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倒是老神在在地应了一声，并没有多做解释。
“想必你就是殷紫萍了？我叫乔寻影，这是我师姐水凝墨。”
“对，我就叫殷紫萍。”我看了水凝墨一眼，她可能连十岁也没有，就做了乔寻影的师姐，那她岂不是一出生就被送去天工阁了？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我的童年还是比较完整的。
“乔寻影，你还没找到那个人么？”
“impossible！”
“说人话。”
“没找到。”
“那你今天画香菜吧。”
“师姐我一点也不喜欢吃那个，可以换一种吗？”
“不可以。”
他们俩的对话让我听得迷迷糊糊，画香菜和吃什么有什么关系吗？
不过，这个疑问在晚饭的时候得到了完美解决。

天工阁的一项奇技就是画物成活。说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眼见着乔寻影在纸上画出了一片绿油油的香菜，那香菜果真就变成了真的。小的时候听说天工阁有个叫马良的孩子掌握了这项神技，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师姐你还想吃什么？”乔寻影操着画笔意犹未尽。
“芹菜。”
“芹菜我们昨天吃过了呀？”
“那你想吃么？”
“不想。”
“嗯，不想吃就画。”
水凝墨就着绿洲的水洗了洗香菜，架起火来煮了一锅汤。说实话，看起来是真的没什么胃口。不过好在是热的。我试着尝了两口，怎么都觉着有股墨汁的味道。
“明天继续找，找不到明天就吃苦瓜。”水凝墨放下碗筷之后对乔寻影交代了一句，就进了绿洲旁边的小屋。看那小屋颇具天工阁一贯的金属花纹风格，想必也是他们画出来的。
会画画可真好，出门在外想吃什么画什么！我心里默默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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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在黑暗中奔跑却始终迎不来黎明。我醒来的时候，屋子里面就只剩我一个人。我推门出去，水凝墨在作画，乔寻影不见了踪影，想必是去寻人了。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不知道师父派我来此所为何事，他们也不说，这让我很尴尬。
“纳兰青桑死了。”她放下画笔，淡淡道。
“什么？”师姐就这么死了？
“你们的掌门跟我说过了，她之前去过兰若寺，想必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有些恼火。
“你可知这几年来人间频繁出现异状，就是因为旱魃后人？你可知旱魃的最后一丝血脉会有什么力量？你可知旱魃后人想要什么？”
“这与我师姐的死有什么联系？”
“她或许，是第三个见到旱魃后人的知情者。”
“第三个？”第一个是我，第二个人失踪，你的师姐……显然是被灭口了。
“不可能，这不合逻辑。”
“你是指我还活着？”她杏眼微眯。我是想这样说，却总觉得这样说话不太好。
“看了这个，或许你就知道，为什么我不会被灭口了。”她丢给我手上的画册。

“我叫水凝墨，是天工阁的女弟子。”这是每页的第一句话。这画册长得我有些耐不下心去看，不过越往前看，我越觉得心惊。
水凝墨只有三日记忆，所以她的一切过往都绘在这个本子上，可是有几页明显被人撕掉了，恰是前不久。
“第二个目击者是个男的……失踪……”我忽地联想到那个昆仑山的弟子。是了，昆仑山离这里这么近……是不是有可能，就是第二个目击者！一念及此，我回到屋中，拉起水凝墨就往外跑。是了，若是他就是第二个目击者，只要他醒过来，我们就什么都清楚了！
“去哪？”水凝墨问我。
“去逍遥观，找卓断水，他可能是第二个目击者！”
“你以为，旱魃后人会放过他？”水凝墨抽出手，我也一下失去了所有力气。
“逍遥观给我的死亡名单中有这个人，如果他真的是目击者，也已经没用了。”
“你不是只有三日记忆？”
“对。”
“那你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遗忘与记不清是两回事。三天前的事情我会全部遗忘，可是三天内的事情我全部都记得，包括每一朵花的形态。”
“你身边的人都知道？”
“……”她沉默了好久。我不知道她意识到了什么，可是看到她那变换的神情，可以想象她心中到底经历了怎样一次巨大的变化。

“你自行回逍遥观吧，我要带寻影回去处理一些事情。”水凝墨将我扔在敦煌，就与乔寻影一道离开了。还好临走之前他们给了我一张地图，我决定先去昆仑山看看有没有飞行坐骑。
昆仑山像是荒漠中仙人掌般的存在。倔强，又带着无可奈何的绝望。彼时，杨梦言正要出门，恰遇刚要进门的我。
“你们逍遥观，就是这么治病救人的？”杨梦言双刀一动，就朝我砍来，我有心躲，奈何武功有限，被砍破了一只衣袖，鲜红的血流下来，渗入黄土，像盛开在荒漠上的花。
“够了！”一个蒙得看不见脸的男人制止了杨梦言。“逍遥观损失未必比我们小。”他叹了一声，挥挥手示意杨梦言退下。
“既然，梦言说你来自逍遥观，你便在这里休息一晚，明日离开吧。我们昆仑山最近也不太平。你若是在这里有什么闪失，我们也不好交代。”他这番话礼貌却疏离。我点头应下，夜里却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旱魃后人，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第二天，我从昆仑山离开。我并没有看到杨梦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把我送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吧，好不好？我拍拍大鸟的头，它果然将我带到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看这树木成行，花草各异，我忍不住想到：若是我是一朵花，一棵树，一棵小草，该有多好。
“小傻子别在这里傻坐着了，会让百慕林谷的花草也变傻的。”我一回头，看见那黑色的身影，一阵诧异。：“是你？”

“你怎么会来这里？”他并没有回答我的话。
“哦，随便走走。”我心中有些怏怏，说话也快活不起来。
“傻子也有这么多的烦恼么？”他在我身旁坐下，我不情愿地挪了挪。
“傻子？”他一连声的呼唤我只当做没听见。太阳渐渐落下去，五色池水只余淡淡水波潋滟，水中荧光水母微微泛着光。
“好美啊。”我不由得赞叹道。
“其实，还有更美的。”他不知从哪里唤出来一只雪豹，我坐在雪豹背上，沿着百慕林谷的条条小径慢悠悠地走着。看文玉树，看风声花。这一看，就是一夜。
“你不困么？”
“困。”我坐在雪豹的背上，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
“那便睡一会儿吧。”听着他略微清冷的声音，我不觉进入梦乡……也不知过了多久
“砰！”一道巨响将我吵醒。眼前早已没了他的影子。这是怎么回事？

我循着声音走过去，只看见残垣断壁，还未燃尽的烈火。
“咚！”一个小巧的身影跌落到我跟前，飞扬的尘土遮住了她身上的伤口，整个人显得脏兮兮的。
“水……水凝墨？”
“哇。”一口鲜血吐出，看样子真是伤的不轻。
“庄周梦蝶！”她笔尖轻动，蝴蝶翩跹，所过之处灰飞烟灭。
“真想不到，你被封印，还有这么强大的力量！”远处，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寻影，日后，天工阁就交给你了。”她回眸一笑，天地失色。
“画龙点睛！”我看她笔尖绽出金色光华，那光刺痛了我的双眼。待我再次睁眼的时候，水凝墨已然是从空中跌下。红尘滚滚，再寻不见。
“凝墨。”乔寻影将空中散落的画卷拾起，流下一滴眼泪。

“这是……怎么了？”我轻声问道。
“没事了，麻烦你回去告诉逍遥观，旱魃浊气已除，这世上应该会清平了。”
“那……水凝墨呢？”我支吾了半天，才有勇气问他。
“她用毕生功力将掌门封印于这个画册之中，应该是……回不来了。”我望着那双湛蓝如大海的眸子，感觉着他的欣喜与忧伤。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么？”这是我从见到水凝墨起就想知道的。
“你问吧。”
“她为什么是你的师姐？”
“她……不知活了多久，我们也没办法解释，也许是掌门对她下了什么咒。”乔寻影无奈地摇摇头。
“那我便先回逍遥观了，节哀。”我拍拍他的肩膀，动身返回逍遥观。想不到，天工阁的掌门，竟是这场灾祸的根源。

我抄小路回逍遥观，不经意遇见了一个小姑娘，她昏倒在地上，额间绽放着一朵美丽而妖冶的花。我想要将她扶起，却没想到她轻得如同一张纸……
“你是谁！”一把冰冷的杖子抵住我的下巴，那杖子上流动的光华让我知道，它肯定不是一根烧火棍。
“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只是想要把她扶起来。”我还未来得及低头看，他就一把将我推开。
“不需要。”他操纵着一堆花花草草将那小姑娘拖走，我也不知该不该跟着。终究还是有点不放心，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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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骨令。”我看着他对地上的尸体念了个咒，那尸体竟然活了过来！森森白骨露在外面，腐烂的皮肤血肉模糊，场面让我觉得一阵反胃。
“渐隐，你会醒过来的吧？”他将自己手腕划破，将血滴在那姑娘的额间。我看着空气中丝丝暗红汇入她的眉心。这……难道是要借她的身体召唤恶灵？
“千里光！”我使出荒废已久的师门武功，将他的动作打断。他显然是生气了，指挥着身后那一堆要命的东西追赶我。我将小姑娘放在一旁，准备与他决一死战的时候，一排尸体散发出来的气息瞬间让我失去了战斗力，忍不住吐了出来。
“哼。”他不屑地哼了一声。
“完了！”我看到他眼中杀气流露。“死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