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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unLay」〓171213原创〓翡翠(民国长篇勋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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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魂蛋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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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坑之前一点介绍】
1、人物设定:军官X戏子;西皮:only 勋兴,没有大三角;人物出场:有队友,都是纯纯的革命友谊。
2、剧情无外乎家国情怀英雄美人,和发帖日期也有一点关系,有糖有肉、有渣有虐,少量狗血。
3、对于剧情走向的看法发出来是一定会被考虑的(除了要HE结局)。
4、更新不会频繁,以一月双更为目标,不会弃坑。



  • 魂蛋芒我
  • 色气背吻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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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天阴沉沉的,怕是又要下雪。
“这天下乱,人命就贱。乱世的人,连牛羊都不如。”
李三爷吧嗒吧嗒抽着烟袋,在一群乞儿里逡巡,吞云吐雾的空当儿还不时指点着身侧的李小三儿。
“我们不是发国难财,那是**做的事。你给他口饭吃,那是善事,有些人命再苦,老天爷给了他天分,就是留他一条命,这是顺应天命。”
李三爷家三代单传,到了他这代,倒是连着生了两个,可一个也没活。听别人讲的,行善积德好些年,老来得子,生下了李小三儿,自此就偏信这些天道有常什么的。
李小三儿没怎么仔细听这番废话,人生在世吃喝二字,饭都顾不上,还讲什么世道天命。仔细打量半晌,指着一个小小的孩子问道:“爹,你看这个怎么样?”
李三爷看了一眼,尽管那小孩背对着他们,但褴褛的衣衫下空荡荡地晃着一副骨架,却是极精细,最好的画师也要折服。这根骨极好,长成了以后,身段必然十分风流。
李三爷收起烟袋道:“倒是不错,去看看。”
那小孩已然饿昏了,李小三儿拍拍他的脸,“小孩儿,醒醒?”
李三爷掰开眼睛看了看,“活的”,捏着下巴再三看了,“模样是周正,好好养十年,能做台柱。”
“带回去?”
“带走,总比饿死好。”
那小孩其实醒着,只是没力气了,若有人细看,那细细的手指一直用力握成拳头。那拳头捏得极紧,似要把一弯水绿色嵌进掌心。
那年冬天,北方大雪,人命比田里的害虫还脆弱,倘若这般世道真有瑞雪兆丰年,来年孕育出来的也只会凄苦罢。
庆丰戏班的李三爷从乞儿堆里挑选出了七八个模样齐整的幼童。其中有个叫艺兴的,模样绝好,根骨奇佳,最难得的是宁可饿死也没卖了母亲留下的翡翠扳指,深得李三爷欢心。
“这是有良心有见识的人,命里该有好报的,养着定没错儿。”
李三爷吧嗒吧嗒又吸了一口烟袋,李小三儿没听,这戏班子一下子多了七八张嘴,谁能顾得别人的好报,盼来年生意好点吧。


2026-08-11 22:32: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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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魂蛋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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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时间不等人。十年光阴流水一般淌过去,城头的旗换了四五面,乞儿依旧是乞儿,饿死的接着一批饿死,没饿死的继续做乞儿。
少年的身体像春天的柳条似的舒展抽长,李三爷的病却是一天重过一天,最终还是在一个雪夜,着人把李小三儿和张艺兴叫来说了会儿话。
翌日早上再去看,人已经去了。
也是那年冬天,新起来一个旦角儿,唱腔极有韵味,人才更是绝顶标致。那位出了名儿的爱好听曲儿的大学士,亲自给他起了名,叫二月红。
取那二月的花,红,却不若三月烂漫肆意,但于稚嫩中却有韵致、于柔弱中却有风骨、于曲折中又有光明,破晓第一声般惊世珍稀的意。
对于一个少年成年又喜静的旦角来讲,再合适不过。
对于一个饿殍遍地的世道,又是再美好不过的祝福。
离了舞台,人都唤他一声张老板。
托张老板的福,多少年一直苟延残喘的庆丰戏班突然热闹了起来。逢张老板出场,一票难求是常态。
李小三儿接手了庆丰戏班,也继承了李三爷的名头。他是个天生的人精,伺候起各路高官巨贾得心应手。
二月红喜静,不好结交权贵。李三爷总是捏着把汗,戏子把姿态摆得太高,难免要摔得更重。幸而这二月红名字起的好,命里带红,离了舞台少有活动,反倒成全了他冷美人的名声,那些迷恋他的达官贵人,竟没有过嚣张跋扈要砸场子的。
李三爷每每拂逆那些人的意思,总听得一句带着轻笑的果然如此,就不得不感叹,真是人有不同命。
世事总是多变。最近一次,的确是惊险万分。
那巡捕房竟进了戏园子来抓犯人,竟是个常客。名头是妖言惑众,祸及苍生,其实不过在报纸上发了几个谁也看不懂的豆腐块。这便也罢了,但又说巡捕房指示要把请二月红老板请去喝茶。
名义是喝茶,究竟要做什么,却是难说了。做得好了便罢,做得不好,随便一个名头,关上十天半个月的,也没处说。
幸而有一位老爷正在台下等着看戏,随便讲了几句,便把巡捕房的人说退了。
李三爷一迭声地道谢,但那老爷却也叹气:“本想寻个清静处,也是太难。这次有我在,下次却不一定有了。那巡捕房头头是吴大帅独子发小的舅舅,吴大帅独子新近回国,喝过洋墨水,动作很大,苟活已不易,出淤泥而不染固然高洁,可终究是难,我想……李班主无需我多言了。”
李三如何不懂。二月红究竟是戏子,又不爱接触这些攀龙附凤的营生,可清静哪里是躲出来的。
人活在世多少不易啊,只盼着那吴少帅也是个通情达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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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少爷和吴世勋对视了一眼,二人表情都相当精彩。
吴世勋崩溃地想,“我看着像……?”
“电影明星!电影明星!”汪少爷回过味来了,“张老板是说吴少帅您一表人才!玉树临风!”
吴少帅那三个字加的重音能击透云层,这个时候还没懂,张艺兴就是真傻子了,“少帅?我……这……我……”
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脸急得比胭脂还红三分。
吴世勋越想越觉得好笑:“哈哈哈哈哈哈,汪兄,你平时都在做什么?张老板心里,你就是整天带着争风吃醋的小情人溜达啊,有趣!有趣!”
汪少爷悻悻道,“张老板平时不怎么见人,只是有一次,我家那口子挠花了一个……的脸,我也不知道是哪个嘴碎的。”
李三爷在门外再次痛苦地捂住了眼睛。
张艺兴认错了人,自然是要赔礼,倒了杯茶,结结巴巴说道:“我在这里给吴少帅赔不是了,我眼拙……错把吴少爷当成了……”
说到那个,话音又卡住了,自己都觉得太荒唐。
吴世勋挑起眉来打量他,那脸卸了妆,鼻如悬胆,剑眉星目,确实是男人的骨架。但眼形又是柔和慵懒,嘴唇更是丰润,抿上嘴,两个深深地酒窝就露了出来,皮相却是女子也少有的俏皮。说是个冷美人,其实是温吞懒散的,让人想起猫儿在太阳下眯着眼伸懒腰,一点也不冷,反而是可爱得有些暖。
那些说他冷的,必然没见过这副素颜。
吴世勋接过茶,喝了一小口,摆摆手,“是我不让他们说,不怪你。”
想了想,又说,“张老板戏唱得好,更兼行得正坐得端,便是一时走眼,也无伤大雅。”
门外的李三爷如蒙大赦。
张艺兴却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往常客人过来,便是听他们谈谈戏,诉诉情,说几句也就走了。这吴少帅,又不爱戏,也没什么情,自己着实没话说,说实在的,他也想不出,这人来干嘛的。也是个直肠子,想到就说了,“却不知吴少爷前来所为何事?”
吴世勋奇怪地看了一眼汪少爷:“不是张老板下帖子请我和汪兄来观摩传统曲艺?”
李三爷一口金牙咬得吱呀作响,这张艺兴的确不是什么冷美人,说到底是个榆木脑袋,不该清醒瞎清醒,该他清醒又犯傻。李三直恨不得直接附身到张艺兴身上,把这戏班保全下来。
“没有这回事,”张艺兴略一思忖,“我与吴少帅素无交集,不会乱下名贴。只是前不久听得班主说过,那日,巡捕房有人唤我去谈话,怕不是好事,也是这事情提到了吴少帅,否则汪少爷再如何提醒,我也是不知道的。”
“巡捕房?”吴世勋想起来朴家二舅的作风,不自觉地皱了眉。
“正是。名头没有,只说请我喝茶,幸而被人拦下了。”
“这事我知道了。”吴世勋放下茶盏,“我想是你们班主没安排好,本来应该也是为了这事。结果交代不清,差点成了乌龙。你也莫怕,不合法的事,不用讨好我,我也该管。”
门外李三爷见张艺兴三言两语就把那事摆平了,不由长出了一口气,还要再听,那里面却已经辞行了,便赶紧溜到别的房间了。
却说那二人结伴而回,路上自然谈起了刚刚见过的二月红。
汪少爷先叹气:“我当他是孤傲冷艳,现在看来倒像是缺心眼。”
吴世勋摇摇头:“他必然不是冷美人,但也不是真傻,不然他怎么能把朴二舅的事塞给我?”
“照你说,他还是扮猪吃虎咯?但那巡捕房捉他,怕也是因为他推拒得太多了。别人家请客让他去表演,他也不肯,不像是有心机的。”
“你要说这个,他倒是真傻。”
“哈哈哈哈哈,又是傻又是精,我先首说他是个妙人,你可也信了不曾?”
“倒不如说是性情中人。”
“性情中人?”汪少爷闻言,想了想,那不沾烟火的冷美人名号又无由来地根深蒂固了,“我看不出他有什么性情,连稚拙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吴世勋摇了摇头。他平白受了白眼,也是因为这白眼才知道,那温吞的性子里是有傲骨的。但那傲不是汪兄之流幻想的冰肌玉骨的清冷,而是如火如荼的刚烈,这可不就是性情吗?不过那把他奉如谪仙的人,又哪里能发现呢?
吴世勋出于一点私心,不打算说出来。
皮相柔和,性子也温吞,骨架却英气,一身傲骨。性情中人、恃才傲物、名动京城的二月红,这些身份下面又都是同一张素净的脸。
长得极妙,人妙极。
吴世勋回味再三,汪兄说对了一点,的确,是个妙人。
————————以上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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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锃亮的黑轿车停在巷角的四合院门口,车上下来两个警卫并一个中年人,那中年人正是李三爷。
警卫打开一侧车门,吴世勋就在警卫的簇拥下下了车。
吴世勋对着那摇摇欲坠的小木门投去一瞥,转而问唯唯诺诺的李三爷,“你确定这就是二月红的宅邸?”
李三爷连连点头,“正是,小人岂敢拿少帅打趣。”
“听说他唱戏也是挣了不少银子,怎么过得这样清贫。”
李三爷慌了,要是落下个苛待名角的罪名,他二百斤的身量怕是也要被唾沫活活淹死,连忙解释:“少帅有所不知,张老板和别人不一样,不爱金银珠宝,偏好清苦的日子。这宅子原先是先父的住处,张老板小时候在这里练功的,后来庆丰发达了,也想找个大宅子给他住下,他却偏要这老宅子,小人也劝了不少……”
看起来也是这人惯常的风格,吴世勋摇摇头,“你敲门吧”。
李三应了一声,不放心似的,把在路上说的话又说了一遍,“其实少帅不必亲自来,反倒吓坏了他,小人足以说动他,便是一时说不动,届时也保管他能出现在吴大帅的寿宴上。”
吴世勋当然不必来,张艺兴答不答应他也没放在心上,可他今天就是过来了。好像事只是个由头,他来只是无端想见见张艺兴。李三爷这话他听得发腻,便说道:“我心里有数,你只管敲。”
李三爷便举起那只肥硕得流油的手,扣住门环敲了三下,唤道:“张老板!开门!是我啊!”
回头又对吴世勋解释:“小人不报大人的名讳,只是因为这二月红向来不见生人,小人不想他胡言乱语唐突了少帅。”
心里暗暗发狠,张艺兴这个驴脾气,让自己操了多少心!向后再捧戏子,绝不要这种榆木脑袋。
吴世勋话也不说,只摆摆手。
身后的保镖倒是不满了:“住个破屋子,还这么大排场。不如把这门踹开。”
李三爷忙阻拦,“二月红这家,再急的事,敲三下就行,多了不应的,只要人在家,略等一下门便能开了。”
吴世勋没说话,兀自盯着这摇摇欲坠的木门,想,它能挡得了什么?这二月红实在是奇人了。
不多时,奇人便过来了。
李三爷把那张大脸凑到门缝中间,隔着门对张艺兴喊:“我呀,张老板,李三呀。”
张艺兴感觉不对,眼神向后一扫,隐约看到了一顶军帽,干脆打开门,不悦道:“你怎么带人来?”
刚要对后面的人说话,才看到一身戎装的吴世勋,身后跟着两个警卫员,气势逼人,想来是和吴家有关了,直接问道:“吴少帅有何贵干?”
那个想踹门的保镖见他这模样,条件反射地把手伸向腰侧,枪“哗啦”一声上了膛,吴世勋闻声回头瞪了他一眼。
张艺兴恍若未闻,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吴世勋,等他说。
吴世勋见他一身月白色的长衫,短发才洗过,湿漉漉地趴在头顶上,素白的脸看起来完全是少年郎的模样,想到警卫那样如临大敌,无端地想笑,露出一排极白极整齐的牙齿:“素闻张老板私宅不接待外人,吴某今天实在是有事相求,不得已破例,能否进去说话?”
张艺兴垂下眼睛抿起嘴,思索起来,李三爷登时汗如雨下。
片刻,张艺兴点点头,又对着吴世勋身后的人扬了扬下巴,“你行,你们不行。”
“这就放行了?”吴世勋没在意警卫,反而有些惊讶,今天本是做好了吃闭门羹的准备,这礼遇反而突兀。
张艺兴点头,“你是朋友,他们不是。”
李三爷趁着那个暴脾气还没发飙,赶紧推上门,“兄弟,对不住,事完了出去一块喝酒。”
张艺兴皱眉,“你也出去,今天你这事我给你记着了,你今天也不是朋友。”
这话说得哪里像个大人,李三爷是千般不愿把吴世勋留给张艺兴,生怕脑袋搬家,可看吴少帅那架势,也是巴不得和美人独处呢,唉,要是吴少帅对他真有那个心就好了,他这个班主就不用怕脑袋搬家了。
吴世勋见人都出去了,环视院子一圈,东南角种了圈竹子,西南角是练功的家伙,门前东侧放了张简单的石桌,一左一右地放了两墩石凳。
张艺兴请他坐下,茶水也不备,问道,“茶水粗陋,不污少帅的口了。来,有什么事?”
“说来惭愧,家父爱好戏曲,无奈平日里俗务缠身便罢,下月初八是他六十大寿,听闻张老板……”
“要我去唱台?”
“正是。”
“少帅定知道我从不给人家唱台的。”
“不去也罢,回去我会为先生处理妥当。”
吴世勋话一出口,自己先觉得怪异了,不请人,来干什么的。
张艺兴听了这意外的回答,也暗暗吃了一惊,不由问道,“怎么处理?”
吴世勋想想,说,“先生有所不知,我是家中独子,父亲又是晚来得子,对我一向宠爱有加,我说不想听,他自然不会强求。”
“这就是仗着父亲偏宠了,”张艺兴敲敲石桌的桌面,吴世勋目光一时又定在了那白玉无瑕的手上,没看到张艺兴脸上和严肃的语气十分违和的两个酒窝,“少帅可听说过,百善孝为先。”
吴世勋抬头看向张艺兴,他却偏过脸,波澜不兴地说,“不是说了你是我朋友?这活我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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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世勋今天吃的惊要管够一年的量,“先生愿来自是好的,只怕说出去会坏了先生名声。”
张艺兴起身,有些不耐烦,“不过是个戏子罢了,什么先生。又有什么名声,不就是用来糟蹋的。”
“难为……张老板看得开,报酬……”吴世勋舔舔嘴唇,总觉得什么事还没说,想到还可以谈报酬,立刻救命稻草似的抛出这个话题。
但张艺兴直接打断了。
破了规矩之后,他心里说不出的浮躁和火大,似乎平和内敛是要在人前裂开的面具。
“少帅不嫌弃我架子大的话,就把这些事跟李班主去讲吧,我有别的事了。”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这是要送客了。
吴世勋岿然不动,想起来自己没提到的事,便问,“走之前还有一事要问,我想知道,我们怎么就是朋友了?”
张艺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看来是我失礼,高攀吴少帅了。”
吴世勋被他一看,蓦地发怵,摇头道,“没有的事,吴某只是好奇,为什么说我是朋友?”
“吴少帅找我,既不为戏,也不为我,就是朋友了。”
吴世勋脱口而出,“这么简单?”
问完才发现,这话蠢了。
张艺兴淡淡一笑,“少帅自然觉得简单。”
吴世勋暗自懊恼,回道:“不必叫少帅,既然是朋友了,叫我世勋就行。”
张艺兴只是笑着拉开门,“请吧,今天过后,也不算朋友了。”
出了门,吴世勋还是摸不着头脑。
那二月红实在和凡人不一样,不唱台,又因为那点交情答应了,这是要抱吴家大腿,这也不奇怪。怪就怪在,答应唱台了,又和自己“割袍断义”,这又是要得罪吴家了。
若是没把吴家放在眼里,那就是冲着自己来了,又图什么呢?
还是说他就是个怪人?
自己今天也不对。他一个门阀的子弟,为什么对他这样礼遇再三,留洋学过平等自由不假,可他回忆今天的作为,那是要把自己放低到泥里,世家的风度全然没了,面子上看不出来,可心里总是千回百转地窘迫着,像被堵在西洋玻璃瓶里的飞虫似的,真是奇了怪了。
守在门口的李三爷见吴世勋神色不对,未卜先知地骂了起来:“二月红就是个木鱼,须得小人去敲打,少帅你放心,吴大帅是征战沙场的大英雄,他老人家的寿宴必定有最红的角儿,我一定说服二月红,到了……”
“行了行了,二月红已经答应了,我们回去吧。”
李三爷急转忧为喜,“太好了!果然是吴少爷!我就说,您来一定成!”
到底怎么成的?也就说了几句话。
就是只说了几句话,吴世勋不能不翻来覆去地想。
想着想着,就想到了别的。
最开始是那眼刀,后来是那舞台上催人泪下的表演,再后来是那张卸妆后素净的男子的脸,现在又多了一个月牙色长衫的身影,他弯着眼睛说“请吧”,可笑容一点也不亲近。
这是怎样一件怪事?
早先后台见了一次,像梦似的,催着他来了这一趟。
今天来这一遭,又像是另一场梦,这是个奇怪的梦。
汽车在崎岖不平的小路上颠簸着,缓缓驶离了那与最普通的民居别无二致的小巷,吴世勋回头,隔着车窗后玻璃看到的是最普通的一条小巷,连阴沉沉的天也是京城最常见的天气。那扇破旧的木门像桃花源记中的小孔一样隐没了,再也看不着。
梦一样啊。
最奇怪的是,他还没做够这梦一样。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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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点赞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一个ID会在不同的时间反复点好多次?bug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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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时势造英雄。当今天下,风起云涌,更是英雄辈出。
可要在中原乃至整个关外论英雄,吴岳,是当仁不让、绝无仅有的第一位。
吴岳出身草莽,却凭志气才干,北守外夷,南防世家,把战乱不断的北方归于一统,实在是当世之大豪杰、大英雄!
虽说世上已无皇帝,可要有,那就是吴岳。
其六十大寿就可见一斑。
且不谈达官贵人如流水般涌上门,也不说那山珍海味用了多少,更不消说那装饰得如同宫殿般的大宅,光是坐堂的人物,就是绝无仅有——正是那红遍京城、以清冷著称、从不出戏园唱戏的二月红!这二月红虽是戏子,却素不好与权贵来往的,在名利场上如同天外谪仙般的人物也来示好,光是这消息,就可见吴大帅的威望声势之盛,冠绝九州。


2026-08-11 22:26: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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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大帅寿辰那日,大帅府上下俱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张艺兴从侧门进了帅府,前面两个小厮带路,一路上穿花过柳、假山亭榭,身着西装与旗袍的大人物随处可见,直到渐渐接近吴家的戏台,人才少了。
到了地点,一个小厮直奔着张艺兴小跑来:“张老板,少帅吩咐过小的,今晚小的就供您使唤,有事直须说。”
张艺兴只管打开箱子,对着镜子画自己的妆,“我没什么事,你只消待我唱完戏,送我回去就行。”
“好嘞,小的给您记下了。”
却说前厅,宾客见得差不多了,那吴少帅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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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大帅戎马一生,心系家国,如今到了知天命的年纪,渐渐地有把军队交给吴少帅的意思。吴少帅知道父亲牵挂沙场的事,今次特地穿了军装过来祝寿。一手握枪,一手捧礼盒,气势逼人。他长腿一迈,跨过那高高的门槛,顿时成为所有人的焦点,周围的权贵都安静了下来,不由自主地给他退出一条道来。只有一些待嫁的小姐偷偷地打量他宽阔的肩膀,也有一些纨绔寻思同样是背头,怎么吴少帅的背头就这么潇洒倜傥。
吴少帅到吴大帅跟前,也不叫父亲,利落地行了个军礼:“元帅!”端的是干脆利索,英姿飒爽。
搁别人家,这就是忤逆了。吴大帅却满意得紧:“好好好,好小子!有我当年的样子!”
手下人上前接过礼盒,着两人展开来,赫然一副一丈来长的《千里江山图》。
众宾客随着吴大帅一同欣赏那一草一木皆翔实精妙至极的画作,人群中不乏画痴,看到精彩处皆忍不住叫绝。画卷展开到了最后的落款处,竟是驰名中西的祁老先生。座下一片惊叹。早知是名家手笔,没想到竟有如此来头。
一个懂行的忍不住问道,“少帅,莫非这是那副……”
吴世勋示意手下将画收起来,回道,“没错。”
吴元帅便发问了:“世勋,怎么回事?”
“父亲容禀,这画有个典故,祁白玉老先生的画作千金难求,前些年仙逝过后更甚。这副千里江山图是祁老先生生前最后一幅大作,乃是不卖的,全因祁老先生生前留下口信:这副画要送给能真正一统千里江山的英雄。儿子听闻以后,登门拜访,果真有此事。祁家人听了来意,一齐说,这画作,若是不赠予吴大元帅,怕也没人能收下了。如此说来,这副画不算儿子的寿礼,倒是祁老给大帅的了。”
人群再一次发出惊叹,“真是物得其所了!”
“贵贵贵,少帅这寿礼实在是贵不可言。”
“旧时候讲祥瑞,咱们讲民意,大帅居功至伟,连老仙人也……”
“我中华河山一统,全看大帅了!”
吴大帅坐回太师椅上,心里却不痛快。祁老先生真认他吴岳能一统江山,自然早送来了。那祁家人的话……纵使天下第一如何,大业未竞。这天下啊……
吴世勋见吴岳虽是笑着,看起来并不痛快,心知老人禁忌多,当着人前,没多追问。
待到开席后,吴世勋才悄悄地趁着敬酒,跟吴大帅讲:“父亲,自古养儿防老,有什么烦忧让做儿子的来解决便是,儿子不才,也是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
说罢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吴大帅看着儿子,心中感慨颇多,最终也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说道,“我这一辈子,走南闯北,最大的成就还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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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世勋点点头,回席坐下吃了一会儿菜。按捺下心中的想法,和身边人一道为根本没在看的节目鼓掌。
待二月红出场唱吴大帅选的寻梦,底下的喝彩声陡然增了一倍。吴大帅也一扫忧虑,专心致志地看起了戏。
吴世勋停下筷子,也听着这位“朋友”的唱腔。不知是鉴赏能力不足,又或许是父亲衰老,吴世勋从一出喜剧里竟听出了挥不去的哀怨。
吴大帅知道独子不喜欢戏曲那咿咿呀呀的调儿,但观二月红那身段步法,闻其唱腔,感其风采,实在忍不住要向儿子夸耀一番,一转头,却发现吴世勋也看得入迷,不由得意起来:“世勋,我说了吧,老祖宗留下来的,真是宝贝。”
吴世勋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那个人,正要喝酒,二月红的目光却转了过来,与他正对上。吴世勋一愣,顺势举起酒杯,对着他做了个敬酒的动作,自行喝了。
二月红嘴角微微扬了一下,眼波已不知流转到哪处了,接着上一折继续唱道,“是谁家少俊来近远”。二月红扮相本就娇媚,这词也恰好让人脸红,吴世勋心怪刚刚咽下的那一口酒,叫他脑袋晕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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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罢戏,二月红一行过来给大帅祝寿。
一行人尚未卸去妆面,穿着戏服,看着也热闹。吴世勋坐在吴大帅右首第一位,张艺兴正站在他身后。
李三爷知道二月红是不爱这些场面话的,弯下腰,代表庆丰戏班把吴大帅一通好捧,眼珠一转,看到吴世勋,又猛夸几句,果然是虎父无犬子,直说得吴大帅通体舒泰,给他们艺人赏了一杯酒。
众人道了谢,吴大帅又指着二月红说道,“方才在台下我就给世勋说了,二月红的戏可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世勋啊,你不要总是迷信西洋那一套,我泱泱中华,不比外邦差在哪里。来,我敬张老板一杯!”
说着,亲自斟了一杯酒,递了过去。
李三爷心里一慌,猛地掐了张艺兴一把,张艺兴轻笑:“承蒙大帅抬爱了。”以袖掩面,仰面喝完,再看杯中,已经滴酒不剩了。
吴世勋知晓酒伤喉咙,他又是靠嗓子吃饭的见他这样,心中有些过意不去。隔着雕花镂空的椅背轻轻地拉了一把张艺兴的衣袖,意在告诉他不用太勉强。
张艺兴脸上笑意还在,低头瞧了吴世勋一眼。吴世勋这才发觉手上略有湿意,原来这个闷葫芦也不是逆来顺受的,酒八成都被他倒进袖子里了。
吴大帅兴致颇高,还要再说什么,吴世勋指着刚刚升起的烟花给他看,“哎,父亲,你看这个寿字,好花样!”
吴大帅果然转头去看烟花。吴世勋趁机示意他们快走。
张艺兴倒是站在原地磨蹭了一下,仰面看天,好似被烟花迷住了。
李三爷不敢做出凶相,只是回头瞧着。
只有吴世勋知道,张艺兴站在他身后,借着宽大的袍袖,隔着雕花镂空的椅背,在他后背上不轻不重、一笔一划地写了一个“欠”字。
意思我欠他的?
吴世勋失笑,回过头,要跟他商讨债务,张艺兴一击掌,回魂一样,大步跟上了李三爷。明黄的衣袂消失得极快,几个想拦住他喝一杯的人都没能如愿。
眼见着白天指派给他的小厮匆匆走过,吴世勋便唤住他,得知张艺兴打算连夜回去。不由得腹诽,这蹿得比兔子还快的尊容,俨然一个半大的混小子,小狐狸。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把他当成思春的杜丽娘,诸位大人真是雌雄不分了。
——————TBC————————
这一章,我几次才写完,之前想塞好多情节,然后,字数就爆了,写废的大概比发的还多……
后来想想算了,还是发点糖(渣)吧
现实的残酷已经让一个西皮文手下意识地认为在文里见面了就是糖了!天可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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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确实是太过了。”
吴世勋气得拍桌,“你不要命了?”
话筒对面很干脆,“不要了。”
“金钟仁,我与你讲实话。你那位同学藏在你家并不周全,总警司找到他不过是一两天的事,你和我说实情,我保他一条命。眼下全旧都,只有我能说这话。”
朴灿烈在一边惊得瞪大了眼睛,这还真是知子莫若父,吴世勋还真去包庇犯人了!
金钟仁沉吟半晌,回:“……世勋,我知道你说了这话必不会骗人。躲在我家也不是长久计,我如果把人送到你手上,你必须要保证他周全。”
吴世勋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你以为你还有的选吗?”
朴灿烈如坐针毡。总觉得这个发小不仅不好玩,还吓人得紧。
也属他心大,待到吴世勋如此这般,将事情安排妥当。再看朴灿烈,已经睡过去了。
吴世勋推醒他,“如何,军营好玩吗?”
朴灿烈睡眼惺忪,擦擦口水,“不好玩。尤其是你,你这是骗金钟仁还是骗你爹啊?”
“那当然是大帅咯。”
“完了完了,我上贼船了,本来想着你好玩,特地来找你,谁料吃了一顿鞭子不说,你还,你还,你还……”
吴世勋笑眯眯地推着他走,“我怎么了?”
“你真是胆大包天!”
“你训到一半跟我跑了,也说我胆大包天?横竖一顿打骂是躲不过了。快去吃饭吧,晚上睡的还是硬板床,可有你受的。”
朴灿烈顿感人生苦闷,想着拉人下水,问道,“那你呢?”
“我?我回来几个月,光顾着行军打仗了,今晚去城里放松放松。”吴世勋见他眼睛放光,似有不忍地打击道,“你别想了,你今天回去八成还要挨骂。是该好好学军队的规矩。”
“啊啊啊啊啊,我为什么要过来!”
吴世勋头也不回,悠悠留下一句,“你傻呗。”
朴材徳此刻在总警司忙得焦头烂额,据线人报,文章出自上京大学一个学生之手,姓甚名谁都有鼻子有眼,卞江西。警察甫一进校搜查,就遭遇学生冷眼,俨然铁板一块。可双方并无武力冲突,想动枪杆子又师出无名。换了悬赏的手段,及至晚上也还没有动静,两下都没效果,实在窝火,朴材徳想,要不干脆随便抓两个,再静观其变。
这边又来一通电话,接通一听,却是九十四团郭副官打来的,“朴大哥,贵公子今天真是令人刮目相看啊。”
朴材徳耐下性子问,“怎么讲?”
朴灿烈干脆抢过话筒,“爹,我训练到一半,吴团长出营办事,我就跟着去保卫他了,骑马磨得我大腿破了皮呢!吃的也不好睡得也不踏实还要打我,我要回家!”
“放肆,早说过,去军营岂是玩闹的!再苦,多练个几次就习惯了!你爹我在上京大学抓个学生半天抓不到,火气正大呢,识相的赶紧闭嘴,不然回来也是一顿鞭子!”
“上京大学?”朴灿烈还要再问,电话不通了。
郭副官爱怜道,“行啦,灿烈,莫怪叔叔心狠,军法如山,出去吃板子吧。回头叔亲自给你上药。”
这是朴家大少爷有史以来最黑暗的一天:犯了错的不知名学生在金家逍遥自在,窝藏钦犯的小子金钟仁在金家逍遥自在,一丘之貉的吴世勋在舞厅逍遥自在,唯一一个被惩罚的人就是他朴灿烈,“可是我犯的事和他们比起来算个卵啊!”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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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伯贤正经是头次来舞厅,尤其刚刚被说“小白脸”,很不自在,边走边跟金钟仁讲,“金……少爷,你带我来这里,我……怪不习惯的。”脸还是红的。
金钟仁揽着他的肩膀,知道他自尊心强,偏偏拿别的由头说事,“别叫我少爷,喊钟仁,不知道还以为你是我仆人呢。”
“我这种身份……”
“怎么,我金家的小舅子是什么见不得光的身份?非得我叫你舅舅你才承认?舅舅。”
“你明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那就乖乖地叫我钟仁。”
“……钟仁。”
“这里人这么多?听说那边……”边伯贤压低了声音,“悬赏一百大洋呢。”
金钟仁揉了一把他的头发,略弯下腰小声地讲:“你别担心了。能在这里进出的人,你给他们一百大洋,都不会来看你一眼。”
边伯贤将信将疑,金钟仁拉着他继续讲,“你听我的总没错。待会儿我们要见吴少帅,他这两年性子变了许多,但总归不喜欢拘谨的人。你要是连我都怕,见了他,该变哑巴了。”
“我、我、我、我怎么能见吴少帅,你又不是不知道我……”
“你把情况照实与他说,我同他从小玩到大,知道他是存心留你的,不然别说我,就是我爹也不敢把你带来。”
“我……”
“哎,人到了!”金钟仁起身,状似无意地拍了拍边伯贤的胳膊,仿佛说“我在”。
边伯贤极快的看了他一眼,随着他起身。无需寻找,一眼瞧到一个身着黑色风衣的、身量极高、极英挺的男子走来,虽被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那身英气却是盖不住的,边伯贤满脑子只有鹤立鸡群四个字。
三人进了包厢,金钟仁先两边介绍了,边伯贤与吴世勋握手,慌乱地对上了那个人的眼睛,眼神是极亮极锐利的。边伯贤心道当过兵的到底不一样,看得人发慌。
吴世勋落座,松开围巾,皱着眉抱怨,“怎么不寻一个安静的去处。”
边伯贤暗暗吃惊,金家三代下来,靠着官家小姐和戏子来做的太太,子孙出落得都是一表人材,像画儿上走下来的人。便是他边伯贤本人,也是玉树兰芝、眉目疏朗。但此刻见了吴世勋,仍不免赞叹,吴少帅的长相是世间少有的好看。
“不是听说你在军队里呆得久,给你找妞解解闷……嗯哼?”金钟仁眼珠子转了一圈,无比下流,递过一杯茶。他生了一幅憨厚相,浓眉大眼的模样见之可亲,但这种皮笑肉不笑的笑法更像他本人。“来,赶路辛苦,喝点水。”
吴世勋接过茶喝了口,“去你的,领兵操练、新式武器、西洋战术,我都忙不过来了,能有那闲心。人呢?”
至于是什么人就不用说了。金钟仁故作不耐烦地一拍边伯贤,“不这儿呢么。”
呆若木鸡的边伯贤冷不丁被金钟仁一拍,吓得一哆嗦。
吴世勋盯过来,边伯贤半天不说话 ,金钟仁知道他还没缓过来:“嗯。伯贤可是我们学校的大脚色,写得一手好文章,名气很大的。你也见识过他的厉害。”
金钟仁隐晦地点出那篇檄文确实是他写的,见吴世勋没翻脸,便接着说:“你知道我四娘吧?前几个月刚进府的那个,是他亲姐姐。”
这一层关系倒是在吴世勋意料之外。“合着是你们金家的小舅子跑来骂我们吴家?”
金钟仁咳嗽一声,犹疑着开口:“其实……”
“其实我不知道会有人这么做。”边伯贤终于开了口,打断金钟仁,眼皮万斤沉一般,抬了三四次才正视吴世勋,“我当时是在文学社集会写了玩的,但是当夜就被人拿去印了……本意不是引发什么运动。”
金钟仁无奈,这便宜小舅,写豆腐块那样明畅,给自己争辩反而越抹越黑,这不就是跟吴世勋讲“没错,你爹就是我骂的,但我是关起门来偷偷骂的”?


2026-08-11 22:2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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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钟仁在桌下用腿撞了一下边伯贤的小腿,示意他别说了,油腔滑调地开口:“弟弟,哥跟你说,这事真不怨咱舅舅。咱舅舅当年进学校,可是文学系响当当的第一名,作文满分一百分,教授给一百二十分。一篇抵我两篇!我可真是佩服得不轻。只不过嘛,”金钟仁一转话题,“他们这些人,太会写也不好,一时意气,为了展示下才情,什么话都敢讲,名气又大,不懂轻重,有心人随便给个题目他就敢做文章,说到底,还是学生嘛。”
“我父亲最讨厌的就是文人。”吴世勋挑起浓密的眉毛,目光藏在高耸眉骨的阴影下,看起来有点阴鸷,边伯贤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吴世勋目光更加凌厉,“我本也是无所谓的,搬弄是非无非口舌之争,南边这类文章可没少见,又如何?直至我今儿个看到,有人因为你的文章纠结势力去欺凌弱小,可谓群情激奋。我信你无意发起运动,但你可知道笔墨胜过刀剑?”
说到最后已近质问了。
边伯贤不做声。他知道游行的事,听说打得不轻,心里总觉得愧对同学,今天听吴世勋说别人被连累,他一时不知道对不起谁,只能暗自责怪自己瞎掺和混水。
金钟仁烦躁地扯开西装领带,“行了行了,大道理非得这时候讲么。你麻溜地,给我舅舅找个地儿呆着,总藏在舞厅也不算事。”
吴世勋一摊手,“现在让我塞人,最容易的就是做我手下的兵,可他跟着我,不像话也不保险。”
金钟仁摇头:“当兵的有朴灿烈就够了,你就没那种清闲、安全、吴家不会搜查的去处?金家的人我信不过,你快想想哪个养老的老副官和你爹不对付的。”
“你这真是为难我了”,吴世勋陷入沉思,“不是我诓你,当真是……”
“怎么了?”
“我想到一个人了。”
二月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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