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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夜光璀璨/文】七金之向来奈何(中长篇/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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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岁月情不饶人
  • 幸君还在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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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跟我来!”
 他第一次主动拉住七夜,将自己的情绪表露了些许,因他发现小魔头总是行事慢吞,情态紧急,无暇拖延。
 仍未走远的玄心四将目瞪口呆,瞧着这一幕。
 “什么时候宗主和七夜魔君关系好了?”
 “会不会是魔道卑鄙无耻用了什么伎俩?”
 “我看魔君还挺开心的……”
 正魔两道毫无算计提防的日子仿佛已过去许久,实际上就在阴世幽泉。可惜这段时日发生了太多事,当时情形已变得模糊不清。
 如果早知今日,会不会有所不同?
 七夜脑子里冒出疑问。他想,应该能少一些弯弯绕吧。
 他们相互排斥,解不开放不下,却让无辜者受难。
 “先前来找宗主就是因发现了小乐子体内的魔种,我也只能压制,无法根除。”
 “我明白,你不是她的对手。”对此金光毫不在意,看也不看他,径直将小乐子从石台中央抱下来。
 石台上禁锢着无数符咒,他踏入的瞬间,它们闪烁交错迸发璀璨,一眨眼又归于平静。结界甚是凶险,既能防御又能攻击,金光在很小心的保护。
 “她?”背心一凉,七夜猛然惊醒,一直以来刻意忽视的人跃然纸上。
 “本座不欲明说,你我心知肚明。”金光慢慢吐出一口气,视线归拢,眯成一条线,他毫不犹豫,“一丝一毫的可能性皆会酿成大患,望魔君心中真的有苍生,而非逞口舌之快。”
 片刻默然,七夜颔首:“我清楚。”他很早就清楚,可惜迟疑太久无法面对。
 “那就好。”金光淡淡一笑。
 他笑容明媚,凌厉气势荡然无存,清雅秀气。
 “其实宗主应该多笑笑的。”
 “你说什么?”表情微僵,金光转眸。
 自知多言,七夜权当做没听见,一派纯良的不说话。
 装傻充愣也行?小魔头当真是愈发狡猾了!
 金光暗生闷气。
 默默无言相对了半个时辰,七夜看见小乐子动了动睫毛,随后睁开眼,与先前无神不同,孩子双瞳中泛着灵动的神采。
 “七夜哥哥?”小乐子迷茫的环顾四周,“我在哪?”他发觉自己又到了一个极为陌生的环境,所幸见着了熟悉的人。
 “醒了,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金光抚上他的额头,又问道。
 小乐子感觉到温软覆上,往后面缩了脖子,有几分畏惧,不敢开口做答。
 “不能没有礼貌。”七夜温言,把上小乐子的脉搏,确认平稳有力后,神色舒缓。
 他一开口,小乐子就很听话的将自身情况讲出,除了有些乏力之外就是饿得慌。
 金光有些介意他待自己如此陌生,但听见他说饿了,只得将对七夜的芥蒂暂时抛却,准备膳食。
 出了房门,他发觉自己死寂多年的心在不规则跳动,心有余悸。
 这些年他独身一人,除了宏愿未成,还有不愿见到亲眷会同父母那般与他分离。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七夜站在后面不远,见金光向来笔直挺拔的脊背,竟微微弯曲。
 他慢慢走了过来,尝试着,本想像对待他人那样,抚肩安慰,但金光不是旁人的性格,他闭上眼,无声地收回手,道:“他会没事的。”
 “本座此次欠你的人情,早先便还了,算是相互抵消。”
 他听见金光略带沙哑的嗓音,许多画面交错重叠,他从中摄取出一幅。
 “小倩是你救出安置在客栈的?”七夜了然。
 “本座有无数次机会除掉她,一劳永逸,可都放弃了,你知道为什么?”金光抬头,斜斜飞来一眼,“这是本座的诚意。七世怨侣的婚事,我会考虑上报朝廷,届时你我握手言和。”
 视线瞬间锁定,七夜眉目凝重,“宗主此言当真?”
 琉璃般的眸子光泽波动,缓缓勾唇,金光道:“自然。”
七世怨侶的事情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死伤的无辜将会更多。
他本不算迂回性格的人,但为了大计早已虚与委蛇数月,多几日又何妨?说实话,若非七夜总想让七世怨侣成亲,他也不会有这个主意,既能一举歼灭七世怨侣,又能保全玄心正宗的实力,何乐而不为?
 又下了一场小雪,地面铺起薄薄素白,衣摆大氅被雪色濡湿。
 金光在室外看着七夜出了山门,一骑绝尘,渐行渐远。
 “成婚无法消弭祸患,七世怨侣之所以从前折磨六世,便是宿命注定他们无法相守,杀无赦方是回归正途。”他眸色清冷,低低呢喃。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些话他曾说过,可惜七夜并未听进去。他不想再说一次,因他们并非一路人,这同样是宿命天定。
 魔宫门人的死活他可暂不理会,唯有七世怨侣不可留,他已矛盾太久,是时候一鼓作气。
 他已有主意,便不在意七夜离宗去寻阴月一探她是否为月魔的事。
 月魔,人世间最后的天魔族,曾经试图控制魔宫,后被镜无缘杀去,然而意识并未消散,极有可能附身于阴月太后。
 若要除掉月魔,必须杀掉阴月。
 “其实就算她是又如何?七夜,你下不了手。”
---------未完待续---------
大年初一拜个年,继续搞事情233333


  • 岁月情不饶人
  • 幸君还在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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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上官玉儿已被幽禁于玄心正宗,她依旧闭口不言,笃定无人能探出她的秘密。
 地牢昏暗,終日无光,羁押的多是叛徒败类或魔人,穷凶极恶有之,唯唯诺诺有之,独无豆蔻年华的普通少女。
 她被带来的时候,惊动半座牢房,有叱骂金光不懂怜香惜玉者,也有目露淫邪不怀好意者,上官玉儿并不害怕,反而淡笑,施施然踏入牢门。
 “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愿讲实话。”
 “所知的都说了,金光叔叔莫非要玉儿撒谎胡诌?”她伶牙俐齿反问。
 金光本欲再给一次机会,可她仍是冥顽不灵。
 他站在牢房之外,神色再无波动起伏,看得上官玉儿一阵胆寒,她其实是惧怕金光的,小时候面对他就不敢有丝毫忤逆,况且现在撕破脸皮,她也是硬着头皮强撑到底。
 “当日在火场,远凡尚未昏昏迷之际,曾说你与妖魔勾结给他吃了不死不活的药,求我阻止。他自知命不久有,心头牵挂的是望你回归正途。”
 金光语气淡漠,上官玉儿听完,霍然激动道:“胡说!哥哥的身体很快就会康复!”
 凝视住她瞪得老大的眼睛,金光冷声道:“他已病入膏肓,药石无救,七夜唤醒过他,但只是回光返照。”
 “什么意思?”她颤声问道。
 金光垂眸,“你哥哥已经去了。”
 “不可能!”上官玉儿叫道:“是你!一定是你害死他的!”她抓狂不已,但也清楚金光不屑用谎话欺骗她,唯一的真相从他口中说出。
 最后看她一眼,金光叹息,“你好自为之。”
 他转过身,踩着一地阴冷潮湿,默默远去。
 “金光叔叔。”突然平复了癫狂的上官玉儿垂首,被光影淹没,她淡淡说:“您也不要太相信七夜,当事成那日,人间将会变成他留下的地狱,除非,您把他也杀掉。”
 她的声音在幽暗地牢回荡,久久不散。
 金光喉头莫名发紧,随着最后一步踏出,晚霞披上他身,又过去一日。
 压抑恨意,压抑得太久,这般虚与委蛇,是否真的会淡忘刻骨耻辱?
 心里的声音又在说话了。
 让七世怨侣成婚,让他们的命运终止在喜堂,你已是仁至义尽。
 眉心炸疼,金光用力揉按,他有些心乱。
十七:
 但这种乱,很快烟消云散。
 当七世怨侣变数真相大白,当天魔印记出现在七夜掌心。
 金光的心同目光一道沉至冰湖,他观着对面二人,不知在想什么。
 场面一时冷硬,燕赤霞只好表示:“七夜这次来,是为了给玄心正宗一个交代。”
 “交代?玄心正宗可受不起。”轻哼一笑,金光容色如常。
 身世揭露后,七夜一直头脑昏沉,突如其来的狂风骤雨将他击得不知所措,他已分不出多余精力关注其他。
 “数百年来正魔两道都为了七世怨侣而争斗,但只要我死了,七世怨侣之争就会平息,世间也不会再有七世怨侣,我只求你能放过聂小倩,让她跟宁采臣,平静生活。”
 他说完,看向燕赤霞,二人目光交汇,燕赤霞缓缓拔剑。
 “住手。”金光却是出声阻道:“你不能死。”
 二人一怔,正欲发问,却听大殿外一阵凌乱。
 “金光!出来受死!”
 “镜老师?”七夜呆立一瞬,隐约觉得事有不妙。
 事情正在按部就班进行,金光淡淡道:“青龙,把他们带进来。”
 殿外叫嚣的皆是魔宫门人,他们听闻七夜现在玄心正宗,便匆匆找上门来。既是讨要说法,也是想在七夜面前揭开金光的真面目。
 七夜见众人狼狈不已,尤是镜无缘,苍颜胜雪,显是重伤未愈。
 “你们都怎么了?”他问。
 “玄心正宗的人早就在偷袭我们,其他门人都被抓走了,眼下只剩镜老师和四贤了,大家逃出来就是要找这个狗贼算账!”聂小倩怒道。
 静静听着,金光不屑地抿唇,懒得理会。
 她还在说:“你要打就明刀明枪跟我们宣战,这样缩头缩脑偷袭我们,你不觉得羞耻吗!”
 玄心四将听得无名火起,朱雀快人快语,叱喝:“妖魔也好意思说光明正大?那被你们杀害的无辜百姓又找谁说理去?”
 “小倩,你应该感激我才对。“金光抬手,阻了朱雀继续说下去,他素手抚袖,慢条斯理道:“你知道魔君来此是为了什么?他是来寻死的,我刚刚救了他一命。”
 “七夜哥哥,这是真的吗?”见七夜不语,聂小倩又忙看向燕赤霞:“燕大侠,这是怎么回事?”
 眉宇之间颇有犹豫,燕赤霞目光转来,“这是因为,除了成亲之外,死也是解决七世怨侣宿命的办法。”
 真相陡然被解剖摆上台面,七夜不愿所有人皆知道的一清二楚,他不由得着急起来:“金光,你这是什么意思?”
 故作不解,金光回道:“魔宫门人暗杀本朝相国,被擒乃是合情合理,这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吗?”
 纷乱心绪蓦然清明,依自己对他的认知,一言一行皆可能充满深意,绝不简单。七夜心头一沉:“你不要再绕圈子,若是你真要擒我魔宫门人,完全可以等我死了以后再做,一定是有什么原因。”
 “你还真了解本座。”不知是嘲讽还是感叹,金光语调轻松至极,“不错,因为我手上需要一些筹码。本座认为就算是七世怨侣的宿命消失了,玄心正宗和阴月皇朝的争斗还是不会平息,所以本座决定向阴月皇朝招降,求皇上让魔宫划地为城,从此以后,人魔可以共存。”
 看他云淡风轻,七夜额角突地一跳,“条件?”
 本在唇齿间徘徊的话一时间竟有些噎住,金光眯起眸,“条件就是七夜你不能死,你要跟小倩成婚,否则我会杀了所有的筹码!”他表情骤然森冷,寒至骨髓。
 “不行!”
 同时,响起两道拒绝声。
 阴月皇朝的人拒绝此计尚能理解,但为何是……


2026-05-15 14:46: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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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岁月情不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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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看向踏入大殿的那道人影。
 “你来作甚?”金光倏尔道,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失态,眉目清冷,吩咐:“青龙,把他带下去。”
 青龙跟随他多年,极为了解眼前局面,魔宫位于劣势,无力反抗,而他们手头上若有了筹码,位于下风的将会成为玄心正宗。
 心领神会,青龙立即走向小乐子,想把人带离。
 “且慢。”七夜拦住他,侧身看了一眼端坐上方居高临下之人。他唇边溢出一抹平静:“既然出言阻止婚事的是三界圣女,金光宗主是否该考虑一听。”
 小乐子怀中揣有一道传音符,方才出声的正是符那头的三界圣女。
 凝目冷冷扫过在场诸人,深吸一口气,金光道:“怎么?让你同爱了多年的小狐狸成婚都不乐意?要知道死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他惋惜不已,“本座真的是在为人魔共存着想。”
 “因为,我并不爱小倩。”
 知情人俱是一愣,有些不敢相信。尤是魔宫四贤,他们可知晓得透彻,自家圣君喜欢了小倩得有十年以上吧。
 “这话说出口,你自己都不信吧?”金光冷嗤:“七世怨侣注定是爱而不得,聂小倩喜欢的是宁采臣,若你也不喜她,那还算什么七世怨侣?”
 对任何目光,七夜皆不介意,“我只需要宗主相信。”
 如此认真不已的腔调刺得金光无言以对。
 除了当事者以外,镜无缘明白的最多,他面上隐隐焦虑,气急无奈。
 恶龙等人还当他是伤情反复,忙倒出几粒丸药劝他服下。
 这一岔,镜无缘反倒是被气得咳嗽起来。
 “老师,您——”
 “够了!别以为本座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想听就听罢,你一心求死,本座爱莫能助。”金光心烦不已,实难摒弃杂念平心静气,他一拂宽袍,勉力按耐心中焦灼。
 “我等本不愿开口说此事,毕竟宗主所行并无过错,可是……”三界圣女话锋一转,“可是天命难违,顺势而为,必将酿生灾祸,万望宗主恕我等多日隐瞒不报。”
 “无妨。”金光说。
 小乐子举高传音符,众目睽睽之下,他有些怯怕。
 七夜弯腰抚了他的头发,轻声安慰:“别怕。”
 小乐子看向他,满目信任,重重一嗯。
 见着这幕,金光暗暗绞紧牙根,目色更显凉寒。
 笼络人心确是败给小魔头,竟连稚子幼童都能收得服贴。
 此等小插曲自是不会影响三界圣女。
 她们道:“说来话长,真要讲的话,应该从红线镇说起。”
 第一次听说七世怨侣出现变数,便是在红线镇。后来状况百出,大致能猜到小乐子就是所谓变数,只是时日已久,仍未从孩子身上看出问题所在。
 “当日我们看到红线镇方位冉冉升起一颗星,它光芒耀眼,甚至照亮了七世怨侣的命格,使其变得清晰,更易看透,可惜一瞬过后消失无踪。直到宁采臣与聂小倩成婚那日,命星从云雾中惊现端倪,它牵系因果,形成新的羁绊。”
 镜无缘若有所思:“确有其事,这一颗星出现得诡异,我也猜测它是七世怨侣的变数,因为它竟然可以影响七世怨侣的命格,恍惚使其发生偏移,只要弄明白它的轨迹和因果,说不定还有其他方法解决怨侣一事。可尚未看清,它就又被命运迷雾遮挡了。”
 “镜先生所言甚是。”三界圣女道:“我们那时瞧了个模糊,从中大致理出了个三生七世的宿命定论。”
 “三生七世……”金光已不是初次听到这四个字,他喃喃轻语,就着殿内稍显昏暗的光影,坐直身子,继续观望。
 隐隐觉得接下来才是重点。聂小倩已捏紧掌心,她实在是惧了宿命一说。
 “他们原是三生姻缘,可因天魔冲七煞撞了命运,将会转为新的七世怨侣命格,每一世至死方休!”
 众人悚然,至死方休了断所有退路,这比现在的七世怨侣还要决绝。
 三界圣女续道:“他们互相折磨怨恨的同时,也就顺应了天魔之心,让人间化作炼狱,生灵涂炭。无人能挡下这场浩劫,所有人都会在水深火热当中煎熬而死。”
 “有解决办法吗?”燕赤霞急切追问。
 “燕大侠莫急。”三界圣女劝声,随后道:“因事关重大,我等不敢草率,耗寿窥探天机,发现若想完美解决新旧七世怨侣,唯有他二人尽弃前嫌,真心以待,纵无法续姻缘,至少也不能因爱生恨,转为怨侣。”
 说了这许多,至关重要的一点,却只字未提,七夜不由疑惑:“那拥有三生姻缘命格的两个人到底是谁和谁?”
 三界圣女却是猛地安静下来,仿佛发生了中断。
 “传音符坏了?”燕赤霞一头雾水,不应该呀,加持过玄光术的传音符,不仅能听到声儿,还能看到人影,三界圣女的样貌分明还在那头嘛。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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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界圣女却是猛地安静下来,仿佛发生了中断。
 “传音符坏了?”燕赤霞一头雾水,不应该呀,加持过玄光术的传音符,不仅能听到声儿,还能看到人影,三界圣女的样貌分明还在那头嘛。
 过了片刻,三界圣女才开口:“宗主……”
 金光安静看着,冷不丁被突然提及,他微蹙眉头:“何事?”
 沉默良久,三界圣女目光交汇,仍未说出后话,见她们如此犹豫,金光有不好的预感。
 他果断道:“时候不早了,诸位先在玄心正宗内住下,至于三界圣女所说拥有三生姻缘命格的人,本座立即会派遣寻找。这样说不准七夜也不用死了,岂非皆大欢喜?经过了这么多年的争斗,我相信在这里的每一位都是身心俱疲,其实我跟你们大家一样,我也希望和平的一天能够早日到来,毕竟,谁都不会是天生的爱斗成性。”
 他说得诚恳至极,可无人敢信。燕赤霞倒想开口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过了太多年,金光已不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少年青龙使,心性大变。
 “宗主,你不能再一意孤行了,不会成功的。”
 心中谋划会被三界圣女得知,金光并不感意外,他傲然一笑:“本座已有决断,不劳圣女过问。”
 “宗主!”三界圣女急急喊道:“您确是为了苍生,但眼下当真是天命注定您难成大计!因你便是三生姻缘的其中之一,而阴月魔君是另一人!”
 此言一出,顿引喧然。
 七夜大惊,他已是七世怨侣之一,又怎会有什么三生姻缘?
 “本来魔君是七世怨侣,但因红线镇的变数小乐子,今生他与聂小倩的命运发生变化,准确来说这对怨侣已终止在前六世!
 转变的那一刹,他才拥有一段三生姻缘,可惜这个命格并不稳定,魔君前六世积攒的怨气极容易让姻缘烟消云散,一旦魔君因宗主而恨至入魔,他的怨恨对象将会彻底变成宗主,势必会让宗主承担他过去六世的怨气,一世一世的偿还,加上今生,至少七世都将是至死方休!”
 心神猛地一摇,金光定神后,叱道:“这都是些什么东西!胡言乱语!本座看你们是闭关太久,脑子糊涂了!”
 转动视线,三界圣女面相庄严,既未解释亦未言其他。
 她们如此作态,金光已明白意思,他看见七夜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目光一沉。
 “好了!稍后再议,本座想单独安静一会儿。”他摆摆手,不欲多言。
 脸色苍白下来,七夜发觉不对劲。金光对待此事太平静了,平静得脱胎换骨像是变了个人。
 他猛然想通了前因后果。
 “你想要所有魔人来参加大婚,而后一网打尽!”
 他曾在幻林幻境中看见过他与小倩成婚那日,金光大开杀戒。当时只当是扰乱心神的幻象,并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切实发生。
 眼睫抖动,金光仍不动声色。
 狠一闭眼,七夜再度开口问:“我说的对吗?”他郑重的问话,无奈得仿佛能触动心神。
 “你很敏锐嘛。”金光起身,一展衣氅,“不错,本座不仅要杀了七世怨侣,杀了所有魔宫门人,还要杀了你娘!”他抬手一指七夜,目中杀气滚涌,如刃如雪,“她生下你这个罪人,实属该死!”
 反正谋划败露,他也不必再藏着掖着,沉在深渊的恨意从身体深处翻涌而上。
 “本座受够了装作平静的样子,我分明时刻都想杀了你们,却不得不温言细语,这种痛苦你们不会懂的。”金光抬高声音,直视七夜,慢慢的道:“我早就说过,给了本座活下去的机会,你会后悔!”
 无情的视线,堪比一夕剑的锋芒,犀利而残酷,狠狠刺入胸膛。七夜莫名静下心来,“我死了就可以解决的事情,没必要绕这么多圈子。”
 “死?”金光听完,突然笑出声,缓缓从高台踱步走下来,他语调冰冷,“当年你带给本座诸多的羞辱,岂是一死可了之?更何况你暂时不能死,没有你七夜领导的魔宫门人纷逃,四处杀虐,导致人间灾祸连连,这些溃散四逃的门人依旧会让我头疼,我需要利用你把他们吸引出来,好将你们魔道永远灭绝!”
 他狠狠一握拳,说着狠绝的话,颊上笑意微荡。
 七夜说过金光不爱笑,因为他总把世事藏在心中。现在他说出心里话,也笑了起来,可七夜一片苍凉。
 他一直在弥补自己的过错,但他做的弥补都是无用之功,金光绝非是用真心就可打动的人,他的一切妥协都是算计。
 眉心隐有酸胀涩痛,七夜目中闪现冷意。
 “你种种逼迫皆是为了让我生不如死,或许你未曾想过,活着同样是我给你的惩罚。日日煎熬在当年旧事之中,活着就无法忘记,你可有得到片刻轻松?”
 言至最后,七夜只觉一阵诡异的快感蔓延全身,欲罢不能。
 “七夜!”金光怒喝,笑意荡然无存,一口气死命憋在胸口,上下起伏,“本座等了许久,你终于说出这句话!”
 无间幻境中的所见所闻始终是一根如鲠在喉的刺,无法忘记亦或不敢忘记,是以何谈信任。他总觉得小魔头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在背后捅他一刀。
 面容尽显冷漠,七夜道:“凉薄冷血的金光宗主会挂念在下,真是荣幸之至。”
 “不必客气!”一拂衣袖,金光哼道:“本座确实没有魔君更重情义,也没有魔君欲盖弥彰的好本事,实话告诉你,阴月就是月魔,上官玉儿受她指使,囚禁小乐子与聂小倩,孩子体内的魔种也是由她施下,若非远凡自焚,意外让我寻到小乐子,她也不会让上官玉儿向我透露此事,好借机寻求庇护潜入玄心正宗,试图再偷走变数!”
 “我不会再信你的话。”七夜的声音已有些嘶哑。
 见他神色痛苦,金光笑得愈发明艳。
 正如三界圣女所言,他们会互相折磨怨恨,无法控制。
 “你可以不相信,等本座除掉月魔,你们就可在黄泉相遇,合家团圆。你说,你想要你的生母如何来陪你们?炸死?还是活埋?”
 金光神态悠然,仿佛说的事再寻常不过,唯独话中冷酷令人不寒而栗。
 细细咀嚼团圆二字,七夜忽地牵起小乐子的手,他的指尖微颤,开口却是决绝,“团圆怎能少了他?母后与娘亲想必很希望看到这个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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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如惊雷,瞬间炸醒早已懵然的众人。他们之中许多在三生姻缘真相大白之际就陷入呆愣,更不用说什么大婚屠戮、月魔真身,一件件砸下哪怕如燕赤霞也傻站着出神。
 “我的妈呀!这孩子怎么会和七夜有关系?”
 燕赤霞狠搓自己面部,尚未清醒,又看到场中情形再生变化。
 金光彻被激怒,暴起出手。
 “七夜你敢!”
 新仇旧恨纷纷涌上,金光出手毫不留情。
 早先在宁家他们就曾交过手,那时七夜冷静,并未针尖对麦芒的让交锋难以收拾,但现在情绪不稳的七夜受了刺激,满心戾气,同样的不理智。
 已拆分数招。
 “你们别打了,不要再把事情搞大,真的要彻底掀起正魔大战吗?”燕赤霞急得不行,他见这两位长发无风自舞,浑身气息纷杂混乱,恐有入魔征兆,然而他一番说辞无人理会。
 迎面掌风犀利,横扫至心口,七夜脚尖点地,身形微晃,退后数步。他扬手,恍若撕裂空间,召来先前不知道藏在何处的一夕剑。
 持着一夕,七夜随手一动,剑气纵横,在玄心大殿青砖地面刻印下道道白痕。
 他如有神助,面对玄心正法硬碰硬,大开大合间,他与金光实力相差不大,但攻势猛烈,使其无暇施展玄心奥妙诀。
 “擒下聂小倩,助宗主一臂之力!”玄心四将果断行事,率先将苗头对准魔宫门人。他们就是钳制七夜的弱点。
 四贤恍然,赶紧护住聂小倩与镜无缘,且战且退。
 “怪我一时冲动,不该来玄心正宗要什么说法,他们毫无人性!”聂小倩急得快要落下泪来。
 “莫自责,你也是好意想要告之圣君真相,怪只怪金光卑鄙无耻!”脑仁发疼,镜无缘急喘两口,“圣君赤城以待,真心却喂了豺狼虎豹,正道的人都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帷幔翻飞,被掌风剑气横扫,碎裂成片纷纷扬扬。
 燕赤霞站在一旁,眼见混战愈发激烈,几乎掀翻了玄心大殿的屋顶。
 “别打了!”他运足内息,大喝声从丹田发出,“你们靠着打杀解恨,可别忘了伺机而动的月魔,她一直在等着你们两败俱伤!”
 “灭掉七世怨侣,任月魔只手通天,又能奈我何。”
 终于有人搭理燕赤霞,可惜不如他意。
 “本君岂是你说灭就能灭的。”抖剑负手,七夜气度不凡,然他目中已生出诡异紫芒,斑斑点点,即便语气如常,也衬得整个人邪气弥漫。
 金光淡淡沉静,“不管怎样,今日将成为我们正邪两派千百年之战的一个终结。”
 “终结?”
 七夜闻言,忽然仰天大笑。笑到所有人不解迷茫,笑到所有表情冷至冰点。
 敛了笑,他目光灼灼,仿佛下定了什么主意,淡然道:“是该终结了。”
 话音落地,七夜拔剑。
 他这次斩出两剑,一剑劈向金光,一剑斩向混战开始就害怕藏到柱子后的小乐子。
 “你疯了!”纵然被说是三生姻缘,纵然剿灭魔道的计划败露,纵然种种变故,金光都没这般震惊。
 刹那间手脚冰凉,金光匆匆避过直击灵魂的一剑,面无血色,他足下腾挪,衣袖如烟云变化,飞卷而去,他施展最快的速度,试图在剑气到达之前,救下小乐子。
 一夕剑的锋芒妖异而冷酷,正如此刻七夜的眼神。堪比万年不遇的冰霜,寒绝万物。
 寒芒几乎是擦着孩子呆愣的脸颊过去。
 见状,金光一怔。于半空中,他腰身轻拧,身影翩跹,眨眼已变换方向,有了防御的能力,然而不及事先谋算一切的七夜反应快。
 变化唯有须臾,七夜已飘至身前,一夕精准无误地搁在金光肩头,凉刃紧挨脖颈,稍稍用力,便会血溅当场。
 金光只觉一股大力狠狠撞上腰腹,他倒飞出去,直到靠住殿柱,才止了无法控制的身形。
 “本座倒是小瞧了你的心智。”内腑遭受撞击,他唇边缓缓溢下一缕血痕。
 “我在赌,赌你是否还有真心。”
 七夜离得极近,言辞间呼出的暖息洒向金光的颈窝。
 他的眼神妖邪富有侵略,与素日截然,金光移开视线,强硬道:“恭喜魔君赢了,但这绝非最后的胜负!”
 “他是你此生无法洗刷的耻辱,杀掉他回到原点,你为什么不同意?”七夜不知道被哪个字刺激,他拽扯金光雪白的衣领。
 上好的如云锦衣,沾染的点点血迹,犹如雪地红梅,梅雪相依,纯澈亦妖。
 他与他的距离仅剩半寸。
 “你尚能原谅他,怎么就随意践踏我?”七夜的脑子很乱,他有很多问题想不通。他已是半步入魔,心性变得直接起来,既然想不通,就要问,他再不想玩甚么猜心游戏。
 定定撞入他格外幽深晦暗的双眸,金光面沉如水。
 “你觉得自己很委屈很无辜?也好,本座让你清醒清醒。”他眉眼弯出嘲讽的弧度,冷笑着开口,“你说你是人,你说正邪也能和平,你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而我几乎信了你,怀疑起自己的决定!从扛起玄心正宗重任那日起,金光就不会再有为难,可因为你!我为难不已。
 然而你交给世人的是什么?你想要人魔和平共存,可你才是造成数百年来杀戮争斗不休的罪魁祸首!
 本座为了玄心正宗,为了天下的苍生,一定要亲手把魔道的人通通杀光,除非你今日真能杀了本座,否则——”
 “啊!”聂小倩惊呼出声。
 打斗正酣的四将与四贤不约而同停下手来。
 燕赤霞瞪大眼,骇然捂住嘴,他怕自己也跟个小女孩一样大惊失色。
 因为他们见到七夜低下头,吻住金光,两人亲密无间再无半分距离。
 我的妈呀?入魔了连男女都不分了!
 缓了缓,燕赤霞才在心里说出这话,他都要吓死了。
 “七世怨侣与七世姻缘此生皆无爱意,未料到三生姻缘反倒有眉目。”三界圣女冷静旁观,颇为欣慰。
 她们感叹完毕,众人回神,对啊,怎么就忘了三生姻缘这茬,也就是说他们本身就该在一起……
 “宗主!”青龙最先叫道。
 不知怎地,金光与七夜同时倒下,仿佛同归于尽一般。
 “宗主气急攻心,魔君是半步入魔内息乱窜,扶他们下去好好休息。”三界圣女耗费太多心神说完就选择打坐调养,留下面面相觑各自无言的诸人。
 现在该咋整呢!
 燕赤霞犯起愁来,最终还是青龙恶龙更有主意。这两位先安排进屋,一切等他们苏醒再来说,正魔休战。
 牵着小乐子,燕赤霞越看这孩子越觉得心情微妙,他的身世恍若一团迷雾,让人疑窦丛生。
 “燕大侠。”
 他回头,镜无缘叫住他,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请不要问出口,恶龙他们不会想到这层,所以我希望此事心照不宣即可。”
 猛地恍然,燕赤霞瞠目结舌,望了镜无缘又看向小乐子,半响说不出话来。
 他恍恍惚惚走回玄心大殿,狼藉已有弟子收整干净,然而四将四贤仍在吵架,燕赤霞竖起耳朵听了会儿。
 四将叱骂:你家魔君卑鄙无耻竟敢轻薄我家宗主!当真该杀!
 四贤怒回:分明是你家宗主勾引我家圣君!
 四将勃然:无耻!魔道当真颠倒是非,众目睽睽之下,黑得也敢说成是白的!
 四贤冷笑:你们宗主魅里魅气的就不像个好人,活脱脱的狐狸精!
 由于气坏了的四贤口不择言,导致正儿八经的狐妖小倩在一旁听得尴尬不已。
 最让人无语的是他们吵得不可开交也就罢了,还指着对方鼻头,燕赤霞真怕他们气头上来会大打出手,能主事的两位还都昏迷着,当然,他们醒后可能会打得更厉害。
 想到这,燕大侠抱住脑袋,头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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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我在哪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为什么会码字我为什么会搞事情……
啊,一定是我在做梦orz【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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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
 第二次站在这里。
 景色宜人,山风清爽通透。
 女子曼妙,男子轩朗,相携相走。他们还牵着个五六岁的可爱小童,一家三口齐整和谐,嬉笑喜乐,仿佛活在梦境般的日子里。
 也确是梦境。
 金光远远看着,心底微有波澜生出,但他已不会再像十五岁那样哭喊着奔去,击碎幻象,徒生悲伤。
 他们能再入梦就是奢愿。
 “走到这步,缺的是一个能让你回头的人。”
 心神激晃,金光看向开口说话的男人。
 记忆中父亲的模样,从未变过。
 男人轻笑着,“作为父母,我们很想替他遮风挡雨,让他无忧无虑无恨无泪。”
 眸中有光亮轻轻闪烁,金光说:“你们尚且有做不到的事,何况我?现在已经回不了头。”
 “拜相称王封侯?或成武林至尊?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又有多孤单?一意前行会失去太多,怎么不找个能让自己停下脚步,回头看沿途风景的人?”
 “这是你们对我的期望?”
 “它其实是你内心的期望,当喜悦伤悲均无人分享时,你就感到了孤独。”
 “怎么会有这种期望?我要的是世间无人敢欺我侮辱我!”
 金光只觉梦境中人所言荒诞至极,他抬手,想挥去眼前和乐融融的一家三口。
 他的指尖却仿佛冻结凝固,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
 “执念已成魔障。”
 一家三口叹着气,飘散无形。
 “你们别走!”
 他试图挽留,但,无济于事。
 如雾散云消,荡开圈圈涟漪,再回不到最初的样子,飞花落叶青草河畔,均已不见,天地虚无。
 七夜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
 他揉按眉心,很酸胀,好像宿醉了一样。
 他刚有动作,守在屋外的四贤已匆匆而入。
 “圣君,您没事吧?”他们忧切问道。
 “我……”七夜开口,突觉额角剧痛,昏迷前的诸多画面闪烁,他全都想起了。
 他连忙起身,由于内息尚未完全平复,他面色不佳,撑在床框上喘气沉息,半响后才能开口问:“金光在哪?”
 四贤虽有不甘愿,但还是说出先前所见。
 “金光似乎失踪了,玄心四将找了好一会,不知发生了什么。”
 三生姻缘实非小事,三界圣女昨夜已请燕赤霞寻来七世姻缘的燕红叶,恰好司马三娘与她待在一处,便一同来玄心正宗。
 二十一年了。
 司马三娘望着高大巍峨的玄心正宗山门,眼神复杂,悠远怀念。
 她已有二十一年不曾见过它,宗门内的陈设没太多变化,招收的弟子倒是多了不少。
 “玄心正宗原来长这样啊。”宁采臣一直在玄心正宗周围打转,凑巧遇见诸葛流云,他才得以踏入此地,正忙着四处张望,尽显好奇。
 诸葛流云觉得好笑,“那你认为会是哪样?”
 “嗯……大概就跟金光一样,冷漠高傲不近人情,总之让人感觉不舒服。”
 “不错嘛!”流云狂拍他肩头,“跟我想的一样!”
 他二人聊得开心,司马三娘和燕红叶稍慢一步。
 司马三娘见到蒸蒸日上的玄心正宗,心生感慨,“金光这些年有心了。”
 听之,燕红叶不屑道:“他算甚么,谋权夺位的卑鄙小人。”
 司马三娘并未反驳。二十一年来她也是这么想的不是吗?
 “难道宗主是因为被魔君调戏了一时想不开,所以……”
 四将不敢往深处去想,他们从未如此害怕过,发动了半个宗门,真的找不到人。
 “问了守山弟子,他们没见到宗主下山,应该还在宗门内。”青龙较为理智道:“距离元宵不到三日,以宗主对苍生黎民的在乎程度,他绝不会抛下重担!”
 朱雀急道:“可是能找的地方我们都找了!”
 莫非还有什么地方是他们遗漏了?白虎玄武也实在想不起。
 宗主除了有个堆放父母遗物的暗格,也没什么密室,怎么就好似人间蒸发了一样?
七夜疾步走来,他拎着小铃铛。
 “他应该可以帮到我们。”
 小铃铛被甩得头晕眼花,差点就要口吐白沫,他不由想起那些被拴在马尾上颠簸的日子。
 四将露出怀疑的目光打量。
 七夜忍不住在小铃铛头上拍了几下,“发什么呆?”
 “小人不计大人过!”
 气到磨牙,小铃铛闭上眼细细感知起来。
 人的情绪复杂多变,因为七情六欲,互牵系附,很难辨清。
 “他离我们很近,但他很矛盾,他在一个安静无人打扰的地方准备理清一切。”
 目中光华渐渐趋于平和,小铃铛有些虚弱,“没了,我只能感觉这么多。”
 安静且无人打扰?玄心大殿!四将决定把玄心大殿翻个底朝天。
 “思过崖!”
 燕赤霞一惊,却是脱口而出。
 事先他也猜不到金光在什么地方,直到方才听见小铃铛一席话才捋顺思绪。
 “百年前被列为禁地的思过崖?宗主怎么会去!”
 四将下意识说完,互相望望,不得不说可能性又极大。
 既然有所怀疑,自然要去一探究竟。
 “思过崖对你们或许是禁地,对金光却不是,他十五岁时就自请入思过崖三载。”
 几人走着,燕赤霞说起其中渊源。
 “那时正魔激战不休,金光随队剿杀毁城灭镇的一众妖魔,到达目的地,他们才发现事态严重超出预料,由于当时金光年纪最小,其他人便让他回宗报信。但他在路上遭遇数只妖魔,身受重伤耽误了时间,所以等援军去了之后发现宗门的弟子全死了,除了求援的金光,数十人一个活口都未留下。”
 “所以宗主是自责才自请思过?”朱雀问道。
 “不是。”燕赤霞脸上浮现一抹复杂,“他是为了练功,思过崖有一方冰火潭,泡在冰火交融之处修炼事半功倍,数百年来,宗门不缺乏心志坚毅的苦修者,他们不畏冰火煎熬,但无一例外,最终都因为冰火寒热之气入体,伤经脉绝道途,所以百年前,连思过崖都成了禁地。”
 莫非……玄心四将眼神锋利起来。
 定是因为魔君!正所谓七世怨侣杀无赦,宗主想加深功力,一举擒拿魔宫门人!
 七夜沉思片刻,却是逸出叹息:“若他不是自责能力不够,何必想去思过崖苦修?”
 众人心口一紧。
 仿佛有什么东西鼓鼓囊囊又轻轻飘飘。
 “什么?你们要去禁地?”司马三娘连忙阻止道:“不行!大胡子你已非玄心门人,你不能去!”
 她好不容易找到燕赤霞,结果见他带着玄心四将和七夜要去思过崖。
 疯了疯了,全都疯了!
 “哎呀!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违背祖训。”燕赤霞一挥手,“很复杂,待会儿慢慢告诉你,现在必须找到金光,把三生姻缘搞定再说。”
 传音符里是说过什么三生姻缘,真的不是七世姻缘吗?”
 “什么啊?”柳眉一扬,司马三娘不依不饶跟上来,“长话短说,喂!给我讲清楚!”
 哎呀,当着七夜的面咋说。燕赤霞死活不开口,各种含糊蒙混,即便被揪耳朵也坚决不吭声。
 诸葛流云瞄向燕红叶,抖了抖,“可怕。”真是越想越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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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过崖位于祖地碑林的后方。
 其用意是让犯错的弟子静心。
 祖辈门人以血肉之躯铸造宗门,而你却在犯错,对得起埋葬在此处的先辈们吗?
 “我曾经远远看过此地,觉得宛若出鞘之剑锋芒毕露,走近了更觉正气逼人。”七夜开口。
 “金光挖掘他父母坟墓时候,你在场?”
 七夜颔首:“当时出现了个同他母亲极为相似的女人扰乱心神,她对七世怨侣有所图谋,所以金光为弄清真相,不得不起墓。”
 极是意外,燕赤霞怔然,问道:“他,那他怎么不说清楚?我们只当他有所怀疑就犯下不孝大过……”
 “他不怎么会解释,也不愿解释。”其实是不屑,七夜含蓄,取缔了原意。
 隆冬的寒意仿佛深刻进骨子,经不住萧瑟的摧残,浅浅的雪落下。
 迎风而立,凛冽扑面,刮得脸颊生疼。
 衣袖翻飞,衫袍猎猎,金光目色远眺。实际上他的眼前是白茫茫的云雾,但他在这里站了一上午。
 时而煞气翻涌,时而满怀喜色,似苦似甜,五味杂陈。
 他听见身后脚步响动,来了很多人。
 神态自若地转过身,金光与他们仿佛身处不同的世界。他们周遭是四季如春,而他除了凌厉肃杀就是孤独寂苦。
 “非我门人擅入禁地者死,燕赤霞你是知法犯法!”
 “我知道。”燕赤霞冷静回答:“祖训上写的明明白白。”
 “看来你把祖训读得很透彻。那你明知祖训说要杀了七世怨侣,明知我宗无数门人因七世怨侣流尽血泪,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却因你夫妻二人善心大发,致使局面无法控制,你可有过后悔?”
 燕赤霞面色惨白,“很懊恼。”但没有后悔。
 听出他的弦外之音,金光垂下眼帘,似乎极为疲惫。
 见父亲因话而神色难看,燕红叶更觉厌恶至极,疾言厉色斥道:“金光!你不能代表是非,玄心正宗也不是你个人的,你有什么资格指责别人?一切都是你自以为是!”
 深吸一口气,收敛心神,金光道:“我已将掌宗金印放在祖灵牌位前,青龙认真负责,由他接任,很放心。”
 他累了,真的累到不想动,曾经再累也有信心,他可以断去一切退路,只求剿灭魔道。
 但现在,再度被苍天所弃也就罢了,执着所求的,世人不解世人不愿,他独醒罢了。不过,他想要再试一试,眼下或许并非绝路,放下之后再拿起,总要试一试吧。
 “你想做什么?”七夜无法再静静听下去,他从未见过试图放下一切重担的金光,仿佛下一刻羽化登仙。
 “顺应天意罢了。”阖目,金光打开手掌,穿过身前清风,道:“有一事,诸位谨记勿忘,玄心奥妙诀会放大内心执念,无论正逆,唯有疯魔或至死一途。”
 他说完,淡然迈步走入云海,直到缭绕云雾彻底将他淹没。
 玄心四将大悲惨呼。他们奔至崖边,见到云雾散开,露出下方空洞无光,吞尽万物的深渊。
 醉心权势名利地位的人真会这么简单就交出手中权力?其他人不敢相信。
 “会不会有什么阴谋啊?”诸葛流云抓抓脑袋,说出了大多数人的心声。
 “喂!”小铃铛从七夜手中蹦跶到地面,大叫道:“就算有错,也是你们祖训不够严谨,你们从不讲祖训有误,怎么总是怪克己守行的他 !”
 小铃铛只觉胸口涩痛,他说完才发现金光的情绪里太多委屈无奈,他似乎被影响了。
 “诸位。”青龙起身,收敛了情绪,冷冷下了逐客令,“玄心正宗不欢迎你们,请回吧。”
 “思过崖的入口在什么地方?”
 众人一愣,看向七夜。他双目漆黑冷如曜石光泽,灼灼如炙炎烈火,盯向瞧不见底的崖渊,竟有些可怖。
 燕赤霞想起他日前才半步入魔,觉得刺激不得,他斟酌着说:“七夜,我们走吧,思过崖的禁制只掌握在当代宗主手中,你即便闯过去,金光也不会再在里面开启放你出来了。”
 “有些话我想找他当面问清楚。”顿了顿,七夜一步踏出。
 他见识过几次玄心正宗的禁制,眼前这道集幻象防御为一体,环环相扣,确实不好破解,他寻了个方位,干脆直接闯入。
 无尽的黑暗轰然碎裂炸开,他坐在了宁家小院。
 “日上三竿了,怎么还不见他起来?七夜你快去瞧瞧。”
 “新婚燕尔不知节制,也不晓得心疼人,你说你怎么脑子缺根筋呢?”
 “年轻人嘛,也能理解,但是得要注意点。”
 “哎哟,屋里那位真被惹火了,说不准会一气之下剁了这小子!”
 “对对对,我忘了这茬,到时候定会闹得不可开交。”
 七夜看着宁母与阴月太后做着女红,左一言右一句交谈。他心下发懵,她们在说什么?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正对着他的那间小屋突然被人从里面踹开。
 七夜心里一惊,怎么会是金光?
 明亮灵动的眸子闪动火焰光芒,双颊微红,显是气得不轻,金光抬手就是一记玄心正法。
 “你在胡思乱想什么东西?还不快给我醒来!”
 七夜连忙躲闪,他似又掉入另一个满是光华的圈子,沉溺漂浮。
 不知道过去多久。
 呛咳几声,他吐出喉头里的冷水,望着漫天云霞,七夜一时不知身在何处。
 “堂堂阴月魔君,竟然差点淹死在我玄心正宗的冰火潭,真是出息!”
 默默看天的七夜听见冷嘲热讽,呆了一瞬,转动脖子。
 说话的是金光,他坐在不远,身前支起火堆烘烤衣物。他眉目清冷,一丝不苟做着事。
 但鬓丝微乱,发梢尚在滴水,流金丝绣缝暗纹的中衣湿透贴在身上,他架在火上的素白外衫更是湿得不像话。
 眨眼间七夜明了前因后果,“你救了我。”
 “进了此地,横竖唯有一死,区别在于是否死得体面。”目露嫌色,金光不耐烦,“出于对手的尊重,我不会让魔君死得太难看。”
 “什么意思?”七夜平淡问道。他说完感觉手腕有些疼,大约上岸时蹭到尖锐石头,擦破皮肉。
 他感觉有些怪异,也有些违和。
 “进思过崖容易,想出去就需要有功力超过四十载的长老亲启崖底阵法,或由玄心奥妙决修炼者启动,除二者之外,别无他法。”
 金光往火堆里添柴,语气沉重,“红河村一役,我宗门人全部出动,死伤大半。眼下除了几位远天远地的分坛长老,门内修行过四十载,且无病无痛没闭关的一个不留,更休提玄心奥妙决修炼者,燕红叶早已散功。”
 听他讲完,七夜认真问道:“你呢?你不是也修炼了玄心奥妙诀吗?”
 手上动作一顿,映着火光的眸色仍显得黯淡了几分,金光不想提此事,索性闭口不言。
 “刚才我就觉得不对劲。”
 七夜起身,他稍稍运转内息便让衣物干爽如初,作为顶尖高手一派至尊,必然会注意仪容,而金光却让自己如此狼狈,不合情理,更不符他的个性。
 见七夜快步向自己走来,金光全身一僵,“你想干什么?”
 七夜随口回答:“想验证一些事。”
 金光瞬间没底,悄无声息攥紧拳,小魔头越来越不按常理出牌,摸不透。
 扬起的笑容明亮,七夜走过来,略显得促狭:“玄心大殿最后的事情你没忘,方才幻境里的事情你也知道,三生姻缘对你而言并非毫无影响。”
 或许是有过差点走火入魔的经历,七夜性格稍稍有变化,直截了当总结道:“你对我有感觉。”
 “胡言乱语!你是吃错药了还是脑子进水了?”
 怒意立马飙升,不过金光成功按耐,他反唇相讥,“思过崖乃是苦寒之地,魔君还有心思说些不找边际的混账话,足见魔人脑中均是浆糊!”
 凝着火影闪动中明灭交错的他,七夜不慌不忙不急不躁,肯定道:“你的功力又出问题了。”
 他刻意相激,金光呼吸神色急促变化,瞬时暴露他本来掩藏极好的虚弱感。
 紧咬下唇,金光大为恼火,将手边干柴全扔进火堆里,听着噼里啪啦,枯枝烂叶最后的呻吟,他眼帘低垂,“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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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最痛苦的事莫过于功力尽失,却两度被七夜戳穿,狼狈不堪。
 夜色相裹,冰火潭四周除了升起的火堆之外,再无半点光亮。
 见他低落痛苦,七夜不忍再问,他打量起四周,转移话题,“会不会有什么野兽?”
 小魔头真会异想天开!金光启唇,刚想讽刺出声,陡然一惊。若非下潭去捞小魔头,事先他也不知冰火潭中有鱼虾,所以……
 见他神色有异,七夜刚想问怎么了,就见金光快速扑灭火堆,转身就走,他毫不犹豫的在黑夜中选择了方位。
 两人一前一后进入附近山洞。
 洞内摆有石桌石凳,还有一些瓶瓶罐罐,石床上甚至还铺着已破烂成絮的布单。
 至于墙上,七夜举着火折子好奇凑近。
 “静心思过。”他轻念出声,下方还有一行小字,七夜差点笑出声,“老子没错。”
 也不知是哪位性情中人所留,真有个性。
 金光也没忍住,露出一闪而过的浅淡笑意,他拂去凳面数十载的积灰,施然落座。
 他坐下的那一刻,洞外无数光华乱闪,将洞口完全掩盖起来。
 伸手触摸闪耀不停的屏幕,七夜感到一阵虚无,整个山洞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洞外是我的玄祖父布下的防御阵法。”金光环顾四周,百年荒废,满是让人难以接受的脏乱。
 “那…留字的?”
 “也是他。”金光说。
 他的玄祖父是思过崖封禁前进入的弟子之一。
 这位玄祖父也是妙人,留下传记目的是为了后辈子孙进入思过崖能够个安身之所。他的原话为:好歹是自家人挖出来的,怎么也比住别人家来得舒适自在。
 “看得出来,金前辈心中没那么多条条框框,应是个潇洒自信的人。”
 七夜用火折子点燃桌上未燃尽的蜡烛,回首百年,仍见光亮如昔,而曾经使用过它的人却已黄土埋骨。
 他颇为唏嘘。
 所以人活一世,尽在当下,须尽欢。
 他发现墙角还有一叠主人未带走的手稿。墨迹发灰,字迹只能隐约辨认,纸张脆弱得不敢触碰。
 七夜瞄了两行,发现多是抱怨,他小心翼翼地揭开第一张。
 “入夜后气温骤降,冰火谭的寒气将会透骨而来损伤经脉,不可久留!小家伙们,快找长辈哭喊认错。”
 字透纸背,主人书写时力道极大,看似在忍受什么,或许他就是在忍受寒气?
 七夜的心绪渐渐烦躁起来,既然金光晓得山洞的存在,那他会不会也知道这事?如果知道,他启动禁制是否真的再不想出来了?
 金光静伏着打盹,他一直防备着七夜,奈何功力散去,一番心力憔悴,他已无力再强撑。
 太累了,累到不想动。
 所以七夜在他身侧坐下,他仍是毫无知觉。
 当凌厉的眼神被遮挡,斜飞入鬓的剑眉也能轻柔。
 七夜移目,游走到更加柔软的嘴唇。
 昏黄烛光下,淡粉的菱唇光泽水润。
 他下意识摸上自己嘴角,依稀还残留着属于金光的温度。
 唇比心软。
 七夜最喜看在意之人的睡颜,这让他觉得自己极被信任,而这种信任弥足珍贵。
 “远凡……”七夜愣神,他听金光呢喃着说:“玉儿的事情我不会告诉圣上。”
 上官远凡了解金光,他知他心中坚持也懂他的原则,是以从未指望他会徇私枉法,临死前听到金光保证才安心闭目。
 七夜想起当时看到的情形,说不上是个什么感觉。
 他觉得金光过得极难。视作友人的上官远凡同样惧他畏他,而上官玉儿只将他当作护身符,无法无天犯下的错误皆想让他去解决承担。
 “我心中唯有正气,怎么可能疯魔?怎么可能!杀了我!为什么不杀了我?”
 半生除魔半生护道。
 到头来被道所弃被道所斥。
 求生不得,求死不得,善终不得。
 三个不得犹如遮天蔽日的高峰巨石将他镇压,而唯一的自救方式便是散去半生功力。
 是疯是死全在一念。
 金光宁死。
 呓语愈发严重,七夜听得心头直突,无间幻林曾有幻境说他将金光逼疯,而金光将他逼入魔。他已放下,金光依旧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七夜抚上金光额头,寒凉沁骨,复杂的情愫随着相互触摸的肌肤融化,他发起呆来。
 “为什么不杀了我!”
 遽然回神,七夜立刻伸手推摇,试图将其唤醒,一味沉浸在梦中,只能看到悲苦。
 冰火潭的寒气从趾尖蔓延,四肢仿佛已被冻僵,数载内力一朝散尽,身体极虚,无法驱散的冷意将他掩埋。
 衣服没干,头发也是湿的,偏偏还死咬牙关逞强。
 无奈,七夜捉住他的掌心,双掌相抵,将自身暖意化作涓流,缓慢送出。
 淡淡白烟萦绕在二人之间,一时静谧。
 石床虽冷硬窄小,但好歹能舒展肢体,七夜把金光抱到最里侧,自己躺在他身旁。
 他枕着手臂,望向空无一物的洞顶,勾起嘴角。
 “若非思过崖不宜久留,这般宁静无人叨扰之地还挺好。”小魔头很向往常人的生活。
 “惺惺作态。”
 七夜哑然。
 金光总能将安宁的美好打破,绝不给人留半点温存遐想。
 “恨一个人就让他长久的活着……我总算领教了魔君的恨。”体内的寒气消散大半,怒意与悲凉却在翻腾叫嚣,金光背对七夜,紧咬牙根,“我已散功成了废人,你让我活着是想看什么笑话?”
 “我愿意帮你,仅是因我想。”
 他的声音和煦如春风,抚平心尖刺痛。
 掐住掌心,金光不想听。先前他尚可自欺欺人装作不在意,然而梦境生生撕破他的假面,半生浮华一场梦,没有功力等于失去一切。
 看透他心中所想,七夜联思自己。即便他不再是阴月圣君,他还有娘亲弟弟小倩,而金光永远独身一人。
 他突然更懂金光,因为一无所有,所以更敏感更怕失去,七夜语气温和包容:“哪怕在禁地中你也还有我陪着,如果你愿意敞开心扉接纳,会拥有更多。”
 心中微闪过异样,十指渐收握成拳,金光道:“你是想改变我吗?改变成功那日,我却已非我,你的想法总是不切实际。”
 “金光甘愿思过,这话传出去谁信?然而这是事实,所以还有什么是不切实际?”他前后矛盾得实在好笑,七夜翻侧过来,“何况你我的三生姻缘才刚开——”
 “住口!”
 怒上眉梢,金光直接转过来,未料到正与七夜四目相对,气息交融。
 两人俱是愕然。


2026-05-15 14:4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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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在各自清醒的情况下靠得这么近。
 七夜发现金光的眸色清如泉,澈如雪,幽幽光亮点缀其中,似乎一眼就可望至灵魂,纯粹简单,与他深如海的心思判若天渊。
 魔人大胆开放,寻思给圣君说亲的人足可排到玄心正宗,这也变相说明了小魔头相貌生得极好。
 但对于这点,金光从未废脑子想过,他只是看到了七夜眼中善意的赤诚。
 他怪不自在的挪开目光。
 “如果没有七世怨侣没有正魔之分,其实本座很欣赏你,做朋友也未尝不可。”
 七夜失笑,他当时年少气盛,一心为了魔道,觉得正魔不可能做朋友,不可能和平,便先给玄心正宗下战书。
 但这句话会由金光来讲,仍大感意外。
 “我觉得,你好像有点……”他形容不太出那种意思。
 “冷静了?还是心平气和了?”短暂默然,金光重新背过身去:“玄心奥妙决肯定有缺陷,我觉得修炼至最后,非疯即死。今日凌晨我醒来后发现自己在梦中稀里糊涂地就散了全身功力,我那一刻前所未有的崩溃,也前所未有的清明。忍不住想了很多,这段时间我有些不对劲,易躁易怒,偏激疯狂,杀念大动,再这样下去,我可能会失了心中的道,那还不如一死了之。”
 他袒露心声,因为无需提防顾虑。
 没了功力想死,疯魔之后生不如死。二者取其轻,好像也能接受死亡了。
 “原来如此。”
 七夜露出了然神色,两人一时无话,七夜是习惯了他的冷漠,而金光一直在筹措用辞。
 直到七夜快要睡过去才听到金光说:“明日用传心术通知四贤,让他们找来燕赤霞。你早些出去和小倩成婚,消弭怨气解救苍生……”金光顿了顿,他想起先前七夜说什么不爱小倩,但他始终不信,“此事也不算为难你。”
 七夜当即气道:“我早说过我和小倩只是——””
 “好了。”打断他的话,金光遮住眼底流光,“明日再说吧。”
 距离明日尚早,漫漫长夜除了深眠无事可做。
 迷迷糊糊,七夜感到无边冷气把他包裹,不禁一颤,他寻摸到身旁温软,覆了上去。
 一夜无梦。
 翌日醒来,金光发现自己被人紧紧从后抱住,动弹不得。甚至!小魔头的一条手臂还搭在腰间,他大为恼火将其甩开。
 “抱歉,我……”七夜收回手,呐呐无言。夜里情不自禁拥住了人,大清早被抓了个现行,委实尴尬。
 难言闷气憋在喉头,金光走出山洞,日光倾下,驱尽一夜苦寒,他才慢慢忽略心中的在意。
 冰火潭里游动的大尾巴鱼叫不出品种,肉质却极为肥美鲜嫩,七夜没什么忌讳,砍树做叉,抓了几尾,开始去鳞挖脏腑。他吃掉半条后感觉体内极暖,便举起另一条、
 “吃吗?”
 自家禁地灵潭里的灵鱼就这么被死对头吃了?
 金光看着散发鲜香的烤鱼,不知该气该怒。
 虽说他将宗门看得比天高,但气头上来也劈过祖宗牌位,所以细想片刻,他懒得计较。
 事先曾说过,泡在冰火交融之处修炼会事半功倍,可金光眼下并无功力傍身,极度畏寒,他只能坐在在热水那一端,静心调理经脉,以求再度修炼。
 在岸上烤鱼的七夜觉得此地除了时刻需用内力抵御无处不在的寒气与冷气,禁地内灵气充沛,环境清幽得堪比世外桃源。
 尤其潭里的鱼十分好吃。
 “莫非你住上瘾了?”金光睁开眼,挑了一下眉头。
 七夜略略愣神,“这么明显?”
 金光取过温在水上的玉葫,饮下里面甘醇的山泉,他并未正面回应,只说:“眼下能带你出去的唯有燕赤霞,你准备何时传讯于四贤?等燕家三口子隐居下来,就不好找了。”
 七夜沉下表情,“你百般说辞,都是想让我离开?”
 “当然。”金光毫不避讳:“我本是你的杀父仇人,同我待在一处,不怕你娘恨你怨你泪流过河么?”他轻浅牵起一抹冷笑,“二十一年前的事,无需赘言,魔君应该知晓。若非司马三娘阻挠,你们全家都将毙于我剑下。”
 目光一凝,七夜翻转烤鱼的动作停下。
 他娘生产那日发生的种种均是他不想提及的事,每每想起总忍不住怨自己。
 为什么要将他父亲牵扯进来?
 冷冷睨他,金光道:“所以你留下有什么用?指望我痛哭忏悔?那真是抱歉,我金光一生杀伐不断,从未后悔。”
 每个人的准则皆不同,或许有过不忍的挣扎,但行事即无悔。
 七夜蜷缩成拳,静默不语。
 见他还基本无动于衷的样子,金光继续刺道:“魔君到底见的世面太少,恨一个人呢,是看他孤苦无依,身处囚笼,天不应地不灵的死去。毕竟好死不如赖活着,活着算什么惩——”
 他突然哑声,因为七夜也下了水。
 七夜游过来,他好整以暇的打量金光,目光刻骨,将人看得几乎暴起,方才悠悠开口道:“仇人确实不该活着,你杀了我的父亲,差点逼疯我的母亲,光给我个孩子怎么能算偿还?”
 脸面毫不留情地被撕破,金光目光阴冷下来。
 捞起一捧潭水,徐徐倾洒,七夜脸上浮起温和的笑意,言辞却是犀利至极,“一直以来,总是我觉得愧疚,事实上,你欠我一命还我一命,均是应该。”
 微微怔忪,金光竟觉此话没错,所以天命也将他诸多折磨。
 “可我还是没感到两不相欠。”七夜续道:“所以我决定顺从三生姻缘,抓住你,让你成为我的人,无法逃脱!”
 他的话犹如魔音穿过,盘桓在脑中,引起纷杂一片。
 金光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禁不住瞪大眼,愣神失语。
 下巴陡然一紧,七夜附在他耳畔,轻声道:“就像现在这样。”语毕,强硬贴上他的唇,辗转啃咬。
 小魔头是这种、这种心思?
 “混账!”
 金光嘶哑低吼,一掌劈来,七夜只是随意格挡,便化解了曾经足以断河流碎山石的攻击。
 他钳住金光虚浮无力的腕,欺身而上,瞬间点住几处大穴,致其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他的手已触到金光外衫的领口,轻薄衣衫被潭水浸透,恍若透明,不需费力就可将其大敞扯开。
 周身上下涌起一阵一阵的冰凉,金光几乎可以预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血色顿无。
 “其实最好的报复就是现在趁人之危,但我不想这样。”七夜满身的邪煞之气渐渐消散,他恢复一贯模样,“所以别逼我,我也害怕入魔,同样的生不如死。”
 他这样一说,金光心头重担悄然落下,紧绷的面容放松几分。
 七夜见状,似笑非笑,道:“你知道我会对你做什么,也害怕我做下去,还敢说对我毫无感觉?”
 双目升腾的火气狂喷而出,加之潭水热气熏蒸,金光眼尾生出红晕,配上盛怒之下的凌厉感,张扬艳丽得惹人心动。
 在两人身周微晃的水波静止,七夜盯他半响,没有动作。
 有人在破禁止!
 快上岸!
 无奈口不能言,金光快要被发呆的小魔头气死。
 直到嘭地一声,燕赤霞从半空坠落,溅出大片水花。他在水里冒头,抹掉满脸水珠,愣愣瞧着不远处贴得紧紧的两人,顿时大受刺激,捂眼哇呀乱叫。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既然知道非礼勿视,如此嚷嚷未免……七夜想。
 不,不是,什么叫非礼勿视?燕赤霞这大半辈子都没读过书吗?到底会不会说人话?
 上岸后,金光仍气得一言不发。
 七夜顾着火堆,同样沉默。
 左看看右看看,燕赤霞觉得他二人之间气氛怪异,不由问道:“你们怎么了?闹什么矛盾?就算我误会你们在洗鸳鸯浴,也不至于这般小心眼计较吧?”他伸出小手指,比划一下。
 “你还敢提?”金光斥完,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是不是我让你在热水潭里泡久了?”七夜想到先前一番争锋相对,他亦觉得疲色尽显,何况金光。
 扬手作罢,金光不想深究,“与你无关。”
 “看来你们都没啥事,那好,眼下正魔两道全无主心骨,急需你们回去、”燕赤霞说。
 “出去受尔等冷嘲热讽?”金光低声,“休想!”就算冰火潭不是他恢复功力的最后希望,哪怕下刻将死,他也会体面赴约,绝不再受人羞辱。
 “以防天魔冲七煞引出心中怨气,我决定闭关静心,正好这里有我的三生姻缘,恨总比爱容易,怨侣应该战胜不了姻缘。”
 继续烤鱼的七夜敛去多余神色,平静朝鱼身撒了一把调料,他发现思过崖空地上有不少可食用的调味药草,品种丰富,想来是百年前的玄心弟子特意栽种。
 “你们真的甘愿待在一小片天地?金光!失去功力就没了一切?你的想法对得起你的父母?对得起门中弟子吗?还有你,七夜!你担忧因怨入魔,然而躲着就能避过元宵大劫吗?”
 他觉得曾经意气风发的两人现在一个比一个会找借口退缩,燕赤霞一口气闷得生疼,他想痛骂一顿,可惜不会骂人,说的话也不痛不痒。
 金光直接嗤之以鼻,冷漠待之:“场面话说得大公无私倒是好听,你有什么资格立场?”
 知他心结从未解开,燕赤霞叹息:“我的确没资格,但天下苍生呢?外面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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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不甜!看到福利没有!么么哒了有木有!接下来打怪啦!终于可以和月魔斗智斗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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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写着朱宁,突然有个小段子:
诸葛流云觉得自己与金光可能前世有缘,因为就他们两个被燕家人压迫得无语。
七夜暴躁:有缘的明明是我!
(画外音:机灵小不懂剧组+金蚕丝雨剧组齐齐发来贺电。)
金光表示:这全都是孽缘。(画外音:做个好人就有好结局了!)
陶醉乱入:妖若有情妖非孽,做个好妖精能有好结局吗?(画外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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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昨日,京兆尹发来公文,称其辖内有城镇的居民一夜之间模样大变。
 理智全无,状若疯癫,人畜不分皆尽撕扯虐杀。
 有玄心弟子前往,发现偌大的城内除疯人已无其他活口,且有魔气汹涌井喷。弟子不敢贸然进入,传讯回宗,却正值之七夜踏入思过崖后魔宫门人大闹玄心正宗。
 青龙头大如斗。
 一边应付魔宫门人,一边遣人继续探查。此时河东道与陇右道先后传来同样情况,共有五座城镇被魔气浸染。
 四将认定是魔宫所犯,四贤拒不承认且觉得是正道恶意栽害。
 劝阻无用,燕赤霞还差点被调转枪口一致针对。
 这画风怎么和阴世幽泉时期极度相似?燕赤霞挠头,当时修罗朱雀吵得不可开交,他是怎么做的来着?
 猛地一拍手,燕赤霞当即去闯思过崖禁制,准备捞出那两个能主事能解决事的人。
……
 “七夜,你是否还记得几月前那三个地龙探子?”
 “他们的情况似乎一样。”
 “不错,我当时在镇外遇见他们杀害平民,以绝后患,我并未留活口。”
 “当日接到探子鸽书,说他们三人之中有人莫名发狂难以制服,速寻我探查,到达之后,我却发现他三人都疯了。 ”七夜细思道:“一时失察,我们被引入地下室,直到你来。”
 金光道:“我检查过他们,魔气入侵致其发狂,无法根除,倘若五座城镇的百姓皆是相同情况,那……”
 七夜接道:“那将会死伤无数。”
 两人拧眉,此事早有征兆,怪只怪当时并未放在心上。
 “你们在说什么?怎么都听不懂。”燕赤霞急得不行,“是不是有了眉目?”他真是讨厌打哑谜的人,有什么话就不能摊开把前因后果都说个明白吗?
 “稍后再讲与燕大侠。”七夜丢下一句,匆匆跟上金光。
 玄心大殿内两拨人马泾渭分明,司马三娘等人立于中间,两不相帮,且被吵得头疼。
 诸葛流云蹲在大殿门口,百无聊赖地数着台阶。
 数着数着他眼前发亮,一抹素白率先出现,紧接着他也看到了身着黑色劲装的七夜。
 “救星!救星来了!”他激动地一跃而起。
 殿内数人闻声连忙跑出。
 “宗主!”
 “圣君!”
 四将与四贤齐刷刷跪下。
 “青龙,你放着要事不理会,与魔人争吵,实在因小失大。”金光面色不快的看了眼魔宫门人,对自家人道:“起来吧,以后莫让他人看了笑话。”
 明面上是苛责,实际却是维护,朱雀听罢,冲先前动手互相推搡的修罗扬了扬下巴。
 玄心正宗的都是这幅讨厌的骄傲样!修罗翻起白眼。
 见四将四贤眼神交锋不断,七夜无奈对四贤道:“都起来吧。”
 进入大殿,金光见着仍摆在宝座上的金印,目色闪动,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青龙微微躬身,恭谨道:“请宗主上座。”
 与此同时,其他三将纷纷开口,皆是同样的话。
 “好。”金光当下不再犹豫,稳稳落座后,他立即道:“传本座谕令,大唐境内所有城镇潜伏的玄心探子全部苏醒,密切关注周围,发现身有异样之人立斩不赦,宁杀错绝不放过!”
 “四贤,阴月皇朝的探子也全部苏醒调查此事。”七夜吩咐。
 听见他说话,金光视线稍转,两人目光交汇,金光轻一颔首,又道:“再以本座国师身份,命令州府刺史县官协助玄心弟子检查所辖之地,任何角落都不能放过”
 一道道指令施布,玄心正宗飞快运转,弟子们纷纷领命外出。
 时日有限,河东陇右无法亲往,诸人快马加鞭赶至京兆尹所说的无忧镇,位于长安以东百里内。
 镇内魔气纵横,不仅要封禁全镇,甚至未来数年皆不可让凡人住入。
 阵外已经摆下封魔大阵,阻了魔气的溢出,但见城中疯魔人攻击阵基,不少弟子维持得艰难。
 空气中有些丝丝缕缕的昏黄幽暗,捻来一缕,感觉微妙。
 “这魔气怎么似曾相识?阴世幽泉不是已经封住了吗?”
 “难道你们玄心正宗的两极箭这么不靠谱?”
 “哼!等什么时候射到你脑袋上你就明白了。”
 “你什么意思?好好说话不行吗?”
 “跟你们无话可说!”
 “道貌岸然的家伙拽什么拽?又不是螃蟹,横什么!”
 “阴阳怪气说什么?”
 “说你呢!”
 “我看你才是螃蟹,哦不!王八!”
 “什么?你再说一句!”
 “说就说!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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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言不合,修罗朱雀又吵起来,其他人无心劝架,反正两姑娘吵得开心,他们听着也图个乐子。
 眼看阵法摇摇欲坠,弟子们果断变换站位,同时配合指法打出术诀。
 自阴世幽泉后,玄心正宗针对侵蚀力极强的魔气研究出全新的封魔大阵。阵法一变换,顿生无边光华,攻击在最前方的疯魔人哀嚎不已,似乎受不了至阳至刚的灼烫。
 “青龙,取我箭来。”
 青龙迟疑,见金光态度坚决,他呈上赤金玄铁打造的神弓。
 弓身精美,上有阵阵流光闪耀,华贵大气。
 金光掂弓搭箭,瞄准前方,但不知为何,一直未放。
 直到指尖被弓弦割出血珠,一滴又一滴。
 所有人知他已散功,皆觉得在逞强,燕赤霞看不下去,上前一步。
 七夜伸手拦住,“你要信他。”他语气笃定。
 与此同时,金光猛然松手。
 利箭离弦,破空而去,它夹裹着熊熊气焰,穿过布下的阵法,正中在镇门空地,箭尾微晃,铮鸣作响,落地生根。
 它身上有着无比纯粹的正气,由里及外扩散,镇中疯魔人方一接触便化作碾粉劫灰。
 渐渐再无叫嚣,肆虐的魔气开始变淡变稀薄,疯魔人越来越少,他们定格于张牙舞爪的样子,而后轰然碎裂,与尘土无异。
 “好厉害的魔气,居然要用此箭才能驱散。”金光自言一句,凝着掌中长弓,递向青龙,道:“未成型的两极箭还有多少?”
 青龙回答:“所剩不多。这么多年来,两极箭的炼制,一直困难重重,除去用在阴世幽泉的两支,宗门目前还拿不出同样威力的成品。”
 并未瞒着魔宫门人,金光道:“留下三支备用,其余全拿来应付眼前危机。”
 他说完,隐隐显露疲惫之色,但眨眼消失便又是一如既往。
 再怎么说疯魔人从前也是正常百姓,可金光反掌间,说灭就灭,未免过于冷血。
 司马三娘心中不愉,是以进镇探查时,她凉凉开口:“镇中尚有魔气残留,我看金光就不用去了吧。”
 虽有些刺讽意味,但也是实话。
 “也好。”七夜说:“我同宗主在外面看看,你们进去小心。”
 玄心四将一听哪里放心,非说要留下两人,他们怀疑七夜心思不纯,恐要趁机做点什么。魔宫四贤听之大怒,双方骂战即将拉开序幕。
 “好了好了,你们吵什么?别打扰三生姻缘,有没有点眼力劲!”机智如燕赤霞吆喝着让众人走开。
 “你!”
 “算了算了。”七夜拉住动怒的金光。
 勉力听劝,金光依旧有些心烦,其他事都好说,怎么偏偏要把小魔头和他扯在一块儿?
 七夜倒觉挺好,淡然听之。
 除了几名弟子留下护阵守卫,其余人均已进入镇中。
 待得无人注意,金光才盘膝坐下调息调息恢复,纵然弓身贴有符咒,务需费力即可拉开,那一箭仍是耗去了他的大半气力。
 七夜坐在一旁石头上,他翻看掌心,凝视手指头,似乎有话想说,踌躇片刻,不过讲道:“需要我替你护法吗?”
 “魔君离本座远些即可。”合目轻语,金光声色淡淡。
 “宗主自走出禁地,真可谓是翻脸无情。”七夜感慨良多,“真怀念洞内说我们也可能做朋友的金光宗主,我想,应该是你的肺腑之言。”
 金光不为所动,“世上并无如果。”
 如果就同后悔药,任你肝肠寸断,寻死觅活,增恼添忧,它也不会出现。
 并未因为他冷淡绝情而烦躁,七夜煞有其事的符合道:“是啊,正如小乐子的存在,没有如果。”
 每个人都有死穴,七夜刚好抓住了金光的死穴。
 金光狠狠瞪来,他回以微笑。
 按理说四将确实该留下一人,奈何听到三生姻缘,他们就开始恍恍惚惚。
 “青龙,你说三生姻缘是真的吗?”
 “三界圣女所说一定属实。”
 “属实那才是糟了。”白虎道:“以宗主性格,他怎么可能接受自己和魔君有什么姻缘?大战肯定还在后面。”
 玄武跟着点头,“我看宗主跑去思过崖就是因为接受不了这事,太可怕了。”
 “其实我最想不通的是孩子的问题,宗主几乎默认孩子是他的,可是魔君在玄心大殿上的态度也怪怪的,好像孩子也是他的?”朱雀小声说起。
 玄武一惊:“难道——”
 “既然是人魔之子,不就等于都算他们的吗?”
 燕赤霞插话进来。
 四将不由觉得这个解释极其合理。
 神来一句解了他们心中困惑,诸葛流云溜到燕赤霞身旁,嘀咕起来:“师傅你这话怎么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呢?”
 “有吗?”燕赤霞装傻充愣,“我觉得你小子越来越笨了!”
 “真的?”诸葛流云大惊,“我应该没有变笨吧?”
 师徒两人说得开心,旁观的司马三娘用手肘捅了几下燕赤霞,“喂,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老实交代!”夫妻了大半辈子,他这点小九九算盘,她怎么会看不出?
 “等葫芦里的药卖光,你就知道了。”他挤眉弄眼,一派高深。
 有病!司马三娘懒得再问。
 再度蒙混过关的燕大侠,呼出长气。
 镇中心有一处祭坛,前两日正行祈雨,上有祭品供果奉于高台,可惜受了魔气侵蚀,全看不出原样。
 赶了一上午的路,肚子饿得咕咕叫,诸葛流云惋惜的看着它们。
 “诶!”他突然诧异出声。
 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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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雪了。
 零碎雪花开始纷扬,方才的暖阳隐匿不见,丝丝寒意降临。
 金光微仰,露出弧度柔和的脖颈,他感到有冰凉滑入衣领。
 “今年冬天不好过。”
 七夜接住一片,“再酷寒的隆冬都有过去的时候。”
 “有去有来方是人生百态。”金光叹息。
 他的话引得七夜莫名不已,倘若他真是这般想,何至于心性如此极端。
 徐徐起身,金光理整衣摆。他少时劲装窄袖,及冠后便日日广袖长袍,并非偏爱,而是不得已。
 “你该不会以为我真的会刚正不阿到用对付你的态度去对付所有人?包括圣上?”他摇首。
 “江湖庙堂毕竟不是一体,称霸武林也好,一统正魔也罢,朝廷的权职却只能控制适度。国师算什么?不能保持一派超然的姿态,引来猜忌,平白害了宗门。”
 听罢,七夜道:“相比之下,我似乎不算合格的掌权人。”
 “当家方知柴米油盐贵,你有镜无缘等人的扶持,能一辈子稳固现状反倒是幸运。”
 这不是讽刺自己吗?七夜觉得额角突跳,但很快明白过来,金光说的是实话。
 他同他相比,确实幸运。
 不知自己不经意说出心里话,金光观察着空中白雪,目色在波动与平和间挣扎。
 顷刻间覆灭一镇百姓,于人而言又怎会毫无影响?这种影响他已经努力降低,应该也习惯了。
 “匕首?”他突然道。
 出来得急,七夜没带,略一沉吟,他从腰间取下一夕。
 半是嫌色半是讶色的接过,金光小声说了句还真舍得。
 七夜听得清楚,笑了笑,“一夕毕竟是身外之物,我的心思在思过崖就表露无疑,宗主是否需要回忆一番?”
 充耳不闻此话,腕力漂浮,但借助神兵之力,碎石飞灰,金光剑走龙蛇,他本是使剑高手,现在虽说用得少了,但大多时候仍会在腰间藏一柄软剑,拿来紧急备用。
 七夜递来的时候,已将一夕的大部分力量压制,奈何一夕剑气强横,金光使用仍稍显吃力,他默念玄心正法,尽可能的克制一夕的罡煞冲撞。幸好只是拿来刻字,若要灌入功力,那就完全吃不消了。
 他在七夜坐过的石头上刻下‘来世无忧’四字。
 正对镇口。
 无忧,无忧。七夜细细咀嚼回味两字。
 “若有个孩子替她取名无忧,真是寄托了一切美好情感。”他说。
 “无忧无虑无恨无泪。”呢喃一句,金光看向七夜,言笑晏晏,却是揶揄讥讽的口吻,“让小狐狸或者小雪女给你生个玩玩,正好满足魔君风花雪月的小心思,岂不正好?”
 七夜被他说得不知该从何处开口,不管是小倩还是小雪,都跟这事不沾边吧。
 他将话锋转开,“宗主怎么连小雪都知道?未免对我阴月皇朝知之甚深。”
 “不仅如此,本座还知道你暗恋小倩多年,但小倩只将你当做兄长,小雪倒是喜欢你,可你又把她当做妹妹,偶尔拍拍脑袋,摸摸头发,抱抱安慰,让小姑娘患得患失。”金光继续语气嘲弄。
 敌人身旁潜伏己方卧底那是常事,特别是四年前,除夕一过,应算是五年前了。自从五年前皇宫大内一夜过后,金光卯足劲安插卧底进入阴月皇朝,奈何传回的消息多是无关紧要的小道八卦。
 一阵尴尬,玄心正宗的探子过于无聊!芝麻绿豆琐事也往上面汇报?
 七夜深知一时半会难以消除金光脑子里根深蒂固的印象,欲速则不达,硬碰硬不是解决之道。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七夜,本座将这句话送给你。”
 金光不知七夜在想什么,但他是真的看不下小魔头优柔寡断的样子。他无心情爱,但也知道情爱最忌讳拖泥带水、宁倩二人在阴世幽泉闹矛盾的折腾劲直接将他烦透,导致金光也愈发讨厌爱情这种东西。
 雪里夹杂冷雨,飘在脸上,加之落叶萧萧,愈发凄凉阴恻,七夜心底却清明无比、
 他快步过去,“你在提醒我什么?”
 金光莫名看他一眼,“什么?”
 “我断得清楚明白。”
 “哦。”
 冷淡的态度将人打败,七夜极为苦恼,“这是什么意思?”
 金光难得很好脾气地回答:“没什么意思。”
 雪景下,两人步调一致,恬淡清宁。
“你在装糊涂!”
 恍若一石击破水中月,七夜抓住金光,两人顿下脚步。
 “魔君怎么像小孩子一样,非要求个答案?”金光面色刷地难看,“你何必逼我。”
 “扪心自问,我有***?金光,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你都在逼自己。”七夜语重心长,“放过自己好吗?”
 他很早就想逼着自己放弃心底丝丝好感,却从未成功,正如古语所云: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它已经深到可以影响理智、影响判断、影响习惯。
 七夜突然明白,为什么三生姻缘转为新的七世怨侣将会至死方休,因为它也影响了灵魂。因爱生恨只需须臾,生生世世无法解脱。
 “我不想改变你,我只想见到真正的,能够坦然正视自己的金光。”七夜缓缓松手:“我能放开七世怨念,断去犹豫,直视自己内心,你能吗?”
 金光看向被抓出褶皱的衣衫,并未立刻回答。
 他抿紧唇,凤眸流转,“等元宵过去再说。”
 相识不长,互不了解,且被欺瞒哄骗过。
 甚至于,互不信任,但他愿意相信。
 七夜放松,露出极为孩子气的笑容:“好,我等你。”
 “总觉得魔君误会了什么,本座只是考虑与你和平相处,不会用怨恨敌对的态度视之罢了。”
 “啊?”七夜发愣,“这样啊?”
 双眸眯得狭长,金光冷声问道:“那魔君能否告知,你想的是什么?”
 七夜微露赧色,不愿开口。
 满脑子不知道塞了什么棉花的小魔头!金光暗生烦闷。
 一番斗嘴,缓了两人自从思过崖出来后公事公办的生硬气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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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溪水潭里倒映出辽阔的远山、苍茫云脚,碎石河滩上,正魔两道对魔气感知灵敏的顶尖人物正在检查水源。
 泉水溪流均是清澈干净,其中尚有鱼儿欢快扑腾。
 附近山林里同样没有魔气残留,偏偏无忧镇被魔气包围。
 金光想不透,七夜抱臂而立,指腹敲击臂肘,沉吟道:“凡走过必会留下痕迹,一定有什么是我们遗漏了。”
 “七夜!”金光拔高声音,他面上缠绕着某种疑惑,“四贤可有与你联络?我无力施传心术,但青龙也没与我联络。”
 诸人进镇已有个把时辰,其他人或许会忘记传递消息,青龙恶龙却绝不会误事。
 七夜想通其中关键,当即施展传心术询问四贤。
 金光静静看他,隐隐有焦急之色。
 片刻,七夜眉宇间满是凝重,“联系不上。”
 抽过弟子配剑,金光率先进了无忧镇。
 镇中本已稀薄的魔气竟渐有浓郁之势。
 他与魔道打交道半辈子,破天荒头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以防万一,七夜拔出一夕紧握在掌。周遭魔气蜂拥而上,如跗骨之蛆,阴寒得冒出滋滋声,围绕在剑身,犹似凝结成冰。
 “好厉害。”他心念一动,震剑将其击散。
 空荡荡的镇子惹人心慌,七金二人全程戒备,突然耳朵一动,金光长剑一转,挑开一旁茶摊上遮光的棉布,露出缩在角落小声咕咕的鸽子。
 “是它啊。”
 七夜弯腰把鸽子抱起,他身上的魔气让它略显不适应,垂着小脑袋无精打采。他只好把它放进金光怀里,金光没料到小魔头来这一出,颇有些手足无措的用掌心托住。
 小白鸽腿上似乎有什么东西,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七夜去解来看看。
 翻开羽毛,七夜摘下信筒,但里面空无一物。他只在竹质内壁上看到刻有小小的‘玄心’二字。
 “它是你们玄心正宗的?”
 金光点头,将小白鸽送入袖袋,并且贴下几张符,保它安稳。
 过了半柱香,两人来到镇中心,同样的空无一人。
 七夜走了几步,鞋子下面一硌,他移步低头,一枚简朴精美的火红挂饰静躺在地。
 “修罗他们来过这里!”他忙道。
 金光已踏上祭坛,他细细查看上面摆设,无果,他冲着七夜轻轻摇首。
 既如此,七夜也顾不上什么不要打草惊蛇,他放出信号弹。
 两人静等片刻,未见回应。
 “真的出事了。”七夜眉心生疼,他看向金光却见他仿佛在发呆。
 镇中魔气无时不刻侵扰着心神,七夜倒不畏惧,但他一直忧着金光,见他神色不对,顿生焦切。
 “你怎么了?”他跑上祭坛。
 金光张张口,没说出什么,因为就在七夜也踏上来的那一刻,祭坛发生变化。
 他们陷入奇异的空间,疯狂往下坠的错觉让人头昏脑胀,全身上下都泛着刺痛,头部更是恍若撕裂般炸开。
 金光觉得有人在疯狂拉扯敲打他,狂风暴雨中难以控制身体的摇晃。
 咚地一声,心脏终于落地,金光顾不上其他,右手紧抓住身旁之人有力的臂膀就开始干呕。
 扶着他的腰,七夜也不知怎么回事。
 瞧着救星的喜悦在燕赤霞心中悄然凝固,他想着镜无缘说的那事,天人交战,一脸崩溃。
 天啦天啦天啦!师兄师姐!你们的儿子!他他他怎怎怎么了?!
 燕大侠误解了什么暂且不表,先说说他们遇见了什么。
 诸葛流云看见落雪,当洁白无瑕的雪花飘至祭坛上空,却转为精纯的魔气,他赶紧唤来众人,岂料大家一过来,反倒像是触动了什么阵法,轰然被囚禁于此。
 燕家两口子把流云暴打一顿也无济于事。
 吐到水光湿润双眸,眼眶发红,几乎要呕出胆汁,金光才慢慢平复下来,他捂住喉咙,本已胜雪的面色更显惨白。
 七夜低声询问未得到回应,立即输送醇厚的内息,助他调养,金光内心极度不愿接受魔功馈赠,无奈体内枯竭的筋脉又急需滋养,镇定几分的他与七夜一同看向前方被所在囚笼里的诸人。
 牢笼上锁有道道流光溢彩的禁制,看得人头大无比。更让人无奈的是阵中人的声音根本传不出来,即便司马三娘想要指导他们破阵也无能为力。
 七夜本想用蛮力尝试,结果一夕方一碰触,立时遭受反弹,他闷哼一声,后退三五步,虎口也崩裂出血。他低头看着虎口处的伤,一时瞧不见表情。
 眉头深锁,金光掀开衣角,拽下布条,他咬破手指,飞快书写几字,递给七夜。
 “给我包扎?”忽然七夜笑起,他暗暗使劲,伸臂揽过金光,作势便要吻下,“怎么吸出来?”
 金光一愣,已与近在咫尺的小魔头对视,他咬牙,在七夜手背上死命掐下,烙下一道指印。吃痛之余,覆盖在七夜双目上的黑雾迅速融化。
 一时不慎,他被魔气蒙蔽。
七夜懊恼地拍拍脑袋,众目睽睽之下,竟做这种出格的事!
 金光冷冷看他,手里仍握着那条写着‘帮我吸出魔气’的布条。
“我……”他想开口,却发现金光已盘膝而坐。
 魔气侵入肌理,先是喉部火烫灼烧,尚能忍受,殊不料陷入阵法后,竟然干脆堵住了嗓子,完全无法开口。
 七夜运转魔功,双掌抵在金光后背,将沉积在他体内的魔气缓缓吸出,掐熄于掌间。
 “这种阵法一般不能强攻,它将你的攻击力道吸收转化反馈,由于你修炼的是魔功,魔气与魔功发生震荡,反侵入攻阵人的心神。”虽有些嘶哑,但金光说话条理清晰。
 “怪不得,一夕与阵法壁垒接触时,我就觉得有什么东西窜进身体里。”七夜说。想必就是那一小股魔气令他思维混乱,不受控制地做出暧昧举动。
 瞟了他一眼,金光徐徐道:“阵法受魔气滋养,一需隔绝魔气,二需要用至纯功力破阵。”停顿片刻,他思索后补充道:“至阴至阳应该都可以。”
 七夜干脆用一夕剑在石地刻画起来。
 他与囚牢禁制有过短暂碰撞,大致了解几分,他以剑代指,戳下四点。
 “这四个地方应该比较好入手。”
 “感觉同上次困住你们的差不多。”拿过一夕剑,金光以自己理解,添下数道交错纹理。
 “他们怎么都不多看我们一眼?”燕赤霞有点憋不住崩溃的心态。
 托着下巴,诸葛流云颇为无奈的讲:“大概觉得我们太笨吧。”
 金光漫不经心朝他看来,流云摸着后脑勺讪笑不已,金光不予理会。
 “可恶!竟敢又看不起我!”司马三娘暴跳如雷。她的阵法造诣极高,金光不及她,然而她无法发声,这破笼子内壁又毫无破绽,简直气死了!
 那两人在阵外琢磨了半个时辰才动手。
二十:
 火焰弹腾空爆炸,一片赤红晕染散开。
 方圆百里肉眼可见。
 玄心正宗的求援弹!!!
 而且不是寻常普通的那种,震天撼地,如此声势浩大,说明有人在攻打宗门。
----------未完待续----------


2026-05-15 14:3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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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火焰弹腾空爆炸,一片赤红晕染散开。
 方圆百里肉眼可见。
 玄心正宗的求援弹!!!
 而且不是寻常普通的那种,震天撼地,如此声势浩大,说明有人在攻打宗门。
 挑这个时候攻击玄心正宗,想也知道是什么人。四将怒不可遏瞪视四贤,就连燕赤霞司马三娘等人看着魔宫门人的眼神都异样了几分。
 按理说最应愤然的金光反倒最为平静,望着那一大片红晕,他淡淡道:“果然动手了。”
 既未辩驳,亦未失措,同样冷静的七夜道:“第一次希望你的谋划成功。”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可惜你我皆被天命所弃,但愿人定胜天。”
 “人定胜天……”七夜叹息,他们被天命玩得团团转,何谈胜利?
 虽说离宗多年,但毕竟是生养自己的宗门,燕赤霞同司马三娘急着驰援,但见金光与七夜这般不慌不忙的态度,心思灵活的司马三娘当即察觉出不对。
 “金光!你,你居然以玄心正宗为饵?试图诱出月魔?”她惊呼。
 金光面无表情,似是默认下来。司马三娘难以置信的望着他,她无法想象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变得这般可怖。
 “你这种眼神是什么意思?”金光冷冷问道。
 事态危急,若非不得己,他又怎会出此下策?这些话不说不代表理亏,他不屑解释。
 “师妹小倩她们可都在玄心正宗!万一月魔打她们主意可怎么办啊?”诸葛流云急得满头大汗,怒瞪着着主谋。
 “真正的诱饵不是他们,是小乐子。月魔一直想要得到他,加之这次魔化城镇过于诡异,不管她目的何在,金光都决定将计就计,半个宗门的弟子被派遣出去,营造出宗门空虚的感觉,以此吸引月魔动手。”
 此事谋划需要七夜协助,就目前形势来看,他们的计划还比较顺利,确实有人攻击玄心正宗,但,有没有月魔就不好说了。
 “七夜!”
 燕赤霞不知该以何种心情面对他,“你、你知道这事?怎么能同意呢?金光心狠,可是,可是你不该同意啊,小乐子,他——”
 “我心狠?”金光淡漠打断道:“你们一个二个都心地柔软到不怕什么天下大劫,本座不敢苟同罢了。”
 凉风灌入喉头,心脏也渐渐冰凉下去,燕赤霞望了望仍在飘着的雪花,他突然懂了金光心中的道。
 “有舍有得,金光你从来都是舍去人性而成全道。”
 眸光森冷下去,金光咬牙,“你说我舍了人性?”
 “即便你散去玄心奥妙诀,你的内心依旧疯狂。护道是为了苍生,你虽然和大家目的一样,出发点却完全不同,你是因恨,而非爱。”
 “阴月为了给六道报仇,甘心被月魔附身屠灭苍生,本座为了报仇剿灭魔道,却叫疯狂?她算是情有可原,我就罪有应得?”金光冷笑。
 “恐怕你们没资格说‘爱’,真正的爱是明知牺牲仍前仆后继,决非因三五个人的死活而枉顾千万人。”
 “舍自身而为苍生,没毛病。”燕赤霞颇为赞同,他话锋一转,“但金光你要舍弃小乐子时,可有问过他的意愿?心甘情愿的才叫牺牲,即便他是金家人,哪怕你决定了他的生,可你也没资格决定他的死!”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身居高位,向来都是凭一念决定他人生死,何况还是自己的孩子。
 今天是破天荒头一遭,被人指责没资格。
 莫说金光,七夜同样愣神,金光同他商量此事时,他并不同意,但若不放下这个诱饵,金光便要以杀止杀。
 杀掉月魔就等同于杀掉阴月太后。
 俗话讲,生娘不及养娘大,阴月太后养了他二十年,他如何能狠下心肠?
 所以退而求其次,七夜决定同意金光的计划,将月魔引来,利用玄心正宗的护宗大阵将其困住。
 现在,他发现自己好像错了。
 “不管有没有资格!”金光心烦,暂时没心力去考虑这些,他一挥手,“求援信息已发出,说明敌人很多,我们尽快回宗。”
 “可是——”诸葛流云仍有话想说。
 “本座事先早有安排。在我们走后,燕红叶聂小倩等人会被转移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所以!现在谁再同本座争论,反倒是误事,诸位尽可一试。”黑瞳闪烁,视线森寒四溢,金光语毕,一马当先,率先奔赴回宗。
 从无忧镇出来,他们已行了数里,约莫再有半个时辰就能回去。
 山门空地前已血流成河,魔宫门人与玄心正宗各有死伤,阵阵厮杀声仍从宗内传出。
 营造出假象后,离宗弟子便在半路折返归来,纵然无法一举歼灭外敌,也不应陷入长久的混战之中。
 “月魔来了!”七夜说。
 战况越激烈,越说明她的现身。
 自七夜走后,聂小倩等人就被玄心正宗的弟子关进地牢,莫说什么待客之道,这分明是要把他们暗中处决了。
 卑鄙无耻!镜无缘抓着牢门气急怒骂。
 “七夜哥哥又被骗了。”聂小倩望着幽深无光的牢底,默默垂泪,她觉得他变了,再不是从前那个一心为他们着想的七夜哥哥。
 “他现在就像着了魔。”
 “为情所困的你们哪个不像着魔?”镜无缘苦笑,“金光倒是从未着魔,却比入魔还可怕。”
 说着说着,最初的愤慨渐渐消失,他灵机一动,觉得此事颇不寻常。毕竟七夜也是他顾着长大的,怎么样也不会失了基本的判断,而金光若要动手,早就该将他们杀掉,关在这里是何道理?他细思慢想,发现那两人临出门时眉来眼去,恐怕……
 “不可能!”
 几人发怔,看向惊呼的宁采臣,听他继续叫道:“他们都是男人!何况金光还杀了我们的父亲!怎么可能!”
 书虫归书虫,呆傻归呆傻,宁采臣好歹不是真傻。
 他的话直接提醒了聂小倩。
 “对啊,两个男人,金光还有个孩子……要是七夜哥哥真因为他而被情所困,宁大妈得多难受?七夜哥哥不会这样没心没肺的。”
 “我听我娘说过,金光的父母均是毙于魔人之手,他们之间必将决出个死活,你们想这些纯属庸人自扰!”燕红叶瞥来一眼,咬牙暗恨:“以金光的阴险狡诈,他憎恨魔人,肯定会在外面就暗杀七夜!”
 “红叶姑娘想得明白,可惜七夜那孩子不及姑娘慧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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