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海番外:
他进孤儿院的那一天,我正好在里面呆了八年。
在我理解看来,孤儿院就是我的家,毕竟生下来之后所有的时光都在这里度过,我不想离开。
“这是新来的小朋友,李赫在。”修女把他带到我们面前的时候,我头都没抬,趁着其他人忙活的空档一个人在走廊里看风景。
我根本不在乎,一个,或是两个。
进到这里的人,都是一样的不幸,没有谁比谁更可怜一些,所以我也不用对他特别好。
滴滴答答的听到了雨声,才想起已经过了祷告的时间,反正自己根本不起眼,去了没去也不会有人知道,干脆直接回去睡觉好了。
绕过走廊,尽头是我小小的房间,一个人的房间。
很久之前修女曾经安排另一个小男孩和我一起住,才一天的时间那家伙就搬走了,他说我半夜会哭,太吓人。
这不是更好,本来我就讨厌和陌生人一起,我讨厌他们,我讨厌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人,让我活着,却痛苦着。
“你好,我是李赫在,你叫什么名字?”挡住我去路的不是别人,正是今天才入住的傻子。
我盯着他,没说话。
“请你吃。”他摊开的手心里,有块已经有些融化的奶油蛋糕。抬头,正对上他无比纯真的笑眼。
“我最讨厌吃蛋糕。”皱着眉头打开他的手,小小的蛋糕啪的掉在地上,我头也不回,走进房间,狠狠的关上门。
那一夜,我很久都没能睡着。
李赫在,
李赫在,
赫在。
默念着这个名字,我突然发现,我竟然,笑了。
他总是固执的用自己的方式对我好,却没有一件事得到我的认可。
“小海,你不是喜欢吃爆米花吗?我今天有去炸爆米花的爷爷那里探险,找到了好多好多,给你吃。”他双手捧上热热的爆米花,脸上黑色的锅炉灰到处都是,混着汗水脏兮兮的留下痕迹。我转身离开,只剩他一个人呆呆的看着我的背影。
“小海,修女妈妈说周末有人要来看我们,到时候我们就有新衣服穿了,你高兴吗?我的也给你好吗?”他拉着我的手,眼睛里亮亮的都是光芒。我“哼”了一声,再没搭理他。
“小海,这是我参加舞蹈比赛得到的奖金,我们去游乐园玩吧。”他把厚厚的一叠奖金塞到我手里,我看都没看,直接扔在了地上。
多少次了,我自己都忘记了,他不厌其烦的用一切能量为我寻找快乐。
我却,总是拒绝,总是逃离。
我害怕,怕对我这么好的他,有一天会离开我。
我是连父母都不要的人,世界上又哪里会有人永远的陪着我呢?
“小海。”吃过晚饭,我照例在教堂里祷告,他轻轻的走过来,坐在我旁边,低低的唤了我一声。
我没抬头,也没吱声。
他也习惯了,知道我不会理睬他。
“修女妈妈给我找了新的爸爸妈妈,说这个星期就带我走。我要去吗?”他侧着头,偷偷的看我的表情,我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说是很好的人家,去了的话会像亲生父母那样对我,还会送我去念书,或者还能出国。”他一直以来都向往着一对完美的父母,这样的条件对于他来说似乎正完美。
“可是我不想走,我走了就不能回来了,小海,我舍不得你。”他拉着我的衣袖,我却死死的闭着眼睛,任他怎么摇晃都不抬起头来。
“李东海,你不知道吧,我喜欢你。”过了许久,他的声音模糊的响起,然后越来越远的脚步,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
慢慢的睁开眼睛,泪水已经无法再忍耐,顺着有些冰凉的面颊流下来。
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
比任何人都对我更好,比任何人都更爱我,包容我,保护我,从来不欺骗我。
可是,我没办法回应你,
因为我,是注定得不到幸福的人啊。
李赫在,
李赫在,
赫在。
默念着他的名字,我一个人哭到天亮。
在遇到他之后的第六年,
一直让我暗暗偷笑的他,
第一次让我为他流眼泪。
醒来的时候我有些迷茫,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好像看到一个笑起来有些傻气的男孩牵着修女的手朝我走过来。
突然想到,今天,是他离开的日子。
忘记了是怎样飞奔着从房间跑到修女的办公室,
也忘记了心脏是为什么一直扑通扑通的乱跳,
却清晰的记得脸上温热的液体,肆意的流淌。
“赫在在哪?”我用身体撞开门,修女一惊,然后伸手指着外面一辆黑色的轿车。
冲出办公室,脑中像放电影一样一幕幕的上演着我和他之间的情节。
小海,
小海,
小海,
曾经这样温柔又深沉的喊过我多少次,
被我伤害了却依然每天早上叫我起床,
从不放弃却又无奈的接受着我的冷漠。
我真的觉得,自己是个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