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悲 管千岳
为什幺要加入黄山八珠联?想必连管千岳自己都非常迷惘。无论后来的情势如何演变,任何人都没有能力去改变过去发生的事实……
受限于加入时的承诺,管千岳恐怕从来没有过退出黄山八珠联的念头,直到继任的黄山八珠联首脑唐飞虹,下令毁灭霹雳门之前。管千岳与霹雳门之主「霹雳神龙」接天道,乃至交好友,当初,谈笑眉对接天道,坦承冷剑白狐真实的身份后,接天道心中怏怏不快,当时,陪接天道外出远游散心的人,就是管千岳!
管千岳与接天道两人闲游途中,有一天,接天道不小心坠崖受伤,被一名气度清奇,丰姿不凡的修道人所救,这位天人般的修行者,不是别人,就是「清香白莲」素还真。在接天道疗伤期间,接天道与素还真之妹素柔云近水楼台,暗生情愫,素柔云因此怀有身孕,不惜拒绝兄长素还真的关心,坚持离开多年来相依为命的兄长身边,成为接天道的新宠。
紫龙天拟定计划,准备率领黄山八珠联,围剿霹雳门,管千岳不忍伤害故人,赶在前头,密防霹雳门,将这个不幸的消息,透露给接天道知情,接天道抛不下心血建立的基业霹雳门,没有接受管千岳的建议,远走高飞,仅仅预先安排好后路,坚持领军与黄山八珠联决一死战。
血战当中,接天道不幸罹难,素柔云抱着襁褓中的稚子夺路而逃,管千岳抓准时机说服素柔云将婴儿交给自己,孤身逃离现场,管千岳再杀死迎面而来的一家四口,伪装成接天道一家,顺利带走接天道的后人。管千岳取下灰象的面具,化名莫存仇,将独眼龙抚养长大,又传授他一流的刀法,助故人之子扬眉吐气。
沉寂了二十八年的往事,因为霹雳眼与名人榜之争,再度被牵扯出来,成为武林中正邪双方,极欲聱清的真相。「少爷刀」怒斩,以初生之犊的架势,听从谈无欲的安排,挑战帝王刀,争夺天下第一名刀的名衔。帝王刀辗转得知怒斩的身份,明白自己应该为当年的行为负起责任,而在两人的决斗中,三次放弃取胜的机会,只以刀背在怒斩的背部,证明自己的实力,决斗进行到最后,管千岳彻底放弃取胜的念头,意外惨死于怒斩刀下,成全怒斩为天下第一刀的愿望。
帝王刀的实力,远在少爷刀之上,于是这场决斗的结果,实在太过出人意料,不但管千岳自己赔上性命,连素还真也几乎一起赔了进去。何以管千岳情愿牺牲自己的生命,来成就怒斩?原因无他,因为少爷刀就是二十八年前,管千岳为救素柔云与独眼龙,举刀砍杀的那一家四口当中的悻存者,一颗谈无欲蓄意搭救抚养,又刻意栽培的棋子。怒斩经过素还真的解说,得知帝王刀,居然牺牲性命,为其当年的罪行负责,深受感动之余,终于解开纠结心中多年的仇恨,与其对人生的怨慰,心悦诚服,承认「帝王刀」管千岳,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刀。
「帝王刀」管千岳,好遥远的名字!遥远得不太容易被想起,平生不曾有过战功彪炳的优异记录,亦无英伟俊秀的外表,帝王刀拥有的,只是灰象面具下无法自主的猥琐身形,外加一个不能算问心无愧的头衔-天下第一刀,曾经好象拥有过,但在最终不明不白失去的虚名。这样一个没有盛名加持的刀者,照理说没有列名刀客榜上的本钱,可是这个名号,在不知不觉中,隐约存留着几片浮光残羽,刺激着记忆中的思维。
要说帝王刀乡愿,好象真有那幺一点!堂堂黄山八珠联的灰象,好歹也算得上一方之雄,教人扼腕的是,这个一方之雄,既无得罪首领紫龙天的实力和气魄,又狠不下心来看好友接天道家破人亡,所以他笨拙地杀人救人,接续以无边的心力,来为自己乡愿的行为善后。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在这世界上到底有几个人,会拿自己的性命来换取短暂的正义?不巧,管千岳就做了这样出人意表的事!为了自己曾经做错的事,他心甘情愿用生命去赎罪。
如此看待管千岳,他的取舍就显得高贵许多,那是一种把平生损益与负债,完全出清的洒脱,质本洁来还洁去,人生以赤落落的样貌降临,自然应该以清白纯净的躯壳交卸,才符合生不挟一物生色,死不留一念羁绊的利落。许多人向往清白无疑的生平,但往往极难如愿,追根究底,是心中难舍的意念作祟,舍不得欲望,舍不得爱憎,舍不得一具臭皮囊的便利与享乐,而这正是帝王刀每每在记忆中,徘徊流连不去的主因。
回顾管千岳的江湖生涯,他唯一为自己做过的事,是加入黄山八珠联,而后,他的人生,就不曾再为他自己活过了。听命于紫龙天,因为技不如人,拿不出坚强的实力来主导大局,背叛八珠联,因为情义难舍,杀人,出于救人的初衷,战死沙场,是想企求一份宽恕与解脱。
人死后,生前的爱恨情仇也一了百了,对管千岳而言,抵偿过背负了二十余年的愧疚,不安,终于能够潇洒地挥别,死亡,对帝王刀宿世的心灵来说,恐怕是释然多于无奈的。管千岳告诉徒弟荒野金刀独眼龙「莫存仇」,切莫心存仇恨!乃缘于帝王刀深度理解:仇恨的造成,不尽然全出于自愿!与其仇上添仇,杀人人杀,不如包容世人,处于非自主性的无辜情境。况且,心中无恨的人,铁定要比心存怨恨的人快乐很多,江湖儿女有其无法摆脱的宿命定律,管千岳希望独眼龙经历血腥洗礼的人生,至少可以不要被仇恨摆布,而过得知足平稳一些。
明了帝王刀面对人生和爱徒独眼龙的心态,就不应该再对他以鲜血洗刷过失的选择感到惊讶,管千岳以他的诚意,求得自我坦白的终局,「少爷刀」怒斩显然已经领会帝王刀的用意,而让彼此抗在肩头的重担,在生死交错的那一刻彻底消逝于无形。有勇气面对错误,又有智能亲自解开仇恨的帝王刀,何尝不算是一位「仁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