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歹还有一日光景,总不能就这么干脆地抹脖子过去吧?
将战场打扫干净,将死伤者略做安排,众人坐在玄心大殿内休息,考虑接下来的事情该如何应对。
其实大家皆是心中无底,相顾无言。
司马三娘先开口说:“金光的谋划并无漏洞,归根究底你应该把事情先告诉大家,齐心协力的杜绝突发状况不好吗?”
“告诉你们只会横生枝节。”金光凉凉一句。
“都这样了,还藏掖着个什么劲?再不摊开说清楚,月魔略施小计,又让正魔之间的信任土崩瓦解,那就真得等死了!”
燕赤霞也不是白活一大把岁数,他发觉小倩小乐子这事让金光同七夜之间又有了裂痕。
正魔两道的斗争太久了,久到关系也如蝉翼细丝,一扯便断。
微微抿唇,金光反问道:“到这一步还有什么可说的?该发生的不都看见了吗?”
“好吧,那就说说你利用小倩威胁月魔也就罢了,又为什么非要杀了小乐子?”燕赤霞问。
“没有利用她!宗主说她是七世怨侣,绝对不能被月魔得到。但我看到那孩子抓着聂姑娘,就害怕了,不敢出手。”小弟子说着说着几乎要哭出来,“都怪我,怪我没有本事,才毁了宗主的全盘计划。”
凌如刀锋的一眼瞪来,小弟子顿时吓得止住要飙出的泪花花。
“多大了还哭鼻子?下去抄宗规百遍!”
在座的都不是傻子,一听就明白了,一群视线看得金光极为不舒服,他拂衣摆换了个姿势,道:“三界圣女‘看见’月魔之前在搭建祭坛,看情形是为了迎接天魔到来,有了起因,三界圣女一番推算观看,发现小乐子身上的魔念就属于天魔一族。月魔从阴世幽泉内提炼出他们天魔族的种种不甘,汇聚成念。按理说元宵那日七世怨侣的怨气爆发,天魔才会受到指引,乘星光落下,然而催动这一缕魔念后,不管七世怨侣的怨气能否达到顶峰,天魔都将借着怨气与魔念准确无误降临人间。”
七夜心头一动,敏锐道,“所以你在小乐子身上放那么多爆破符是为了以防万一?”
“不错,我已尽力防护,但事实证明这孩子真不能留。先前如果及时引爆,也就没了这档子事。”
司马三娘是真的看不惯他这幅冷峻,当即道:“一个鲜活的生命说杀就要杀?金光,孩子他娘呢?总不能让你一个人主宰生杀大权!”
刷刷刷,好几道意味深长的目光飘至金光与七夜身上。
“……”
额角青筋暴跳,金光已明白这几个老家伙知道了真相,他深呼吸几口。
“不对啊,那这么说来,天心姑娘也错了?她只说七世怨侣的怨气才会引来毁天灭地,没说过什么魔念啊。”诸葛流云瞬间吸引众人目光。
“什么天心姑娘?”
“素天心,玄心正宗的开山祖师。”七夜说起他几日前离开玄心正宗后发生的事情。
他踏入了一座城,一座早已死亡却复活的城,它名曰:无泪之城。
他遇见了燕红叶与诸葛流云还有诸葛无为,受燕红叶手中莫邪指引,他们莫名其妙进入无泪之城。
他三人见到了素天心,一番经历,解开了七世怨侣的前因后果,而七夜也是这时才发现自己是七世怨侣的男方。
众人道了声果然如此。
可惜天心老祖已死,金光叹息:“眼下让你们成亲也无济——”
七夜咬牙:“金光!”他将话打断。
见他当真恼火,金光才敛眉不语。
七夜不想再纠结这事,巧妙将话题揭过,他目光炯炯:“老师,我有话想问您。”
“无间幻林!”仿佛心有灵犀,金光眼中华光大盛。
“你们怎么会问起这个?”镜无缘讶然。
“我怀疑月魔也进过这秘境,并且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是以才会说出让本座重蹈覆辙的话。”
“根据我与宗主的所见,月魔应该是觉得七世怨侣也无法让她的阴谋得逞,所以……”稍加思忖,七夜说:“所以从一开始,我们就被算计了!”
眼前一黑,金光狠一握拳,“怪不得她说将本座玩弄于鼓掌!”
那件难以启齿的事,是埋在他们心中最大的秘密。
“无间幻林乃远古魔神留下的至宝,他曾留下只言片语说拥有无间幻林就多了一条路。十年前,太后曾向我咨询无间幻林,当时我还奇怪她怎么会无缘无故说这个。”镜无缘似有所感,语气沉重:“现在想来或许是她进去了。”
“本座对你们阴月皇朝的事情不感兴趣,但镜先生这记性可真叫本座佩服,不管阴月说了什么,时隔数年,你都能记住。”黑眸蓦地爆发精光。
别看金光现非鼎盛状态,气势依旧咄咄逼人,骤然接触,镜无缘心神一震。
“老师向来博闻强识,记性自然好。”七夜适时出声,打消疑虑。
“是吗?”意味不明呢喃一句,金光也不再逼迫,他揉按眉角,“放眼看去,天底下,包括你们魔宫的每个人都比本座合适,她怎么会选择我?”
“她需要的是一个承载魔念的超强容器,或许你身上有什么东西是她所需要的,也可能是她想要折辱名门正派,总之不好说。”
镜无缘平静的将七夜摘出此事,此举正和金光心意。
凤眸一眯,眸光深暗,金光道:“不管怎样,此仇不报,本座誓不为人!”
面对将他坑害至此的罪魁祸首,金光绝不会放过,任何人都不能阻止。
包括七夜。
七夜也深知这一点。
那人已不是阴月太后,月魔卑鄙狡诈嗜血残忍,除掉她,人间方能太平。
他们一言一句,仿佛说了很多不得了的东西,其他人一头雾水。
又商量了半个时辰,唯一靠谱的主意是明日去毁掉祭坛,阻止月魔唤醒魔念。
“距离明日还有半个时辰,青龙,你带他们下去休息吧。”
金光说完,已在静坐调息。
临出门时,燕赤霞与司马三娘互望一眼,下定决心。
“金光,我们有话要同你说。”
羽睫一颤,倏然,金光睁开眼。
燕红叶非要留下,七夜对流云使了个眼色,流云会意,赶紧将她带走。
殿内隐隐传来‘二十一年前‘的字样,确认里面并未吵架,七夜听了几个字就迈步离开。
他走下台阶,见镜无缘站在不远处,冲他点头示意。
师生二人步行于玄心正宗内,久久未开口交谈。
“老师是有话想告诉我吗?”
“是,圣君明日如何打算?”
“毁祭坛杀月魔,救下小乐子。”
镜无缘扭头,似乎极难置信,“救下那孩子?可这样一来,你与金光就真的纠缠不清了!”
“无论爱恨,自二十一年前我出生那日起,我与他便藕断丝连,无法撇清。”七夜见明月透亮,他的心也是透亮。
镜无缘听之,除了叹气也无话可说,世间的痴情种怎么偏让他遇上这许多?
七夜一路走来,发现许多人无心安眠,四贤与四将难得其乐融融,喝酒划拳,誓要将对方全部干趴。
小倩同采臣依靠在一处赏星赏月,说着对未来的憧憬。
兴许今夜是唯一的安宁夜,如何忍心不珍惜?
七夜转身回望,玄心大殿的正门仍紧闭,也不知里面是否在解决二十一年前的恩怨。
“诶,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吹冷风啊?”
诸葛流云还蛮惊讶的。
“你不也是一个人吗?”七夜笑问。
嘿嘿一笑,流云在一旁空地坐下,他望着无垠夜空,说:“其实我的心情很平静,你信吗?”
“信。”七夜很肯定,因为他同样无需平复。
觉得这样坐着不太舒服,流云干脆仰躺下去,“也不知能不能活到后日。”
“那你怎么不去陪燕姑娘?”
“师妹性子倔强,忙着练功,哪里需要我啊!”他还是有点委屈,无奈的说:“舅舅一副不开心的样子,不好叨扰他,搞得我就成了孤家寡人。”
七夜笑了笑,没说话。
他们坐在山巅,眺望看到城镇。临近元宵佳节,长安会举办灯会,现在都已有不少人家在门口挂了彩灯,一派祥和的景象,令人艳羡。
“对了!师傅和师娘到现在还没出来,金光这个疯子不会暗算他们吧?”诸葛流云突然紧张起来,起身准备去玄心大殿。
“他不会的。”七夜忽地拉住他,十分笃定。
“怎么不会?他可是连自己孩子都不放过的人。”越细思越可怕,诸葛流云道:“他一定在背后捅刀子。”
“你先别急。”七夜跟着起身,徐徐道:“他们在解决二十一年前的旧怨,你现在过去打扰反倒让你师傅师娘心结难消,何况金光也只会在背后算计魔道,不会对你师傅不利。”
好像挺有道理,流云渐渐安定,他略显疑惑的对七夜说:“看不出来你还挺了解他的。”七夜还未回答,他已替他找到了应对理由,“这就是双方交战,知己知彼吗?我懂了!”
是,也不是。
有些话有些事能含糊过去也挺好,七夜从腰间拍出酒袋,冲流云挑了下眉。
诸葛流云抹抹嘴巴,回了个大拇指,他掏出酒葫芦,两人一笑,对饮起来。
夜已过去大半,广场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仍如白昼般热闹。
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吵闹得脸红脖子粗,正魔两道没有隔阂没有忌讳,仿佛重现阴世幽泉的胜利庆祝夜,确实比互相打杀顺眼一些。
作为最讨厌这种气氛的人,金光也在静静看着,并未打扰。
略显疲惫的燕赤霞与司马三娘提醒他道:“你要好好梳理经脉。”
“……嗯。”
天边渐渐缭绕生出紫气,云雾披霞轻舒漫卷,绯红灿烂,万千缕璀璨金芒闪耀人间。
“原来日出这么美!”
“希望明日我们还能看到它、”
“一定可以啦!”
------未完待续--------
只有最后一天的剧情了,要完结了啊啊啊啊啊好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