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降落的Angla
梦里是骤然升起的没有温度的火光，他躲在柜子里，心被刀子一刀一刀地剐着，却没有痛意，空洞眼眸默然地看着那一道狭窄的缝隙，暗色调的人影，掩盖住刀的锋芒，拖行出殷红的痕迹，微微就觉得神经抽搐般地疼痛，尚明晴猛地睁开眼睛，才惊觉出了一身的冷汗。
时钟的滴答声，正巧凌晨2点，尚明晴揉了揉被压麻的手臂，庆幸自己做了个噩梦。起身脱掉身上的白大褂，那种白色简直刺眼。
医院的走廊里，几乎没有什么人了。值班处的医生护士虽强打着精神，但那渐浓的倦意却是掩盖不去的。
住院部最东边的电梯，是医院个别主任级以上的人员才能搭乘的。这不大不小的空间里，空气的流通度不够，在里头时间长了就怕被闷/死。
出了电梯就是医院的地下停车场，尚明晴刚打开车门，手机的铃声就开始作祟。
“准备出发了。”尚明晴抬手轻柔太阳穴，那块地方不知怎么开始出现刺痛，“只要你照我的计划来，我保证你的位子可以往上挪一挪了。”
酒吧的门前是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
关上后门，眼前就只剩一条静谧的小巷子，这是一条没有岔路可以走，径直到底的死/巷。
明晃晃的袖珍刀分毫不差地刺穿一个人的心脏，被蒙住双眼的男子痛苦地倒地，连最后的呻吟都没不远处工地的打桩声淹没。夜风中飘散的是冷笑声，血液蔓延到一定的区域也就不再肆意，在被夜色染成墨色的瞳中只能化作一丝冷冽。
背光的是个高大的男子，他刻意压低声音，“新来的小子，你还是迟到了。”
“已经解决了。”尚明晴微微皱眉，那种伴随着吞云吐雾的味道，最是让人反胃。
男子转过身，拍了拍尚明晴的肩，“看你小子弱不禁风的样子，脑子倒是好使的很，多谢你的计划了，简直完美。”
“是啊，居然能这么轻松，明晴，谢谢你。”说话的人名字叫林宇，是这群人还算看得顺眼的一个。
“这不是说话的地方。”黑色的镜框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白，镜片后的眼睛掩藏着轻蔑与试探，偏白的肤色让人很容易误以为他是个姑娘家，“尚明晴，你不知道什么叫纪律吗？”
他也在这里，阴阳怪气的问话。尚明晴微微勾唇，纪律？开玩笑！
“行了，小安，这小子的表面身份毕竟是个外科医生，不如我们自在。”
搭上肩头的手，有些霸道得勒着脖子，真想折断它。尚明晴垂下眼眸，被人推搡着走，不做反抗，只听得那人在耳边说道，“走吧，任务结束按照惯例得喝几杯。”
“Fallen”，这家酒吧的名字，有点说不出的奇怪。
而如同它的名字一般，这也是一家别出心裁的酒吧。去掉迷眼的灯光，仅仅用暖色调把这个不大的地方烘托得典雅，随意而不零乱更是这家酒吧的一个特点，吧台里的调酒师展现出高超的技巧，调制出一杯杯有着梦幻色彩的鸡尾酒。
冰块在琥珀色的液体中浮沉，八角杯的背面映出一张模糊的人脸。
“想什么呢？来，走一个……”
尚明晴晃了晃酒杯，扬脖一饮而尽，“我该回医院了。”
“太不给面子了……”
不去理会身后那群人无聊的叫嚣。尚明晴越走越快，在接近酒吧门口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撞了过来，直直地撞在后背上。
明蓝迷糊间也不知方向，撞到了还想继续往前，但身体不受控制，猛地一歪，眼看就要整个人跌倒在地。身后忽然伸过来一双手，一手扶住了她的脑袋，一手稳住她的身子。
“没事吧？”
好听的男声，明蓝想要睁开眼睛看一眼，但是大脑晕沉沉的，加上身体有了支撑，大脑便放松了控制，整个人就往男人的怀里蹭。
原本只是想扶一把，却不想转眼成了拥抱，尚明晴僵在了原地。这个小姑娘是喝多了，眼下这种情形却是尚明晴始料未及的，小姑娘有了依靠，竟舒舒服服地赖在他的怀里了。
尚明晴想推开她，可又觉得不能这么做。可继续这样又不太合适。正在犹豫的时候，又走来一群人。
“Angla，你怎么回事，婷婷的庆生会还没结束呢？”
Angla? 这个女孩的名字。
“没事，让Angla先回去吧，她……”一个容貌出众的女孩从人群中走出来，看着尚明晴一时没把话说下去。
白婷婷，在K市也算是个知名人物了，不想这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尚明晴望了望怀中的女孩，从她干净的眉眼中看出她的涉世未深，侧眸又回看了白婷婷周身的人，打扮的妖妖娆娆的，谈笑间似藏着很深的心机。尚明晴不觉冷笑了一下，扶着明蓝的手直接将人抱起，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怎么回事啊？这下没戏看了。”
“好不容易灌醉她……那人是谁啊？啊！该不是……”
“好了，我们进去吧，站在这怪冷的。”白婷婷不想继续听其他人谈论这个话题，心里不知怎么有种酸涩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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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Sunny”day
把一个素不相识的姑娘从酒吧里抱出来，尚明晴又开始后悔，看着怀中的姑娘不知无畏地安睡着，尚明晴不觉叹了口气，夜风直往脖子里灌，怀中的女孩大概也是觉得有点冷，睡梦中下意识地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还好停车场不算太远。
靠着一只手有些勉强地打开车门，小心把人安放到副驾驶座上，为她系好安全带。尚明晴走回驾驶座，忽而一拍车门，自己要把这姑娘送去哪里呢？随便找个酒店，宾馆什么的扔下，还是……
尚明晴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罢了，好人做到底吧。
苏打水的味道刺激地鼻子难受，明蓝翻了个身，眼皮被暖暖的阳光照着，很快就有了动静。明蓝睁开眼睛，今天是个大晴天啊。头还有些疼，明蓝拿手覆在脑袋上，果然一个不会喝酒的人是不应该乱喝酒的。
白婷婷那些人，到底想搞什么？
慢悠悠起身，直到眼中的景象清晰，明蓝才意识到这压根不是自己的房间，褪去了酒意后的神经习惯性地警惕起来，明蓝环顾四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一时又有些迷惑。
门外有人讲电话的声音。
明蓝跳下床，做好防备，一双眼眸紧盯着渐渐被人推开的门。
“谁不见都跟我没关系。”关上门，尚明晴淡然地做到椅子上，背对着身后神情严肃的姑娘，打开电脑开始打字，不紧不慢地吐出几个字，“把鞋子穿好，这儿的地砖凉的很。”
明蓝闻言低头看了看，急忙退到床边把鞋穿好，眼前的男子穿着一身白大褂，看样子是个医生。
“这是……”
“谦和医院，这里是我的办公室。”尚明晴转过身，“你昨天在酒吧和人喝酒对吧？”
“一个小姑娘家的，应该懂得自我保护。”尚明晴从一旁拿了一个纸杯，一手取下架子上的热水瓶，“交朋友要看看人……拿着，喝点热水会舒服点。”
明蓝撇开脸，一副我听不见的样子，在心里头盘算着其它，一时间那双清冷的眸子又冷冽了几分，似乎想到了什么严重的事情。
尚明晴把杯子放回桌上，双眸看着电脑里的病例报告，语气依旧淡淡的，“既然酒醒了，就快点回家去吧，不好意思我不能送你了……”
“不稀罕！”明蓝披上外套，扯过挂在椅背上的包，刚走到门口却停住了脚步。
明蓝抱着一丝希望找遍了衣服口袋，翻遍了背包，最终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手肘处被人轻轻碰了一下，明蓝转过身，就看到尚明晴递过来的手机和那张清俊的容颜，思考着要不要道谢，人家却先一步走了出去还把门给带上了。
明蓝输入了一个号码，简短地发了条短信。阳光的倾斜度发生变化，从侧面照过来，把发丝都染成金色的。那人出去了就一直没回来，他的手机却忽然开始铃声大作。
电话一个接一个，半个小时都没有断，一大早就听着这样的声音，实在是让人头疼，明蓝没好气地拿起来看了一眼，却反过来让自己心里一惊。
戚安！不会吧！难道……明蓝摇了摇头，说不定是同名同姓，巧合而已。
过了没多久，门外冒出一个略带熟悉的声音，随即门被人一把推开。
“小姐！安哥他有事，派我来接你回去。”林宇保持着跟尚明晴勾肩搭背的姿势。
尚明晴却头都没抬，目光垂在桌上的手机，尽管屏幕早已暗淡了下来。当林宇急匆匆上来找自己的时候，尚明晴就将这个姑娘的身份猜出了七八分，而今早那一通乌七八糟的电话，不出所料就是因为她引出来的。也是，像她这样身份的人走丢了，下面的人还不得急疯了。
“小姐，车子就停在……”
“哎，我饿了，你去给我买点吃的。”明蓝忽地又坐回床边，把包往里边狠狠一丢，一副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架势侧身看着窗外的风景，冷冷地又补上一句，“还不快去。”
“是，是！”林宇没理由也没资格抗议，只得乖乖地出去。
明蓝原以为尚明晴会反对，却不想他只是让护士传叫病人，淡然地开始给人看病。
“您哪里不舒服？”他语调平缓轻柔，跟病人说话就跟对待亲人一样，详细周到，总是很小心地帮病人查看，那被阳光镀金的容颜好看无法用言语形容，无论遇到什么疑难杂症都保持平静的眼眸，不仅舒缓了病人的情绪，就连明蓝这个旁观者，也逐渐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很难想象一个这样给人治病的医生会是爸爸的手下。
明蓝如是想着，渐渐又有些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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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调查
明蓝就这样不知不觉间在尚明晴的办公室又消耗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梦中的世界，是褪去粉饰后的真实的世界，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父亲，暗地里所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一切的一切，其实自己早就了然于心了。
眼泪顺着划出眼角，湿润的感觉让明蓝一下子惊醒，猛然发觉办公室里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明蓝推开门，混迹于人来人往的医生或病人，看似漫不经心地左顾右盼，直到看到那熟悉的朝向住院部的背影，未及思虑便跟了过去。
重症病房一向都是寂静的，加上唐缘本就浅眠，听到轻微的脚步声便醒来，即使一脸倦意却还强撑出笑容，“大哥，你来了。”
“静怎么样？”尚明晴伸手帮床上的人掖了掖被子，目光愈发柔和。
“护士刚给他打过针，现在睡了。”
“那你先回去休息会，换我来照顾静。”尚明晴看着仪器上所显示的数据，眸色一暗，“这几天辛苦你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唐缘握着尚明静的手，看着他平静的睡颜，那是精神动力的来源，“我不累，倒是大哥最近一定很累，我听护士说医院……”
“听话，否则等会静醒过来，看到你这样，会怪我的。更何况我不知什么时候又要忙起来，到时候还得辛苦你，所以去休息吧。”
明蓝站在外面，隔着重症病房的窗户听不清里面说了什么，只看到尚明晴平静如水的眼眸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见他轻轻坐下，目不斜视地专心地照看病床上的人，不用想也知道他们有着血浓于水的关系。
入秋后的夜幕降临的更快了。而今夜注定是忙碌的。
临院转来了五个急症患者，一直到做手术到晚上十点，尚明晴才能喘口气休息。医院走廊顶上的灯坏了几盏，所以有些暗暗的，不清晰。尚明晴背靠着墙，手中一瓶罐装咖啡，心不在焉的模样反倒更加引得路过的护士脸红心跳。
“尚医生，原来你在这里，楼下有个人找你，说是你的朋友。”
尚明晴淡淡抬眸，简单地致谢，转身的瞬间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冽。
深秋时节站在风口吹了将近两小时的风，果然不是闹着玩的。林宇缩了缩身子，一见到尚明晴就跟抓到救命稻草一般，一把将尚明晴拉到僻静处，“他们任务失败了，那批货被条子扣押了，现在戚安找我们过去。”
“正好，我们走吧。”
明蓝把房间的里的窗帘全部拉上，一个人坐在床上，翻看戚安寄过来的资料。
一份标准的好好学生的档案，没有破绽。
“20岁就是医学院的博士后了。”明蓝眨了眨眼睛，“难怪是医学界的翘楚了。”
明蓝翻身坐起，拿起另外一份资料，不经意地，有一张照片掉出来。明蓝拿起来看了看，照片上有三个人——他在其中，也是笑着的。
“孪生兄弟，尚明静。”明蓝轻声嘀咕，“有先天性的心脏病……”
那这个站在尚明静旁边的人，应该就是资料出现过的叫唐缘的。
明蓝平躺回床上，一时有些出神，看完所有的资料也没什么可疑之处。可不知为何就觉得他跟戚安他们不太一样，他的一双眼瞳，只是看上去云淡风轻。更让明蓝无法理解的是，他一个本该救死扶伤的医生要成为父亲的手下去做那些不堪的事情，难道是因为他的弟弟？
明蓝把手里的纸揉成一团，狠狠地丢到墙角。摇摇头不再想那些，闭上眼听到风吹窗帘的呼呼声，迷糊间内心深处的记忆被挖掘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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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暗流涌动
午夜的废弃工厂里，寂静无声，风吹影摇，树影婆娑。暗淡的灯光下，一明一暗的身影重叠着犹如鬼/魅/一般。用生锈的铁锹撬开石板，出现一条通往地下室的密道，一种浓烈的/腐/烂的气味让尚明晴的每根神经都警觉起来。
林宇略弯腰走在前头，尚明晴只是不紧不慢地跟着，一边仔细观察这个地道的构造，一边思索戚安这个人。是个斯斯文文的，总带着一副黑框眼镜，书卷气浓重，平常人一看就认为他是个读书人，其实不然，他的手段和心机比起这个组织里的很多人都要厉害的多。
路到了尽头，光线几乎没有了，锈迹斑斑的一道门，“咯吱”一声自动打开来，林宇似有点怕了，往后退了几步，一手推尚明晴上前。
过了这铁门，眼见的不过就是一个破旧的仓库，堆着些烂透了的棉絮。在灯光集中照亮的地方，躺着六七个奄/奄/一息的成年人，被/脱/去上衣，上身有大面积的淤/青，有两个的背上有好几道新/伤，还在不断地渗/血，有一个被打断了手脚以控制行动。
戚安就一脸淡漠地坐在一把木椅子上，拿着指甲钳剪指甲。
尚明晴挑了挑眉，看清楚了仓库内的全貌，便开始细细打量着站在戚安身侧的人，都是生面孔，一个个负手而立且面无表情。
“关于那批货，应该知道了吧。”戚安端详着自己的手，压根不正视尚明晴和林宇，“不过今晚叫你们来……”
“那批货是分两批的，所以还有一批没事。”尚明晴简单地陈述了一个事实。
修剪完的指甲看上去有几分/锋/利，骨节分明的手指刻意地敲击桌面，镜片反射着灯光，让人看不清戚安的表情。但是尚明晴能明显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阴/戾/，极其的危/险。
“很好。”戚安站起身，走到尚明晴面前，“我就喜欢跟聪明人说话。”
戚安抬手指着躺在地上的人，“我们忽然间没什么人手。”
“所以你想让我和林宇去拿货。”
戚安轻笑了一声算是回答。
“就我和明晴？我们两个？”林宇发问，“这个是不是有点……”
“有明晴这个智囊跟着你，担心什么。”戚安背过身去，手里的指甲钳映着灯光，有些许的寒光，“我还有事情要处理，你们也该回去早做准备了。”
回去的时候尚明晴刻意走得慢了些，前边林宇终于按耐不住，回头说道，“他到底搞什么鬼？”
“你脖子上长的是什么？”
林宇被尚明晴说的一头雾水，仔细看面前的人，跟往日不同，虽然表面上的他依旧从容淡然，但是他说话的语气，好似隆冬的风，让人不自主地发颤。
“脑子可不是装饰品。”尚明晴走开两步，一时话锋一转“行动计划由我负责，到时候你只要依计行事，担保你没事。”
林宇一歪头，依旧满脸的不解，“能有什么事？”
还是那个不知名的湖，冰冷的湖水灌入耳鼻，没入水中的身体失去挣扎的本能。那一双注视的眼瞳，是父亲。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岸上，不知在看什么地方。
突如其来的入骨的冰寒，让明蓝不得不把自己从睡梦中揪起来。睁开眼的时候浑身都冻的僵硬了，伸手一摸，被子不知道去了哪里，明蓝勉强翻身起来，想要打开床头的台灯忽地一下就翻落床下，顿觉脑子晕乎乎的，嗓子里感觉有团火在烧，明蓝不觉咳嗽了几声。
窗帘被风吹得呼啦啦响，不久屋子里就出现了回声，明蓝蜷着身，身上忽冷忽热的，很是难受。一时风声停了，房间里就只剩下呼吸的寂静，不知什么时候隐隐听到楼下的电话铃声，响了几声又断了。
有什么东西清轻触着赤裸的脚踝，明蓝睁眼去看，是一张纸。
明蓝咬紧下唇，必须在意识还没有完全被烧断前做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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