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不能回头
824年的最后一天。
　　“喂，利威尔！”凯尼冲坐在院子中间油桶上发呆的利威尔叫道。
　　利威尔虚散的眸光微微聚拢，偏头，眼中迷茫略显：“……凯尼叫我什么？”
　　“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吗？”凯尼的手搭在利威尔的额头上，温暖带着老茧的大手几乎要遮住利威尔的眼睛，感受到手下的灼热时立刻皱眉：“谁让你出来的？！好好在家待着！”
　　“这是凯尼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呢……”因为受伤连续几天的发烧使利威尔的嗓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凯尼手上的温度很舒服，他叹息着闭上眼睛，嘴角扯出了一个算不上明显的弧度：“我很开心。”
　　这几天的时间里，凯尼没有在小鬼脸上看到任何开心的表情，现在听到小鬼这样说，再配上他的表情，一时不知作何滋味。
　　“凯尼，地面上有些吵呢？”仔细聆听的话是可以听到地面上的喧嚣的。
　　“明天是新的一年，所以人们会庆祝新一年的到来。”
　　“庆祝……”利威尔终于有了点精神：“是指家人在一起吃晚饭吗？”
　　“……就算不是过年也经常一起吃吧？”
　　“是吗？因为这一天从来没有和母亲一起吃过晚饭，所以有些好奇。”虽然，他没有几次是和母亲同时吃晚饭的。
　　凯尼有些沉默，利威尔每次说起库谢尔的事他的心脏都会传来犹如被针扎过的刺痛感。
　　利威尔望向凯尼的双眼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今天凯尼会陪我一起吃晚饭吗？”
　　“我哪次没陪你？**小鬼？”
　　“说的也是呢~”然后凯尼感觉自己的另一只手被利威尔捉住覆在了他的额头上，于是灼热感又再次传入掌心，同时被蹭了蹭并伴随着某小鬼舒适的谓叹：“好舒服～”
　　凯尼顿时回神，怒火直升，只穿着薄薄的两件衣服能好了才怪！但是眼前这个小鬼是个病号而且还在发烧不适合出手教训，只能把怒火往肚子里咽。搁以往直接拎起小鬼的后领就把他扔到家里的行为现在明显不适合使用，无从下手的凯尼只能硬邦邦的开口教训：“滚回去睡觉！吃饭之前我再叫你起来！”
　　可是利威尔很显然没有这个觉悟，或者说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没有将觉悟传达到他的大脑，利威尔质疑的眨着迷蒙的双眼：“凯尼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凯尼表示他的心脏好疼，于是干脆利落的抱起小鬼回到房间里，随便找了件自己的上衣扔到了利威尔的头上，带着怒火摔门而去——找鲍勃。
　　酒馆里不止有酒，还有饭！
　　凯尼的衣服太大，利威尔瞬间感觉整个天地都暗了下来。只有一只手能用的利威尔好不容易将衣服拽下来的时候，视线里已经没有凯尼的身影了。
　　“至少和我说一声啊……”
　　大致猜到凯尼去向的利威尔有些落寞。
　　所谓的武装，利威尔的理解是不暴漏出自己的情绪理智的对待每一件事。
　　之前的变化太过突然，利威尔有种不真实感。
　　可是五天前地狱般可怖的情景却又真实的存在着，不甘的眼神犹如燃尽的蜡烛摇曳着熄灭，生锈的破旧匕首被鲜血染红，心脏的位置一朵妖冶的血花绽放，喷洒出来的血液狠狠的溅在洁白的衣衫上……
　　鲜红的血液带着令人作呕的铁锈气味冲击着他的嗅觉，粘稠的质感从手中滑下滴落在地，溅落一地……
　　红色，占据了他的视线、浸染了他灰蓝的眸、侵犯了他的世界……
　　面目全非。
　　利威尔赤裸着身体跳入装满水的木桶中，将自己沉入水中。
　　‘哗’！
　　钻出水面的利威尔大口的呼吸着并不新鲜的空气，任自己浮在水面上。
　　母亲温柔的笑容近在咫尺，大概是体内温度过高让利威尔产生了幻觉，利威尔恍惚着伸出右手想要触摸在记忆力温暖的存在，却在下一秒看到手上狰狞的鲜血，瞳孔骤缩。
　　利威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母亲离去的温婉背影，目光空洞的望向自己的右手。
　　‘我已经，不能再触摸您了……’
　　‘妈妈……’
　　水中过度的寒冷让利威尔的身体有些僵硬，用一只手笨拙的穿好衣衫，然后将水倒掉。
　　凯尼一定也发现了吧？每天都这样。
　　这是最后一次，利威尔告诉自己。最后一次任性，从明天开始，他将是一个全新的利威尔。
　　带着这样的想法，利威尔进入了梦乡。
　　于是，当天晚上很自然的，忘记盖被子的利威尔发烧更严重了……
　　然后连夜将利威尔送去医馆的凯尼和病号一起在医馆待了一夜，说好的一起在这一天吃晚饭的约定也理所当然的泡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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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活着，总要有一个目标。哪怕那个目标仅仅只是活下去，只为了活着而活着，也总比漫无目的的放任自己在黑暗不断滋生的地狱里腐烂的好。
　　是的，在母亲去世的那一天我是这样想的。
　　遇到凯尼之后，这个如行尸走肉的想法慢慢的鲜活起来。他是我的家人，是和母亲一样可以舍命去保护的人。虽然他的强大衬托的我如同累赘。
　　我不希望成为他的负担，因此而害了他，就像母亲为了我放弃了自己一样。
　　我要变强，为了能够在地下街、不，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生存下去，我要成为一个强者！哪怕我知道在我被他承认的那一天他会离我而去……
　　想要得到，就必须先学会舍弃。
　　这个过程无比艰辛，或许它会让我面目全非，但我不能回头……不能后退……
　　我第一次杀人用了五天的时间去接受了这个事实，并因此极其讨厌鲜血。或许是因为母亲的原因，对于死亡我格外的厌恶。即便是现在，我也会极力的避免杀戮。
真是令人可笑的执着。
　　记于847年××月××日。

利利性格中好的和善的东西，一定都是小时候跟妈妈相处的那几年养成的，妈妈真是太好了真想让库谢尔知道她的儿子有多优秀。

第二十四章 预感
830年。
　　利威尔踩着脚下数人的‘尸体’俯瞰着最后一个抖动着双腿牙齿不断打颤的混混，在他恐惧的眼神中一步步走下人肉阶梯，伴随着脚下‘尸体’的哀鸣，散发着强烈的危险气场向他逼近。
　　混混终于承受不住面前这个小个子的威压，一个哆嗦仰倒在地上，手中的匕首下意识摆出防御的姿势，却看到了那堆被利威尔扔在一起的人堆时立刻崩溃，然后十分恐慌的扔掉匕首，‘妈呀’尖叫一声以一步三摔的奇迹步伐绝尘而去……
　　利威尔诧异的挑眉，本来以为最后一个人的反抗多少会有一些的，没想到这么胆小。
　　“啧~无聊。”身上出了一些微薄的细汗，黏在身上很不舒服，利威尔扯开了衬衫上方的衣扣，感觉稍微好了一些。
　　一大早得到了充分锻炼的利威尔心满意足的往家里走去。
　　凯尼大概又跑到鲍勃那里喝酒去了，面对空无一人的房间，利威尔打算先去洗个澡。
　　十二岁的利威尔身体锻炼的很好，身高迅速的抽长，使得原本看起来瘦弱的身材更显纤细。但是少年解开衬衫的纽扣之后就会发现，紧实的腹部隐约可见几块腹肌的廓形，若隐若现下掩藏着令人心惊的爆发力。光滑的皮肤上分布着几块大小不一的疤痕，最新的疤痕还泛着淡淡的粉色，由此可见在不久之前少年刚刚经历过一场殊死的搏斗。
　　将身体浸入水中，利威尔的面容看起来格外的放松。
　　少年拥有比大多数人白皙的皮肤，加上在地下街没有见过阳光的原因，在黑色发丝的反衬下，这份白皙更加显眼。立体的五官排列的恰到好处，饱满的额头，锐利的眸，高挺的鼻，淡薄的唇，尖瘦的下巴……
　　静静闭眼小憩的利威尔，完美的简直犹如画中人！
　　睫毛轻颤，利威尔的双眼霎时睁开，一道锐利的光芒闪过，耳尖微动，在听到那熟悉的脚步声时，恢复平静。
　　‘哗’！
　　水花四溢。
　　门外，凯尼扯着他的大嗓门：“喂！小鬼！回来了没？“
　　没人应答，浴室的门却被推开。
　　凯尼黑线的看着只穿了一条短裤，上半身随意披着一条浴巾擦头发的利威尔顿时眼角抽搐。
　　什么时候小鬼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养成了爱干净的习惯？比起地下街那些浑身脏兮兮的小鬼他家的小鬼简直都比得上地面上的那些贵族了！
　　“去把衣服穿好了再出来！！”凯尼按着脑袋上的青筋咬牙切齿。
　　就像现在，虽说每天洗澡只能算是正常，但是……谁能告诉他随便打一架为什么也一定要去洗澡啊！还有！虽说现在是秋天，但也要注意保暖啊**！
　　利威尔擦头发的动作一顿，不耐烦的皱眉：“啧~”
　　“臭小鬼！！”凯尼暴跳着想要给小鬼来上久违的一拳，利威尔立刻侧身躲过，然后一个转身。
　　‘砰’！
　　碰了一鼻子灰的凯尼：“……”
　　呵呵呵~真是出息了~以为他会这样说吗**！凯尼表情十分凶恶：“臭小鬼！！来打一架吧！！”
　　“不要。”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也没停，利威尔十分干脆利落的否定了，然后某人略带嫌弃的声音响起：“而且凯尼你好吵！”
　　被嫌弃的凯尼家长：“……”
　　啊~时隔六年，小鬼似乎变得油盐不进了~真是成长的何其快速啊！他好欣慰——才怪！凯尼在心里狠狠的胖揍了利威尔一顿，一切看在库谢尔的份上！
　　话说，时间可真是神奇，能让一个人的外表变化这么大。虽说小鬼以前的瞳孔也不大，但至少眼睛大啊，结果现在眼睛变得细长，瞳孔也变小了！
　　凯尼想起以前那个大大眼睛的天真小鬼，再将房间里的小鬼对比了一下，悲哀的发现以前那个随便忽悠的小鬼已经变成一个小恶魔了，他的库谢尔啊~
　　利威尔推开门就发现凯尼一种伤春怀秋的眼神看着他，顿时奇怪的皱眉：“凯尼你的眼睛进沙子了吗？”
　　“啊，现在是抽筋吗？”利威尔开始有点担心了。
　　……是啊，现实实在太残酷了，他的眼睛都不堪重负了。
　　利威尔判断着事情的严重性，然后十分真挚的说道：“用清水洗一下比较好，要我帮你打点水吗？”
　　凯尼叹了口气：“不用了，我有事和你说。”
　　身高已经到凯尼胸部的利威尔闻言眉头轻撇：“又要走了吗？”
　　近段的时间，凯尼总是离开的比较频繁，比如这次，也只待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利威尔也大致能猜到，再者凯尼每次用这种口气对他说话，都是要说他离开的事。
　　凯尼很显然默认了利威尔的问话。
　　利威尔心里也已有些明悟，他越过凯尼在凯尼看不到正脸的角度平静的说道：“那这次要离开几天？”
　　“……很快就回来。”
　　心中有一块被吊起的石头轻轻落地，利威尔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平静：“家里的红茶没有了，多带一些回来吧。”
　　凯尼立刻炸毛：“喂！小鬼，现在可是秋天！”
　　利威尔疑惑的偏头：“有区别吗？”
　　“茶叶是春天才有的！”
　　“嘿——诶~直接说拿不到不就行了？”
　　凯尼：“……”每次听到这个语气他都想杀人！

　　“什么时候走？”利威尔坐在椅子上，把匕首拿了出来擦拭着。
　　凯尼顿时中了一箭！他家的小鬼已经在赶他走了，果然小鬼长大了就不需要大人了吗？被嫌弃的凯尼家长闷闷的回道：“现在。”
　　利威尔的动作微不可见的顿了一下，继续若无其事的擦着匕首：“哦。”
　　……哦？！哦！！小鬼就这个态度吗？！受伤的凯尼心塞的拎着箱子准备离开。
　　“对了！”
　　凯尼迅速回头，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两声：“还有什么事啊？烦人的小鬼。”
　　利威尔与凯尼对视了一会，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面上秋天会有什么？带些回来吧。”
　　寂静。
　　‘砰’！
　　震耳欲聋的关门声响起，结实的门板发出细微的呻吟。
　　门外的凯尼默默的站立了一会，然后大踏步转身离去。
　　利威尔沉默的盯了紧闭的房门良久，缓缓放下了擦拭匕首的白布。
　　锃亮的刀身上利威尔的面孔清晰可见，寒冷的刀光似乎要冰冷他的心脏——
　　‘你还能陪我多久，凯尼……’

第二十五章 妄言
“红茶和酒。”利威尔无视周围一群客人的指指点点，习惯的说出以往的字眼，随即想起凯尼不在，改口道：“红茶就可以了。”
　　他这里是酒馆！是酒馆！酒馆！然而鲍勃只能打掉牙和血吞，笑呵呵的做出一系列熟练的不能再熟练的动作——泡茶。
　　因为有利威尔和凯尼经常光顾的原因，鲍勃的店里混混早已绝迹，地下街正经的工作者慢慢的都聚集到这里了。现在简直就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利威尔这个不寻常的小鬼自然成了这些人的话题人物。嫌麻烦的利威尔每次都是喝完就走，绝不多待。
　　“再来一杯。”利威尔极其自然的发号施令。
　　……那么今天是怎么回事？！利索的再泡一杯，刚煮沸的开水翻着滚滚的热气，鲍勃连忙推到利威尔面前：“小心一些，这是刚烧开的水。”
　　为什么他会像一个老妈子伺候少爷一样伺候利威尔啊？！鲍勃随即唾弃自己，他才不是老妈子！想到某个可能、不，只有这个可能了：“凯尼又不在？”
　　利威尔再次抓起杯子浅饮一口，过烫的温度让他皱眉：“嗯。”
　　这是一个多么令人忧伤的事实。利威尔在这里简直就是恶魔啊！鲍勃哀叹着说出无心之语：“明明能在地面居住，为什么不把你也带上去啊？反正你是他儿子不是吗？”
　　‘咯噔’！
　　杯子碰触桌子的声音响起，惹得鲍勃的心也跟着咯噔一下，以为利威尔烫到手了，赶紧凑过去。下一秒看到被头发遮住眼睛的利威尔顿时吓得语无伦次：“怎、怎、怎么了？”
　　“你，”处于变声期的利威尔嗓音不再清澈，而是有些低沉：“说什么？”
　　说什么？不好！难道他说了什么禁忌的话？！细细回想了自己刚才的一番言语，在想到最后一句话时，脸上顿时失了血色。
　　‘别把你那堪比大便的想法让小鬼听到’！
　　啊！！！完蛋了！！！他忘记了凯尼警告过他的事了！！！
　　鲍勃的异样让利威尔有些黑化。
　　鲍勃发现连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什、么、什、么？”
　　“别装傻！”利威尔脸上满是黑气，犀利的眼神像两把刀子戳进了鲍勃的心脏，鲍勃发现自己连站都站不住了。
　　“我，”鲍勃咽了一口唾沫，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刚刚说了很多……”
　　“我说了你是他儿子！！”被利威尔眼神盯到崩溃的鲍勃放弃的大吼！
　　一室寂静。
　　声音之大将整个酒馆里的人的目光全部吸引了过来。
　　利威尔的脸色已经完全看不出来是何表情了，良久，他平静的开口：“为什么这样说？”
　　死就死吧！鲍勃彻底放开了：“哪有为了一个朋友的后代就留在地下街这么多年的？放弃地面的生活，在地下街照顾一个小鬼……这种事，至少在地下街活到现在的我是无法想象的！”
　　利威尔放在杯子上的手终于动了一下，他没有管被水蒸汽熏的鲜红的手掌：“为什么要说……是父子？”
　　“因为很像！特别是眼睛！”鲍勃闭着眼睛吼道，简直用眼神就能杀人好吗？！
　　很像……利威尔恍然想起第一次来这里时，鲍勃也曾经说过这句话。但是凯尼是怎么做的呢？
　　利威尔手开始攥紧，凯尼他，当时在掩饰！
　　人一旦有了怀疑，看什么都是可疑的。只是一瞬间，利威尔翻出了许多异样的回忆。
　　‘唰’！
　　利威尔瞬间起身，桌上的杯子被打翻，叮叮当当的滚落在地摔得粉碎！
　　鲍勃心惊胆战的看着利威尔如松般挺直的背影，开始祈祷凯尼回归之后该怎么逃过一劫。
　　一脸生人勿进的利威尔走到房门前才停住脚步，是啊，凯尼现在并不在这里。还有，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的赶回来，他自恃的理智呢？
　　利威尔轻轻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有些过激的心跳，推开房间。
　　桌子上的酒瓶还一动不动的摆在那里，凯尼很久没有逼着利威尔每天必须要喝多少多少酒才罢休了。大概是达到他的要求了吧？
　　是这样啊！达到凯尼的要求了之后，凯尼就不会管他了吗？
　　一些不愿深究的回忆被赤裸裸的揭开，让他不得不去面对……
　　呐，凯尼……你究竟是我的什么人？

　　………………
　　凯尼觉得有哪里不对。
　　具体哪里不对他又说不出来，不过，小鬼以前有这么沉默吗？
　　利威尔平静的站在凯尼面前，瞳孔中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深邃浩瀚如渊，他递给早已莫名其妙的凯尼一把剪刀。
　　“我的头发又长了，帮我剪短。”
　　“老子刚回来！”凯尼的额角青筋直跳，这是什么请求别人的语气？！但是自作孽不可活，自己种下的因，结出来的恶果也只能自己先尝，凯尼没好气的开口：“滚去坐好。”
　　如果是之前的利威尔肯定会皱眉轻啧一声，还击回去。但是今天的利威尔只是沉默了一秒，然后乖乖的坐下了。
　　……果然哪里不对！
　　凯尼苦思冥想一番，实在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于是烦躁了：“臭小鬼！你都这么大了，是时候学着自己剪头发了！”
　　若是不知情的外人看到凯尼熟练的理发技巧还以为凯尼是理发师呢！天知道他第一次给小鬼剪头发的时候有多糟心！
　　利威尔沉默的盯着面前的镜子不发一言。只是细看的话会发现他的眼睛一直在盯着镜子里移动的人影。
　　“凯尼。”
　　凯尼没好气的冲回去：“干嘛？！”
　　利威尔等到凯尼停手之后才开口：“我好像长的和你很像。”
　　凯尼闻言手一抖，差点在利威尔的脑袋上开个口子，他迅速收回剪刀：“错觉！”
　　“那你为什么不看镜子！”开始变腔的嗓音不是凯尼熟悉的温言软语，而是带着裹满全部尖刺的凌厉。
　　镜子里少年的眼神好像与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充满戒备的眼神相重合，满满的，都是不信任。
　　他在怀疑……
　　“你就是这样和我说话的……”
　　“回答我！！！”利威尔嘶吼着打断了凯尼的话语。
　　坐在椅子上的少年将头深深的埋下，微微颤抖的身体和骨节泛白的拳头昭示了他内心的动荡与喧嚣。
　　只有十二岁的少年终究做不到在知道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人可能是自己亲人之后的冷静自持，在凯尼离开的这几天里，他的理智曾一度到达崩溃的边缘。而现在，在凯尼就站在他身后的场景下，他的武装终于被彻底卸下。
　　“你究竟……是我的什么人……”
　　‘如果你是我血脉上的亲人，为什么在我六岁之前没有见过你一面？’
　　‘如果你是我血脉上的亲人，为什么会扔下母亲一个人在地下街苟活？’
　　‘如果你是我血脉上的亲人，为什么瞒着我不让我知道？’
　　‘如果你是我血脉上的亲人……你是我在这世上仅存的亲人了啊……’
　　‘为什么……不告诉我？’
　　良久，利威尔听到凯尼说。
　　“我是你的监护人。”
　　利威尔的眼眸因不可置信瞬间睁大。
　　凯尼的帽沿压的极低，声音极尽冷酷，彻骨冰寒：“别笑死人了，小鬼。是我太纵容你了吗？居然让你产生了这种可笑的想法。还有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对自己的监护人这么说话？”
　　凯尼毫不留情的话语狠狠的撕开利威尔那一点儿天真的期待，监护人……原来只是这个关系吗？
　　不是这样的……
　　“怎么可能那么多人都产生了错觉！”利威尔倔强的起身，眸光坚定不移：“我不相信！”
　　凯尼转身回眸，眼神中没有一丝温度：“小鬼，我不知道你在期待些什么，但是现在的你会让我觉得我的教育很失败！这样冲动愚蠢的你根本没有丝毫的成长。”
　　“我很失望！”
　　凯尼的话像两柄尖利的匕首残忍的插进了利威尔的心脏，他身形剧烈的摇晃了一下，面上顿时血色全无。
　　‘砰’！
　　凯尼走进属于他的房间关上房门，阻绝了利威尔试图探寻的目光。
　　嘴唇微微的颤抖着，利威尔无力的靠在背后的墙壁上。
　　‘我……能期待些什么？我……还能期待些什么？’

第二十六章 若强求
在利威尔8岁生日来临之前，凯尼特地去了地面一趟，就是为了让小鬼过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生日。
　　决定在面瘫的伟大道路上俯瞰众生的利威尔仰着一张带有婴儿肥的小脸，一本正经的说着在凯尼看来十分欠揍的话：“全部都是多余的东西。”
　　凯尼额头的‘井’字十分抢镜，不仅跳的欢快还格外鲜红。
　　可惜利威尔完全置之不理：“我的红茶呢？”
　　凯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家里不是还有吗？”
　　“都是什么时间的东西了，已经被我扔了。”利威尔半睁着眼睛十分嫌弃的皱眉：“难道凯尼以为那种东西还能喝吗？”
　　凯尼：“……”
　　“没有吗？”利威尔有些郁闷，其实凯尼上次带来的红茶他已经喝完了，这样说只是为了让凯尼带的频繁一些而已。
　　“那杯子呢？”
　　将这件事情完全忘到脑后无言以对的凯尼：“……”
　　“杯子上的猫呢？”
　　“那是什么东西！！！”
　　利威尔完全没有惹怒凯尼的自觉：“啧~怎么什么都没有？”
　　“老子就带了这么点儿！想看就看！不看滚蛋！”
　　凯尼本以为小鬼会嫌弃着皱眉滚到箱子旁边继续翻，谁知道利威尔仿佛受了重大伤害一样，低着头沉默的离开了。
　　这小鬼是抽什么风！！
小鬼真的走了，还带上了门。
凯尼站在原地凌乱了一会儿，开始反思自己的过错。
　　难道他说的话太重了？心里备受谴责的凯尼不断地检讨，毕竟今天是小鬼的生日，也许小鬼今天内心有点儿玻璃化了？平时骂习惯了，一下子就说的太顺口了，也许今天应该多顾忌一下的？小鬼现在会不会躲在某个地方默默垂泪呢？
　　……要不他去把小鬼找回来好了？
　　不行！连这点儿打击都承受不了还谈何生存？！身为阿克曼的后代！怎么能这么脆弱？！
　　但是……小鬼毕竟是小鬼啊……
　　不！凯尼！不能心软！小鬼必须要成长！这点过程是在所难免的！
　　没错！
　　房门‘唰’的一下打开，凯尼坚定的压了压帽沿，走出家门……
　　只有今天是例外，只此一次！
　　没错！把小鬼找回来吧！
　　凯尼路过附近的一条巷子时，脚步立止。
　　因光线不足而显得有些昏暗的巷子里，依稀可以看到一抹瘦小的身影，可以看出这个身影正蜷缩成一团状似被世界遗弃一般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个场景严重触动了凯尼，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喂～小鬼，你还活着吗？”
　　团状体似乎动了一下，然后团的更小了……
　　凯尼有些阴影化了。
　　巷子里的团状体微微偏头，露出了利威尔标志性的灰蓝色眼眸，眸光中夹带着些许的委屈：“凯尼什么都没带……”
　　他已经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了！！所以别用那张库谢尔的脸对他撒娇了啊！！

　　凯尼别开眼睛，生硬的开口：“红茶和杯子可以找鲍勃解决……”鲍勃在角落里哭的痛不欲生，他那里是酒馆！是酒馆！酒馆啊！
　　“还有猫……”凯尼不知道自己提前的别开目光错过了利威尔眼中的精光，不然他绝对不会罪恶感满盈的说出下面这句话。
　　“那么喜欢猫的话你就自己养一只好了！”
　　凯尼发誓这句话只是敷衍小鬼的临时用词而已！毕竟地下街的动物是很少见的。
　　“太好了！小猫，凯尼同意我养你了！”利威尔神一般的举起一只黑色的猫咪幼崽。
　　“喵呜～”被利威尔洗掉一层毛的黑色猫崽怯怯的叫了一声。
　　！
　　凯尼整个人都不好了：“这只猫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不对！这不是重点！凯尼上上下下的扫描了那只猫不下十遍！居然没有发现一点儿灰尘的痕迹！
　　“*****……”凯尼顿悟了：“都是装出来的吗？”
　　“凯尼在说什么？”利威尔不解的歪头。
　　**！别给老子装的一副无辜的样子啊！
　　凯尼突然发现自己的智商可能与大便同化了，不然怎么可能被小鬼给算计了？
　　不过，看着利威尔眼中难道一见的温柔，凯尼觉得，就当是给小鬼的礼物好了……
　　不对！他怎么能这么轻易的妥协！‘割喉者凯尼’！你的冷酷不近人情呢？！
　　凯尼眼角抽搐的看着下首坐在椅子上玩的不亦乐乎的一大一小，也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吧！
　　利威尔坐在椅子上逗弄着桌子上小猫的下巴，小猫舒服的闭上眼睛享受着来自利威尔的服务。
　　“喂，小鬼！”凯尼终于看不下去了。
　　“嗯？”利威尔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表示回答，继续逗猫。
　　“你从哪弄来的猫？”
　　“捡的。”利威尔回答的漫不经心。
　　当时利威尔本来想无视掉那个濒临死亡的小猫，但是看到那瘦弱的身体，无助的眼神时竟起了那么一丝恻隐之心。
　　反正都要死了……
　　“别担心，我把它洗了很多遍。”
　　谁担心这个了！！！
　　似乎被逗弄的心情很好，小猫抱住利威尔的食指舔了一下。
　　利威尔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谁允许你……”
　　这么小的猫是不可能懂得人类情绪的好坏的，于是它蹬着利威尔的胳膊跳到了利威尔的肩膀上，蹭了蹭他的脸颊之后再次舔了一口：“喵呜～”
　　“……”被阻断说话的利威尔静默了一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啧！”
　　然后凯尼黑线的看着利威尔生气的抱起那只猫往浴室走去。
　　夜晚，凯尼罕见的没有让利威尔下厨，而是亲自出马——去鲍勃那里席卷了不少饭菜。
　　“**，你以为我会亲自下厨吗？”
　　“我知道凯尼不会做饭，不用掩饰了。”利威尔不再看凯尼，而是端了一盘食物放到了小猫的面前。
　　凯尼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极大的挑衅：“你就那么喜欢那只猫？”
　　“不讨厌。”利威尔漫不经心的回答。
　　骗鬼呢？！你眼中那么明显的温柔好歹收敛一点儿啊！
　　“……它快死了。”
　　不，他觉得那只猫的生命力好顽强。凯尼看着那只被洗掉了一层毛的猫崽，兀自感慨。
　　“不过，”利威尔突然回头对凯尼一笑：“我还是最喜欢凯尼了！”
　　……这太突然了。
　　凯尼回过神来之后立刻转身，不自然的轻咳两声：“老子去拿酒。”
　　桌子上的酒到处都是，利威尔并没有戳破，而是覆上小猫的头顶轻轻抚摸着：“呐，如果，凯尼是我真正的亲人就好了……”
　　“喵呜～”小猫迷茫的抬头看着突然陷入低迷情绪的利威尔，用刚舔过食物的舌头抚慰性的舔了利威尔的手掌一下。
　　下一秒，小猫瑟缩的看着黑化的利威尔，动物对于危险的感知天性让它下意识的后退。
　　“喵——呜！”小猫发出一声尖利的惨叫，最终没有躲过被扔进澡盆的命运。

　　那只猫还是死了，没有活过第二年敲响的钟声。
　　决定收养那只猫的利威尔事先已经知道了它命不久矣的事实，但是——
　　怎么会……明明看起来还能再活一段时间的……
　　‘越是强求就越是容易失去。本不属于你的东西如果强制性的去争取，最终只会让自己伤的更深。’
——那个时候，凯尼是这么说的吧？
　　利威尔看着再一次避开的凯尼，双拳紧握。
　　令人心慌的寂静在诺大的空间里弥漫。
　　三天。
　　凯尼见到利威尔就绕着走的场景持续了三天。
　　若是已经讨厌他了，那他离开凯尼的视线就好了……
　　将所有情绪深深的藏在眼眸深处，利威尔面无表情的迈开步伐。
　　一切的因皆由他而起，两人之间的平衡被他打破，那么这后果，也应该由他来背负……
　　令一边。
　　凯尼烦躁的走来走去。
　　已经是最后一天了，本来刚回来的那一天就打算和小鬼告别的，谁知道有突发事件！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既然当初已经决定不告诉小鬼他的身份，现在就应该贯彻到底。让小鬼知道自己的身份并没有好处，于是凯尼选择了隐瞒。狠下心的一番言论把小鬼伤的很深，他又如何尝不知道？
　　和小鬼的约定似乎成了阻碍，果然当时不该心软的吗？
　　凯尼苦笑，他果然变得不像自己了，因为那个小鬼……
　　今天地面上会派人来接自己。凯尼烦躁的转了转帽子，最终下定决心和小鬼摊牌，现在不说的话估计也没时间僵持着了，和小鬼的约定也是时候实现了。
　　凯尼看着空荡的房间，诧异的皱眉，小鬼不在吗？
　　思索了一下利威尔可能在的地方，凯尼决定去找找看。
　　推开最外间的那扇门，凯尼只是一眼就看到了院子中央的情景，虚汗顿时就冒了出来。
　　隆内斯……
　　背对着凯尼的利威尔听到开门声，偏头回眸，犹如慢镜头般，最终锁定了凯尼。
　　明明只有三天没有正式那双眼睛，此刻却恍如隔世般，如此陌生！
　　那双灰蓝色的瞳孔在看向凯尼时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温度，那冷若寒冰的瞳孔深处，正疯狂酝酿着足以毁天灭地的狂风暴雨，利威尔死死的压抑着足以吞噬他所有理智的冲动。
　　“凯尼……阿、克、曼？”

顶顶

能搬走你的时间轴设定吗

顶顶

图抱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