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沉沉的冬天，北京城里外，全是透着白。雪是雪，树是树，枝桠吐梅，神都并无龙王。心烦得躁，燥得写不出文章，——五日之期，迫在眉睫，我正为此忧愁，姑姑又请喝茶。）
姑姑，（到幽篁里，摒了人声熙熙，惟有空竹，几个文人弄带绿墨，在堂里作画。我揣着一边袖子，脚下变优柔，悄默声地，移到她身边儿，因为这里，实在太静了些，让我暴跳的性子，一下收住了。）我来了。
3
呵，我的祖宗，还是不改霸道。（什么温柔，什么亲切？人一旦到了一个点，都会露馅，小真姑姑，变得和阿玛一样专制。）吃就吃嘛——（端起茶，腾出手，一捞底朝天，管他是什么花，什么茶。）我还怕你不成
（到了我这个年纪，做儿子的，想逃出阿玛的管控，像是奴隶翻身的讨伐，也渐渐有了自我，阿玛也好，果王爷也罢，他们的思想，总是阻碍我的花朵愉快地萌芽，我只能低着头，压着身子，被这些人，继续压迫着。）
5
（因为她的话，以及这两日，我一人埋头在案的疲累，让一个志不在朝堂，而在边疆的人，顿时感到了委屈。）冤枉，冤枉，阿玛请的新老师，果亲王爷，就是载山表叔，给我下了课题，这两日我连觉都睡不好。（要落泪了）
姑姑既明这个理，若是心疼我，还请去和阿玛讨个情，让巴图鲁姑父来救我。（相比之下，我坚信，作为大清的勇士，姑父一定比阿玛，比我的老师，都要懂得我。）
7
（这人，又几时学会了此招，——转移话题，叫我吃了个闭门羹，只好憋着胸口的闷气，翻了一个大白眼，就差赶上这冬天的雪了，我的心，冷了。）
那您，就别再出来受冻了，好好留在王府，养您的病，不然侄儿可会心疼的。若要吃茶，让王府的下人去我那，我那正好得了泰西的新茶，给您尝鲜。
（我的心，很疼。）
9
（我对一件事的忍耐，是有一个极限，或是一个爆破的点，一盏灯，一杯小酒，或是一册书，都会令我彻底崩溃。）
（大掌一挥，按在她的珠花上，——你既毁我人生，我便让你丑陋。蹙着眉）别和我提五三，好不容易，弄走了几个腐朽，不必再写那破玩意儿，如今好歹果王爷是个半封建，只要我写文章，无须写那劳什子。
（越说着越气，抄起杯子，将茶作酒吃。）你要教我不安生，日后，我就没你这个姑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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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气，并不因为姑姑，而是气我无能，堂堂七尺男儿，不为家国报战场，不握长矛练武功，竟被困在这文人的书里，我要破封，我要让这该死的囚笼，彻底毁灭。）
（平了一口气，又看姑姑这一面，实在憨得心疼，或许，从这一刻起，她不再全是我知己，我的心事，或许她都不再了解。）姑姑，我错了。（起身，弯在她膝前）我不该这么凶的。
（很用心地，挤了一点笑，不被发现是假的，就像从前那样，笑里，没有分毫瑕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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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是这样的。没有改变，和冬天的京城一样，晦涩而又干燥，灰蒙蒙的天，白色的雪，出了幽篁竹林，就再没有一处，能像姑姑一样，永远的无邪。）姑姑，等等我。
（但愿一切的破坏，都改变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