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脚下一个趔趄,扶住墙面才得以站稳。路灯照映着我脸上斑驳的泪痕,扭曲的几道痕迹,像刻在心里的那几道伤。我早就哭了,从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起。可是现在我想找个地方大哭一场,因为我突然觉得这个结果自己根本无法承受。
我跌跌撞撞地找到车,钻进后座放声大哭。车窗上的保护膜把我隔绝在一个封闭的世界,外面形形色se的人看不见我的悲伤。我不知道自己是为谁而哭,或许是李莯巧,或许是金在中,或许都有,所以我才会如此五味陈杂。我迷惑了,看不懂这个世界。
我的状态很极端,自己开车回家决计是不可能了。我把车停好,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给司机一张纸条,让他带我去上面的地址。那是金在中的家。
我坐在车上擦干眼泪,竭尽所能地让自己冷静。手机就在这时呜呜震动了起来,我不想看,不想接,可瞟到上面的名字,还是心一软按下了接听键。
是金俊秀的来电。他的嗓音好似被冰封住一般,又颤抖又沙哑。他一定是哭过了,可是哭并不能释放他这一刻的绝望和恐惧。
“卓溪,李莯巧出事了。”
他的这句话回荡在我耳边,让我苍白着大脑,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我扔掉手机,对前面呼喊:“司机,调头,去第一医院!”
我不喜欢通向病房的这条幽深的走道,因为走道尽头等待着你的有可能是团聚,也有可能是一辈子的离别。
我看到金俊秀站在前面等我,黑色的大衣衬托着脸色的惨白。前方的病房里不断地传出吵闹声、挣扎声、嘶叫声,每一声都让他的表情脆弱一分。
来这里的路上我已经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出了车祸,然后流产。医院说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流产,加上她体质较弱,有可能永远都怀不上孩子了。也许是她太想要郑允浩的孩子,所以她精神崩溃,或者说,精神失常,再通俗点,她疯了。
我挽着金俊秀的手一步一步走近病房,透过那扇巨大的窗户看到了里面的场景。李莯巧披散着头发,漆白漆白的面孔显得狰狞万分。她在床上挣扎着,周围的医生护士以及郑允浩竭力压制着她疯狂的举动。她张嘴尖叫,魔音般的叫喊刺痛着我和金俊秀的心,让我们禁不住握紧了手,互相扶持着才能站立在这里。
她仿佛挣扎了一个世纪,光是看着里面的一切就耗尽了我们的全部力量。我和金俊秀无法再承受这样的折磨,走到医院外面的空地上,相对无言。前方开来两辆高级轿车,车上下来的是李莯巧和郑允浩的父母。郑允浩的母亲下车时瞥见了我的身影,淡淡地看了我一会儿,扭头与其他长辈一起走进了医院。
我和金俊秀赶紧跟了进去,看见郑允浩走出了病房,跟他母亲并肩站着。宋女士说他不能把时间都耗在这里,公司有很多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办。而郑允浩只是挂着未干的泪痕说,在李莯巧好之前,他哪里都不会去。
宋女士不知再说些什么,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又看了看病房里疯了的儿媳,转身离开了。她在走廊里和我擦肩而过,停下脚步和我对望。
我开口道:“您的儿子听了您一辈子的话,这次,该让他自己做决定了。”而这个独掌大权的母亲呢,居然什么话都没有说。她的眼神犀利不再,我想,她也已然苍老了。
李莯巧终于累了,走廊的尽头不复喧闹。我再次走到病房的窗户前向里眺望,看见里面的场景,突然觉得眼睛酸胀地难受。
李莯巧抱膝坐着,睁着空洞的不复美丽的双眼,呆呆地望着地板,机械地一摇一晃。她的父母捂着脸站在一边,皱纹纵横的脸上布满年老的泪水。
我说我想进去看看他,金俊秀却只是痛苦地摇摇头说,别进去了,现在的她,谁都不认识。
我终于哭了,埋首在金俊秀胸前。
“她要想起来啊……我还没来得及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怎么可以把我忘了呢……她怎么可以……”
郑允浩坐在床边,拉着李莯巧的手,忽然眼睛一酸,贴着她冰凉的手背,痛苦地哽咽。一遍又一遍,一声又一声,是自问,也是忏悔,和我的哭声一起,回荡在医院上空。
“我们是不是都错了……我们是不是都错了……”
钥り祈
苏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