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晋和桔子打赌的第二天一早,周莹又兴冲冲地出了门,直奔四平路公司。正巧这一天公司里联系了话务局在装电话,周莹跟着兴奋了半天,等到中午时分各处电话都安好了,周莹才在办公室安分下来。没承想刚坐下没一会儿,唐掌柜就进来通报说那汤普森来了。周莹朝着刘晋桔子眨了眨眼睛,招呼唐掌柜一声让他领人进来。
刘晋拉住正要出门的唐掌柜,转身向周莹:“夫人,你还是别见他了,你忘了昨天我们是怎么被撵出来的了?”
“起开!”周莹推了刘晋一把:“是不是男人你还,就这么点小事儿你还记仇,小心娶不到媳妇儿!”
周莹抬脚走到门口又停下交代桔子:“那边柜子里有张ZL送来的咖啡,找套漂亮的杯子泡两杯,还有啊,唐掌柜,把咱们的掌柜伙计都叫来,一起下去迎接汤普森先生。”
“夫人……这……”
“这什么这,赶紧去!”周莹在楼上安顿完便整理了一下衣装匆匆走下楼去。
汤普森正坐在门口大厅的沙发上,见周莹带着一众人等走下楼梯,很是困惑地站起身来。周莹笑盈盈地走到汤普森面前,伸出一只手:“欢迎你,汤普森先生,百迎公司的员工都很欢迎你的到来,并为之前对你的无理举动深表歉意。”
汤普森轻笑一声伸出手与周莹握住:“我也为我昨天的无理向夫人道歉。”
“咱们也道什么歉了,既然你今天来了,我是说什们也不会让你走了,咱们上楼去细谈,我准备了咖啡,你一定要赏个光。”
汤普森笑了笑跟着周莹上了楼,在会客室坐下好一会儿桔子才从外间端来两个杯子,周莹起身接过来正要给汤普森递过去,却是猛地一愣:“这……”汤普森也起身看过来,只见两杯浓浓的咖啡被装在两个中式的茶碗里,周莹皱了皱眉头:“桔子你这是……”
“夫人您不是说要用最好看的杯子,这就是最好看的杯子……”
“不好意思啊,等着我再让桔子泡两杯拿来。”
“不必了夫人,”汤普森拿过托盘中的杯子:“我也想尝试一下用中国的杯子和咖啡是什么感觉,夫人,请。”
周莹拿过另一杯转身坐下,见汤普森兴致勃勃便也跟着喝了一口,那咖啡味道极苦,显然是桔子没有掌握好量,周莹皱着眉头瞪了桔子一眼,桔子见状赶忙端着茶盘退出去。
“夫人,咖啡的味道很不错,”汤普森放下茶杯:“夫人我想来这里工作可以吗?”
周莹先是一愣,随即喜上眉梢:“可以,怎么不可以!”
“不瞒您说夫人,”汤普森低下头,神色有些无奈:“我是因为要生存,而不是喜欢这里,就像这个,”汤普森指了指被他放在桌上的茶杯:“中式的茶杯和咖啡不合适,虽然一样都可以喝,但总是差了那么一点,就像我和这里,我知道现在您这里需要人,我可以帮到您。”
“既然你觉得不合适,为什么要屈尊到这里来啊?”
“我现在的生活你也看到了,我没有钱交房费,可我还要生活下去,所以……”
周莹点了点头:“行,没关系,只要你能来,这合适不合适就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了。”
汤普森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哎,对了,那个黑川呢,他是你朋友?怎么没见到他?”
“黑川君……”汤普森摇了摇头:“我认识他五年了,他是个天才,可惜他做错了选择,要不然,他绝对会被他们的T皇请回去供在庙里。”
“哦?他是做什么的?”
“黑川君毕业于M省理工大学,本来学的是机械设计后来转学了物理,”汤普森喝了口咖啡皱起眉头:“他是天才,可又不肯为M国人和T皇做事,他从M国逃回R本,又跟着R本的移民潮来到东北,但一肚子本事都无处施展,前些年我在E国人的银行里做经理,他来银行贷款说是要做什么研究,但他并没有可以抵押的东西,银行拒绝了他,而他就此堕落,每天在做什么不靠谱的研究,E国银行倒闭后,我就和他惺惺相惜了,不瞒您说夫人,您的公司就是我之前工作的地方。”
周莹在屋内环视了一圈:“所以说呀,你觉得合适的呢不一定真的适合你……对了,机械设计是什么?”
“机械设计……”汤普森想了想:“就是设计制作各种机器吧,我是学经济的,这些我不太懂。”
“那他会做加工粮食的机器码?”
“您现在收购粮食加工厂的机器就是黑川参与设计的。”
“那太好了!”周莹一拍大腿站起来:“我要请黑川来上班,有什么办法吗?”
“哦,真的是不巧,”汤普森很是遗憾地耸了耸肩膀:“他说他要去香港,今天出发,不出意外,他应该已经到车站了,他计划坐火车先到旅顺,再从旅顺到坐船到上海,再从上海……”
“汤普森先生,您先歇着,我呀,我得去趟车站,”周莹心急火燎地要出门,一边招呼刘晋:“快,叫车,去火车站!”
“夫人,”汤普森起身叫住周莹:“我同您一起去吧。”
一路上周莹催促着司机几近将车开得飞起来,汤普森坐在后座看了眼怀表:“夫人,据我所知去往旅顺的火车再有十分钟就要出发了,来不及了。”
越接近火车站,街上的人就越多,周莹看着车前方的人群,心下一阵焦躁:“停车!”
司机闻言赶紧把车停下,周莹打开车门招呼刘晋:“六斤下车,我们跑过去,应该还来得及!”
“啊……”
“啊什么啊,赶紧的!”
刘晋很是不情愿地下了车,追上已经跑开很远的周莹。
周莹一路小跑,及到了车站里面,那列从奉天出发开往旅顺的火车却已经开走了,周莹在站台上看着那辆冒着蒸汽已经远去的火车,懊恼地捶了捶脑袋:“哎呀,我真是……笨死算了!”
“……夫人,看来这黑什么川啊,和咱么没缘分……”刘晋喘着粗气环视四周:“夫人,这火车站里人多眼杂,不安全,咱们快离开吧。”
周莹长叹了口气看着空旷的站台,转过身挥了挥手:“走吧……”
转身走了没多远,忽的身后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周莹凭着本能往旁边一闪,就见得五六个一身黑衣的人影裹挟着一个身穿洋装的人从她身边匆匆过去,周莹被撞的一个趔趄,刘晋眼疾手快扶住周莹,朝着那几个人喊道:“没长眼啊你们!”
周莹站稳了身体定睛一看心下一惊,推开扶着她的刘晋就朝着那几个人跑过去:“站住!”
那几个人闻言停下脚步,那个身着洋装的人瘫软地靠在其中一个人身上,周莹快走几步绕到那几个人前面,斜眼一看,果然那个身着洋装的人就是黑川纪夫,但此时他神智不清,闭着眼睛。
“这……”刘晋走到周莹身边,显然也是看到了黑川,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周莹上前一步,朝着那几个人拱了拱手:“各位兄台,从哪来到哪去方不方便报个山头?”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上前一步,也朝着周莹拱了拱手:“我们是黑川君的朋友,他的,喝醉了,我们带他去休息。”
周莹听着那蹩脚的说话的声音不禁皱着眉头:“你说的这是哪里的方言我怎么……”
“夫人,他们是R本人!”刘晋低下头小声说。
“哦……”周莹收起了拱着的手:“巧了哈,我也是黑川的朋友,怎么没听他说过有你们这样的朋友呢,嗯?哎我说……”
为首那个黑衣人微微向后侧目,猛地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指上周莹的眉心:“让开!”
周莹一愣,不禁向后退了一步,刘晋却在此时上前一步,那个黑衣人听到动静紧忙把枪口转向刘晋,刘晋却是一个矮身窜到那人近前,一把夺下那枪,反手顶在那人的额头,其他黑衣人见状也纷纷拔出枪指向刘晋这边。
“夫人,你先走。”
“没看出来呀,六斤,有两下子啊,”周莹说着却是往刘晋这边走过来:“高手,能把黑川给我抢过来吗?”
“夫人,”刘晋斜了周莹一眼:“你看不出来现在是什么情况吗,我们就有一把枪,他们还有五把,就算现在那个黑川醒了他有两把枪我们也还是处在劣势,这要是没有枪我倒是对我的身手有信心……行了夫人,趁现在咱们还不算太被动,您先走吧,行吗?”
“我们是黑川的朋友,无意冒犯……不要开枪,我可以让你们走,”被刘晋拿枪指着的黑衣人开口道:“他对我们很重要。”
“他对我也很重要,”周莹学着那个人的口气:“我也可以让你们走,不过要把他留下。”
“我说夫人你……”刘晋气到:“见好就收行吗!”
后面那几个黑衣人见状拿着枪朝这边围上来,周莹轻笑一声,朝着他们身后指了指,那几个人还没来得及回头,便听到一阵火车的汽笛声,再回头去看,只见得一辆军列缓缓这边开过来。那几个人虽是犹豫,却并没有往后退,黑川也被他们紧紧护在身后。
“我说你们还是把枪收了吧,本来也没什么大事儿,这等下要是下来的是我认识的人,你们可就完蛋了,”周莹很是不在乎地走到刘晋前面,转过身拍了拍那个被刘晋指着的人:“你觉得呢?”
那人没有说话,剩余那几个黑衣人也依旧举着枪。列车已经进站,缓缓停靠在站台上,蒸汽在站台上弥漫开来。那个黑衣人看着周莹,叽里呱啦说了一堆不知道是什么,周莹却觉得情况不妙,只见扶着黑川那人猛地调转枪口,将枪抵向黑川,周莹见状猛地朝那边跑去。
“夫人!”
“嘭!”
周莹被枪声惊得一怔,停下脚步,黑川缓缓倒在地上,周莹腿一软,险些跌倒,忽然间那个扶着黑川的人也轰然倒地。
“放下枪!”
“放下枪!”
……
列车还没停稳,车门便被拉开,几队拿着长枪的士兵跳下车来,将这几个黑衣人团团围住。
周莹缓过神朝军列那边看去,蒸汽散去,一个身着蓝色军装的人从军列上下来,快步朝她这边走来,周莹看清来人,心下大惊:“赵白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