ω・)ノ感谢看到此处的你。


      IP属地:重庆46楼2018-02-09 1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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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转载的是狙老师的 こまどりを射ち堕とした日(=射杀知更鸟的那一天)
        此处为链接:
        http://tieba.baidu.com/p/5547462653?share=9105&fr=share&see_lz=0


        IP属地:重庆来自Android客户端47楼2018-02-10 1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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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载开始-
          【凹凸世界/安雷】Aqua
          原作者SNIPPER的话:
          水星领航员pa的安雷,安哥是个划船的,雷狮还是雷王星三皇子,安莉洁、紫堂、凯莉、金都有出场
          BGM-Brighter Skies:http://music.163.com/#/song?id=508917233


          IP属地:重庆50楼2018-02-11 16: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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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狮脱下外套,搭在肩上,饶有兴味地望着每三十秒钟变幻一次的全息投影。投影展示了至少五十个地点,每一个都是这座新兴移民都市在旅游指南上着力推荐的旅游胜地。但是他可不是来观光的——一想到这一点,他就兴奋得血液沸腾。两个礼拜以后,他身后的雷王星就会挑起战争,第一步便是在这座城市里建立殖民地,噢,是的,这颗水星,“新威尼斯”,她引以为傲的每一条河道,每一条隐藏惊喜的小巷,每一座花园,历史悠久的建筑群,都要被破坏殆尽,要被烙以铁与血的印迹。年轻的王子瞥见一对母女,女孩儿拉着母亲的手蹦蹦跳跳,为接下来一整个月的旅途兴奋不已;他带着怜悯与嘲弄温柔地注视着她巧克力色的眼睛,在心中呢喃,逃吧,孩子,快些逃跑吧。他从十三岁开始就踏入战场,每年至少要参与大大小小的战役不下数十次,多则上百,已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军人。但和他的兄弟们不同,他并不视拓展疆域为荣耀或义务,恰恰相反,每一束炮火击中敌人的飞艇、战舰,熊熊烈火吞噬整座城市——战争带给他一种无与伦比的快乐,以至于他喜欢握枪提刀冲在最前线,在陷入性命之危的同时切实地享受生而为人的乐趣,是的,用刀贯穿敌人的胸膛,在一条生命陨落的同时,他最能感到自己还活着——
            他的肩膀被什么人撞了一下。王子目色阴沉,从遐想里回过神来,看着身边的中年男子。不止是他,王子身边的所有人都沉浸在热烈的欢乐中,兴奋地喋喋不休地讨论即将在新威尼斯度过的时光。他也将在这里度过一个星期,然后将在最后一天回到战舰上——那艘战舰现在藏在第三颗人造卫星的背面。至于他来这里的理由——雷狮做事从来少不了理由,因为他需要将它们写成报告呈递给他的上级,甚至他那位高高在上的国王父亲;那些真实的想法则像是暗流,在他心底的河谷里蓄势待发,少见天日。他怀着新鲜与期盼踏入这座城市,不远处便是大运河,大运河又通入海洋,柔软的云朵蓬松地堆积在海平线上,天空像是面镜子,海水则是一块微瑕的乌玉。他伸出手,试图将干净的空气攥在手里——他当然攥不住了。可是他知道,他会拥有这座城市的,拥有这一整座风与水之都。
            现在就让他暂作一个普通的异乡客,在河流与楼巷间探险吧。
            新威尼斯几乎没有那种摩天大楼——每栋房子都不会高过二十米。雷狮将手放在一堵墙上,不满地弹了弹浅红色的砖头。和雷王星很不一样,这里目所能及的所有建筑都是用砖头或石头砌成的,刻着浮雕的位置往往巧妙地隐藏着建造者的名字。路上亮暗分明,阳光与影子纵横交错在歪歪扭扭的小巷里,不时有人忽然从角落里钻出来,或是脸蛋红润的少女,白发苍苍的老妇,注意到雷狮这样一个异乡人,眼角都会翘起,向他报以亲昵的微笑。雷狮的回应总是不失大方,但他的身体却越来越僵硬——他很显眼么?他的伪装出了差错么?他花了一整个上午才逐渐习惯,这里的居民只是毫无戒备心、好客到一个让人喘不过气的地步而已;他走过一家甜品店,老板娘用热乎乎的浇着奶油与枫糖的松饼招呼他,一再和他强调说“请客”、“免费”,而在雷狮那过分有限的认知里压根就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他不得不承认,雷王星是一颗冷冰冰、硬邦邦的星球,把他的心也冻得严实。他接过那份松饼,嚼了两口,笑容灿烂地向老板娘道谢,拐过一个街角后恢复阴郁的神情,将纸包扔进垃圾桶里。一阵冒失的笑声裹着一声口哨在他面前飞快蹿过,再是一串嘈杂的铃声;等他反应过来,骑着自行车的少年已经过了街,摘下帽子回过头笑嘻嘻地望着他,而王子只能对这个人怒目而视。开什么玩笑!他差点没有撞在自己身上!这个乱七八糟的城市究竟是怎么回事?他生起气来,一面走,一面听到更多姑娘的笑声;最后他走到一条不宽的河边,怀里多了一堆礼物,水果沾着水,面包还是热的,什么都有。但是他并不高兴——事实上他快气炸了!他一点儿也不喜欢这个地方,这个乱哄哄的不懂得看人脸色的地方。眼看着黑溜溜的樱桃就要从他手里落下去,他抱着这样多的东西,完全不知道该怎样做。这里行人不少,坐在对岸阳伞下的老头儿对自己挥手致意然后打开报纸读了起来,一个卖饮料的小贩匆匆走过,看他的眼神包含同情,地上的窨井盖也是,黄铜浮雕的美妇人含情脉脉望着自己,这眼神激起他一身的鸡皮疙瘩。他站在河边吹风,在心里发誓,等他征服这座城市,他首先要颁布的一条法律便是,不准对陌生人说“亲爱的”——
            “先生,需要帮忙吗?”
            雷狮勉强地回过头去。招呼他的是一个青年,和他一样站在码头边,倚着系船柱,愉快地打量着他。这是一个非常漂亮的青年,有着一头蓬松的棕发,眼睛则像是有两湾碧蓝的深泉凝在里面;他带着快活的微笑,弯起眼睛瞧着自己,但是从他的眼神里却看不出任何戏谑的意思来,这便使得雷狮没有立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拒绝来。他身材挺拔,神情里那股天生的快乐给他添上一层孩子气,使他看起来介乎于男孩与男人之间。他穿着一身少见的白衣服,披着一条白色的短斗篷,手里握着一顶白色镶金边的贝雷帽,神情轻松,一边看着自己等待自己的回答,一边向路过的行人微笑致意。他一笑,简直洒落此地的阳光都要更旺盛温暖些,至少周围的人反应如此;雷狮被他搞得头皮发麻,僵硬地点点头,退后一步,怀中纸袋里的东西却不识时务地砸在地上:这只倒霉的梨子骨碌碌滚到青年脚边。他的笑容越来越深,半是惊讶地看了雷狮一眼,弯腰拾起这只梨子,在手里晃了晃——雷狮随着他的动作,威胁地摇了摇头,暗示他不准扔——于是对方走到他面前,将梨子轻轻放进纸袋,一切又都圆满了。
            雷狮看了看他的装束,又看了看岸边那条上弦月一般的小船,恍然大悟:这个人应该是个划船的。停在水里的是贡多拉,一种别致的水上工具,“新威尼斯”的居民出行,多半都依靠这种貌似弯月的船只,因为“新威尼斯”名副其实,是座岛屿众多,满是河流的城市——雷狮对不使用电力的交通工具简直嗤之以鼻,除去浪费时间,还会有什么用呢?等他攻克这座城市,第二步要做的便是取缔这种船只,从今往后人人都必须乘坐飞艇!乘着这座懒洋洋的城市还未覆灭,年轻的王子往船上跳去,站在沉沉浮浮的船只中央,毫不客气地放下手里的纸袋,对着岸上划船的命令道:“别傻站着了——按着推荐路线划,绕这座城市一周之类的,有名的地方都去一去,少不了你的小费!”
            青年愣了愣,望向四周——雷狮跺了跺脚,船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啊,他真是恨透了这种不知多少个世纪以前的交通工具!一艘不使用电力、完全依靠人力的船!真是无法想象!他很容易便在船上找到了这家游船公司的标识——星星与箭头,真是和他们的员工一样直冒傻气。王子一只脚踩上船沿,手臂搭在腿上,不客气地说:“快点——!”他歪了歪脑袋,下巴尖儿指向那个标识:“否则我就要投诉你们公司了。”


            IP属地:重庆51楼2018-02-11 16: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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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狮坐在贡多拉中央,像个国王一样翘起腿来,满意地巡视即将属于他的城市。他毫不惊讶地发现,“新威尼斯”里没有一样东西是讨他喜欢的。民居上乱七八糟攀行的常春藤也是,挂在店铺上方锈迹斑斑的黑铁招牌也是,高矮不一的桥梁也是——那群在岸上随他们一起奔跑,尖叫嬉笑的孩子们也是;雷狮恶狠狠地冲他们做鬼脸,看着他们咯咯笑起来,站在船尾摇桨的青年则温和地向他们打招呼。最后雷狮站起来,张牙舞爪地大声命令他们不许再跟着自己,因为他们没有付钱——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浑身一僵,气得差点儿晕过去,岸上那群小鬼的傻笑,在他眼里也成嘲弄:他的口袋完全是空的,一个子儿也没有,一会儿他要拿什么付给这个领航员,又要怎么和他解释呢!王子回想起自己刚刚趾高气昂的样子,又看看空荡荡的口袋,恨不得马上跳到岸上——棕发的青年发现他的异状,关切又诚恳地望着他,说:“先生,还有很长时间呢,你还是坐下来吧,我可以——”
              雷狮不屑地看着他,抱着手臂站在贡多拉中央。即使他身上没有钱,也不妨碍他随心所欲。连赖账这种事对他来说也是格外新鲜的,他还没有体验过呢!
              青年熟练地摆动手中的长桨,一边近似央求地说道:“我能理解您第一次来‘新威尼斯’的激动,但是我认为您现在还是坐下的好,这是为了您的安全考虑——”他的脸色忽然一变,雷狮一愣,继而不甘不愿地回过头——他猛地低下头,因为重心不稳整个人都跪在船板上;青年也坐了下来,抱歉地看着他。划过两个人头顶上方的是一座石桥,很矮,狭窄的桥洞构成一方令人窒息的空间。他们被包围在短暂的阴影里,只有粼粼的水波浅浅划破幽暗,水声与桨声,桥上岸上行人的脚步声交谈声,都变得模糊起来,融为一种混沌又洪亮的声音,在这个空间里不断撞击着。在仓促与错愕间,王子抬起点头,望向坐在船尾的青年。一道钻石般的水纹掠过他碧蓝的眼睛,在阴影里,连他那身洁白的服饰都黯淡下去,只有那双眼睛在闪闪发亮,透着一种顽皮的快乐。很罕见的,他没有发作。这点单纯的快乐使得王子着魔似的将怒火压抑在心里,最后熄灭下去,但是他知道它并未熄灭,而是在深深地钻进他的心里,像一粒细小的种子。年轻的领航员轻轻摇动船桨,贡多拉就这样稳稳地驶出桥洞,光明与热烈在另一端迎接他们。他重新站起来,戴好那顶帽子,两只手一起搭在长桨上,王子仰望着他,听见他说:“先生,您没事真是太好了。如您所见,这里大大小小的桥很多,要么是石头的,要么是钢的,所以您要小心,免得磕伤了头。”
              王子气闷地坐在船上,瞟向河道两边的景物。他并不喜欢身后那个家伙,应该说,那一类家伙。这种人乐善好施,热情洋溢,对谁都怀着一颗善心,快乐在他们身上挥之不去,仿佛生活里没有任何事能使他们感到忧愁似的。他则相反,除去战争与毁灭,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事可高兴的了。他什么都不喜欢,连他出身并为之效力的那颗冷冰冰硬邦邦的星球也不喜欢,因为上面的人比自己还要冰冷坚硬,形容枯槁,常年接触不到阳光,每一个都死气沉沉。棕发的领航员兴致勃勃地向他介绍这座城市,讲得实在不怎么熟练,常常惊呼一声然后马上改变话题,将他突然想到的有趣的事情一股脑儿告诉自己。雷狮清楚这座城市的历史,但也仅仅是清楚罢了。他对美人鱼的传说,水晶庭院的秘密,隐藏在纵横河道间的奇妙的巧合并不感兴趣。他伸出手,无精打采地任剔透的水流游鱼一般溜过自己的指缝。实在要说的话,唯一能吸引他的,勉强能吸引他的,就是这里的水了。雷王星决定出兵攻占这座移民都市,有很大的原因在于这里丰裕的水资源。多么清洁而干净的水啊!他坐在船上,船在水中,船下的水像是一块无比纯净的矿石,深处是幽幽的蓝,沁人心脾,而每一道晶莹的水流都透着一股子绿,像是浸染雪山森林,将一切干净、冰凉、安静的东西都浸得彻底,然后融为河流温柔地环抱这座错综复杂的岛城。在雷王星上,不是任何人都有资格享用干净清洁的水的,即便是他这样尊贵的王子,用水也经过严格的规定。仅有的湖泊有重兵把守,平常人是不被允许随意接近的。他想起他曾偷偷溜到宫殿角落的冰窖里,燃起一簇火苗融化一小块冰,指尖淌下透明的水滴,天井里射出来刺眼的阳光,要将一切都蒸干,而他怀抱着甘愿一死的享乐心融化更多的冰,发誓有一天要获得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水藏。是的,即使是死,他也宁可溺死在连绵的、无尽的水里。贡多拉又驶过一个码头,一群赤身裸体的男孩一个接一个跳到水中,溅起很大的水花;他们在水里打起架来,互相推搡,以至船板上铺着的红绒毯也被浸湿。孩子们注意到这条漂亮的贡多拉,手拉着手围上来,眼睛亮得像是水獭。雷狮想,如果自己手里握着桨,准会抡起来揍他们的头,但是领航员只是温和地请求他们让出一条道,如果船翻了的话,这位初来乍到的客人一定会对他们的城市留下不愉快的印象。
              “我记得这里。我保证,下次再来的时候,我会给你们带糖果的,每个人都有份!”
              于是他们安全地离开了。


              IP属地:重庆52楼2018-02-11 16: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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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王子犹豫要不要和这位领航员说更多话、比如问一问他的名字时,一个人忽然从天而降——确实是一个人,不是一只鸟或者一尊雕像;她裹着一层层洁白的薄纱,不知从哪里跳下来,跳到雷狮的船上,震得整条船向一边倾去。领航员赶紧跳到翘起来的另一边,并用桨勾住一面墙,才使得这艘船重心复稳。两个青年人吃惊地打量着这团薄纱,看着一双手揭开白色的亚麻布扔在地上,露出一张少女的脸庞。她的头发是一种奇异的浅蓝色,和她身上的白纱也差不了多少——她的脸也一样,看起来近乎是透明的,只有脸上的汗水与红晕显示出,她是个活生生的人,不会忽然间凭空消失。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新娘。她将一束火红的玫瑰花随便塞到他们中的一个的怀里——雷狮躲开了,所以棕发的领航员不得不接过那束玫瑰。她费力地踢掉脚上的高跟鞋,总算不再摇晃,这时岸上传来一阵喊叫,几个穿着西装、领口别着鲜花的人一边招手一边跑近,少女望了他们一眼,又看看领航员,没有什么表情,但是连雷狮都能从她的眼底看出那种深深的渴望来。船只划动,而雷狮没有片刻犹豫,跳到岸上去,挥开外套砸在一个人脸上,将他向后面两个人身上推去,趁着他们手忙脚乱的时候又踢翻一辆堆满苹果的推车——追兵滑稽地倒在苹果的海洋里,青蛙一样伸展着四肢,却不得要领,始终爬不起来。雷狮吹了声口哨,大笑着往码头边跑去,轻巧地攀到墙边,踩着一排凸出的砖块,几步一跃,重新回到贡多拉上。领航员及时地站到船尾,雷狮正好落在船头,这条船便不至于翻到水里去。少女坐在地上,向两个人点头致意,不再说话。雷狮刚想问她几个问题,听到咕噜噜的叫声,看向身后的青年——他摇了摇头,而那阵声音不合时宜地再次响了起来。少女猫儿一般抬起头,看向半个小时以前雷狮搁在船上的那几个纸袋。雷狮抽出那根长面包递给她,她也不掰开,就径直吃起来,面包屑飘雪般落在她的新娘华服上。
                雷狮只觉得自己遇上一个大麻烦,但是领航员却好奇地看着这个少女。她一言不发,只是大口大口地吞着面包,直到腮帮子鼓得栗鼠一般,才将嘴里的面包咽下去。一个逃婚的女孩儿,呵!这座城市给人的惊喜可真够多的!那个棕发**看她的眼神也很让他头疼,难道他以为自己是一名骑士、要搭救落难的公主吗!就在雷狮无可忍耐即将爆发时,岸上又传来一阵喊声,还有喇叭声——砖路上出现一辆别着花圈和缎带的轿车,司机正在不断鸣笛,一个青年探出头来,脸上满含愤怒与惶恐,大声嚷着一些雷狮听不懂的词汇。贡多拉的速度却突然慢了下来,雷狮讶异地回头,发现领航员正不断摆手,以表明自己有多么无辜,和船上这位小姐只是露水相逢;但是车上的青年越来越愤怒,一张脸涨得通红,雷狮凭借他这方面过人的天赋忽然领悟,这个划船的被人骂成“小白脸”,而他们完全误会了他,以为这位小姐在众目睽睽之下从教堂里跑出来,就是要和他私奔——他简直要大笑出来;事实上他也的确这样做了。领航员穿着正式,又是一身白衣,抱着那束鲜艳的玫瑰花,看起来正像一名即将赴婚的青年,而坐在船里的少女只是一个劲地啃面包,对岸上发生的事、她的未婚夫的质问充耳不闻,一句也不反驳,仿佛她是在享受一趟观光行一样。领航员向雷狮投以求助的目光,希望他能替自己解释两句;雷狮点点头,笑了笑,一脚踩在船沿上,对着岸上的人鞠了个躬,然后大声说道:“她是不会嫁给你这个胆小的懦夫的!”
                幸好砖路到了尽头,轿车及时止住,新郎跳下来在岸边破口大骂;三个人乘着贡多拉进入宽阔的运河里,红丝绒般的花瓣飘落到水里,留下神秘的痕迹。青年脾气再好,这时脸上的笑也快挂不住了。但是他实在不是个善于发火的人,胸口闷闷的,看着自己的客人笑着躺在船板上,向着晴朗的天空张开手来。逃婚的少女咽下最后一口面包,也露出微笑。她安静地看着他,绿松石般的眼睛里闪烁着俏皮。他叹了口气,继续摇动船桨,好让贡多拉平稳地行驶在河流上。过去的十九年内,他都是个遵纪守法的良好公民,今天一天却违反了不知道多少条法律,源头就躺在这条船上,正在捧腹大笑。他忧郁地望向岸边,看着熟悉的街道与楼房笼罩在一层淡青色的厌恶里,浩渺的水浪似乎漂浮在空中,岸上的一切都显得遥远、迷蒙,只有波涛晃荡着粼粼金光。他实在不会板脸,过了不多一会儿,也露出笑容来。一艘货船经过他们身边,悠悠鸣笛。安迷修眼睛很尖,选中一条合适的河道,船桨往水底一撑,调整贡多拉的方向,往岸边划去。


                IP属地:重庆53楼2018-02-11 1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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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5-31 09:0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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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名叫安莉洁的少女简直像一棵植物——雷狮实在找不出合适的形容了,安莉洁也确实和植物很像,安静内敛到一个可怕的地步,而且她思考问题的速度似乎和常人不同,雷狮被她折磨得就快发疯:他每问她十个问题,也许才能从她那里得到一个答案,通常只有点头摇头;只有在他提到“新娘”这个词时,她会三番五次纠正他说,不是“新娘”,应该算作“未婚妻”,因为她在面对圣经发完誓以前,从教堂里逃了出来。贡多拉进入一条人影稀疏的岔口,高矮各异的楼房将他们团团围住,只留给他们一方鲜艳的天空。领航员从船尾走下来,拍拍他的肩膀,暗示他由他来沟通会更加合适。雷狮乜了他一眼,后者并不为这个无礼的举动、甚至他先前的所作所为给自己带来的麻烦感到生气,坐在安莉洁对面,耐心地询问她许多问题。小船悠悠漂浮着,水流清澈,可以看见水道底部铺设的一块块象牙白的瓷砖,以及那些年代久远的诗文和雕刻。雷狮掏出一只苹果,没好气地啃起来,竖起耳朵去听身后的**究竟是怎样和姑娘套近乎的。他的嘴巴可甜得很呢!先安慰她不必惊慌,继而问她愿不愿意让他们把她送回去,最后才问她发生什么事;青年一直都没有放下手里的玫瑰,雷狮敢肯定,如果时间充足,他们再聊一会儿,就可以赶在最后一间教堂关门前找到里面的牧师、让他为他们的婚姻祝福了。这番调情总算结束了,因为雷狮听到脚步声——他假装在欣赏周围的景色,领航员走到他身边,向他微鞠一躬,彬彬有礼地询问他,能否允许这位小姐和他们共行一段路,把她送到她想去的地方——虽然又要改变路线,但他知道附近还藏着许多秘密的地点,一定不会让客人失望。雷狮咳嗽一声,刚想拒绝,手往口袋里一放,立刻想起自己身无分文,于是他只好忍住满心的不情不愿,假惺惺地表示同意,毕竟没有什么比一位落难小姐的愿望更加重要的了。
                  领航员和新娘相视一笑,穷困潦倒的王子负气地坐在船头,眼看一段崭新的、和平的旅途就要到来,一个架着一副可笑的圆眼镜的家伙跑到岸边,抱着一摞书,看上去急得就快哭出来,站在岸上,带着点口吃恳求他们,能不能载自己一程,他在四条河道远的一家文理学院里上学,还有一刻钟就轮到他们这个年级进行结业考试,如果不能按时参加考试的话,他准要留级,他的兄弟会一个劲嘲笑他,而他的父亲不知道会多么生气,这剩下的半年他就别想平安地度过了——在好心的领航员先生发话以前,雷狮从船上站起来,笑容满面走到这个倒霉家伙面前,瞅了一眼他的课本,又盯着他,居高临下地说:“嘿,紫堂先生——你这个可怜的倒霉蛋,很不幸,这艘船要去两个地方,现在正在路上,不能为你改变目的地。实在要说的话,这么重要的考试,为什么你不早点从家里出发、赶到学校呢?我觉得你——”
                  船桨砸到水里,激起沉闷的水声。领航员打断他:“先生,你可以不必这么刻薄,毕竟谁都有不幸的时候。上来吧,我想安莉洁小姐一定也愿意帮他这个忙,让他参加考试、顺利晋级——”
                  雷狮嗤笑一声,环抱手臂,盯着紫堂,却是在对船尾的青年说话:“好吧,你说的很对。那么我们换个思路。我觉得,错过一次考试,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以后还有许许多多的考试,等你毕业,或者不幸从这所学校辍学了,你就会发现,你要面对的烦恼和痛苦可比考试多多了。如果因为一次考试,你就痛苦得像有人打断了你的腿、并且这条腿永远都不能康复一样,那么这真是可笑到极点。看你的样子,你似乎是为了不让你的兄弟嘲笑你、不让你的父亲发火才去考试的?我告诉你,其实就算你去了,你也只能取得一个勉强合格的成绩——很惊人吗?看你这畏畏缩缩的样子我就都清楚了,你并不热衷于学业,你把这当成一桩麻烦事,只不过你没有勇气去反抗罢了,所以你只能一忍再忍去学你并不喜欢甚至于讨厌的东西。即使你今年没有留级,又能怎么样呢?这并不能改变你的兄弟和你的父亲对你的看法,他们会对你一样的不满、失望,并且会找到新的由头在你身上发泄他们的不满和失望。”
                  雷狮抬起头,沉吟片刻,回忆起他在王室学苑里学习的那段时光。他露出笑容,注视着面前的学生,继续说道:“如果是我的话,耽误一次考试,我索性就不去了,我还要告诉我的老爸,****——对,****!”
                  领航员和紫堂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个古怪的人大笑起来;前者无奈地摇了摇头,后者则羞愧地低下了头。雷狮对自己这番话取得的效果很是满意,他俯下身,凑到少年身边,轻轻告诉他:“如果你还想去参加考试的话,你得出一半的船费,这样,我就不会怀疑你这颗热爱学业和家庭的心了。”
                  “……”


                  IP属地:重庆54楼2018-02-11 16: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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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圆眼镜的少年缩在船上,抱着厚厚一摞书,颇有些腼腆地向身边的安莉洁点了点头。少女拢起自己的白裙,为他腾出更多的空间,又从纸袋里掏出一只苹果,放到他手上。少年错愕地看着这只苹果,不知该如何是好。
                    “安莉洁小姐的意思是,不必担心。”领航员摇动船桨,向他投以安抚的笑。
                    雷狮继续霸占着属于他一个人的船头,即使身后的人提醒他前面有桥洞,他也固执地不肯下来。在经过又一道阴影时,他想起自己为“****”付出的代价——他的国王父亲亲自取来鞭子,抽得他鲜血直流,然后又召来卫兵把他扔进地窖里,一个星期内除去两顿饭,什么都不许送,也不准人去看望他,更不允许任何人替他求情。前两天里,他浑身都没有知觉,肿得像头猪一样,只能在床上趴着。但是他却并不憎恨国王,也不为这顿鞭子感到恼火,要他真心实意地忏悔,那当然是更不可能的事;一种奇异的快乐在他心底越生越旺,他一想起自己当着众大臣的面对雷王星上最尊贵的人说出这句话,而那个人脸上是一副怎样的表情,他便乐不可支,在床上打起滚来,又因为压到伤口连连抽气。或许这种快乐很不正常,因为王国里除他以外,随便哪个人都有权利说这句话;但是他们不会为此挨打,尽管他们衣不蔽体,常常要挨饿。王子躺在床上,想,我宁可挨饿,宁可没有衣服穿,也要过上能随便说这句话的生活。那时他还是个孩子,这句粗话只意味着宫廷里那种华贵而阴郁的生活方式的解脱和反叛,现在则不一样了,因为他逐渐清楚自己的性格和野心,他知道自己是个离经叛道的人,一时的快乐也好,永远的疯狂也好,总之他想做个彻头彻尾的异端。就像他拒绝在王宫里参与政务,而要远赴军队一样,也正像他根本不做掩饰和装扮,便大模大样来到这座他即将占领的城市里一样。他有许多副面具,而他从不介意一直戴着其中的某一副,用它去面对他要面对的任何人;他也不介意在这座异国的城市里,摘下自己的面具,又或是,仅仅扮演一个十八岁的青年人,好像他的生活里从来就没有战争与正智一样。他只是一个顽劣的孩子,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这天忍受不了学业所以从家里溜出来,想要过一段离家出走的日子。没有任何人会在意他的身份,他自己也不在意;他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却坐了船、又吃了东西,一路上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往后还会遇到更多,这种新鲜的经历是他从未体验过的,如何不有趣呢?
                    紫堂在棕发青年的眼皮底下,把钱包递给雷狮。王子毫不客气地将里面所有的钱都倒在手心上,将钱包还给他时,还故意挤眉弄眼,说看他是学生,所以再少收一半,于是将一枚锈迹斑驳的镍币放了回去。这趟旅程倒算顺利,至少紫堂的兄弟和父亲没有半路杀出来追着他们跑;雷狮倒说了很多话,一路上都在煽动紫堂,不要在无聊的课程上浪费精力了,应该多找找乐子,结交朋友,趁着年轻远走他乡也未尝不可——领航员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于是除去撑船,还不得不花功夫反驳雷狮,让紫堂定心去参加考试;但是雷狮能言善辩实在在他之上,最后他没有办法,只好对紫堂说,如果你不去参加考试,那么安莉洁小姐会伤心的。话音刚落,弯曲的船头轻轻靠在岸边,贡多拉停了下来,领航员跳到岸上,伸出手要将瘦小的少年拉上去。白裙的少女却突然站了起来,连雷狮都吃了一惊——这一路上,安莉洁还是头一次这样明确而坚决地要去做一件事——她走到紫堂身边,踮起脚,轻轻地吻了吻他的脸庞,认真地对他说,幸运之神会眷顾你的。少年脸色通红,眼睛里星光闪烁,支支吾吾地向安莉洁道谢。雷狮赶紧站起来把他推到船头,可以肯定,如果他再不做点儿什么,紫堂准会神魂颠倒,对着安莉洁脸红到考试结束。他一边推他,一边将骗来的钱币统统扔到他的兜帽里。
                    少年稳稳地站在岸上,冲他们挥了挥手,拐进一条小巷,消失不见了。
                    领航员回到船上,好奇地问雷狮:“你和他说了什么?”
                    雷狮露出微笑:“我让他死心去考试,不要对安莉洁抱有幻想——她已经是你的妻子了。”
                    “……”


                    IP属地:重庆55楼2018-02-11 16: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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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凯莉没有偷走任何东西,但是雷狮却从他们帮助过的这户人家里顺走了一瓶威士忌。领航员告诉他,如果他不把这瓶酒还回去,那么他就只好请他下船了。雷狮卧在船头,像是展示战利品一样撬开酒瓶,将琥珀般的酒水灌到嘴里。安莉洁则一点儿也不在意自己的礼服被弄脏了,安安静静地坐在贡多拉的中央,注视着水面上涨起的灯影。正在他们僵持之际,天空上方爆发出灿烂又热烈的声音,一朵金雀花在深青色的天幕里盛开,不断盛开,片片花瓣化作火焰,向四处落下。雷狮对着烟火盛景举杯致意,仰头又灌了一大口酒。
                      “嘿,你都放凯莉走了,就别抓着我不放了吧!我们可是救了她和她的孩子!喝她一瓶酒不算什么!如果她这么抠门,那——”
                      “是安莉洁小姐救的,和你没关系!”
                      雷狮满意地品尝着胜利的威士忌,感受一点一滴醇厚的火苗缓缓燃烧在他的舌头上,再将他的喉咙与肠胃都一并点燃,最后肚子里猛地腾起一种高热来,又窜到他的头顶,让他整个人都变得醉醺醺的。但是他很满意,满意极了,觉得这十二个小时里发生的混乱的一切都是可以饶恕的。也许他可以允许贡多拉继续存在于这座城市里,也可以允许热情的姑娘们对每一个陌生人说“亲爱的”,总之一切能够带来快乐的、瓦解一个战士钢铁般意志的事他都能够容忍了。影影绰绰间,他看清楚安莉洁轻巧地跃到岸上,怀里抱着上午那束玫瑰花。路灯给花束罩上一层模糊的光辉,她的笑容也变得氤氲起来。
                      “安莉洁小姐,请您原谅我的无礼,但是,我觉得您并不是因为痛苦才逃婚的……您究竟是为什么,要逃离这桩婚事呢?”
                      雷狮花了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有开口问这个问题。
                      安莉洁则闻言一笑。她举起玫瑰花,用它挡住珍珠般的灯泡,提起残余的裙摆,在岸边缓缓地转了一圈,眯起眼睛。这个动作赋予她本人更旺盛的生气,让她看上去像是一株盛开的百合花。逃婚的新娘在路灯下翩翩起舞,尽兴地回答说:“因为我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所以我一直想要试一试。”
                      “抱歉给二位添麻烦了,可是,其实没什么特别的理由。那么,再见了。”安莉洁留下一个神秘的笑容,向街道尽头走去。


                      IP属地:重庆57楼2018-02-11 16: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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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处切换BGM:http://music.163.com/#/song?id=27808215
                        纤长的贡多拉上,只剩下两个人。他们再次回到宽阔的运河上。和白天不同,夜晚的大运河更显寥落。偶尔传过桨声,教堂空旷的钟声,也离他们很远,不着边际。雷狮喝得酩酊大醉,站都站不稳,卧倒在船头,用空了的酒瓶去舀水,又将瓶中水复倒回河里去,不断重复这个过程,真正成了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领航员看着他,叹了口气。这个人可真够无理取闹的。就算是他也清楚,今天的一趟行程,一定比正常的贡多拉行程要长出许多,而他竟然陪着这个人,遇到一桩又一桩奇妙的事,平白无故耗费许多时间,终于要在夜晚迎来落幕。他知道许多好地方,也乐意当一个撑船人,但是看来他并不合格,因为那些地方,他们一个都没有去。水晶的台阶,考验一个人是否诚实的古井,秘密的花园,龙与黄金的喷泉,直到他醉得站不起来,也没有看到。也罢,也许他对这些缥缈的传说并不感兴趣,添乱作歹才能真正让他提起兴趣。现在是五月,即便到了后半夜,也不用担心因太冷而受凉,更何况这里有的是水,水中孕育生命,流经的每一处都是温暖的。他的归处也早已过了门禁时间,幸好他请了一天的假,第二天回去也不至于受罚。于是他将船停靠在最古老最庞大的石桥之下,等待一晚过去。他停止摇桨,靠在船尾,而醉汉坐在船头,水里泛出梦幻一般的光,浅浅掠过他的脸庞。他蹙了蹙眉头,继而露出一个恶作剧的笑来,右手一松,喝空的酒瓶便往河水深处坠去了。青年听见咕咚的水声,心里一惊,犹豫一阵,还是没有起来叫醒他。因为他知道落下去的事物无可挽回,不如放他好好做一个沉甸甸的美梦。贡多拉在桥洞里轻轻起伏着,他解下身上的斗篷,盖在黑发人身上,自己全无睡意,于是又坐下来,静静地注视着他,注视着他深爱的河流,青色天幕里缀着的星辰,某一角透出的霞光。喝得这样多,第二天醒来会宿醉头痛罢。他不置可否地笑笑。头痛也好,这样随心所欲荒诞不羁的人,总是要受一点惩罚的罢。
                        雷狮好半天才睁开眼睛——他已经醒了好一会儿了,只是迟迟无法说服自己睁开那两片似乎粘在一起的眼皮来。他一边抱怨,一边从船里支撑着坐起来,浑身散架一般的痛,最痛的要属脑袋。他记得明明在梦里他还是很快乐的,但是肚子里的威士忌却将那个美梦点燃了,只剩下黏稠钝厚的东西在不断烧着,最后留给他脑仁的阵痛。他摸到一块木板,顿时清醒了不少,猜到自己还在昨天的游船里,于是他抬起头来——
                        青年坐在距离自己几步之遥的地方,面上含着淡淡的笑,温和地注视着自己。天还未亮,所以他头顶悬浮的天空流淌着深青色的倦意,但是玫瑰色的霞光已经穿透堆叠的白云,亲吻着他的头发,脸庞,再是他的身体。他笼罩在这层温柔的霞光里,看上去极干净,轻盈,似乎他马上就要变作一只白的鸽子,一片百合花瓣,从这里飞走,又或是被风劫走了。风拂开他的头发,却没有遮住他的笑容。他脸上的笑并不比那些大理石雕塑更加完美,却比它们更为实在,因为雕塑们笑的时候,眼睛并不会眨动,也不会有更加深邃的情感流淌其中。雷狮切实地感到,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个幽灵,一个天使在对自己微笑。他的胸膛有力地起伏着,显示出他从未停止呼吸。他就这样含笑望着自己,一言不发,只是等待自己站起来,吩咐他划船,或者做一些别的荒唐事。
                        “早上好,先生。”他这样说道。
                        雷狮猛地站起来,第一句话便是:“我没有钱付给你。”
                        但是连这种巧取豪夺的举动也不能让他更惊讶似的,仿佛昨日的一切已然足够。
                        “我知道。所以,这一趟旅途,你是否满意?”
                        青年将贡多拉停在昨天的位置。一切都很完美——然后他跳上了岸,一个金发的少年跑到他身边,差点跳起来抱住他;不过金没有这样做,他只是露出惊讶又兴奋的神情,大声招呼他:“安迷修大哥!你昨天到哪里去了!我在这里等了你一会儿……然后我就回去睡觉了,你可别告诉格瑞,我又迟到了……”
                        “放心,我不会的。”安迷修将系船用的尼龙绳绑在船柱上。
                        “谢谢你昨天替我看着船……有客人来坐船吗?”
                        安迷修回味着奇妙的一天,露出微笑。这里是他的故乡,上个月他才刚刚被调遣返回,幸运的话,他会一直驻扎在这里,守护新威尼斯很长的时间。其实他并不划船,金才负责这项工作,而他只是替少年看守这艘贡多拉一段时间,却没有想到有人会将他认作领航员,要他划船带自己周游各处。一念之差间,他摇动船桨,假装自己正是一名领航员。他和那位黑发的客人在河道楼巷间兜兜转转,遇到的每一个人都让他再一次觉得,他真是深爱着这座城市。他很想一直做一名领航员,这比指挥战舰要有趣多了——可惜他不能。他是一名军人,戍守此处才是他应尽的责任。他认识了安莉洁小姐,认识了紫堂和凯莉,但是直到分别,他也未能获知那位黑发客人的名字。他衷心地希望,他会喜欢新威尼斯,并且带着喜悦与宽厚重返此处。
                        fin.


                        IP属地:重庆58楼2018-02-11 16: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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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作者SNIPPER的话:
                          Aqua是西班牙语里水的意思
                          *评论里有一位朋友作了更详细的解释!
                          【评论:aqua是拉丁文来着_φ(・_・ 西班牙语里表示水虽然也有用到aqua,但是它作为单数离格不单用作名词,相当于Agua的变位w】
                          本来想写很奇妙的精灵水乡,但是想来想去不知道该插在哪里,总之我真的很喜欢那种被奇妙的植物和玻璃罐头、错综复杂的水道环绕的地方(
                          强势安利水星领航员,看了想去定居


                          IP属地:重庆59楼2018-02-11 16:56
                          回复
                            【本次转载结束】
                            新的一天,新的文章。希望这篇文章配合着它的BGM能够让诸位读者喜欢吧;我当时看的时候是非常有画面感的!
                            \我永远喜欢狙老师/


                            IP属地:重庆60楼2018-02-11 16:57
                            收起回复
                              2026-05-31 09:0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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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凹凸世界/安雷】花冠
                              原作者SNIPPER的话:
                              架空,骑士和皇子,不过骑士这点不是很重要,BE注意,主要是为了写几个场景
                              BGM:http://music.163.com/#/song?id=22750773 (……请务必点开)


                              IP属地:重庆63楼2018-02-12 19:21
                              收起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