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来顺 /p/44468931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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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天，若不下趟馆子，吃一锅滚滚的羊肉，是非常亏本的。秦哥去学小筝，从南边回来，说扬州也下了雪，可想北京城里，该穿四件袄子不为过，——但那毕竟是寻常人的作风，我这人，宁可冻着，也要有风度。所以在祀春没发现前，麻溜地逃了出来，大路被雪封严了，就从小巷子过，一边还让李邴去王府请人，顺便要姑姑带一坛子酒来。）
（我在馆子二楼，惦记着王府的那缸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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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肉虽膻，但暖，且这一家的肉，鲜滑盖过了味，是满京城里头等一家。人尚未到，先点了大盘肉片，一旁是烤羊肉串子，两边则是开胃的白汤。我相信，在汤没凉之前，姑姑一定能到，——因为食乃其天，第一件大事，绝不会耽误半刻。）
（这不，李邴在雅间外喊了一声，人到了。）
姑姑果然不辜负我，汤才刚上，您就来了，——快坐，外头风没眼，可是吹坏我的姑姑了，（抻了脖子一瞧，酒在，立马献起了殷勤）来来来，先来一口羊杂汤（将汤匙一递）暖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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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惦记着酒，但我更惦记您呀！（诡谲一笑，拍了拍桌子）上菜。
（这是一出全羊宴。不比蒙人招待差，虽没那猛劲儿，但也不孬，更何况，有姑父的酒助兴，一定胜过万千。菜一道道上，我一个个报）干爆羊肉，芫爆里脊，它似蜜，烤羊腿——还有，羊奶茶。
（冲她挑个眉）我没骗你吧，不惦记你，才不请你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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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扒了一个羊腿啃着，一嘴油，还有只手得了空，就逮个串子，递给她）您别愣着，操练起来，怎么，还有了福晋的牌面不成？
（在我心里，小真姑姑，永远是我在美食和玩乐里，最好的盟友，如同秦晋，堪比满蒙，所以但凡我有一口吃，也一定头个念着她，当然，我也总惦记她的东西。）
诶，那酒该起了，正好就着腿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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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坛子一开，便是浓香，实非等闲，心道这皇家人的酒水，不能比。接了酒碗，一口肉，一口酒，恣意得很。）
（但有一点很扫兴，我的“酒肉友”，居然不陪我喝一盅，这就有点不尽人意了。搁下酒，搁下肉，蹙着眉，嘟着嘴，摇了摇头）
唉，真真是时过人移啊，我的好姑姑，嫁了人，都不陪我尽兴吃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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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对嘛，就吃一两口酒，姑父是不会发现的，再说了，咱们满人的祖宗，上战场，诛敌仇，那也都是喝了酒上的。
（是故我有一个理：得酒者，能得天下。）
（再给自己满上一杯，与她碰上）您放心，就算姑父要怪您，咱也不怕，这酒，也是他自个儿酿的，要说错，他也是从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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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应两个是，姑姑的豪情，才是真，什么虚情假意的端庄，那都是刻板人的礼，在我们这，只有暖胃的肉，壮胆的酒。）
不说这些，咱们呀，继续吃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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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一早，外边儿的雪，早都铺成毯，盖着这四九城。甫一起身，便接着臧台的约，说是要去东来顺。细来想想，冬日里边儿，涮个锅子，自然是惬意非常。连忙收拾了会子，便赴约去。至东来顺时，正是饭点儿，散台坐了一堆人，吵吵嚷嚷的，颇有些过节的味道）
（推开包间的门，感叹的不是涮羊肉多么好，而是他清凉的打扮，嘶了一声，道）你怎么穿这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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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了声，却又垂首。低低望去，那一锅白汤，早已不知滚了几次开，香味散出来，倒是好闻。刚想盛着一碗，没来由地，对面人就已经将东西供上。颇有点怀疑地望着他，他这小子，心里头又在打什么鬼主意？接过递来的汤匙，小小的一勺入口——）
嗯，当真好喝。（然，又睨了他一眼。思忖了会儿，方知，他心里边儿，惦念着那口酒，于是又是）你是不是还打量着那瓶好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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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一句报的菜名，还真是，业务熟稔。弯了弯唇，舀着碗里的汤）成天，净会哄我开心了。却也不知，是哪儿来的小把戏——（不过，却使人受用。）我从前，倒不常来东三顺，因着我总觉得，这羊啊，去膻味儿，可难。没想到，这儿能做的这么好。
（随后，桌子一震，便有来人推门而入，菜品一一上齐了，同他相视一笑）得了，知道你心里惦念我就行。这样，也不枉费我多费唇舌同载岐耗了那大半瓶子酒来。（手一扬，命人将酒端上）你心心念念的，你姑父的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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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乐地合不拢嘴了，得，一看便知正对他的口味。我其实，并不怎么爱吃羊腿，还是这些个串串，得我心意。汤刚剩最后一口，他便递来一串羊肉。闻后话一愣，笑道）我几时端过福晋的牌面，不过是，我不大爱吃这些个羊腿罢了。不过，你同我的串串情意，我倒是颇为领教。
（臧臧自幼惯是我看着的，疼到骨子里的，正与旁人不同）成，你得吃个快活。不过，这个羊腿真有这么好吃吗？我素来吃不惯，总觉得油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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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一挑眉，属实冤枉）这话怎么讲？我何曾不陪你吃酒了，唉，只不过姑姑我不胜酒力，现下嫁了人，不给白禅面子，也总得给肃王面子。不然，别人瞧见了，可少不得闲言碎语。（话虽这样讲，却依旧，挡着衣袖将那酒一饮而尽。不过，他说时过境迁，也挑不出错处来）
（忽地笑了出声，然后再斟满，杯子高高举起，有些醉意）那，今天我们就喝个痛快——（话未落，一盅接一盅的一饮而下，心里边儿，觉着痛快，但心口，也如火烧般的难受）
（这都是，面儿上看不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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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此话，不由一笑，果然，他还倒真能赖账。载岐要听见了，保准鼻子都气歪过去）行，谁也说不过你，要怪，就只能怪你姑父，闲着没事，酿酒来了。（如今，只能卖卖他了，旁的，再也说不出什么）
（伸手又夹了一柱子菜，直直往锅里涮，手一哆嗦，没拿住，筷子便掉进了锅里。眼睛一耷拉，颇是可怜状）哎，筷子都掉进去了，您能不能帮我捡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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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嘻的一笑，继而痛快的吃下去。待酒足饭饱之后，教人架着回府了。到底，方才说的端个福晋的牌面儿，还是没成真。也罢，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