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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P属地:广东1楼2017-12-05 22:16回复
    冬天,我喜欢用大号食用塑料盒腌酸菜。尽管有关人士总是提醒人们,酸菜中含有致癌成分,但是相传东北人把酸菜视为一生的美食,一直在吃,我有什么理由拒之呢。
    我把白菜顺着切成四瓣,用水冲洗干净,放在菜盆中沥水。然后烧开一锅水,用手抓住一段白菜的菜梢,把菜帮部分放进滚开的水中烫一下,迅速放进盛有凉水的盆里涮片刻即可。两棵菜按这样的步骤搞完后,就逐一摊在砧板上晾凉。最后就是装盒了,紧紧的塞满,倒上事先煮好的凉花椒水,一切就0K啦。
    每年我都要反复的做上几盒,自己做的吃着放心。据说,有的摊贩卖的是用醋酸泡的,没有腌透,会产生大量的亚硝酸盐的,所以我从来不买的。
    腌好的白菜放置一个月后,味道酸了,盒里的水还是清亮的,不会有白色的发酵物,看着酸菜就清爽干净。捞出来,挤出泡汁,留着再腌白菜时用。
    酸菜有各种吃法,可以烧菜,可以做饺子馅,可以煲汤。但白肉酸菜炖粉条是绝对的美食,爽口而不腻,热烘烘的汤汁,拌着米饭吃,那真是香极了。酸菜在冬季是很好的调剂菜。
    我认识酸菜并学会腌酸菜,起始于小时候。父亲从天津来唐山工作,开滦分给我家一套英国人盖的房子,按现在说,那就是大平米了。我最喜欢的是这套房子有一个很大的院子,而我家拥有一半的地方。母亲喜欢绿植,于是院子里就有了一架葡萄,长长的棚架,夏天,浓密碧绿的叶子在地上留下一片荫凉,我们喜欢在它的庇护下玩耍。秋天时,满藤的葡萄串,紫红色透着青,在风中轻轻的摇曳着。但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种,味道有些酸,挺好吃的。侍弄葡萄很麻烦,冬天来临前,要挖一个大坑,把葡萄藤盘起来埋在里面,让它沉睡到来年的春天。院子里还有一棵苹果树,一棵山丁子树,都长得很粗壮,结的果实满枝头。其余空地,栽满了各种花,记得有美人蕉,大丽花(那时称作白薯花),夜来香,江西腊,郁金香,石艳节(那时这么叫)草茉莉等。整个院子遍地鲜花,香气弥漫,充满了生机。现在想想,地震前,我一直生活在田园风光里呀,哈哈!
    我们一家是这个院子里的“钉子户”,一直未搬家,而另两套房子,老换主人,可是和徐家共处一院的时间最长。徐家是回民,他们恪守教规,严格履行他们回族的传统观念。因此,父母对我们反复的讲,让我们要在意他们的风俗习惯,比如不要和他们说一切和猪有关的话题,买肉时要纸包纸裹带回来,不能让人家看见,也不能动人家的餐具云云。徐家很干净,人也很善良,而我的父母都是知识分子,很讲究修养,所以我们邻里相处的特和谐。
    徐先生在开滦做会计工作,他家有八个孩子,搬来时还有五个孩子在身旁,因此生活不是很富裕。徐先生个子高高的,身板挺直,长得具有回族人的特点,白白净净,眼睛大而深陷,用现在的话来说,也是个帅哥。留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他冬天时,爱穿一件礼服呢料子的毛领外套,里面可能有皮毛,裤线笔直,脚蹬一双也是礼服呢面的尖口鞋,(冬天怎么穿夹鞋呢,也许我记错了季节)反正总是整整齐齐,一丝不苟的样子。神情严肃,让我们这些孩子望而生畏。
    徐太太没有工作,她个子不高,小脚,蓝布衫,把黑裤子裹在黑色的裹脚带子里,头上梳一个发髻,光光亮亮的,很寡净的一个小老太太。其实那时的她,没有多大岁数,因为和我当老师的***,从服装上和小脚上就觉得她是小老太太而已。徐太太很贤惠,相夫教子,整日干着家务,劳劳碌碌。有时我去串门,特别爱看她梳头,把发髻解散,竟然有长长的头发,然后用篦子重重的梳着,梳的齐整了,把头油抹上,亮亮的,再一圈一圈的盘着,用黑色的卡子别住,最后还罩一个细线织成的发罩,这样,一个很漂亮的发髻就扣在了脑后。还有一次,我看见徐太太正在洗脚,脚很小,五个脚趾都挤在一起,几乎形成了三角形,虽然我知道解放前的女人都裹脚,而且以“小”为荣,但我真的看见小脚时,着实还是吓了一跳,怎么能走路呢,疼不疼呀,我寻思着。裹腿带子很长,她一圈又一圈的绕着,最后打个结,裤子、袜子、尖嘴鞋都被整理的利利落落的。
    徐太太很会打理家务,人口多,生活拮据,但挺会调剂饭菜的。她做的三样食物,我记得很清楚,一是小磨豆腐,二是豆瓣酱,三是腌酸菜。她家有个小石磨,放在院子里,她坐在小板凳上,一边用手握着木柄转着磨盘,一边往小孔里放着泡好的黄豆,转啊转啊,乳白色的浆水慢慢流到下面的食槽里。写到这里,徐太太专注的神情跃然脑海,那时的女人真有一种朴实的美。她把豆浆放在拉风箱的灶台大锅里煮,还放进韭菜花和苹果汁,味道很香,我吃过。我也吃过她做的豆瓣酱,咸中带酸,很下饭。不过发酵酱的过程很费事,我总看见徐太太用一个木制的工具捣大缸里的酱,晴天时要掀开尖顶的竹编的缸帽子晒晒。至于腌酸菜,我站在一边,见过她制作的全过程(莫非我小时候就是个吃货,是个爱做饭的吃货吗)。那可是个大工程,一做就是两大缸,要一二百斤大白菜呢。用大锅烧开水,用水桶装凉水,搞得厨房满地都是水。装缸时也是个力气活,大缸在院子里,徐太太拎了一桶又一桶,往缸里使劲按着装,满了以后,再注入凉水,最后搬来一块洗干净的大石头压上,拿布蒙上缸口,用绳子沿着缸口绕几圈封好,再盖上一个木头做的盖子。两大缸酸菜静静地在冬日的风雪中伫立着,这是一家人的美妙的食材呀。而我会做酸菜,就是从这个勤劳的前辈那里学的。
    一场大地震,房子倒了,院子没了,母亲的花园自然毁了。父亲,还有徐太太都在这场劫难中走了,一切都成了记忆。这就是人生,荆棘坎坷路伴随我们而行。
    这些记忆都撷取于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当时的生活很简单,很清苦,但回想起来,在心中却总是觉得甜甜的,幸福的。因为那时候曾有一个温馨的家,有父母在,有欢声笑语飘荡的院子,有我们一群天真活泼的孩子……。


    IP属地:广东2楼2017-12-05 2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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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1-28 03:0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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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广东3楼2017-12-05 2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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