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说？要去逍遥观？这山高水长，如何来得及！”杨梦言一拳打在墙上，我看着都觉得墙疼。
“我倒是有个办法。”冷月心依旧站在门口吹冷风。“媚香楼有一只金色彩蝶可以骑乘，不出半日就可以到逍遥观。只是……”
“只是什么？”杨梦言心情十分急切。
“这彩蝶开了灵智，十分难以驾驭，只愿供美人驱使。”
“你的意思是我不行咯？”
“非也，只是你这衣服，太过江湖气，那彩蝶是怎么也喜欢不起来的。”
“走，紫萍，我们去买衣服！”说走就走，杨梦言拉着猝不及防又咬到舌头的我直奔金陵商业街……

金陵商业街车水马龙，让我一时看花了眼。这当中最特别的莫过于笼子里的朱雀。羽毛火红艳丽，气势无人可挡。听那卖朱雀人的意思，这是一只飞行坐骑，日行千里。我看那朱雀凌厉的眼神，吓得一个激灵。
“怎么了？”杨梦言路过了三家成衣铺子，还在继续往前走。注意到我的反常，她才停下了脚步。
“没什么。”我又瞧了那朱雀一眼，那奇怪的感觉又没了。约莫又走了百十来步，我们进了一间不太大的铺子。
“老板，来件成衣。”杨梦言熟稔地与掌柜打招呼。
“你想要什么样的呀？”
“漂亮一点的！”
“哟，这可是你头一次这么说！”掌柜一回身，挑出了一件水绿色的短裙：“这件衣服名为流光，小姑娘都很喜欢。”
“有没有更好看一点的？”杨梦言听了介绍，果断摇了摇头。
“有。”老板收起衣服，又换了一件：“这件名为风崖闻铃，走起路来会伴随阵阵铃声，清脆悦耳。”
“再换一件吧。”杨梦言又摇摇头。
“那这件呢？桃花乱，穿上显得姑娘娇小可人。”
“这件呢？”
“这件呢？”
“这件呢……”

掌柜一连介绍了十几套，怕是嘴皮子都要磨破了，杨梦言还是摇头。
“姑娘啊，以往你都是拿了衣服就走，怎么今次却如此挑剔？是不是上次的衣服穿起来不舒服啊？”掌柜有点郁闷。
“不是的，店里的衣服都很好，只是这次有点特殊，需要一件顶好看的衣服，我要去顶替媚香楼的花魁。”
“这……老板想了想。那你看看这件吧，平日里卖得不是特别好，但可能，就是你要找的衣服。”
我一看……乖乖，开叉开到大腿根，低领低到心口上，怪不得买的人少。
“这件霜色流丹，设计的时候被裁缝一剪子剪坏了，所以有些，暴露。”
何止一点暴露，简直是太暴露了好么！梦言你要是穿上它绝对是最暴露的女刀客！
“就它吧！”杨梦言掏出银子付账，老板还给打了个折，顺便送了我一件积压已久的海之灵。我谢过老板，与杨梦言火速折回了媚香楼。

“你说的金色蝴蝶在哪！”杨梦言换了衣服后二话不说，抓住冷月心就是劈头盖脸的问。
“那遍是了。”冷月心抬手一指，那大蝴蝶正在媚香楼后面的花圃里睡午觉。杨梦言趁它不注意，一个虎跃涧蹿到了它的背上。我只见蝴蝶翅膀抖了三抖，该是很不情愿地醒了过来。
“带我去逍遥观吧！”杨梦言一本正经地对脚下的蝴蝶说道。
“它怕是不会听你的。”冷月心不知何时也跳了上去。
“它知道逍遥观在哪儿么？”话音未落，蝴蝶扇扇翅膀，越飞越高。冷月心体贴地用外衣裹住了杨梦言。
“这不是动了么。”杨梦言白了冷月心一眼。
“你以为它是听你的？”冷月心将杨梦言的裙底遮好。
“它要是听你的，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你又没问。而且，我也是现在才知道……”
听着他们的对话声越来越小，那彩蝶的影子也渐渐模糊成一个光点，消失在视野中。我打算回客栈看着卓断水，却一进客栈就听到了忘尘的哀嚎：“紫萍师姐救我！”

若不是他仍穿着观中的衣服，我还真是有点认不出来。
看他俊俏的小脸被打得肿了半边，眼睛被打青了一只，头发也被抓得乱糟糟。若不是沈傲霜还气势汹汹地盯着他，我真怀疑他是被追债的给打成这个鬼样子。
“忘尘，你先拿这个擦一下吧，我有事要问这位姑娘。”好歹同门一场，忘尘求到我的头上，怎么说我都要帮忙的。
沈傲霜见我归来，也收敛了一点，剜了忘尘一眼，却没再动手将他抓回来。我见忘尘一个逍遥游上了二楼，用得比在门中时好多了……
“你师兄他，是怎么受的伤？”做戏也要做全，何况询问情况这种事情，迟早都要做的，我便与沈傲霜交谈起来。
“说实话，我也不清楚。”沈傲霜秀眉一皱。我是在半路上捡到师兄的。

“下山之后我在师门附近的一个镇上定居，前两日看着一匹白马往昆仑山去，我便多看了一眼。这一眼不要紧，马背上的，正是我昏迷的师兄。我也管不得许多，将他送回了师门去。掌门说，昆仑山地处荒漠，人稀物薄，恐难救治，我便快马加鞭带了师兄赶往城镇。当时，还是一位青衫公子和一位娇媚姑娘劝我去逍遥观。我一路到了这里，就遇到了燕赤霞和师姐。”
“那，忘尘是怎么回事？”
“这事……说来话长。年月太久，不提也罢。紫萍姑娘，我师兄他，能治好么？”
“若是我师父出面，还有回转可能。你师兄体质强悍。若是寻常人，这一路颠簸下来，恐怕就一口气儿都剩不下了。”
“这是什么？”我偶然发现卓断水的头发中夹杂着一根银色细线，发丝粗细但十分坚韧。
“我急着赶路，没有注意这东西是怎么落到师兄头上的。”沈傲霜摇摇头说不知道。
“那你先去照看你师兄吧，梦言姑娘他们已经去了逍遥观，不出明日，定会有消息。你且安心，我去看看我师弟。”
“好。”沈傲霜应了一声，上了楼去。

“忘尘？”我敲敲忘尘的房门，他很快便过来开门了。
“紫萍师姐。”我看他脸上淤青很是好笑，却终究还是忍住了。
“你是怎么离开蒲家村的？”我还是很好奇于忘尘和师兄的失踪。
“师兄在你们走后就转醒了，那个渔夫亮明身份。他原来是观中一位长老。说是有要事需要安排我们两人去做，这才出此下策。我和师兄不疑有他，跟着他就出了蒲家村。后来师兄与我分头行事，据说是去了杭州。”
“杭州？正好我也要去杭州，你可知师兄去杭州是为了什么？”
“为了寻一味药材。我不通药理，师兄也没有告诉我。”
“那好吧。”想到去杭州能联系到师兄，我就安心很多。也不知道青桑师姐他们那边进展如何。

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生，不过好在天不亮师父就赶了过来。师父给卓断水诊完脉，一脸凝重：“他这是中了邪术。”
“邪术？”我并未看出什么异样，难道……是什么很严重的邪术？
“此术名为活死人术，能将活人魂魄拘于体内，不老不死，不得超生。”
“啊？”在场之人无不变色。
“此术乃上古旱魃之裔所创。帝女旱魃，下界一场，沾染浊气，不得归天。后由思生怨，祸乱一方。天诛之。血染百里，百里之内寸草不生。后有生者误入，沾染旱魃血脉，为世不容。旱魃后人一直追寻逆天之法，被屠戮殆尽。旱魃一族的秘法也是那时才为各道所知。”师父一说，就是许久。
“这世上，真的有鬼神？”沈傲霜问道。
“人死而为鬼，得到成仙，堕落成妖，执念成魔。你觉得呢？”我从未见过神色如此凝重的师父，想来，这次的事情并不简单。
“他沾染浊气不久，若想化去他身上的浊气，并不难，只是他能不能活下来，就靠他的造化了。”师父留下还在沉思的杨梦言和沈傲霜，使眼色将我偷偷带了出来。

“师父。”我有些心慌，却不知这情绪从何而来。
“我听燕大侠说过了，你开了纯净之眼。”师父捻了捻他的白胡子。
“纯净之眼？”
“你上山之时，受过仙山泉水濯洗，又在观中生活了这么多年，感后山灵气，后又下山历练，长了不少修为，这才开了纯净之眼。对你来说，也不知是好是坏。”
“纯净之眼有什么用么？”
“没什么用，就是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所以，俗称鬼目。”
“鬼……目，那我岂不是天天要见鬼了！”
“你修为尚浅，只能看到魂魄虚影。若是你不想要这鬼目，每日放几滴腕血，连擦一月便是。只是从此，你再不会有任何仙缘了。”师父摇摇头。
我向来胆小，机却缘巧合开了鬼目。我咬咬牙，还是决定不放血了。毕竟放血更疼……还要连放一个月。“我还是留着这机缘好了。”我扬头，对师父笑道。
“我看你是怕放腕血吧！”毕竟是将我带大的师父，最是了解我的想法，我只能干笑一声。
“我派人将你师兄支去了杭州，现在看来，还是将他叫回来比较好。我现在走不开，还是徒儿你去看看吧。”
“好！”我二话没说应了下来。原本我也是要去杭州，这下征得师父同意，更是走得欢快。
“这蜡烛你带着，能防浊气入体。既然将手伸到了昆仑山，那么，也应该不会放过我们。你出门在外千万小心，你自幼身怀灵气，若是遇到让你特别不舒服的人，切记远离！”
“嗯，我知道了。”我收下师父的蜡烛，重重点头。今日正是我与商人约定成行的日子，我匆忙带着包裹，去了商行，那一行人却是先行离去了。我正一筹莫展的时候，前晚出现的那个黑衣男子，居然也在打听商队要去杭州？

“小傻子？”见我过来，他嘀咕了一句。可是耳夹如我，怎会听不到他讲了什么！
“你才是傻子，心疼你父母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傻儿子！”我心中这样想，却指是白了他一眼，问他道：“你要去杭州？”
“没人同行，看来我要自己去了。”
“正好我也没个伴儿，不如我们一同去吧！”他虽然行事古怪，但好歹对我没什么恶意。况且这次从师父那里要了防身的毒药，我对自己还是很放心的！
“无所谓啊。”他大摇大摆出了商行。我见他手中什么也没有，不禁问道：“你的行李呢？”
“有它足矣。”他指指背后的东西。老样子似乎是个匣子。我觉得有些眼熟，一时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类似的。
我们买了两匹快马，几乎一直在赶路，都没怎么说过话。我无从知晓他的名字，他也一直唤我做小傻子。到了杭州，我们二人分道扬镳，我住进了忆江南客栈。老板是个很热情的女子。听她说，这里有不少外国人。可巧，第二天，我就见到了一位。

那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操着一口我不大能听得懂的本地话。不过相比于燕大侠，他说的话还是很容易懂的。他说他来自阿格拉，一个遥远的地方。
到这里来是旅行，顺便帮朋友带过来一样东西。据说是花种，会开出颜色艳丽的花。我厚着脸皮问他要了一些，他很大方地送了我一包。我准备回去将它种在后山上。
那个外国人很能说，虽然语言表述有些差强人意，我还是听出了不寻常：他说他见到了几百年前的人。联想到旱魃后人的事情，我不得不多问了他一些。他说，他见过一个中原女子，长的和他们那儿的一幅画中的女子，真的是一模一样。这让我陡然警觉起来。
就连遥远的阿格拉也要被牵连了么？

阿格拉毕竟遥远，眼下还是找到师兄更为要紧。我在客栈住了几天，都没有打听到师兄的消息。直到我见到一个算命的。
他自称半仙，算命卜卦无一不会，我抱着死马当做活马医的想法，递给他三枚铜钱，求问师兄的下落。
他让我随便写个字。我想了想，便用了师兄的姓氏“步”。
“步，上止下少。或许，你在此逗留片刻，你要寻的人，自然就出现了。”
我将信将疑，坐在桥头将眼睛都看直了，也没发现师兄的踪影。可我见着一个身形婀娜的妩媚女子，姗姗走来。
她手中一柄玉骨折扇，身披蓝色披帛，一双媚眼风情万种。我正看得痴迷时，师兄从人群中蹿出来，一把拉住她，给我吓得一个激灵。
这是我那冷静沉着，不近女色的师兄？

“妖女休走！”师兄清喝一声。
“怎么，你还想让我留下？”那女子娇笑一声，将手抽了回去。
“你害人性命，不知悔改，看我不替天行道，除了你这妖女！”
“你左一句妖女，右一句妖女。我若是妖，定将你绑回我的妖怪洞府，好好蹂躏你个几天，然后……再将你扒光了扔到集市上，看你还能如此嚣张。”
“你……！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这你就怕了？昨夜你与我鸳鸯共浴的时候，怎么都没见你脸红？”
什么？师兄他，鸳鸯浴？我没听错吧？我张大嘴巴，盯着从脖子红到耳朵尖儿的师兄。莫非……确有此事？
许是这里的对话太过震撼，附近了人凑过来围了个小圈。不巧，我正在这圈儿的最里层。师兄见了我，惊讶道：“师妹？你怎么会在这里？”
于是，我又尝到了媚香楼里，那种被围观的滋味儿……

“师兄……”我磨磨蹭蹭从人堆的里圈剥离出来。那姑娘则是饶有兴趣地看了我一眼。
“师父让我叫你回山上吃饭了！”我按照上次的谎话编了一下儿。没办法，我实在是个不太会说谎的人。
“师门出了什么事？”师兄眉头一皱。
“这里人多，我们换个地方说吧。”我实在有些受不了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我。
“你不许走。”师兄瞧着那姑娘就要悄悄离开，又是一把抓住了她。
“唔……既然你如此放不下我，那我勉为其难跟着你一会儿好了。”那姑娘跟着我们，往忆江南客栈走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师兄一脸严肃。哟抬头看看那妖娆的姑娘，不知该不该开口。
“师父让我叫你回师门。最近发生的事情有点多，我一时半会儿也说不完。”具体的事情还是让师父跟他说吧，我就是磨破了嘴皮子，也没有师父那常年嗑瓜子的嘴说的溜。
“这么说，你就要回山上了？”那姑娘看了师兄一眼，神色不明。
“你……好自为之吧，若是被别人抓到，你未必能落个好下场。”师兄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这不是师兄一贯的作风。
“步临风，你走之后，我俩再无任何瓜葛。江湖偌大，无缘再见。告辞！”我怎么听怎么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儿。
“等等……”师兄又要拉住她的手，却被她不着痕迹的躲开了。他讪讪收手，开口道：“还未问过姑娘芳名。”
“你没必要知道。”她走出没有两步，皮肤就开始泛出一种诡异的蓝色，这可吓坏了我。
“怎么办呀，师兄？”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能问师兄。没想到他割破自己的手腕，就往姑娘嘴里塞。
“你去取些止血的药吧。”
“哦。”我默默去翻师父刚刚送我的药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