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7
【衣柜play(?)】
八月末的天气是盛夏的最后那把火,夜间虽说降了暑气添了凉意,但这温度并未低到哪去,半夜不开空调睡,还是会因那股子燥而难眠。
然边伯贤现下却是彻骨生寒,警车内气压低且沉闷,按理说该是沁出薄汗的,但他掌心捏着的却是一片潮湿的冷汗。
无了平日那副散漫随性的模样,他垂眸定定地望向膝盖,眼珠子不敢打转不敢张望。只是偶尔小心翼翼地瞟一眼坐在副驾驶那人隐于墨色的侧脸剪影,旋即又像是怕被人察觉,不存星点逗留的心思,急忙将视线收回。以此反复。
而那人单凭侧颜便彰显出的逼人凌冽,周身暗涌的赛霜寒气,愈发使他心空荡荡没了底,不安思绪翻涌渐浓。
除了开车的警官和副驾驶那位,整辆车就只剩边伯贤一人,其他人都被强行塞入另两辆车,这是某队长的安排。
一路无言,直至警车停在了警局大门口,车内的静音模式才被一冷声宣告结束。
“下车。”
思绪还定格在那人拧死的眉上,冷不丁被这明显是压制怒火的不善一斥,边伯贤整个人本能轻颤一瞬,而后赶忙伸手去开门。或许是心慌或许是发急,车门像是故意为难他一般,费了几番功夫就是无法打开。
正在边伯贤被此现状情景惹得隐隐发毛时,前方人利落开门迈长腿下车。从外方大力将边伯贤身侧的这扇车门打开,面色沉冷得只需轻触方可掉下胜过极寒之地万丈冰川的冰碴。
“蠢死你算了。”
沉醇的声线此刻不含半分情,凛然正气的词腔混入丝丝不耐,令人寒入骨噬心骨。隆冬腊月最寒的那阵狂风劲吹刺穿胸腔,大抵也不过如此。故而边伯贤那些不安、无措、慌乱种种只因一句话就顷刻化为了盈满酸涩的委屈。
没吭声,他将难捱的酸胀悉数掩在垂落的眼睫下,端一副乖顺模样依言下车。看着前方径直快步之人的脚跟,往内抿紧双唇绷成一条直线。
审讯室外的长椅于边伯贤而言是冰凉,等待审讯的空档他脑内浮响回荡的皆是那人出口的两句话,肝胆俱寒。他身为队长逮捕犯人的模样着实帅气魅力十足,但,他面向的是自己。
事情……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边伯贤不知自己这是在纠结何物又或是寻不出害怕缘故,只觉体内成空疲惫肆虐,长叹隐忍透着无助。
蓦地,身后的审讯室内传来一阵重物撞击落地低吼惊叫的声响,纷杂混乱。边伯贤回过神朝那个方向看去,已经有几个警察闻声赶来冲进房间。
“咯噔”。
他瞳孔骤缩心猛然一沉——灿烈还在里面。
当赶至审讯室门口时,落入眼帘的一幕令他转瞬哽咽。刚刚沉下的心脏落入不明的池水溅起层层水花拍上内壁,逐步回温,但又似春寒料峭存的最后那抹凉意,泛起寸缕碾转的心疼。
原先在酒吧差点将摇头丸塞进边伯贤嘴里的那个男子,此刻如同一只夹着尾巴的丧家犬,被朴灿烈按在地上如雨点般落下的拳头下发狠地击打,旋即哀嚎不止。
“救…救命!救命啊!!别打了!啊!”
“朴队!别打了!朴队!”
“朴灿烈!你这他妈是违纪!要给处分的!”
“灿烈哥别打了!”
然朴灿烈听不进半句劝且任谁都拉不动,凭着股被斗神附体的战无不胜蛮劲,彻底打红了眼。
那副样子似被侵占了领地的公狼,目露寒光杀气且攀上血丝泛红。他现在燃起的燎原怒火,全然一副想要把对方杀了的架势。
若是再无人能及时制止,那怕是今凌晨这男的不是死就是残。
“灿烈!”
稳了稳神,边伯贤拨开两旁的人几步奔至朴灿烈身旁,扯住了他被汗浸透的衣角。
“别打了……灿烈。”
举起拳头正要砸下的朴灿烈闻言回头看向站在自己身侧的边伯贤,看他眼眶和鼻头周圈都泛起一片红,眼眸虽不黯淡却看来叫人苦楚发酸。
如此,朴灿烈未落的拳头就在两人默然对视中、周遭喧闹嘈杂间,失了力度悬在半空中。
“别打了,不值得。”
边伯贤此刻很想伸手去碰碰朴灿烈烧满怒意的眼尾,再抚平他轩起的两眉。
但,他这落入旁人眼中的冲动癫狂都是由自己而起,所以发虚,所以生畏。垂在身侧的手掌有如坠了千斤那般重,挣扎就此坍塌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