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美娜整个人呆愣愣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在警署认尸出来后就是这个样子了,一句话都没
有,好像连呼吸都停止了。唯一能证明她还活着的东西就是不停滚出眼角的泪水。
始源把车停在韩家楼下,看了看默默垂泪的美娜,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仅仅吸了
一口,便把手搭在车窗上,盯着那夹于食指和中指间的一点光亮。他是不是做错了,如果不让韩
在石来情绮工作他就不会死,在中哥也不会差点被控告毒藏,他想不出到底是什么人会做这么粗
鄙的陷害,还要杀人灭口。想来他跟着在中哥早年刚混迹道上时也是砍过人的,没有选择,如果
你不拿刀先出手就只有等死的份儿。至于有没有要了人家性命,他没想过,老实说是不敢想,记
忆中最清晰的一次是一刀直接划过对方大半个身子,暗红的血当即喷了他全身,脸上脖子上都沾
慢粘稠的猩红,被他砍中的人倒在地上抽搐几下就不动了,应该是死了,可他不能不敢也没时间
去确认,强迫自己立刻转身跑离现场躲避警方的抓捕。在中哥和他一样的心态,过腻了那种血腥
的日子,所以才无论如何都要把神起帮漂白企业化,虽然这并不容易,用了他们几年的时间。
手里的烟已经燃掉大半,始源掐灭那点火光,侧头看着动都没动过的美娜,他想劝她节哀顺
变,却又知道这是句废话,可总要说点什么,两个人不能就这么坐在这里一夜。
“韩小姐,我送你上去吧。”
仿佛没听到他的话,美娜依然垂着头,眼泪一滴又一滴落在手背上。始源叹了一下,准备再
次开口,美娜却静静的打开车门跨出去。见她有了动作,始源也下了车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走
在灯光稀微的旧楼梯上。韩家门口,美娜拿着钥匙在锁眼的地方试了半天,却依然没打开门。始
源上前攥住她那只抖个不停的手,一滴泪刚好砸在他手背上。手心里是毫无暖意指头,手背上是
带着体温的泪水,两种不相融的温度几乎同时传进心脏把他整个人包裹在一种莫名的情绪中。
他一把从背后抱住美娜,几乎是低吼着,“没人要你控制情绪!没人要你故作坚强!伤心
就哭出来!听到没有!”
美娜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两个人保持着这种姿势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一声呜咽溢出她的喉咙,
随即而来的是终于得以发泄悲痛的放声大哭。
“爸……为什么只留下我一个人……爸……你回来……我给你还赌债……我还要孝顺你呀!”
泪水愈加汹涌,美娜几乎是在号啕。即使父亲曾经滥赌如命,即使这个家是被他的赌债给拖垮了,
可那终究是她的爸爸是她的亲人。他在,这里还算是一个家,他不在了,空有个房子而已。从现
在开始,她真的是孤身一人了,世界上再没有亲人了……
始源紧紧抱着她,此刻他只要放手,美娜一定马上瘫坐在地上。心口有些闷,说不上来是
什么感觉,他不知道失去亲人是什么滋味,有记忆开始就是过着流浪的生活,渐渐地他学会了去
争取甚至可以不择手段,直到遇到在中哥,他才找到自己的位置也终于算是有了个亲人。现在看
着遭受这么多的韩美娜,抱着这样的韩美娜,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情绪会跟着她波动,会有种想要
保护她的念头。
“你爸爸已经过世了……”太久没有说话,开口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你并不是只有自己,
我会照顾你。”
他不会说多么动听的词语,很简单的话,却是比山还重的承诺。在昏暗的灯光下,在破旧
的楼道里,在美娜的耳廓旁荡漾出异样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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