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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同人小说连载】永远的7日之都:决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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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出我意料的是,不详黑雾很快就散去了。
我领着芙罗拉往黑雾中心的位置追去,那儿只有几面悬空的不断在玫瑰紫、金黄、碧蓝之间幻化的矩形光砖。这些光砖左右前后很宽,上下却很薄;它们时而扩散,时而收缩,四条边也周期性地延伸再缩回,时而组成正方面,时而组成一个狭长的菱面,就像舞台上不断变幻着的霓虹灯影。
“鬼牌。”我说。
“爱缪莎还是来了。”芙罗拉说,“而且她快了我们一步。”
芙罗拉显得很沮丧,大概是觉得一整天都白忙活了。
我一面快速往前走,一面环顾街道的各个角落。令我惊讶的是,这几条街找不到黑雾残骸,似乎已被清空了。
“怎么了?”芙罗拉感觉到了我的踌躇和迷茫。
“芙罗拉,你觉得怪不怪?”我问她,“你一向感官敏锐,你有没有发现这儿残余的黑雾残渣?”
“没有。”芙罗拉答得很干脆。
“真奇怪,按理刚清理完的战场,总该有一些黑雾残渣。”
“不错。”
“刚才那种程度的黑雾、活骸,换成你,在这么点时间里,能结束战斗再把马路扫干净吗?”
“黑鹳不行,他的技能克制我。其他的活骸,运气好的话,可以。”芙罗拉准确而冷静地说。无论她面纱下露出的下半张脸,还是从她嗓中吐出的这些话,都像钢一样冷硬。“不过我不会去清理黑门残渣。浪费时间的蠢事,我不做。”
“如果有命令让你做,你需要多久完成?”
“我不会执行这种蠢命令。”芙罗拉的声音显得不悦,不过,片刻之后,她还是补充了一句,“至少十二小时。”
我说:“芙罗拉,你不觉得奇怪吗?黑门残渣这么短时间里,竟然全不见了。——目前活跃在这附近的神器使里,没人有这种本事吧?”
芙罗拉说:“爱缪莎是中央庭创始神器使,她的战斗力很强。”
我说:“芙罗兰,你也是中央庭创始神器使,你的战斗力也很强。”
芙罗拉没有马上答话。
我不知道这记马屁到底是拍进去了,还是拍在了马腿上。于是我也没继续说什么,只是往前走。
芙罗拉随我又走了一段路。爱缪莎设下的鬼牌法阵残余的幻力气息渐渐减弱了。当走到残余法阵幻力也全部消散的地方时,芙罗拉又说:“你要知道,爱缪莎本是传记作家,她家境很好,称得上名媛。她喜欢干净。”
我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但芙罗拉的解释,我总觉得很牵强。爱缪莎再爱干净,她清扫黑雾、黑门残渣的速度,也不可能因此而得到对数级别的增长。
我取出通讯器,此时信号已经畅通无阻。——黑雾的的确确被彻底驱散了。
我联系上中央庭,汇报了战况。
“刚刚爱缪莎汇报了。”通讯器那头的晏华说道,“黑雾已经被驱散,湿地公园东门附近安全了。爱缪莎说她和当时她身边的几个朋友,都没看到那个疑似是黑鹳的怪物。我们初步判断,这个疑似黑鹳的家伙骚扰了湿地公园后就跑了。”
“不会吧?”我说,“黑门怪物没有情感,只会破坏破坏再破坏。它们懂得逃跑?”
我印象中,这些怪物的词典中是没有恐惧和逃跑这两个词的。
晏华说:“在对黑门、黑雾,以及怪物的形成机理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贸然做出它们没有情感和智慧这种判断,这是武断而危险的。”
他说的也对,目前没有证据表明黑门怪物会打一枪换个地方,但也没有证据表明它们不会这样做。
忽然,晏华身后传来一阵噪杂声,然后有人似乎在喊晏华的名字,声音听上去显得很急切、很焦虑。
晏华回头应了几句,然后对我说:“不好意思,深圳高铁站出现了新的突发黑门灾变。你们还在湿地公园附近吧?”
深圳高铁站往南没几步就是香港地界,再往西南方向没多远,就是香港湿地公园。
我说:“是哪种程度的灾变?破坏大不大,怪物数量和级别如何?”
晏华说:“据现场反馈,发生黑雾的区域,直径大概1.5-2千米,小怪不多,但是有一只较强的怪物,能释放冲击波或声波一类的强力攻击。”
我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是,刚刚逃跑的疑似黑鹳活骸的怪物往北面深圳方向逃窜了。我把我的想法告诉了晏华,同时问他,能否确定是声波攻击还是真空冲击。
晏华说,他还需要分析更多当地监控数据,才能做出判断。
但是,时间是紧迫的,多赶到一刻,没准就能救出几百条人命。因此晏华同时下达指示,让我和芙罗拉尽可能快赶到现场,尽一切所能制止黑门灾变的扩散,制止黑雾怪物的杀戮和破坏。


IP属地:浙江16楼2018-01-13 16: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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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我们折腾了一天,先是湿地公园东门,再是深圳高铁站;到了晚上八点,中央庭又一条命令,把我和芙罗拉调往深圳梧桐山南麓的莲塘社区清理黑雾,剿灭怪物。
    但是每次我们刚赶到时,雾中心就会示威般释放一记冲击波,炸毁一两栋房子,然后领头怪物和黑雾一起跑个无影无踪,——就连原本该有的黑雾残渣也不剩半点。
    晚上十一点时,晏华通知我们,深圳盐田区也出现了直径1.5-2千米左右的黑雾灾变,位置大概在明珠立交。领头的依然是只较强的,能释放冲击波或声波攻击的怪物。
    芙罗兰被彻底激怒了。她过去是个歌手,拥有花一般的容貌。身世的遭遇和盲眼的不幸使得她无暇再顾容颜,但她精巧的脸型、别致的五官、典雅的气质仍在。但是此刻,愤怒使她五官扭曲,变得丑陋,气质也荡然无存,就像显微镜下质壁分离的洋葱表皮细胞。
    “算了吧,芙罗拉,”我安抚她,“这只黑雾怪物与众不同。”
    “我觉得丢脸。”芙罗拉说,“屁颠屁颠跟着追,还追不上。我说,再这样沿海岸线一路追个没完,就得追到福建境内了。你准备追到上海还是追到符拉迪沃斯托克?”
    芙罗拉的话很难听,不过我习以为常。她只要心情不好,嘴巴就会变得很损很毒。
    ——等一等,好像发现了什么重要事情。
    我飞速打开通讯器,调出附近的地图,逐个标出了今天四个受袭地点——香港湿地公园、深圳高铁站、深圳莲塘社区、盐田区明珠立交的所处位置。这四个点像叉烧串一样连到了一块儿,而且彼此之间距离非常接近。
    我被芙罗拉无意间说中的事实吃了一惊。这个疑似活骸化黑鹳的怪物的确是沿着海岸线往东偏北方向奔窜。每到一处,它都会制造一个直径1.5-2千米左右的黑雾区,召出一些小怪,攻击一些人,然后当着赶到的神器使的面,炸掉一些房子,再连同黑雾一起消失。
    看来,这一系列黑雾灾变有发生规律可循。
    我把我的想法反馈给中央庭。我对晏华说:“我需要神器使增援。按照这怪物的逃窜规律,明珠广场之后,他会袭击大梅沙海滨公园。”
    晏华说:“这个规律我上一次就注意到了。只是运气不好,让这家伙跑了。”
    我说:“这个怪物有意识,有智商,有分析判断能力。不多派点人手,捉不住它。”
    晏华说:“你要多少人?”
    我说:“请中央庭调三名S级神器使和十一名A级神器使,配合行动。”
    晏华问:“你有把握一定抓得到吗?”
    我说:“加上我和芙萝拉,每个方向都有一名S级神器使带着三名A级神器使,围都围死它了。”
    晏华说:“你不要说废话。我问你,有没有十足把握?”
    我想了一想,说:“我有这个把握。”
    晏华说:“既然有把握,那中央庭会想办法满足你。——你什么时候需要?”
    我说:“预计明早六点到八点,怪物会窜往大梅沙制造黑雾。我们要提前做准备,所以,凌晨四点半人得到齐,花半小时作说明,花半小时布置包围圈。”
    通讯器那一头,我听到了晏华在喊爱缪莎。他喊了两三声后,我隐隐又听到了一个清脆却又冰冷的女声:“都半夜了,这么点时间哪里去找三个S级神器使?”
    是安托涅瓦。我听出来了。
    安托涅瓦自己就是S级神器使,爱缪莎也是。但是通讯器那一头态势已经很明显了,她俩都不想来。晏华作为中央庭七大创始神器使之一,也具有S级神器使的力量,但是他负责信息、情报分析,未必能抽得出身。何况,晏华一向听安托涅瓦的。
    我对晏华提出和安托涅瓦直接通话的请求。晏华没有批准,不过他还是答应,尽可能安排人手在预定地点准时汇合。


    IP属地:浙江17楼2018-01-13 16: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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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7 02:05: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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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凌晨三点半,晏华亲自带了七名中央庭的A级神器使来到了大梅沙。接下来的十五分钟里,从云南、四川、安徽赶来的三名A级神器使也先后来到预定的小咖啡厅和我们汇合。
      四点还差三分钟时,又有一名浅色长发、身材苗条的年轻女子和一个染着黄发,浑身散发着艺术家的洒脱气质的年轻男子赶来了。
      晏华走上前,朝这对男女叽里呱啦寒暄了一通,然后向我们作了一番简要的介绍。黄发男子名叫幽桐,白发女子名叫由衣,这两人都是中央庭向日本分部临时借调来的。
      晏华神情严峻地对我说:“全日本一共只有六个S级神器使,这次来了三个。中央庭算是欠了日本分部很大一个人情。我的人缘也算是都用尽了。”
      我快速扫了幽桐和由衣几眼。幽桐懒洋洋靠着墙,在十几秒里连打了两个呵欠。由衣拿了把小凳子独自坐在墙角,她紧紧抿着嘴,蹙着眉头,赤红的瞳孔像岩浆一样在眼眶中涌动;显然她很不情愿来执行这次的任务。
      我问:“我怎么只看到两个?”
      晏华说:“还有一个,前天调往越南执行任务时失联了。三小时前刚联系上,就让她直接从河内过来了。她应该很快到了。”
      我啪地打了个响指:“是那个虚像战士初音未来吧?”
      晏华板起脸:“我说了好几遍了,执行任务时,不要做多余的动作。”教训完了,他才向我确认,的确是初音未来。
      由衣忽然从墙角站起来,快速走到晏华身前,又叽里呱啦说了一堆话。晏华简明、扼要地回了她几句,然后由衣说了句“soga”,就又走回墙角坐下。
      我问:“你们聊什么?”
      晏华说:“她问敌人会什么本领,战斗力怎么样,数量多不多。我告诉她,人到齐后会做统一说明。”
      正说着,门外闪过一阵炫目的靛青色光芒。光芒是如此地耀眼,让人一度怀疑太阳镀上了蓝绿的油漆提前从海上升起了。无须说,第三位S级神器使初音未来到了。
      人到齐了,我花了十分钟时间讲解了作战计划。我把大、小梅沙海滨公园按等高线和海岸线划成十二个区。由衣、晏华带另两名A级神器使守东路四个区,幽桐带三名神器使守北路四个区,初音未来带三名A级神器使守西路四个区,芙萝拉、我和一名中央庭神器使坐船从南边封锁海上。
      我这样安排有我自己的道理。前神器使黑鹳能急速、大幅增减区域内的气压。这个疑似是活骸化黑鹳的家伙如果拿真空波发动攻击,操纵声波幻力的芙萝拉和初音未来可能讨不到好处。
      我判断,这个会往东偏北窜逃。所以,我把由衣、晏华安排在东面,把幽桐安排在北面,以便随时形成三名顶级神器使包夹的态势。
      大伙儿散去之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我、芙萝拉和那个圆脸、高个儿的中央庭神器使静静站在快艇的甲板上。虽然地处热带,但是凌晨的海风还是很冷,就像北国冬季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似的。
      我仔细打量起眼前那位被分配到我这一路的中央庭神器使。他个子有点高,脸有些圆,鼻子比较挺,脸上毛孔比较粗大。他长着一头棕黄色的短发,不同于幽桐,他的头发颜色是天生的;他的脸也是标准的西洋人的脸。
      我印象中,似乎最近在哪儿见过他。但我又非常确信,我从未在中央庭见过这位神器使。
      我忍不住问:“你是新来的?”
      见他一脸迷茫,我又用英语问了一遍。
      他用很怪的口音回答我:“是的。”
      我又问他老家在哪儿。他脸上露出了不友好的表情,不知是嫌我啰嗦,还是觉得我像问犯人一样,上来就打听隐私。
      他低声咕哝了几句,报了一个地名。那是我从没听说的一个小城市。然后他粗声粗气说了句话。他带着很浓重的澳大利亚口音,加上说得含糊,我没能马上听清。
      现在我想起来了,我前天上午在澳大利亚见过他。他就是澳大利亚分部里那个看上去有些滑稽的文书。想不到他随着澳大利亚出访团一起来了香港,而且还成了中央庭新的神器使。
      我问了他第二遍。但是这次,他没有回答我。
      所幸,芙萝拉听清楚了。她转述道:“他说,爱缪莎很讨厌你。”
      我轻轻笑了一笑。我当是什么大事,原来是爱缪莎。说真的,这一点都不奇怪。这种大行动,身为S级神器使的爱缪莎不愿来协助,换成谁都能看出来她对我的厌恶之情。虽然几小时前,我还幻想着爱缪莎可能会放下私怨前来帮忙。我毕竟救了她的家人;而且按中央庭其他神器使对爱缪莎的评价,她宽容和善,按理不会记仇,也不会因私废公。
      海风愈加冷了。风又咸又凉,让人根本没法将这儿和热带联想起来。
      岸上的灯火格外耀眼,就像一匹绛红色的绸缎正在燃烧。海上却静静的,再也没有了以往萤火虫般成群结队的豪轮用灯火点缀海湾的气派景象。偶尔能听见一两声海鸥或鸻鹬的叫声,凄怆得仿佛是海底的孤魂在幽幽哭诉。然后四周重归于孤寂,只剩下更冷、更咸的海风在呜咽,和天空一样漆黑的海水在粗声粗气地吟唱。
      腕表上的指针一步一步在走,我仿佛能听到它每走一步所发出的滴答声。
      五点四十分了。笼罩着海水的墨色渐渐褪去了,就像十几个小时前它们缓慢而有序地侵蚀着夕阳的余晖,慢慢地吞噬了金色和玫瑰色一样。
      再过半小时,太阳就该出来了。
      南方与海相接的天空中,黑色也开始退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悦的深灰蓝色。
      我说不出为什么不喜欢这种颜色。大概这种阴郁的色彩,让我想起了家乡冬季的雾霾。
      天变得愈发亮了。耳畔响起的,依然只有海浪的声音,海风的声音和偶尔夹杂其中的鸻鹬叫,一遍又一遍,就像复读机一样。
      然后,我的通讯器发出了声响。
      屏幕那头,传来了晏华疲惫的声音:“怪物呢?”
      我不知道。但我想不出该怎么回答。
      “好像并没有来。”我支吾了几秒后,无奈地说。
      “还等吗?”晏华问。通过通讯器,我看到了他身后站着由衣。由衣蹙着眉头,紧绷着嘴唇,脸色很难看。
      “要不,让日本租来的几个神器使先回去吧。”我说。
      “要撤就全撤。”晏华扔下这句话,然后就切断了通讯。
      几秒后,芙罗拉的通讯器响了。
      还是晏华。
      他下令撤走包围圈,取消作战计划。下令的对象是芙罗拉。
      芙罗拉是S级神器使,作战指令原本也应该通过她来传达。但是我的心中总觉得很压抑,很难受,很不舒服。是嫉妒吗?不是的。芙罗拉是元老级神器使,作战能力、临场反应能力、在中央庭的地位,都是一般的神器使无法比的。我没有理由嫉妒她。那是什么理由呢?
      我想,大概是落寞吧。——对即将到来的落寞,自然而然产生的应激反应。
      包围圈撤走了,芙罗拉也被召回中央庭。我被留在大梅沙继续监控附近黑雾的动向。
      早上八点,中央庭的雷切尔从通讯器里通知我:我被取消了中央庭神器使的资格。
      “作战方案落空,就取消我在中央庭的资格,这个处罚太严了吧?”我抗议说。
      “你惹了不该惹的人。”雷切尔说,“我身边好几个人都这么说。”
      说完,他切断了通讯器。


      IP属地:浙江18楼2018-01-13 16: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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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芙罗拉把我送到岸上之后就先一步离开了。
        我设法联系了几个中央庭神器使和工作人员。但他们不是匆匆切断了通讯器,就是随意地敷衍几句,仿佛通讯器是一种新式病毒似的。最后是后勤部的一个和我关系很好的厨师告诉我,爱缪莎和她几个死党在中央庭天天找各种茬儿贬损我。这次作战失败,爱缪莎更是趁机说我缺乏组织策划能力、缺乏沟通协调能力,还没有怜悯心等等的一大堆坏话。
        果然是这个结局。刚创立中央庭时,安托涅瓦和爱缪莎关系就很好。有爱缪莎在安托涅瓦那儿吹枕边风,给我上眼药。安托对我的印象不坏掉才怪呢。
        既然中央庭让我拍屁股走人,我也只能回杭州老家。我想过去找希罗,不过这样一来,就是和中央庭的安托涅瓦、晏华他们公开对着干了。之前安托涅瓦、晏华他们对我算很不错,希罗却和我没有什么交往。何况,我和希罗总共也没见过几次,我对他完全不了解。
        我没有变出铁盒、铁毯作为交通工具。我记得希罗和我说过的话,如无必要,不要滥用幻力。
        街上早已没有了公交车,我花了十分钟才拦了一辆车,司机听说我是中央庭神器使,一分钱不来要我,就把我送往深圳高铁站。如果他知道我刚刚在半小时前被中央庭开除了,又会是何想法。
        下了车,我正盘算着怎么回中央庭,我的正前方,高铁站候车室的侧后处,霎时间冒出十来片紫色、黑色交替闪现的矩形、菱形幻光斑,幻光斑像洇开的墨渍一样,一变四、四变十六,迅速扩张着。它所扫过的区域,立刻就会被黑色和紫色的幻力雾所笼罩。
        然后,一道冲击波从黑雾最浓的地方窜出来。如果要用什么词形容它的话,大概就是一匹扑向猎物的紫黑毛巨狼吧,只一下,就把深圳高铁站的西墙掀开一个直径十来米的大洞。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我虽然不再是中央庭的神器使,但是我不能因此坐视不管。而且,好胜心也驱使着我一定要弄明白这个疑似是活骸化神器使黑鹳的家伙,到底想做什么,到底有什么盘算。
        我拿出了全身八成的幻力,双手朝正前方空中用力一扯,高铁站西墙缺口处裸露的四五十条断钢筋立刻飞了出来。他们在飞行途中纷纷被我拆解成无数小铁片,然后在我身前组成一张金属刃环侍的网。
        **纵着这张金属刃片网闯进黑雾边缘,隐隐看到前方百余米处有三五只雾生怪。——这是一种常见的小怪。当感应到周围有强大幻力,——比如出现黑门,或者遭到神器使攻击时,——它就会制造大量黑雾来掩护自己。它反应敏锐,速度很快,躲在黑雾之中,就像飞入森林中的蚊子,是万难被发现的。而它通常又成群结队出现,神器使如果鲁莽冲入黑雾之中,被这种怪物包围,那很可能会遇到生命危险。
        我施展幻力,驱散着眼前的黑雾,顺便击毙了两只雾生。——这是中央庭对这种怪物的专门措施,先驱散雾,再逐步围剿。
        不过之后,尽管我驱散了更多的黑雾,却再也没看到雾生怪。我沿着黑雾边缘不断往中心推进。奇怪的是,眼前这团黑雾仿佛受到响应一样,也不断往中心收缩。
        就这样,边缘的黑雾不断消退,但中央的黑雾却不断变浓、变深。就像一杯泥水被连续搅动之后,泥沙都会往旋涡的中心汇聚。
        这次的黑门怪物的行动规律,有些地方和之前半天那个沿海岸线往东北逃窜的家伙相似,但有些地方却很不一样。比如它没像之前那样,一遇到神器使就释放一次冲击波,然后撤走黑雾逃跑;而是把黑雾全汇聚了起来。
        它是要聚集黑雾的力量,和我进行殊死斗争吗?
        正犹豫着,身后不远处飞来一道奶黄色的光束。这光束噌一下就把剩余的黑雾撕开了一个大口子。感应到强大的幻力反应的我随即回头望去,原来是S级神器使幽桐到了。
        我很诧异,问他:“你不回去?”
        幽桐说:“东京分部只召回了由衣。我并没有接到立即返回的指令。所以我继续跟踪这个有智慧的黑门怪物。”他的英语说得很流利,很清晰,不带半点日式口音。“你呢?”他反问我。
        我把中央庭将我开除的事告诉了他。我没有说原因。一来这到底不是光彩的事,二来因为这些原因终归只是打听来的,没有得到官方认可。
        幽桐看上去并不以此为意。他说了一句:“中央庭太严厉了。”就不再继续聊这个话题。
        “你怎么知道会是这儿?”他又问我。
        “碰巧而已。我要去中央庭收拾行李,又不想过度使用幻力,就随便拦了辆车。”
        “这样啊。”他说,“我和晏华分开后,有个女神器使找我,告诉我怪物可能会掉头往西的消息。她说她是指挥使希罗的人。所以,我以为你来这儿,也是收到了希罗的消息。”
        “女神器使?”我问,“是不是个子很高,军人打扮的?”
        “个子有点儿高,不过绝不是军人。她皮肤很白,打扮很时髦,穿一条红裙子。不过说话方式,让我觉得有些不舒服。”
        这个女神器使应该是中央庭七大初始神器使之一的奥露西亚,目前她在希罗那边效力。
        我心头困惑,就问:“希罗怎么掌握这条情报的?”
        “我没问。”幽桐说。
        “明白了。”我说,“幽桐,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吗?”
        “我准备联络一下东京分部,看他们有没有别的任务安排给我。”他说。“我打算在高铁站附近吃午饭,你呢?”
        “我觉得,我有必要找一趟希罗了。”我说。


        IP属地:浙江19楼2018-01-13 16: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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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希罗和我聊了大半个下午。
          他只花了半个钟头,就讲清楚了昨晚那个黑门怪物的行动规律和他作出判断的依据。剩下的三个钟头,他都在介绍他的关于黑门形成机理的最新研究成果。
          将希罗的最新理论做一番通俗的概括,大概可以归纳成三条:
          其一,希罗已证实,黑门是另一个世界和我们这个世界融合所产生的。
          其二,神器使近似超能力的幻力力量,和黑门黑雾及黑雾怪物的力量,本质上是一样的,两者都是异世界融合我们这个世界所产生的。
          其三,这一时空融合是不可逆转的。最终结果只有一个,就是我们所处的世界被黑门的世界所吞噬,融合成一个新世界。两个世界融合的最后阶段,我们所处的世界将彻底被高密度的黑门、黑雾覆盖、吞噬,除了能在高密度黑雾下存活的黑门怪物和活骸化神器使之外,黑门、黑雾所裹挟的强大力量将毁灭世界上的一切生命体。
          我问他,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
          希罗说有。
          一种办法是守。目前世界上现存神器使的力量集中起来,大概能够在两个世界最终融合的时候,摧毁三到五座城市的黑门,确保这三到五座城市不被异世界吞噬。但是,这样做的代价是,神器使也好,指挥使也好,黑门怪物也好,所有依赖于幻力或黑雾力量的生物都将不可避免走向死亡。除了这三到五座城市外,当前世界上其余地方都被黑门吞噬。剩余人类只能在这三五座与世隔绝的孤岛城市中苟活。
          一种办法是变。希罗说他正在研究一种办法,能让神器使在活骸化之后,依然能保留人类正常的思维、情感、理智。这种做法也会产生严重的后果,全世界除了“可控活骸化”的神器使之外,绝大部分普通人类,——包括指挥使希罗自己和未活骸化的神器使——将全部死亡。两个世界融合后,幸存的可控活骸化神器使将和异世界的生物(假设有)一起生活。
          “你准备采用哪一种做法?”我问他。
          “第二种。”希罗说。
          “我以为你会选第一种。因为按第二种方法做,你必死无疑。”
          “按第一种方法做。我也不见得能活。而且第一种做法风险更大。神器使死绝后,谁能保证这些镶嵌在融合世界间的孤岛,不会在哪一天因为我们所不了解的机制,被融合世界的黑雾所吞噬?”
          “这么一说,的确是这样。”
          “还有个理由,”希罗说,“我手下这些神器使,忠心耿耿跟我那么久,像赛哈姆甚至甘愿让我在她身上做实验。现在我告诉他们,为了我和最后几座城市的平民能够在孤岛中苟活,他们得集体去死,你觉得他们会怎么想?你觉得他们会同意吗?”
          我陷入了沉思。希罗这些最新成果和两种救世措施都过于离奇也过于残酷了。
          我想了很久,最后问他:“你这边的神器使知道这事吗?”
          “奥露西亚、罗纳克、赛哈姆他们几个都知道。”希罗说,“毫无疑问,他们几个都是不愿意死的。神器使为维护世界做了那么多、牺牲了那么多,他们有权享有下半辈子的安逸生活。”
          “假如,”我说,“假如你和安托涅瓦关系没有那么僵,假如你俩之间还有回旋的余地……”
          希罗打断了我:“安托涅瓦倒是乐意这样献身。她还会道德绑架剩下的神器使一起陪她殉葬。”
          太阳开始西沉了。希罗研究所上方的天空从天蓝色渐渐转成橙红色,最后又变成了带点儿灰的普蓝色。
          “我有几个实验要做。”希罗说,“关于神器使活骸化的。”
          “你需要志愿者吗?”我说,“你想做什么性质的实验,有什么样的风险,我看看我能否帮得上你的忙。”


          IP属地:浙江20楼2018-01-13 16: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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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
            离我第二次拜访希罗,已经过去十天了。这十天里,从南极往澳大利亚一路往北扩散的巨型黑门终于放缓了前进速度,在北纬五度左右的地方停滞下来。另一面,源自北美和西欧的原有巨型黑门仍然以和过去一样的速度扩张。五天前,伊朗、阿塞拜疆、俄罗斯高加索至伏尔加河流域一线沦陷。三天前,黑门越过了乌拉尔山。
            今天早晨,电视新闻发出紧急通报,西欧方向来的黑门即将抵达中国西部边陲。中国政府已经下达指示,将东北、华北和中原地区的神器使全部调往西部边陲,同时命令西部几个省份全体民众统一迁往内陆。
            我捋起袖子,左手上臂皮肤上,泛起了很多暗紫色的鱼鳞样皮屑——与其说是皮屑,倒不如说是紫色晶体微粒更合适。这片皮肤下的血管变得粗大,还隐隐泛起暗紫色的荧光。
            希罗让我服用的药物,药效正一天天地突显出来。
            如果安托涅瓦看到了这些皮表紫色晶体和皮下血管,同时再让她知道我昨晚情绪失控,和几个邻居大吵了一架的事迹后,她大概会把我抓起来关进笼子里,甚至有可能把我当做即将活骸化的神器使给处决了吧。
            这几天,那个疑似是活骸化神器使“黑鹳”的家伙,一直在深圳和香港交界处附近的海岸线一带骚扰、破坏。这几天里,我也一直在这附近活动,研究它的活动规律。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参与了希罗试验的缘故,这几天我越来越觉得,这个疑似“黑鹳”的家伙已经能够感应到我这个神器使的幻力特征了。我开始觉得,它最近几次行动,都像是在针对我。
            最初几次,它感觉到神器使前来围剿,就会收走黑雾,转身逃跑。现在它不会了,它会制造收走黑雾的假象,然后悄悄摸过来,忽然对我进行袭击。
            我不知道它是怎么做到屏蔽黑雾力量,不让我察觉的,但是它已经有两次差点得手了。
            一次是我侥幸,它发起的真空波叠着我的耳朵划过,炸毁了我身旁一堵墙。我和它缠斗了几分钟,它见讨不到便宜,才彻底跑了。
            一次算是它不走运,刚好那天芙罗拉来新界北部执行任务。这怪物又一次假装撤离再伺机偷袭我时,芙罗拉忽然出现,打了这怪物一个措手不及。它留下了三只跟班雾生小怪的残渣后,逃得无影无踪。
            起初是我在猎捕它。现在它反过来猎捕前去捕捉它的猎手了。
            今天,按照和希罗事先的约定,我将继续调查这个怪物的踪迹。
            路上,我的脑中不断冒出奇奇怪怪的念头。
            参与了希罗活骸化神器使课题试验的我,身上的初步活骸化征兆是一天比一天明显了。同时我也隐隐察觉到,我所追捕的猎物对我的了解也越来越深入,——就好像我对它的认识也在一天比一天深入一样。
            我和它是不是出现了某一种感应了呢?会不会有那一天,我也会变得和它一样了呢?
            我下了高铁站,令我吃惊的是,希罗已经站在月台等我了。他今天没有穿科研人员的白大褂,而是换了一件黑色和土黄色混搭的外套,脚上也换了一双运动鞋。他额角的白发似乎变少了一些,不知是他染了发,还是我产生了错觉。
            希罗说:“你抓这个黑鹳,都快半个月了,还是抓不到。我觉得你的方法有问题。今天,我协助你抓它。”
            听到这话,我仿佛回到十几天前筹划大小梅沙围剿计划时那样,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充满了力量。希罗是指挥使,如果他近距离给某个神器使直接提供幻力,那么这个神器使的战斗力将会得到极大幅度的增强。打个比方,比如他以这种方式,把幻力直接输送给我,那么就算我前往中央庭单挑安托涅瓦也不会落入下风。
            “别激动。”看到我亢奋的样子,希罗说道,“不要打没有准备的仗。你和我说过,最近几次交手,你越来越觉得它在针对你。你觉得是什么原因?”
            我说:“我基本确认,这个怪物就是中央庭前神器使‘黑鹳’变成的活骸。我觉得,这个活骸可能和别的活骸有点不一样。它保留了一部分的意识,还保留了一部分甚至大部分的逻辑思考、分析判断的能力。”
            希罗说:“很有趣的观点,然后呢?”
            我继续说:“前几天,他残存的这部分意识认出了我这个同事,然后它通过残存的那部分逻辑思维能力,设计了一些专门针对我的战术。”
            希罗说:“我发现一个现象。如果你带了同伴去围剿它,它都是示威似的先放一道冲击波,炸两栋房子,然后撤走黑雾逃走。如果你一个人去追剿它,它就会和你缠斗,甚至设陷阱假装撤离,伺机再来偷袭你。”
            我说:“的确是这样。”
            希罗说:“他现在的行动,是像最初四次那样很有规律,还是说毫无章法?”
            我说:“多数还是有规律的,他在比较固定的时间间隔内,固定往某个方向流窜。但是,一旦我或者中央庭其他人,带了人手按这种规律提前设伏企图围剿它,它就不出现,改朝另一个方向流窜了。”
            希罗说:“那么,它是怎么知道你们的行动的?”
            我说:“这个怪物的前身,——黑鹳原是A级神器使。A级和S级神器使能感应附近的强大怪物或强力神器使。”
            希罗说:“这个说法说不通。你是A级神器使,力量还没有强大到能被另一个A级神器使在较远的距离外感应到。”
            我说:“大概是活骸化之后,神器使感应幻力危险的本领会得到大幅度的提升。”
            希罗说:“这种假设,只是好几种可能性中的其中一种。我也提一种假设。——我觉得,黑鹳也好,其他智能怪物也好,有没有可能中央庭里有它的内应?”
            这番话让我很惊讶。我不禁说道:“中央庭有人给怪物通风报信?不可能吧?”
            希罗说:“那你怎么解释,我派幽桐去深圳高铁站时,这个怪物如我预料地发动了袭击?按照你的理论,幽桐是S级神器使,你是A级神器使,这个怪物感应到后,就不会按原有规律发动袭击了。”
            我想了一想说:“活骸为什么要剿灭?就是因为它彻底丧失了理智、人性,变得只会杀戮。都变成怪物了,它不会听人差遣。”
            希罗说:“你之前说过,这个怪物与众不同,很可能残存了一部分甚至大部分的意识和思考判断能力。那么,中央庭有他的内应的可能性,得优先予以确认或予以排除。”
            希罗这套理论,听起来比我的设想更有道理。于是我问:“怎么个确认法?”
            希罗说:“我把我这个研究所里大部分的神器使都秘密调来了。——罗纳克、奥露西亚这几个元老级神器使,赛哈姆、薇拉这几个A级神器使,再加上我,总共十个神器使。假设你之前的判断是对的,这个活骸也好,智能怪物也好,能够在几百米外感应到A级神器使的气息,那么这个时间点,他就不会在这附近发动袭击。否则的话——”
            话音未落,只听几百米开外一声巨响,两栋十多层的写字楼轰然坍塌。倒下的位置升起了巨大的灰色尘柱,和这蘑菇云般的灰尘一起升起的,还有不详的、紫黑驳杂的无数矩形和菱形的鱼鳞状光斑。这些光斑迅速扩大着,同时不断往外涌出黑雾。
            “这家伙来了。”希罗说。
            我撒开腿就准备朝黑雾方向冲去。希罗一把将我拦下:“奥露西亚他们应付得过来。我倒要看看,你不过去,这怪物得过多久才会发现自己被好几个神器使包围了。”
            远处的嘈杂声渐渐响了起来。黑门一度扩散得非常快。我听到夺路而逃的妇女、孩子的哭喊声,听到了远处堵路汽车的喇叭声。过了不到三十秒,南边道路上一道血红色的、不断跃动幻化着的缎带状气流朝着黑雾的边缘撞去。北面的一排写字楼前,撑开了一张十多米高,七八米宽的棕色大盾,像推土车一样朝黑雾另一侧铲去。
            奥露西亚和罗纳克从南北两个方向同时动手了。
            紧接着,我正前方传来了一远一近两种声音。远一点的是榴弹炮的轰鸣声和火箭弹落地的爆破声。近一点的是类似电锯旋转时那种尖锐刺耳的声响。希罗告诉我,西面是赛哈姆和南方军区派来的一个坦克师在协同封锁。东面是薇拉带了希罗研究所的五个A级法师神器使施展法阵进行封锁。南、北两侧,奥露西亚和罗纳克作为元老级神器使都足以独当一面。这个智能怪物哪怕是S级神器使变的活骸,也是逃不掉了。
            下一刻,黑雾急速收缩起来。希罗打开通讯器。他那台通讯器立刻在我们四周投射出包围网对应方向的实时作战状况,希罗就在这里对战场进行了指挥。


            IP属地:浙江21楼2018-01-14 0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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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的地面上不再像以往几次那样没有半点残渣了。眼下机动车道、人行道、各小区内部,甚至一些公寓楼的阳台上,都有黑色的油状黑门残渣和怪物残骸。我盯着南方的通讯器看了一分多钟,光是奥露西亚这一路,我就数到了十五只黑门怪物的残骸。
              希罗喊道:“奥露西亚,不要过度沉浸在局部战斗,先捣毁黑雾最密集的核心区域,把主导怪物抓出来。”
              奥露西亚哦地应了一声。她的声调很沉稳,之前几次见面时,她身上那股扭捏、骄傲的姿态全然不见了。看得出此刻的她非常投入,高度警觉,就像一只在草原狩猎的母狮子。
              三分钟后,黑雾散去了,通讯器里只剩下了一地沥青样的黑色油渣和若干小怪的残骸。奥露西亚和罗纳克各自带了几十个军人搜寻着黑门入侵的区域。
              又过了五分钟后,罗纳克报告:“北路六个区没有发现目标。”
              两分钟后,奥露西亚报告:“南路六个区没有发现目标。”
              希罗的脸色开始僵化了。他命令赛哈姆和薇拉两路停止轰炸和施法,也全部投入到搜查行动中来。
              五分钟后,奥露西亚报告,中央庭安托涅瓦开着磁悬浮轮椅,亲自带了爱缪莎等五个神器使前来问责。希罗骂了一句脏话,让奥露西亚一面先让军方代表先去应付中央庭的人,一面加快搜查进度。
              两分钟后,奥露西亚又报告说,安托涅瓦纵容她手下的神器使殴打了军方代表;他们现在已经强行闯入搜查区域,并扬言要直接找负责人问责。
              与此同时,西面的赛哈姆和东面的薇拉几乎同时汇报说:东面六块区域和西面六块区域,一样没有发现目标踪迹。
              希罗叹了一口气道:“奥露西亚,你去见安托涅瓦吧。如果说不清楚,你把通讯器交给她,让她直接联络我。”
              奥露西亚接到指令后又离开了。过了没一会儿,她又回来汇报:“安托涅瓦说,”她说,“她和你没什么好谈的。然后说,损坏的街区,维修费用和对死难者的补偿费用,一律由咱们研究所出。现在这***已经滚回她的**窝了。”
              通讯器那一头,奥露西亚已经气得连脸蛋都发青了。我看得出,她强忍着极大的怒火,才让自己把情况汇报清楚。刚汇报完,她就在通讯器那一头飚起了脏话。虽然她那一口高速连读的美国市井俚语,我连三分之一都没能听懂,不过还是能猜到她在短短的半分钟里,已经用鸡、鸭、猪、狗等多种动物,把安托涅瓦的爹妈、兄弟姐妹、老公儿女用各种姿势全都草了十多遍。——尽管安托涅瓦实际上并没有兄弟姐妹,更没有结过婚生过孩子。
              希罗试着安慰她。不过奥露西亚脾气非常大,越是劝,她闹得越凶。到后来希罗也没辙了,只得随便找了个理由让她回研究所消气。
              希罗下一个联络的是薇拉。他要薇拉直接到他面前来。
              十五分钟后,一个穿一袭红色大氅,蓄一部瀑布般的及腰长发的女子快步朝我们走来。她肤色极白,就像被鹅毛大雪覆盖过似的;她鼻梁挺拔、睫毛很长、眼神深邃,红唇饱满,然而浑身上下却透出一股冰冷而忧郁的气息。我曾听中央庭的人说,薇拉的年纪不大,大概就二十多岁出头,但她这副冷艳而阴郁的气质,还有她的搭配的衣服,化的妆,让人一眼望过去,觉得她像是已有二十八九岁了。
              “指挥使,你有什么命令?”薇拉问。
              “过去,你和中央庭的人打过交道没有?”希罗问。
              “有过两次接触,都是例行公事。”
              “有熟人吗?”
              “没有。”薇拉答得很干脆。其实看她的气质和神情就能猜到,她喜静不喜动,不怎么擅长和陌生人打交道。
              “认识他吧?”希罗指了一下我。
              “认识。”薇拉说,“他就是杭州人。昨晚我和你说过,我第一次去中央庭时,是他接待我的。”
              “好。”希罗满意地回了一句,他拿出几页纸,递过去,“等会儿你去一趟中央庭,就说是汇报东欧十国流亡政府安置工作。晏华那些人肯定会来问这次行动。你就把这份文件拿出来,说在希罗研究所看中央庭神器使的体检报告,帮忙带过来了。”
              “这里有些什么?”薇拉问道。
              “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希罗嘻嘻笑着,“安托涅瓦和晏华应该会当场拆了这份体检报告,把内容给你看。无论你看到多么令人震惊的事,都不要多说话。你只要说你很吃惊,要亲自去问个清楚。”
              薇拉轻轻抚摸着信封边缘,问:“里面写着什么?”
              希罗说:“到时候晏华他们会拆了给你看的。”
              “如果他们不拆呢?”
              “肯定拆,我敢打赌。”
              薇拉点了点头。她把体检报告小心地叠好,塞进上衣口袋里。
              “还是不要放在内衣口袋里。”希罗说,“晏华绰号叫‘神之头脑’,他很注意细节。
              “你把这份材料叠得那么整齐,还放在内衣袋里,他能不怀疑这份材料是有意准备给他的吗?你把它随意地卷起来,塞进手提包里吧。
              “去中央庭之前记得回一趟招待所。按理,你去剿灭黑门执行任务,不可能随身带女式提包。所以你得再去一趟招待所拿你的包,拿你的材料。”
              希罗心思之缜密,思虑之周到,令我吃惊。在此之前,只有中央庭情报部的晏华能把问题想得那么细腻。


              IP属地:浙江22楼2018-01-14 0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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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薇拉走后,希罗对我说:“这个怪物身上有几件事,我一直觉得奇怪。”
                我说:“比如说?”
                “你断定,他是前神器使黑鹳活骸化之后变的。”
                “对。”
                “你又说过,黑鹳是个A级神器使。”
                “是的。”
                “他的战斗力和你比怎么样?”
                “我没和他打过。”
                “实力不会差太远,是吧?”
                “可以这么说。”
                “黑鹳如果全力发挥,能轻易炸毁半条街道十几栋公寓楼吧?”
                “他有这个实力。”
                “那么你回想一下,”希罗说,“这个怪物骚扰这一带快三十次了,其中和你正面交手十多次。它过去有没有一次炸掉十几栋楼房的战绩?”
                我回想了一下,还的确没有。它每次都是放一个冲击波,炸死二三十个人,或者炸掉一两栋楼,然后迅速收了黑雾逃跑。即使有几次设计突袭我,它也没有使用威力特别强大的冲击波来发动攻击。
                “果然吧。”听了我的话,希罗说道,“它若是想示威,想报复,或者和别的怪物一样单纯想破坏,它大可以制造出更大的破坏。它为什么每一次都只使用一小部分力量呢?”
                我说:“大概黑鹳心中还残存良知吧。”
                希罗笑了:“你觉得这个牵强的、主观的理由说得服人吗?”
                其实,我也不觉得这个智能怪物还有什么良知。只是,我想不出别的更合理的解释。
                “还有一个不同。这个怪物释放的冲击波都是点打击,没有面打击。”
                “这——”这一点我过去一直没留意到。我一时说不上话来了。
                希罗接着问:“我再问你,黑鹳当神器使的时候,他有没有瞬移或者黑影化的本领,有没有瞬间召唤或传送黑门怪物的本领?”
                “没有。”这次我答得很快。黑鹳是影袭类神器使,他没有召唤的本领。
                “你一口咬定这个怪物是活骸化的黑鹳,那他哪里学来的瞬间让黑雾消失的本领,以及瞬间转移、传送小怪的本领?”
                我答不上来。
                若在过去,我可能会说,黑鹳活骸化之后学得了新本事。但是在研究活骸化机理的希罗面前,这只会被当做笑话。
                活骸化之后,神器使原有幻力会有所增强,或者衍生出变种的幻力技能。但不会变出这个神器使过去从未有过的幻力技能。就譬如林中的麻雀,你再怎么喂它,它也不可能变成鱼到深海潜泳。
                “我再问第三个问题。”希罗说,“哪个神器使具有瞬间让黑雾消失的本领,以及瞬间转移、传送小怪的本领?”
                “好几个神器使都会这招。”我说。
                “这一带哪些神器使会?”
                “好多人都会。”我说,“华北分部的李若胤、日本分部的幽桐、印度分部的伽梨耶、你手下的瞬都会这招,黄金伞集团的丽大小姐、战鬼莱姆斯也会。”
                “中央庭呢?”
                希罗的话已经很直白了。他在怀疑这一系列奇怪的黑门袭击事件,幕后都有正常人类的头脑在进行策划。考虑到“智能黑门怪物”曾躲过中央庭的几次针对性的抓捕,却没有预料到希罗设下的埋伏,因此希罗再进一步把怀疑聚焦到中央庭,也不无道理。
                “中央庭的安托涅瓦、爱缪莎都会类似的本领,只要她们对技能的使用方式稍加变动,就能发挥出这种效果。就我所知,安托和爱缪莎私底下会把一些本领传授给中央庭别的神器使。估计中央庭会瞬间转移、传送黑雾和黑门小怪的人,不止她们俩。”
                “最后一个问题。”希罗说,“你觉得爱缪莎可不可能策划这一系列事件来报复你?”
                我想了一会儿,最后摇摇头说:“我不觉得。爱缪莎本质不坏,认识她的人都说她很善良,平易近人,群众基础也很好。她虽然说我不少坏话,还害我被中央庭除名,但起因也是她想救助更多无辜百姓。我不相信爱缪莎为了发泄私愤,会一次又一次把那么多无辜群众拖下水断送送命。——她不是那种性格的人。”
                “我明白了。”希罗说,“我们等薇拉回来吧。”


                IP属地:浙江23楼2018-01-14 0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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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07 01:59: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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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五章
                  我和希罗分开后,就回到我在深圳港外临时栖身的一艘小船上。我的住所已经不安全了,因此晚上我都选择开船在海上过夜。
                  第二天,我去了和希罗约定的碰头地点,这次来的是赛哈姆。
                  她告诉我,昨天傍晚薇拉前脚刚回希罗研究所,后脚安托涅瓦就带着几个神器使跟来了。
                  安托涅瓦在高铁站不愿意和希罗直接沟通,这次希罗自然也没去见她,而是派罗纳克安排接见工作。
                  安托涅瓦一上来就指责希罗对神器使进行活人试验,不但隐瞒了试验结果,还放任即将活骸化的神器使在外面肆意活动。
                  罗纳克当然否认了这些指控。希罗研究所技术中心的负责人也指出:这些试验得到志愿者神器使的认同,本质上和临床医学试验没有区别。实验中心也未对中央庭隐瞒研究进度和成果。
                  安托涅瓦又询问我在研究所时的资料。罗纳克答复说“杭州人”根本就没来研究所住过。安托涅瓦又反复盘问这几日我的行踪,罗纳克同样回复说不知道。
                  安托涅瓦提出的要求不止这些。她甚至提议,要希罗把黑暗之子最近一礼拜的行踪上报给中央庭。现在中央庭也倾向于相信,这一系列袭击可能有“道德败坏”的神器使来伪造黑雾,来暗中配合活骸化的黑鹳。而据了解,只听命于希罗一人,中央庭七大元老级神器使中最为神秘的黑暗之子,他的本领就是快速制造和解除黑影。他可以假造出黑雾袭击事件。罗纳克直接说,希罗就算在也绝对不可能同意。
                  双方争执了十来分钟,最后不欢而散。临走时,安托涅瓦撂下几句狠话,说她已经掌握了最近所谓的“智能活骸”一系列袭击案的真相,并扬言要让执行者和幕后主使一起受罚。
                  赛哈姆问:“你看了今天的新闻没有?”
                  我说没有。海上没有信号。
                  “今天有两件大事。”赛哈姆说,“第一件,源自北美的黑门和源自南极的黑门,今天同时加速扩张了。中央庭和希罗研究所对此的分析,得出了一致的结论,就是中国南部将在十天之内沦陷。因此,中央庭也好,希罗研究所也好,都得在这两天里搬往位于东京的日本分部。——预计那儿将是全球最后沦陷的几个区域之一,大概能比香港总部和华北分部多撑7天时间。”
                  我说:“我不是中央庭的人,也不是你们所的人,我不去了。我待在老家。老家哪一天沦陷,我就哪一天死。”
                  “还有一件事,”赛哈姆说,“今早安托涅瓦给中国政府发函了。然后九点左右,公安部就发了通缉令抓你。”
                  “通缉的理由是什么?”
                  “你自己看吧。”赛哈姆把一份通缉令塞给了我。
                  我粗略看了一遍。通缉令指控我在意志清醒时,暗中协助活骸化的前神器使黑鹳为非作歹,并且定性为“性质极为严重,后果极为恶劣,社会危害极为巨大”。为了早日抓捕我,公安部开具了50万人民币的悬赏金额来奖励提供重要线索的人。
                  赛哈姆补充说:“公安部和希罗研究所是有合作项目的。所以我们打听到了一些内部信息。中央庭提供给中国政府的函件里,附了一张地图,里面把你最近一段时间的活动轨迹和所谓的‘智能黑门怪物’的活动轨迹标注了,通过比对,这两者是高度一致的。中央庭还认为,你出现了活骸化的初期症状,却一直处于失联状态。你相当危险,理应被监禁起来。”
                  我点点头,这些后续发展和希罗的预判基本一致。
                  我问:“希罗怎么说?”
                  赛哈姆说:“他准备今天解决问题。所以他派我来和你碰头。他调了几个中央庭没人认识的神器使来监视狩猎对象。他说他本人也会亲自出马,指挥调度整个行动。”
                  我说:“我们几点动身?”
                  赛哈姆说:“现在就动身。去香港湿地公园。”


                  IP属地:浙江24楼2018-01-14 1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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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赛哈姆把我带到了离湿地公园东门还有两千米的一个十字路口。
                    路旁停着一辆很旧的丰田海狮面包车。车上积满了灰尘,侧面好几块剥落的油漆下,露出了红黑色的锈斑。
                    但这辆车的轮胎上没有任何灰尘。
                    我走到车窗前往里望了一眼。车门立刻就打开了。希罗从副驾驶座上跳了下来。同时我看到,驾驶座上坐着罗纳克,后座上坐着中央庭的神器使芙罗拉。
                    “你们怎么都——”看到这一幕,我感到无比吃惊,“还有芙罗拉,你怎么也来了。”
                    芙罗拉说:“你离开中央庭才十几天,记性怎么就变得这么差了?”
                    想起来了,新界北部是归芙罗拉巡逻的,她来这儿不奇怪。
                    希罗对我说:“杭州人,我已经掌握了目标的大致位置。现在你笔直往前走,一直往湿地公园里面走。”
                    “明白,然后呢?”
                    “你一面走,一面留意调查周围黑雾、幻力的气息,——就像你当初调查黑门怪物一样。”
                    “我懂了。”我说完,就拔腿准备往前走。
                    希罗喊住我:“急什么?我还没说完最关键的呢。”
                    我回过身看着他。他显得很沉着,没有一丝慌乱。他说:“你的对手很可能会像过去那样,制造出黑雾,放一道冲击波去杀伤民众。这个时候,你千万不要冲动,不要逞强往黑雾里面冲。”
                    罗纳克这时从驾驶座上下来了,他拿给我一张精心绘制的等高线地图,上面用红点标了好几个位置,并在一旁注明“晏华”、“爱缪莎”、“幽桐”、“濑由衣”,还有几个我听过名字,却没见过面的日本分部神器使的名字。
                    “中央庭把日本总部的人全招来了?”我问。
                    “我以为赛哈姆告诉你了。”希罗说,“中央庭要从香港迁往东京,所以日本分部这次把全日本的S级神器使和大部分A级神器使都调来这里,协助搬迁工作。安托涅瓦就借这个机会,把神器使全部调来布网了。”
                    “你看地图,”罗纳克说,“那个方向,中央庭早就有安排了,无论是谁,事情闹大了,中央庭的人会来收场。你如果冲过去,他们就会当场抓了你,然后把之前三十多起袭击案的罪名都安到你头上。”
                    我吃了一惊:“是谁想的点子,这么狠毒?中央庭还有日本分部的神器使,他们的良心难道也被狗吃了,一起参与这个陷害行动?”
                    希罗说:“参与行动的神器使都以为这些事全是你干的。他们今天来,就是为了抓你的现行。”
                    我倒吸一口冷气:“为什么他们断定我会来这儿?”
                    希罗说:“我让他们信的。”
                    我问:“莫非是昨天你托薇拉带的假体检报告和求助录音?”
                    希罗点头:“如我所料,晏华当场拆了体检报告,事后也找芙罗拉索要了你给她的录音。基于这些信息,我们的对手还有中央庭的决策者都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并同时断定,你今天会来这里。”
                    罗纳克说:“你看到黑雾和冲击波,立刻往蓝点那个方向跑。希罗会在那儿和你汇合。”
                    我看了看地图,蓝点的位置位于东门往南好几百米的一片沼泽里。我又看了一眼希罗,不和我一起行动的他得绕很远,还要走一大段沼泽地才能到达那儿。哪怕他和我同时出发,我也很怀疑他能否按时赶到那里。
                    不过现在我无暇去琢磨这种细节了。想必希罗会带一个拥有快速移动幻力,或者向我一样能用幻力制造飞行器的神器使来护送他吧。
                    我向希罗、罗纳克、芙罗拉一一握了手,道了别。芙罗拉的手异常冷,她的嘴唇也紧紧抿着,看得出她冰一般坚硬的肌肤下,涌动着激烈的思绪。薇拉则紧紧盯着我的眼睛,目光中透露着不安。她塞给我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我低头一看,原来是个最新款的自带摄影功能的GPS定位器。定位器已经用塑料绳穿了起来,可以像项链一样挂在胸口。定位器的路径记录功能和摄像功能,也被薇拉打开了。
                    “挂着吧,不要关掉。” 薇拉低声说,“还有,千万要小心。”
                    我道了一声谢,迈开步子,就往湿地东门的方向出发了。


                    IP属地:浙江25楼2018-01-14 1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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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离湿地大门还有一千米的时候,我隐隐感应到左前、右前方向一千米左右的地方,似乎有好几处强大幻力源。这些幻力的征候都是闪了一下,立即消失;——就像流星划过天空,瞬间寂灭一样的感觉。
                      我低头看了一眼罗纳克给我的地图上那些红点的分布位置。希罗说,中央庭在附近设下重兵,就等着抓我。现在看来,这些一闪而过的强大幻力气息,极可能是附近埋伏的神器使。日本分部派来协助搬迁的神器使里,应该有人擅长阻断幻力气息。目的大概是让我感应不到他们的存在。
                      我又往前方走了四五百米。忽然,毫无征兆地,湿地公园的围墙边上凭空腾起黑、紫交杂的光斑,有菱形的,有矩形的,不断在闪烁,不断在变幻,不断贴着围墙和人行道在朝四面八方扩散。
                      产生黑雾的时空乱流果然来了。
                      接下来,湿地公园门前公路的北方,一栋民房前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几乎同时,一道气浪扫了过来。下一刻,屋顶和砖墙被掀起七八米高,一道黑色烟柱拔地而起。
                      黑雾之后,紧接着点定向的冲击波。这是我们的老对手一贯的手段。
                      我加快脚步,不是往发出爆破声的方向,而是地图上的蓝点处,我和希罗约定的汇合点快步走去。——那位于黑雾产生点的反方向。
                      只是,我听到了背后有小孩子的哭声。
                      我终归心肠软,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被冲击波爆破的民居门口,横躺着两具尸体,还有个倒在地上的小孩子在哭,他的左手扭动着,但是双腿和右手却没有动弹。距离虽远,但是这小孩的下半身,估计是被什么东西给压住了。
                      我想去救这个小孩子。没准,爆破点周围,还有不止一个重伤的民众。
                      下一刻,我想到了中央庭布置在这附近的重重伏兵。——刚才我通过倏然闪过的几缕幻力气息,已能确信这张针对我的包围网的存在。
                      如果我心存妇人之仁,头脑发热了,冲上前想救伤员,甚至想去抓黑鹳。中央庭的人一拥而上,把我抓个现行,我就彻底完蛋了。
                      然而,我心里另一个声音驱使我又一次停下了。
                      我看了看胸口挂着的定位器。我身后还有希罗研究所的神器使们为我撑腰,为我作证。薇拉给我的定位器摄下的行踪,记录的行动路线,也能证明我没有做坏事。既然这样,我为什么要掉头离开?我虽然被中央庭除名了,但我依然拥有幻力,依然还是一个神器使。上次在澳大利亚,我姑且能以没有时间救所有人,为放弃拯救更多民众的行为开脱。
                      但是这一次,负伤不能行动的小孩子就在我背后百余米的地方,我要救他只是举手之劳。我若还坐视不管,那和懦夫真的没有区别了,届时我还能以什么理由来开脱?
                      ——反正黑门扩散是不可避免的,至少在黑门扩散到香港、深圳之前,中央庭和希罗研究室,都不可能研究出保住香港的办法。
                      但是我马上又否定了这种念头。既然世界都要完蛋了,我自己都已经打算回到杭州等死了。那么就算这些罪名都安到我头上又有什么关系呢?我肯定不会遗臭万年,因为世界最多还能再存在一个月。最坏最坏的情况下,我也只是遗臭一个月罢了。
                      再退一步,假设中央庭真的要来谋害我。那么,当他们发现我坐实伤员不管,从爆破点匆匆逃离,哪怕我拿出定位器的摄像和希罗手下神器使的证词为我开脱,我的嫌疑也很难撇清。
                      我迅速做出了决定,我还是要留下来。不是和我的老对手缠斗,——附近中央庭那么多人足以应付他。而是要把他造成的破坏降到最低。
                      于是我朝那孩子冲了过去。
                      我刚把压着那小孩子的石块抬起来,我就感觉到背后传来快步跑的脚步声。我回过头,认出了那是爱缪莎和濑由衣。
                      “你们原来也都在附近啊?”我说,“带了救护车没有,把这小孩子还有这几个不知死活的伤员都带往医院,赶紧吧。”
                      爱缪莎点了点头。我把小孩子的T恤撕开,包住他正在出血的脚。爱缪莎立刻上前,召唤出一个矩形薄面,把小孩子和另外几个不知死活的人拖到上面。她一挥手,矩形薄面立刻沿着马路朝南飞去。我朝南面放眼望去,只见一辆救护车正呼啸着朝这里驶来。
                      我看着爱缪莎的眼睛,她也回望着我。她的眼睛里,我看到了焦急和担忧,不再有愤怒和憎恶。
                      “谁干的,知道吗?”我试探着问她。
                      “不知道,”她说,“我过去以为是你,但你不是。”
                      看来,我没有必要再跑到地图蓝点处和希罗汇合了。
                      我开启了通讯器,对希罗说:“我和中央庭的人汇合了,我这儿没事。我留在爆破点,暂时不来汇合了。你们也都过来吧。”
                      通讯器那一头,罗纳克激动地粗声喊道:“杭州人,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希罗先生亲自带了奥露西亚和赛哈姆,已经把这一个月来冒充活骸化神器使黑鹳,大肆搞破坏的主使给抓住啦。”
                      我、爱缪莎、濑由衣都大吃了一惊。
                      爱缪莎快步走到通讯器跟前,问道:“是谁干的?”
                      罗纳克说:“我把通讯器切换过去。”
                      几秒钟后,通讯器上露出了奥露西亚和一个我没见过的老人的脸。奥露西亚看到爱缪莎,就尖声尖气挖苦道:“爱缪莎,扑了个空吧?”
                      爱缪莎不去理睬她,径直问奥露西亚身边那个老人道:“请问,这些袭击案是谁干的?”
                      奥露西亚一把将一个圆脸男子扭到通讯器前,叫道:“爱缪莎,你看清楚了,就是这个人,是他策划了这一切。吃惊吧?想不到吧?这可是你调教出来的好徒弟啊!”
                      老人说:“我们抓到了现行。还录了像,他赖不掉了。”
                      我仔细盯着那个圆脸男子的脸看了几秒钟,忽然惊呼了起来。
                      这个人是澳大利亚爱缪莎办公室里见到的那个文书。我见过他两次,一次是在澳大利亚骗爱缪莎回来那次,当时他畏畏缩缩,很不起眼,丝毫看不出他能策划这一系列恐怖行动。另一次是在大小梅沙附近的海上,那时他随爱缪莎来到香港,刚刚被中央庭吸纳为A级神器使。
                      爱缪莎气得浑身发抖,脸蛋涨得像胭脂一样红。她连说了三个“你”,然后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是一个劲地喘着粗气。她把拳头紧紧攥在胸口,如果这人在她面前,她很可能会一耳光扇过去。
                      “你怎么可以这样?”爱缪莎终于爆发了,“告诉我为什么!”
                      她的声音很响,这是我第二次见到她发脾气,而且我感觉得到,她发的火比上次更大。
                      通讯器那一头,爱缪莎的文书说道:“杭州人把你骗到香港,却把澳大利亚几千万平民全害死了。”他嘶吼着,“我的爸爸妈妈、弟弟妹妹全在里面!”
                      濑由衣插嘴道:“那你也不能通过杀人、爆破去陷害别人啊。”
                      爱缪莎的文书不去理睬由衣,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通讯器:“爱缪莎,你的爸爸妈妈、弟弟妹妹、叔叔姑妈,都被杭州人接来了,你就忘了这笔血账。但我告诉你,如果你的爸爸妈妈、弟弟妹妹也和我的家人一样死在澳大利亚,你绝对也会这样做的!”
                      通讯器那一头,一贯冷漠的奥露西亚也听不下去了,她一把揪住这人的头发,照着他鼻子狠狠揍了一拳:“干了这么多坏事,你还有理了!”
                      爱缪莎看着通讯器另一头的老人,缓缓说道:“指挥使先生,我的文书犯下这种罪行,我没能发现,反而受他利用,误导了中央庭的调查方向;我有不可推卸责任。但无论如何请你相信,我绝不会赞同,更不会去做这种坏事。”
                      “指挥使?”我看着通讯器那一头的老头,惊道,“两位指挥使?”
                      “咦?”爱缪莎奇道,“安托涅瓦和晏华说,你十多天前就私下拜访了希罗,还和他称兄道弟的。你怎么——不认识他?”
                      通讯器那一头的老人哈哈笑了:“他的确不认识我。他一直都把我手下的黑暗之子当做是我。我和黑暗之子觉得这有利于设大局、下大棋,就一直没去纠正他。”他看着我,“杭州人,我才是希罗。”
                      这下轮到我吃惊了:“这么多天,我以为的希罗,其实是黑暗之子吗?”
                      希罗笑笑说:“我很忙的,天天要研究黑门的形成机制和活骸化的原理。怎么可能一次又一次帮你安排巡逻路线,陪你一起围剿智能怪物呢?”
                      我问:“他怎么做到的?”
                      希罗说:“他是A级神器使。还和你一起执行过任务呢。他的本领是瞬间传送。他在深圳和香港沿海秘密找了十多个废弃据点。每个据点都豢养了一批捉来的黑门小怪,存放一个能制造黑雾的小型黑核。作案前,他还会把一台释放真空冲击波的冲击波加农炮搬到据点。
                      “作案时,他把附近据点豢养的黑门小怪和小型黑核传送来,制造出人为的黑雾。然后传送来真空冲击波加农炮,随便找一个建筑,或者随便朝某个民众聚集点放一道冲击波。炸死十几个人,或者炸掉一两栋房子,制造出活骸化神器使黑鹳发动幻力,屠杀民众的假象。
                      “他是A级神器使,能感应到包围过来的其他神器使。他一旦发现增援神器使赶过来,立刻就把作案用的黑核和冲击波加农炮传送回据点,同时把豢养的小怪也传送回去。”
                      我叹道:“好复杂的阴谋。”
                      濑由衣问道:“指挥使大人,你这是玩什么啊?有事忙不过来,解释一声就行了啊。”
                      爱缪莎低声说:“我这个文书一直让我相信,是活骸化的黑鹳和杭州人一同犯下这些罪行。但是杭州人也好,黑鹳也好,都不会瞬间召唤、撤走黑雾,也不像他能传送黑门怪物和黑核。前些天,晏华告诉我一件事,这家伙屡屡登录中央庭档案部,调阅了大量神器使的资料。现在看来,他大概是在查,同时符合(1)在这附近活动,(2)幻力技能能够制造、撤走黑雾,(3)行踪不定,很难作出证明,这三个条件的神器使。”
                      我说:“明白了,他想嫁祸给黑暗之子。一来黑暗之子身份是必须绝对保密的,他没办法露面证明自己。二来,黑暗之子本来就是负责执行一些秘密调查、盗窃甚至暗杀的任务,他犯下杀人罪行,百姓更容易接受。”
                      希罗说:“所以我和黑暗之子互换了身份。你不认识我,犯人也不认识我。”
                      爱缪莎点头:“他一口咬定是黑暗之子犯的案。”
                      但是,实际上,黑暗之子每一天的行踪都有神器使为他作证。同样因为这个原因,爱缪莎和由衣,还有中央庭的人,也能这么快就相信希罗方面的说辞。
                      爱缪莎的通讯器也响了起来。她那一头,传来了晏华的声音:“真凶已经被希罗抓获。各行动小组结束当前任务,十五分钟后,都来汇集点集合。”
                      爱缪莎看着我的眼睛,她的脸上露出了复杂而奇怪的表情。最后她说:“杭州人,虽然我不喜欢你;但无论如何,你救了我的命,救了我家人的命;我一直没对你道谢。我一直在错怪你,还在安托涅瓦跟前说了你很多坏话。”她微微红了红脸,郑重地鞠了一躬,“谢谢你了,对不起了。”
                      我愣了一下,我没有想到爱缪莎这个对我不共戴天的家伙,会主动找我道谢、认错。
                      忽然我又想起一件事:其实,爱缪莎刚坐着铁盒子到达香港时,已经对我道过谢了。尽管那一句谢谢,听上去非常不友好。


                      IP属地:浙江26楼2018-01-14 1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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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八章
                        我对希罗说:“如果有必要,我愿意做志愿者。”
                        希罗说:“为了同时骗过犯罪者和中央庭,我让你伪装出早期活骸化的征兆。同时,为了防止你洗不清自己,我废掉了你的大部分幻力。现在,你已经没法继续做神器使和黑门灾变战斗了,你的体质也没法在帮我做相关实验了。”
                        我说:“研究不成功,大家都是个死。只不过早死几天和晚死几天的区别。我愿意承担这个风险,哪怕你告诉我死亡率百分之百。”
                        希罗说:“你的身体条件,现在已经不满足我的实验要求了。明知条件不具备、方法不符合,还要把时间、精力以及实验者的生命源源不断往里砸,那不叫执着,那叫愚蠢,那不是一个严谨的科研人员应该有的学术态度。”他嘴角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我不是安托涅瓦,我不蠢,也不随意。”
                        我说:“中央庭和你的研究所,都要迁往东京了。我不懂日语,也不习惯日本人的生活习惯,就不陪你们去了。”
                        希罗脸上露出了一丝遗憾:“我这几天想出了一个计划。在黑门吞噬全世界那天,我能够救下和我手下的神器使。只是,你的幻力已经被废了,我救不了你了。”
                        我叹了一口气:“废掉幻力以便在最坏的条件下自证清白,这个决定是我做的,我就该承担相应的后果。希罗先生,你不必自责。十天前,你和我都不可能想到抓捕会这么顺利,也不可能想到这个拯救神器使计划。”
                        希罗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苦笑一声:“还能怎么样?回老家呗。既然横竖都是个死,最后的这段日子,我想和家人一起度过,死也死在一块儿。”


                        IP属地:浙江27楼2018-01-14 1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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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
                          离开香港之前,我决定再去中央庭——,严格说,应该是原中央庭的遗址,——拜访一下。没准能见到几个还没收拾好行李的神器使朋友。
                          中央庭比十多天前冷清了很多,大部分神器使和工作人员的桌面已经被腾空了。
                          天色已经变暗,愈发凸显出中央庭几间办公室的空荡和阴沉。
                          只有档案室的日光灯还开着。
                          安托涅瓦尽管讨厌我,但好歹是她把我从杭州提拔到中央庭的。我决定和她道个别。
                          我敲了敲门,发现门半开着,于是我走到门口,敲了敲门。房间里爱缪莎有气无力地说了声请进。我就推门进去了。
                          我看到芙罗拉和安托涅瓦面对面坐着,两人都紧绷着脸,一副剑拔弩张的态势。爱缪莎站在芙罗拉身边,一脸颓丧。大概是她尝试着劝架,却劝不下来。
                          尽管芙罗拉瞎了,但是我能感受得到她眼中的愤怒。这愤怒透过墨镜,直勾勾落在安托涅瓦的胸口,仿佛要撕去她虚伪的衣裳,把她赤裸裸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我听到芙罗拉说:“安托涅瓦,你和希罗怎么斗法,我管不着。和过去一样,我保持中立。”说到这儿,她话锋一转,“不过,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听从你的号令。”
                          说完她站起身就走了。
                          安托涅瓦紧锁着眉头,她既没有去挽留,也没对此发表半句评论。
                          当芙罗拉走到门口时,爱缪莎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只是芙罗拉没有再一次回头。爱缪莎也没去再喊第二声。
                          (全文完)


                          IP属地:浙江28楼2018-01-14 1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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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的真好,语言描述和剧情都很吸引人,不过个人觉得安托是性格温和,和善,善良的人,而希罗的偏执与疯狂在游戏里也是很有看点的,这两点没有下过笔墨,觉得有些可惜,另外还有安啊!为什么几乎都没有出现过?不过总的来说还是很好看,一口气看完了,希望楼主再接再厉,最好搞个长篇出来。


                            IP属地:浙江29楼2018-03-02 15: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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