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源【180201|原创】垂青

垂青
1
布鲁塞尔难得一见下了大雪。
马思远看着候机厅外持续不断纷纷扬扬的雪花和被大雪覆盖的高高低低大大小小的飞机，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也不知道是单纯地因为不断被延误的航班，还是因为想起了小时候大雪天里停在院子角落里被白雪描绘轮廓的爸爸的车。他有点不耐烦了，2点起飞的飞机，现在4点了还是没消息。马思远捏了捏手里的机票站起身来，走向显示屏，继而悲催地发现，几乎所有的航班都被取消了，广播适时地响起来，通知说机场关闭了，请旅客联系自己的航空公司索赔或者改签。
那么...好的吧，马思远看看快排到安检口的等着和各个欧洲航空公司争辩一番的长龙。果断打了S** Flight的热线退了票，紧接着拉过自己的登机箱准备想别的办法，毕竟...后天还有个得做pre的课，想想就头疼，万一明天还是机场关闭怎么办，他捏了捏眉心，顺手翻开了Filx，看了看时间又作罢了。坐回去要将近二十个小时，还不知道会不会大雪封路，几乎在机场逗留了一天的他鼓励自己依然保持着一个良好的心情和清醒的头脑，顺便思考一下要不要坐火车一个国家一个国家的辗转回去，正如刚刚和他攀谈的乐观的希腊阿姨所说“It’s an adventure”，没错，“lead a vagrant life”，他轻轻扯了一下嘴角，可惜角度向下。
“还是回城里找个旅店靠谱”马思远自言自语地嘟囔了一句，一不小心坐错了小火车，又平白多花了很多钱。等终于到站，他站在出站口又开始发呆，这么大的雪多漂亮啊，可惜融化之后是湿漉漉的肮脏，那么破败，就像人去楼空的大房子，作鸟兽散的亲戚朋友。是啊，至少我们这一家人，我还好好地活着，对吧？
2
“对吧”王俊凯对着电话里的好友轻声地说了一句，“只能这样了，靠你了千玺”。
“Take it easy, treat it as an adventure, and I will get your back dude.”易烊千玺略带笑意地答着，后天有个和北欧重要客户的会谈，现在十有八九计划也是泡汤了。王俊凯心里挺有歉意的，毕竟他来布鲁塞尔不是为了所谓的正经事，而是因为得到了他的消息，但在这里逗留了这些天还是一无所获。心里的那个他换了名字，而他费尽心思所得到消息，不过一个掺杂无数猜测的模糊片段：你要找的人，他可能最近去了布鲁塞尔。
可能，可能，可能，无数的可能，王俊凯为了每一个可能，已经寻寻觅觅了近八年，还是一无所获。
多年的默契让千玺从老友一瞬间的沉默中听出了端倪，“当初出了那么大事，为了保他，家里指定想尽办法不让人找得到啊。”
王俊凯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是混着潮湿的冷冽，直直地深入肺腑，但依然让他难以冷静“可我甚至不知道他是否活着”，喉咙仿佛被棉花堵住了，这雪下得太大了。
电话另一端的千玺也陷入沉默。
是了，这是一段很多年前的，甚至可以当做哄小孩睡觉的睡前小故事，只可惜连载到现在，似乎注定，是个bad ending

3
这故事讲起来是有点狗血的。
王俊凯出身恐怕连一般都算不上，摊上一个花枝招展的妈和极不成器的爸，在旧金山这种老派的华人聚集地，本就是底层生活的日子过得越发艰难。没办法，谁也不是一开始就想辍学去混社会的对吧？打打杀杀久了，受了再多伤也觉得没所谓了。但直到遇到王源，他才知道那伤口原来是会疼的。
那是个雨天，风很大，天气很冷，街道上处处泥泞，刚刚结束一场恶战的王俊凯身上挂彩不少，但不想回家，蹒跚着走到一处偏僻的角落席地而坐，身上一阵阵传来冷意，耳边轰鸣不断，意识浮浮沉沉。然后他厌烦地听见旁边由远及近的聒噪：“喂！喂！你醒醒！你还好吧”
[我不好，你别吵了，头疼死了]，王俊凯皱着眉头心里念叨。
“你发烧了哎”那声音继续着，尖尖细细的。王俊凯半睁开眼，模模糊糊地看见撑着儿童小红伞的小白团子，可能不过十岁大的样子。
“我带你回家吧”那人自顾自地说，“我叫王源，我不是坏人哈~”
[带我回家？]王俊凯心里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紧接着吐出一句，“有病”。
当然了，最后王源是没能成功的，毕竟对于他这样高不可攀的家庭来说，捡一只流浪狗回家养着的可能性都比捡王俊凯回家要大得多，不过还是感谢王源任性的哭闹，最后王家的司机把他送去了医院，还顺手施舍了一大笔医药费。
世事有时就那么奇妙，一次命运的眷顾，一次不经意的垂眸，让王俊凯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么浑浑噩噩地混下去了。尽管艰难，他最终选择了离开这里去更远的地方闯荡。
一晃就是五年之后，他终于在斯洛文尼亚有了自己的第一间酒吧。适逢他二十一岁的生日，员工说要不零点清场给他庆祝生日，他笑着拒绝了，理由是“赚钱更重要”，引得所有人哈哈大笑，可是转头又说，零点过后所有客人的酒水他都请了。
他没想到的是，今晚享受此等殊荣的宾客里竟然也有王源。
王俊凯手里夹着烟，看着那个瘦削的身影在烟雾里慢慢和曾经印象中的白团子模模糊糊重叠。果然不理解富人的生活，度假跑到“抛出硬币走完海岸线还能接到”的斯洛文尼亚来就已经够神奇了，还恰恰在今天来了他的酒吧。啧，王俊凯又吸了一口烟，真是缘分，转头对忙着调酒的Tina说，请他们一桌人tequila。
[就假装这杯酒能还清当年的救命之恩]，王俊凯心想，眼睛愉悦地眯起来，悄悄露出的虎牙在淡蓝色的灯下闪了一秒。
4
王源还挺惊讶的，觉得自己总是超级幸运，出来旅游随便泡个吧还能碰上老板生日酒水免单的好事。不仅如此还有人莫名其妙请自己一桌人喝tequila，啧啧啧，这不去感谢一下实在是不成敬意。尤其是，他看见那个人站在光怪陆离的灯光下一脸高深莫测，已然有些微醺的他好奇心作祟，跃跃欲试去一探究竟。
王俊凯看着那个少年如意料之中地朝自己走过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他的心上，离得越近，那种难以言说的悸动就越难控制。
在他面前站定的少年轻轻倚着吧台，眼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什么话也不说。王俊凯偏过头在一旁的烟灰缸里摁灭了烟，借此空档努力地平复一下自己的心跳，实话讲，他并不知道为什么当初的小不点五年之后会变成现在这个诱人的模样。那样天真无邪而又不谙世事的目光，仿佛时时刻刻召唤着这世上的阴暗来染指他，折磨他，并摧毁他。
这太危险了，王俊凯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回过头却还是一样半挑唇角的面带笑意，他对着王源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少年似乎更开心了，他一下站直了身体，举起左手低头舔掉了虎口上的盐粒，鲜红的舌尖仿佛挑逗一般在王俊凯眼前划过，紧接着仰头一饮而尽子弹杯里的透明液体，漂亮白皙的颈项在渐变的暗黄灯光下显得无比脆弱。而王俊凯的心跳，在他最后咬掉食指中指间的小半片柠檬之后达到顶峰。
他没能忍住，条件反射般迅速地捏住了王源的下巴，毫不客气地咬住柔软嫣红的唇瓣，紧接着肆意地品尝他口中醇厚的仙人掌香气*1，这一切都自然地仿佛本该如此一样，那清冽的酒香混着王源甜腻的呼吸，清浅地拂面而来，细瘦的腰肢被他半揽在怀里，这一切都让人沉醉。直到他轻轻抬眼，撞见了王源眼里迷茫地好奇和困惑。
王俊凯仿佛被蛰了一下，继而被难以言说的疼痛和无奈所席卷。
他好不容易喜欢的这个人，此刻仍然在他怀里，依恋一般的将额头搭在他的肩上。
但他不仅是醉了，还太小了，小到根本不理解也无法承受任何跟性相关的情意。

5
他最后什么也没有做，只是为喝醉了的王源提供了一张床而已，他甚至没有等到王源清醒过来和他说一句简单的自我介绍。而那光怪陆离灯光下柔情缱绻的吻，大概也随着酒精的挥发轻巧地离开了王源年少的记忆。
王俊凯其实是个挺强迫症的处女座，并且再加上百分百的理性的话，那大概就龟毛得无人能敌了。这个事后来被易烊千玺吐槽过无数次，当然结果，王俊凯每次都死鸭子嘴硬地说“这明明是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
但可能仅仅是这一次偶然的错过便悄然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
两年的时间，王俊凯一边悄悄地等着王源长大，一边依旧勤勤恳恳地推着自己的事业稳步上升。酒吧规模越做越大，不仅仅在斯洛文尼亚站稳脚跟，甚至已经扩展遍布整个中欧。这一切都得益于早年间他曾经在旧金山过得那种刀尖舔血打打杀杀的黑帮生活，人有时候也确如野兽一样，一旦沾了血，便总会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然后，他遇到了自己最大的合作伙伴易烊千玺。
千玺总给人高深莫测，寡言少语，深沉稳重的印象，不过他自己说，这只是他的工作状态，而且工作状态很累。王俊凯是很理解的，毕竟从一个帮派底层的小弟混起来成一个众人口中的黑帮大佬，还是在异国他乡，其中艰辛可想而知。王俊凯和易烊千玺的结盟，近乎完美，一个果敢，一个审慎，就在他们迅速于整个欧洲的华人圈里享有一席之地时，旧金山最负盛誉的王家却倒了。道上传的消息是，新的mafia妄图侵占旧黑帮的地盘，一边是外来的强龙，一边是地头蛇，而一向和善的王家便自然成了替罪羊和牺牲品，用来换取一时的和平。旧日车水马龙繁华的庭院竟一时被鲜血和尸体铺满了，那一天，旧金山下了一场六十余年难得一见的大雪。
而王俊凯最最挂念的王源，死生不明，消失得杳无踪迹。
6
“他还活着吗？”王俊凯曾无数次地想回答这个问题，却没有一次敢轻易得出一个否定的答案，但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样的寻找是否还有意义。
在王家惨案之后没两年，以易烊千玺的野心和王俊凯的协助，他们很快就收拾了旧金山的烂摊子，甚至做得更好，他们成了当地最大的华人黑帮，可是这对于寻找王源的下落仍然没有任何帮助。
“如果他活着，当初一定有人帮他隐姓埋名，甚至更换形容，那么能找到的希望就太小了”易烊千玺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劝过王俊凯，从理智上判断，成功的几率几乎为零，“更何况，最大的可能是他早就被枪杀了然后弃尸荒野”千玺吐出一口烟，看着每次谈起这事就雕像一样坐着的王俊凯，接着下了一剂猛药，“我见过他的照片，他是当时那些bosses喜欢的类型”果然王俊凯抬头犀利地看着他，眼里是千玺没见过的冰冷，“而且那些意大利人说当初从王家弄来了不少少男少女，都被折磨至死了···”，千玺皱了皱眉，想起那些意大利人淫*猥的笑，还有那刺耳的“your f***ing Chinese whores”, 吸了口气强打精神继续，“所以就算他不是被枪杀了难道你愿意···”易烊千玺话还没说完，就被王俊凯一拳打倒在地，千玺摸摸鼻子，果然出血了，“如果他死了，你这样不死不活的寻找有什么意义”，易烊千玺还他一拳，“如果他活着却经历了这些，你觉得他还能怎么承受你多年深情！”王俊凯毫不示弱，拎起千玺的衣领，直视着他的眼睛，无比坚定地说：“他一定还活着，而且”，他吸了一口气，接着一字一顿地讲：“不论发生什么，他都是我的王源”
他放开了手，看着脱力躺在地上咳嗽的千玺，释然一般地说到：“我不会让他再有机会离开我了”。

7
[如果他还活着，却经历了这些]
王俊凯机械地问着新一家Hotel，然后又被遗憾的告知已经客满，他默默走出旋转门，雪花扑簌簌地一个劲往下掉，石板路湿滑一片，街上几乎没有行人，只明晃晃地亮着路灯，旁边的餐馆看起来明亮暖和，里面用餐的情侣也是你一口我一口的甜甜蜜蜜。而王俊凯站在冷风瑟瑟的街上却有点恍惚，原来尽管过了很多年，那种无家可归的寂寞仍然如影随形。他不由得想起了十六岁时在旧金山的街角，那个小小的白团子曾经笨拙地抱着他然后聒噪地叫着说“我带你回家吧~”
[可你在哪儿呢？]八年过去，他头一次感觉到绝望，疲惫如同潮水一般袭来，他靠在有些潮湿的砖墙上，扬起头望着天，雪花掉进了眼睛里，飞快地融化着，而眼眶逐渐承载不住那样的冰冷和重量。
“Only one Semi-basement left”老板把老花镜往下搭在鼻子上，然后漫不经心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159 euro per night”
马思远的心在听见那个数字之后就down到谷底了，他确实很穷，上学的钱几乎全靠奖学金和微薄的打工收入。他不禁懊恼自己大冬天的为什么不留在隆德好好打工非要跑到布鲁塞尔来旅游，明明不是有闲钱享受这个的人啊。他撇撇嘴，准备转身去找下一家店，但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想起那种寒冷和潮湿，一时间望而却步，这两种感觉对他来说可谓心理和生理的双重威胁，对着落地窗就这么出了神。直到有一个亚洲男生走了进来，然后问老板，有没有空房。老板还是一样的回答，159euro一晚，一点没少。然后他就瞧着那个高大的背影一点没犹豫地拿出信用卡结算，马思远不禁心里感叹：[哎，有钱真好啊，不过现在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了，最后一间空房也被订了]，他拖过行李箱正要出门。就听刚刚面目可憎管他要钱的老板，用那带着法语味道的英文难得流利地喊他：“哎已经八点半了你这会儿肯定找不到房子了，你两一个国家的吗？不然你两凑活一晚上？”
8
王俊凯严重怀疑自己是被冻傻了，不然怎么会觉得那个站在门边一脸尴尬地看着他的男生就是源源呢？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眼睛是一样的形状，鼻尖是一样的弧度，唇瓣也是一样的色泽，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控制住自己不要冲过去，毕竟在源源的记忆里恐怕是没有他的。
“呃，你是中国人吗？”马思远还是站在门口没有要过来的打算，只是不太好意思就这么一声不吭的走掉，只好用母语打了声招呼。
“我是”男生的嗓音挺低沉的，听起来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呃，那个我就不麻烦你了，还是自己再找吧”马思远很难和高大的男性有近距离的接触，而显然面前这位确实...不低，真的算了吧，他转身拉着箱子准备离开。
“等等，不麻烦的，我不介意你一起住，而且这周围的酒店我都问过了，全都没有空房”那男生很着急地说到。
马思远停住脚步，站在门口犹犹豫豫，没空房就很尴尬了，难不成自己要露宿街头么，可是...他打量着对方有点犯难“我...”
“过来一起吧”王俊凯抬腿走了过来，王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撞上了身后的玻璃才惊觉自己可能反应太大了，再抬头看眼前的男生，皱着眉头似乎很不高兴的样子。也是，任谁一片好心，还被这样防备的对待都不太好受吧，马思远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心里有点愧疚，脑子一热就直接答应了，等进了房间才开始欲哭无泪。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对方先开了口，并且友好的伸出手，“认识一下吧，我是王俊凯”
“呃，我叫...马思远”他僵硬地把手伸过去象征性地握了一下，又被烫了一般赶紧缩回来。
于是王俊凯又开始皱眉头了，自己有这么可怕吗？
“那个，你也是因为航班取消？”
“嗯”王俊凯看着对方的脸若有所思，就算长得像，这性格也太不像王源了，原来小老虎一样张牙舞爪的源源怎么会是眼前这个畏畏缩缩的所谓“马思远”，王俊凯的目光逐渐冷却下来，仔细的审视着，深深地怀疑自己确实因为过于思念而认错了人。
“那你，那个...改签了？”
“退票了”
“啊，好的”马思远摸摸自己的鼻子，感觉到对方的低气压，也不敢出声了。悄悄打开订票软件准备看一下明天的机票，然后悲催地发现，只有晚上九点的一班飞回隆德，比利时航空，575欧，马思远听见了心碎的声音，然后颤抖着按下了付款。
“你很冷吗？”正在收拾自己行李的王俊凯看着从一进门就站在角落半个小时也没换地方的人，忍不住问，“冷的话你先去洗澡吧”，话音刚落就看见马思远又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冷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种诡异的现状让王俊凯更加烦躁了，他没想过有一天会出现这样的情景，并且这样的结果他甚至无法接受：八年过去，他竟认不出现在的王源该是什么样子。而这个认知无疑是在他脸上狠狠地扇了一耳光，质疑着他多年付出的所有努力。

写的挺好的哟

9
马思远还是等着王俊凯先洗完之后才有胆进去的，毕竟在他的认知中刚刚洗完澡的人往往最放松，最没什么攻击力。但其实他已经被冻得有些麻木了，半地下室根本没有暖气，还时不时有冷风吹进来，他腹诽这样的房子竟然还敢要159欧元一晚。
“你...”马思远出来的时候震惊地发现王俊凯已经躺在了床上，而且更震惊地才发觉这个地下室竟然就只有一张床和一床被子，那这意味着......
“那个，我再铺个被子睡地上吧”马思远弱弱地说着，整个人就差没缩回卧室了，因为他看见那个叫王俊凯的男生分分钟直射过来的冰冷视线和眉宇间迅速集合出的川字。
“怎么？嫌弃我？”那人勾起一边的唇角嘲弄一般地吐出一句。
“不....不不.....不是”马思远觉得自己已经结巴了，站在浴室门口进退维谷。
“外面下着大雪，这房子还没暖气，你想我明天早上起来看见床下躺着一具尸体？”王俊凯没好气地说道。其实仔细看看，马思远和十五岁的王源长得并没有那么相似，但不管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眼前这孩子也忒不省心，他不知为什么又生气又心疼，但是话说出口却是一副不饶人的架势，果然他看那只小兔子恐怕是快把自己躲进马桶里了。
王俊凯平复了一下心情，但语气还是命令式“你过来睡床上”，下一秒却立马变了味“今天晚上的房费你就不用还我了”。
就在刚刚千玺那边发来了马思远的资料，他是隆德大学自然地理学的研究生，但幼年父母双亡，在爱丁堡的孤儿院长大，总的来说现在的生活境况是——在贫困线上挣扎。王俊凯心思一动，也不管这是不是威逼利诱或者是有什么暧昧暗示之类的，他只想让眼前这位“房客”听话一点。
果然马思远听了这话，脸一路红到耳朵，然后又开始结巴，“我...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想我过去亲自把你拎过来？”王俊凯半坐起来，作势要掀开被子。果然看着对面的小东西一边急忙摆手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一边匆匆地跑过来一把掀开被子缩进墙角。王俊凯看着他的背影，不由笑了起来，仿佛硬生生从他背后看见两只沮丧得垂着的兔耳朵。挺萌的，王俊凯心想，这倒是像还是白团子时的王源。
然而觉睡到一半，王俊凯突然就睁开了眼，他一向浅眠，而身边的人这会儿显然动静太大了。
王俊凯调亮床头灯，然后看见马思远背靠着墙壁卷着被子缩成一团仍在不停地颤抖，他心里一着急连忙凑近了把人揽进怀里，连声喊“源源！源源？醒醒”，喊到一半发现不对，这人不是叫马思远来着，正准备换个称呼继续，可就在这一晃神的瞬间，他听见怀里的人用虚弱的声音一字一句地重复着：“别、碰、我”那么咬牙切齿充满恨意，王俊凯太熟悉这样的语调了，当他少年时被街上的其他混混压着猛揍的时候，也是这样仇恨但绝望地重复着同样的话，却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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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马思远发烧了，而且烧的迷迷糊糊神志不清，但一清醒竟然还惦念着今天得坐飞机回学校。王俊凯拗不过他，只能改了自己的行程，亲自送他回隆德。后来的日子王俊凯常常想，如果当时能不那么自以为是地把马思远的“别碰我”轻易理解成青春期被同龄孩子欺负这样简单，那么他就能更早地把王源拉出挣扎多年的噩梦。
“所以你就这么自己回来了？”千玺觉得有点懵。
“嗯”对方却没事人一样不瘟不火地答了一声。
“那到底是王源还是不是？”千玺也有点迷糊。
王俊凯拿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紧接着还是一口干了smagronne，“**这怎么一股甘草味？”王俊凯脸都皱成一团了。
“哈哈哈”，千玺毫不客气地嘲笑着，想当初他也是这么被代理商给坑了，“这可是丹麦的国酒啊，哥本哈根欢迎你，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易烊千玺可能喝傻了，王俊凯默默地想，然后开口说，“我不知道”，不知道他是不是王源，完全的无迹可寻，但他甚至不敢贸然去问，不知是害怕吓跑了马思远还是更害怕直接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然后就只能把这事暂且搁置在这儿。
“啧，那你也挺怪的，要是不是吧，你干嘛还派人手暗中护着他，要是是吧，你又干嘛不直接把他拎回来，不像你的作风”千玺给自己又倒了一杯smagronne，王俊凯觉得他可能是对甘草味上瘾了。
“那是因为你不懂爱”王俊凯揶揄到。
“行，你懂”千玺喝光了酒，一脸受虐并快乐着的表情，然后突然正色到，“你该不会移情别恋了吧？找个感情替身这事伤人伤己，绝对不可取啊兄弟”
“Mind your own business and enjoy smagronne”王俊凯直言不讳，顺便把一大瓶绿色包装的丹麦国酒塞进千玺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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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俊凯和马思远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偶然聊聊天，又过了几个月，时值复活节假期，王俊凯便邀请马思远到维也纳转一圈，顺便见一面，当时他正在处理中欧这一片德语区域的事务，正巧这里离瑞典南部也不是太远，马思远本想拒绝，但平常要好的几个朋友碰巧也要去那边度假，想了想也就答应下来。可没成想，偏偏就在他眼皮底下，马思远也能出了事。
王俊凯接到电话的时候肺都快气炸了，手下兄弟说马思远一众同学去了西班牙人开的一处酒吧，结果他跟同学被冲散了，再然后他被下药了。
“那现在人呢？”
“我正在给您送过去......？”手下人小心试探一句。
“嗯，是哪种药？”王俊凯沉吟了一下又问。
“呃，是催*情的那种”然后手下人悲催地听见那边玻璃器皿碎掉的声音。
当王俊凯看见房间里的人时，更是火冒三丈，“这他妈谁这么没脑子，拿麻袋裹人？”打开袋子简直更加不能置信，还捆绳子？是绑架吗？
但等他自己解开绳子才明白为什么手下会这么做了，马思远挣扎得太厉害了，饶是他多年黑道打打杀杀的经验，此刻也制不住一个马思远，这小孩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力气，不要命似地反抗着王俊凯的任何触碰，甚至不惜划伤了他自己。
王俊凯无奈，只得用床单重新把人绑在床头柜上，而马思远仿佛挣扎得累了，一边喘着气一边还在固执地念叨着“别碰我”，声音已经有些喑哑。
王俊凯让手下快速送来了镇静剂，但就在他刚刚把那一管透明液体推进马思远身体的时候，他敏锐地发现马思远的左侧脖子上因为挣扎而出现了一道明显的卷边，那.....绝不是正常的皮肤所应该呈现的样子。
王俊凯愣住了，几乎颤抖地伸手揭下了那一层薄薄的硅胶面具。而面具下面，正是他暌违多年的面容。王源十五岁时还有些圆润的脸，经过时光的打磨如今越发棱角分明，皮肤依然是近乎透明的白皙，但此刻因为催*情药物的作用而透出了不正常的红晕。正如八年前一样，王俊凯只看一眼便不可控制自己满心的爱意，他低下头轻轻啄了一下源源的唇，然后松开他被束缚的手，把人放进被子里妥帖地藏好。
12
王源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半夜了，他惊讶地发现王俊凯就坐在沙发椅上面对着自己抱着电脑敲敲打打神色专注。而他还是晕晕乎乎地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又被下药的那种熟悉的感觉，然后自己就又被绑了起来，再然后...是王俊凯救了自己吗？
他正思索着，突然就听见王俊凯出声询问，“源源？醒了吗？”
“嗯...”王源下意识地回答，孩子气地伸手揉揉眼睛，哈欠打了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从床上坐了起来，直愣愣地盯着王俊凯看。对方却好整以暇地放下电脑望着他，等待的姿态填满了温柔。
“你...叫我什么？”王源僵硬地问了一句，然后几不可查地往后缩了缩，想看看身边有什么可以防身的武器，但找了一圈显然失败了，只能无奈地看着王俊凯走近，坐上了床沿。
“我叫你源源，你忘了我吗？”王俊凯无比耐心地说到。
“你...不就是王俊凯吗？哈哈....”王源有点尴尬地回答着。
“我是，但我想让你想起来的不是布鲁塞尔的王俊凯，而是科佩尔*2的王俊凯。”
“唔...”王源皱了皱眉头，眼睛微微向左偏，努力地回忆着，那模样可爱得让王俊凯只想扑上去好好咬一口。
“啊！你是那个请我tequila的人！”王源突然眼前一亮，抓住了回忆里转瞬即逝的画面，笑盈盈地望了过来，然后看到高冷帅气的王俊凯此刻也笑弯了一双桃花眼，可爱的小虎牙在暖黄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原来他笑起来是这样啊，王源一边想着一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碰了碰那颗招摇的小玩意，确实挺锋利的哈，然后可惜地看着它消失在了对方的唇间。
王源正无厘头地想着王俊凯要是咬到自己的嘴唇会不会疼，还没得出答案就自己亲身体会了一番。王俊凯的胳膊撑在自己身侧，轻轻啮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然后距离极近地望着他的眼睛，在一呼一吸间带着笑意问：“好玩吗？”
王源拿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有些懊恼地想其实明明于他而言王俊凯依然是过去的一个陌生人，可偏偏就是因为他存在于过去，便莫名让王源放下了防备和警惕，甚至因为这两次的相救，一点点的依赖和爱意渐渐在他的心里萌芽。王源蒙在被子里想，真好啊，如果他还像过去在斯洛文尼亚时那样喜欢自己，如果他自己还是过去那个十五岁的王源，现在便可以毫无顾虑地欢喜相逢，然后顺其自然地在一起。可现在，王源突然黯淡了神色，他恐怕不值得任何爱意，也再配不上任何人了。
注2：科佩尔是斯洛文尼亚的一座海滨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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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就是说有人当初帮王源改了名，易了容，还伪造了假身份，而且做得天衣无缝得连我们也查不出来，这人也挺厉害啊。”千玺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所以说那个人十有八九应当还在暗中保护王源，但奇怪的是，现在我们发现了源源的身份，可那个人却不露面？”王俊凯有点烦躁地又点燃了一支香烟。
“也许...他认识我们...”千玺说到，“所以放心把王源交给你？”
“不太可能”王俊凯否定了这个假设，“如果他真的关心王源的话，至少应该跟我说说当年的具体情况，然后站出来帮我们解决王源的困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我对当时他发生了什么依然一头雾水，所以根本束手无策”王俊凯颓丧地坐了下来，掐灭了手里的烟头。
“也是...”千玺同情地看着对方，找了八年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己的小情人，结果对方却根本不接受他的感情。千玺有点恼火，早知道他当初就不说那乱七八糟的假设了，现在一语成谶，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从王俊凯的描述和判断来看，王源当时确实是遭遇了那群意大利佬的暴行，不然也不会性格变化如此之大，也不会这样噩梦连连，更不会到了现在因为对自己完全的厌弃和不自信而根本无法接受王俊凯的示爱。
“哎···”两人一时间都陷入沉默。
“那你现在怎么打算？”千玺开口问，“这周还过去隆德？”
“嗯...”王俊凯没精打采地回了一声，显然也是沮丧得不得了。
“是不是得改变点战术啊？”千玺惆怅望天，王俊凯连着去了好几个周末了，而结果是连见王源一面都做不到。
“请心理医生迂回接近吗？”王俊凯揉揉自己的脸，试图清醒一点。
“那样王源反倒觉得你是知道了些什么，恐怕会更糟......”千玺无语凝噎。
王俊凯简直坐立不安，“啊，不说了”，原本他以为自己会无法接受被他人染指过的王源，但真的面对这样的事实时，他发现自己根本不在意那些过去。现在的他更关注怎么能尽快把源源接到自己身边来，好好呵护他，守着他，让他忘掉曾经，不再那么痛苦。但问题是，王源现在自暴自弃得厉害，他越是接近他，王源反而愈加痛苦。
“wait, wait, Karry”，王俊凯刚刚定好从哥本哈根到隆德的火车票，前脚刚踏出门，后脚就接到了千玺的电话，电话那头的人显得非常兴奋，“Karry，I think we neglect something. ”
“What?”
“we assumed something must have happened, but it is just a hypothesis, actually.”
“hm.....?”
“王俊凯你个傻子，当初王源身边有这样的高手相助，那么我们假设的那些事很可能根本就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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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源儿，你下来”王俊凯执着地在王源楼下徘徊，电话里的口气又恢复了命令式，实话讲他自己把温柔体贴战术，情话连篇战术，默默陪伴战术用了个遍了，源大爷还是油盐不进啊，于是王俊凯只能回复他原本的样子。
而王源自己呢，也是一边吐槽自己怎么不能一刀两断，怎么还是纠缠不清，然后一边还听着电话心疼楼下挨冻的王俊凯。
“你下来，今天带你去一个地方以后我就再也不来烦你了”王俊凯准备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三十分钟以后，王俊凯强行把王源拉到了机场。
“!!!”王源呆愣地看着王俊凯下颌的弧线，问“去哪啊？”
当然是没得到什么答案的，再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坐在了八年前科佩尔的那个酒吧里，还是同样的吧台，身边还是同样的人。
“最后请你喝一局，以后井水不犯河水”，王俊凯把桌上各种品类的烈酒shot一字排开，然后挑挑眉看着王源，一副你敢不敢应战的表情。
王源第一反应是，去你*妈的老子还能怕了你，接着随手拿起左边第一杯仰头干了，然后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怼天怼地的气势了。是啊，他怎么就从过去敢爱敢恨的王源变成了畏首畏尾的马思远了呢，不管经过什么，他都不该是这个样子才对。王源低着头一时间沉默不语。
“这么喝太没劲了”，王俊凯出声说到，“这样，我们每人讲一件自己最害怕的事，然后对方就喝一杯”，王俊凯点上一支烟，轻轻靠在身后的椅背上，向王源抬了抬下巴“怎么样，你敢吗？”
王源果然还是年纪太小，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轻易便答应下来。
“ok，我先来”王俊凯一手夹着烟一边回忆，说到“我怕虫子，不管是大的小的，只要是昆虫都怕。”
王源不以为然，他小时候挺调皮的经常捉虫子玩来着，但还是豪气地干了第一杯vodka。
“我怕痒，小时候我表姐挠我，我都笑得喘不上气”王源陷入了回忆，想起来小时候的日子，眼睛里仿佛盛着水晶似的闪闪亮亮。
“怕痒挺好的”王俊凯摩挲着杯子，轻轻笑了一声。
“为什么？”王源傻兮兮地问。
因为身上都是敏感带惹人疼啊，王俊凯心想，不过嘴上倒是什么也没说，“继续吧，我怕疼，小时候打架没什么感觉，后来有一次伤得重差点没命但幸好有个小孩儿救了我，从那以后我就很怕疼”
王源一脸嫌弃“这什么逻辑啊？你哄我吗？”不过也没耍赖，喝了第二杯Gin，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一个小孩儿怎么救你啊？会医术的神童？还是...天使？”
王俊凯扑哧笑了出来，源源脑洞太大了，不过他倒是正等着他问这句，“我在Castro*3那边晕倒了，然后有个打着小红伞的小孩跑过来问我怎么样，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要带我回家，最后司机拗不过他就先把我送去医院了。”
“哈哈哈，那真是多亏了小孩子的哭闹才救你一命”王源一边笑一边没反应过来的又多喝了一杯，突然发现王俊凯异常专注地看着他，“呃等等，我家过去就住那个街区”
“嗯”，王俊凯回答一声，“他伞上还有两个黑色的小耳朵，而且那天他穿的白色卫衣。”
“What？You mean...I saved you when I was a child?”王源惊吓过度直接飙出英语，看着王俊凯一副你果然一点都不记得的冷漠表情，然后又拿过一杯酒喝掉压压惊。
三秒之后，“**，***怎么还把老白干装一个shot啊！”
注3：Castro，卡斯楚街，旧金山较大的一条街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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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过了一个小时，王源已然有些口齿不清了，“王俊凯...到你了.....”
“好，我说最后一个，你想知道我最怕什么吗？”王俊凯把站起来摇摇晃晃的某只固定在自己双腿之间，仔细地瞧着他绯红的脸颊，这时的源源依然像是八年前的那个他，天真无邪而充满诱惑力，小猫一样地把额头放在他的肩上，轻轻点头，但却更像是拿脸在蹭他的颈窝一样。王俊凯轻声笑了起来，在他耳边讲：“我最怕你离开我啊。”
空气一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王源很久没有说话，就在王俊凯以为他喝醉了睡着了的时候，突然感觉到颈间传来的温热。
“你骗我的”，王源出了声，王俊凯还没来得及辩驳，便听见了一个原来掩藏了多年的秘密，“我十七岁的时候又来过一次这里，可你不在，我等了很久，然后当我回去的时候，家里就已经是那样了”王源喃喃地说到，杏眼半睁着，空洞的仿佛能从里面看到那年漫天的大雪和刺目的鲜血。
王俊凯想起那年，他正和千玺忙于东欧的生意根本无暇顾及任何王源的消息，如果当初他能见到他，把他留在身边哪怕多一天——
“他们有好多人啊”王源彻底缩进了王俊凯怀里，手臂绕上了他的脖颈，仿佛抓住暴风雨中的最后一块浮木一般，然后慢慢地残忍地揭开自己的伤疤，“有好多手碰我，很难受，还有鞭子和电棒，很疼很疼”，王源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泪也越来越多地涌出来，“我好后悔，为什么我十五岁的时候没能跟你在一起，十七岁也不能，偏偏等到了今天，偏偏.....等到现在这样......这样不堪。”
王俊凯默默听着包间外面低沉的重金属节奏，而房间里是沉闷到无以言喻的安静。这世上最伤人最痛苦的字眼莫过于“当初”和“如果”，因为当你假设的时候，所有该发生的不该发生的都已经无可挽回了。
王俊凯轻轻地把喝醉睡着了的王源抱回酒吧二层的他的房间，依旧是八年前王源睡过一晚的那张床。王俊凯沾湿了一块毛巾温柔地擦拭着他脸上的泪痕，而后掀开被子把人裹紧怀里。王源还是像小刺猬一样团成一团，极其缺乏安全感的模样。王俊凯感觉到他握着自己衣角的手突然紧了一下，然后低声地重复了几句：“宇文，我跑不动了，你先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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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千玺疑惑地皱着眉，“这是个姓？”
“难说，也有可能是名字，而且十有八九还是个假身份”，王俊凯闭目养神，显然跟打了一场硬仗一样。
“啧，你是说当初救王源的人连真名也没告诉他？”
“很有可能，当初情况一定很紧急，又不是茶话会的还一大堆自我介绍。”
“啧，那王源怎么说，记得这个人吗？”
“完全没印象，我觉得源源忘掉了很多事，他根本说不清当初是怎么离开那里的”，王俊凯从椅子上坐了起来，“而且只要回忆起当时的事他就非常痛苦”，王俊凯捏了捏眉心，“我哪舍得他受罪。”
“所以呢，现在他愿意接受心理咨询了？”千玺换了个话题问。
“嗯”
“可以可以，不管怎么说成功就在你眼前了兄弟”千玺走过去捶了一下对方的肩，接着说，“这宇文就交给我查吧，也挺蹊跷的。”
周日，固定的行程是王俊凯陪王源去看心理医生。刚开始时，每次看源源结束走出来时格外疲惫的样子，王俊凯就心疼得不行，差点脱口而出以后再也不来了。不过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诊疗，客观来讲，王源现在的睡眠质量是有所提高的，而且也不再格外惧怕和较为高大的男性有正常距离的生理接触，总得来说情况是越来越好了。但今天他出来的情况有些不太对劲，王俊凯稍微低头看着树袋熊一样抱着自己的小孩，摸摸他的头发轻声问：“怎么了源源？抱着我不松手是不想回家了吗？”
“医生叫你进去”，王源的声音闷闷地在他怀里响起来，像是犯了错被叫家长一样跟他撒娇。
“唔，那你坐在这里等我一会儿不要乱跑”王俊凯拍了拍他的背。
“嗯.......”对方一副老大不乐意的模样对他摆了摆手。王俊凯哑然失笑，源源最近是越来越调皮越来越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王先生您好，”王源的主治医师是他和千玺专门托人找的业内专门治疗PTSD*4的华人专家，看起来就胖胖的毫无攻击力的样子，确实是typical American immigrants，“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治疗，我们怀疑患者可能除过PTSD还有记忆错构的症状。”
“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造成王源PTSD的原因是遭受了身体虐待和经历类似战争的鲜血屠戮的记忆，但记忆错构是指，患者看到亲近的人遭遇性*侵害而误以为这是就自己的遭遇，从而再次引发了PTSD。”
注4：创伤后压力症（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简称PTSD，又称创伤后遗症）是指人在经历过性侵害、战争、交通事故等创伤事件后产生的精神疾病。其症状包括会出现不愉快的想法、感受或梦，接触相关事物时会有精神或身体上的不适和紧张，会试图避免接触、甚至是摧毁相关的事物，认知与感受的突然改变、以及应激状态频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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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烊千玺手下的小弟其实也分了三六九等的，能否受提拔的影响因素众多，认真讲起来可能是堪比国内大学综合素质测评一般复杂，按照业绩百分比加个人贡献值等等。不过这两年最出众的人倒是有这么一个。约莫半年前，这位情智双高，长袖善舞的“小弟”就一跃成为了易烊千玺身边左右护法的角色。按理来说，在黑社会这种环境下摸爬滚打的人哪一个不是左右逢源的多面手呢，所以易烊千玺给出的提拔他的最大理由，竟然是：他长得一副斯文败类社会精英的样子，最不像黑社会。但其实易烊千玺有自己的考量，从这人进入帮派开始，两年间处事的风格沉稳干练，果敢狠辣，一看就是经过大风浪的。易烊千玺一开始也怀疑他是警方卧底，但考察了一阵确实没发现什么差错。[不如这次调查宇文的事就交给他来办]，易烊千玺如是想到，毕竟王俊凯和王源的事帮派里的老人也没几个知道的，如果在这事上此人出现了破绽，刚好叫手下人把他做掉得了。
思及此，千玺吩咐手下人，“去把刘志宏叫来”
“老大~”来人满面春风嬉皮笑脸，“找我有啥重要任务吩咐”。
易烊千玺也挺头疼，不知道刘志宏怎么能天天精力旺盛成这个样子，仿佛从来没有见过他不开心的时候。
“是有个重要的事”千玺坐在主位上喝了口茶，缓缓说道，“你知道六年前旧金山王家惨案吧”
刘志宏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掩饰一般拍了拍腿，“嗨，这怎么能不知道，王家是真的挺乐善好施的，但就是家主有些懦弱了，最后才被人利用。”
千玺静静扫了他一眼，“那王源你知道吗？”，接着他敏锐的察觉了刘志宏更明显的僵硬。
“呵呵.....这不是小公子嘛”刘志宏有点慌，按道理当初他身份藏挺好的，不过此刻他更关心，易烊千玺是如何知道的王源，又为什么找他，于是便直接问出口，“这次的事是和找王源有关系吗？”
“王源我已经找到了”千玺仿佛挤牙膏一般磨磨蹭蹭地讲，也不知究竟是为了探刘志宏的底，还是为了看他更奇妙的仿佛吃了屎一样的表情。
“他在哪？你把他怎么了？”果然刘志宏一脸护犊子的表情，千玺这就猜了个十之八九，想来刘志宏这么有手段，当初那个帮王源的宇文即便不是他，也得跟他关系匪浅。
于是——千玺头一次起了玩心，低头慢悠悠喝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地说“嗷，他啊，被我下了药送去王俊凯那里了，现在估计已经被睡了”
“****你TM个败类，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刘志宏气的枪都忘了拿直接抄起旁边的杯子就往易烊千玺身上砸。
“老子当年费那么大劲救他出来！我日！竟然毁在你手里！你TM个**！”
“真是你救的啊，宇文？”千玺笑着顺手接住他的杯子，然后看着刘志宏自从听见“宇文”两字就静止了的状态。
“等会儿，宇文...是谁告诉你的？”刘志宏放下还愤怒的颤抖着的指向易烊千玺的手指。
“当然是王源儿啊”
“嗷”，刘志宏整整衣服，慢慢坐下，这么看来是自家人。刘志宏到底是情智双高，脑子立马转过了弯，“合着当年王源死活要追去斯洛文尼亚的那人就是王俊凯啊”
千玺笑笑，他就喜欢和聪明人聊天，一点不费劲，“现在说说吧，当初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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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故事说起来也不怎么复杂。王源爸爸虽然不是一个好家主，但至少预料到了王家可能出现的腥风血雨，所以一早就为自己儿子做了打算。多年前当刘志宏还是一个优秀的街头混混时，看人看得特别准的王爸爸，在一次偶遇中结识了他并且相信他日后必然能成长为一个出色的卧底，所以一早就将他安插在了仇家的阵营里，两年之后，多亏了这一着妙棋，才最终救了王源性命。
“当初我以为王源去了科佩尔找他情郎就不会回来了，那我其实就没啥特别大的任务，谁知道他就赶在那个节骨眼回来，当然被李家那群狗腿子绑去献给那堆意大利佬，老子千辛万苦找到藏他们的地方，也不能说幸好，只是当时显然还没现在这么民风开放，他们还是更喜欢女人，所以虽然来迟了王源也就只是被鞭打虐待过而已，王家的其他家眷就没那么幸运了”刘志宏讲到这里还是不住红了眼眶，说到底憎恶欧洲人正是因为他们真的野蛮未开化。
“后来老子拼死拼活给他换了假身份，还易容，然后被追杀着一路东躲西藏把他送上到爱丁堡的船，我自己差点没命，没想到最后还是把他弄没了。”
“弄没了？”千玺皱着眉表示没懂。
“就不见了呗，负责接应的人说他不见了，根本没从那船上下来”刘志宏也是一脸困惑，“所以我后来在英国境内找了很久，用马思远这个名字，结果却一无所获，所以你们是在哪找到他的？”
“Um......王俊凯在布鲁塞尔偶遇的”
“我日？这也太随意了吧？我找了六年咋没让我偶遇一次？”
“可能因为王俊凯是折腾了八年吧”千玺耸耸肩。
“****......”刘志宏此刻也不管千玺还是不是他大哥了，顺口便骂了出来，“不过布鲁塞尔这么讲的话，他当初该不会没下船直接跨过了多佛尔海峡吧？”
“这得问你买的船票终点是哪”千玺喝了一口茶。
“敦刻尔克*5啊”
“噗”千玺的那口茶尽数喷了出来。
**啊，这两傻子计划逃亡的时候一起这么不走心吗？
“王源还能好好活着真是个奇迹”
“咳.....”刘志宏摸摸鼻子，“所以他现在怎么样啊？”
“不怎么好”千玺挑挑眉。
“为啥啊？是谁伤害了我们源哥！是不是王俊凯，我要去找他拼命！”
“你真二啊刘志宏”，易烊千玺静静看他发疯，“但你能告诉我为啥当初其实你救了王源但他时至今日还固执地以为自己被性*侵了吗？”
注5：敦刻尔克是法国境内靠近比利时的港口，从英国直接跨过多佛尔海峡就可到达。这里我们假设船的行驶路线是走陆路从旧金山到内华达的拉斯维加斯，然后空路到波士顿，走水路穿过北大西洋到爱丁堡，再通过英国北海到多佛尔，穿越多佛尔海峡到敦刻尔克，之后王源就自己迷路去了布鲁塞尔开始欧洲流浪之旅。一路流浪到北欧的瑞典隆德，其实还不够北啦.....如果再给王源两年的话，他就能北到芬兰北部去看极光了，就是可怜了王俊凯可能会愁死。
蓝蓝的话：所以王源没钱的情况下还要跑去布鲁塞尔的原因大概是那里是他的重生之地吧。以及明天开学了，今天只能先更两个章节了，以后我会尽量保持日更两个章节的，谢谢各位小伙伴们看这篇文陪伴我度过假期，以及完结指日可待了哈哈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