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凯尼阿克曼
利威尔是在下楼时遇到的那些人。
　　“你们是什么人？”利威尔的眼眸中寒芒乍现，戒备分明。在地下街常年摸爬滚打的经验让他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右手横空架在胸前，做出防备的姿势。左手随意的放在身后，看似没有任何危险，但却随时可以抽出背后的匕首攻击过去！
　　这个院子一般是不会有人进来的才对，只要稍微懂点常识的都知道这里住的人不好惹，所以除了一些特定的人，基本是没有人敢踏足的。而他也打遍了附近的混混，可以说眼前的人是极其眼生的。那么就是其它地方来的人了，或者说——是地面上的人……
　　将最近几天发生的事在脑海中迅速的过了一遍，利威尔只是一瞬间将眼前人分析透彻，并隐约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举手示意自己身后的手下不必戒备，同时将脸上的表情调整到一个自认为‘和善’的适度，声音轻缓：“你是利威尔对吧？不用紧张，我叫隆内斯，是凯尼的……朋友。这还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呢！”
　　第一次正、式见面。那也就是说，这个人是知道他的存在的，但是，利威尔上下扫描了他一眼，确定自己的记忆力是没有这个人存在的。嗯？利威尔将目光定格在隆内斯的靴子上……那是，和凯尼一模一样的靴子。
　　利威尔闭上眼睛掩饰内心的动荡，双拳紧握。
　　果然……凯尼要离开了吗？
　　从今年开始频繁离开的凯尼让利威尔已经有了一丝明悟，所以在知道凯尼和他有血缘关系的时候才会那么激动，以至于失去了长久以来的冷静及理智。利威尔尽量不去提及离别的话题，就是为了能够维持一个好的氛围，并持续到凯尼说出来的那一天。结果，最近几天发生的一切，打的他毫无防备，令他措手不及！
　　如果他刚刚就这样离开了，是不是代表着凯尼会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就像母亲一样……
　　‘让你失望的确是我冲动的后果，但是……你就这样打算紧抓我的过错打算毁约吗？！凯尼！！！’
　　长久没听到回应的隆内斯诧异的拍了拍利威尔的肩膀：“那个……利威尔？”
　　利威尔双眼顿时睁开，眸光凛冽。
　　那双灰蓝色的瞳孔将象征着弱小的哀伤深深的藏起，在不被人发觉的角落中伤。表面却是坚不可摧的外壳，满带着犀利的锋芒，向外人展示着不容侵犯的坚强。
　　隆内斯神色一凛，该说不愧是凯尼教出来的孩子吗？仅仅只是气势就足以令人心惊！
　　但是……谁来告诉他为什么他已经告诉了利威尔他是凯尼的朋友了还会遭到小鬼的敌视啊？！难道是在地下街生存下来已经深入骨髓的习惯戒备？还是利威尔体内血脉的本能？或者说是他的表达方式出了问题？抑或者他长的就不被人信任？
　　……全部都是？
　　隆内斯苦苦思索着一切的可能性，却不得而终。
　　然而很显然他身后的属下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道：“隆内斯大人，时间紧迫，是时候去和阿克曼队长见面了。”
　　利威尔浑身一震。
　　隆内斯叹了口气，看来是没法和这个孩子沟通了：“好吧。”
　　说着，打算越过利威尔向楼梯走去。
　　“阿克曼是指……”
　　处在变声期的少年嗓音突兀的响起。
　　本以为得不到回应的隆内斯讶异的看着突然出声的利威尔，顿时惊讶更甚。利威尔低垂着头颅，被遮住光线的面庞一片暗沉，他的声音有些喑哑，听起来有些诡异。
　　“凯尼……吗？”

　　隆内斯直觉这个时候应该避开这个问题，但又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面前的少年总给他一种违和感。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凯尼应该把一切都说给利威尔听了，但从利威尔的表现来看，似乎又不像知道太多的样子……
　　隆内斯斟酌着思量，在不确定利威尔的反应之前，只能按照事实陈述：“是凯尼的姓氏，有什么不对吗？”
　　眼前的少年没有说话，但是隆内斯觉得他的气息突然变了，连身后的手下感受到这股恐怖的气息都不自觉地戒备起来！就像是一座沉重的大山被人从地底掀翻，然后四分五裂的炸开，石块不断地从高空坠落，带着震天的轰响、骇人的压迫、呼啸着俯冲下来！
　　利威尔依旧站的笔直，但是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他的身体绷得很紧，还在不断地发颤。
　　……………………
　　#“阿克曼？”稚嫩的声音响起。
　　“这是你母亲以前用的姓氏，就是这样！”
　　“母亲以前用过不同的姓氏吗？”某小鬼瞪着大大圆圆的眼睛表示惊奇。
　　“啊~而且你母亲曾经和我说过，你也是可以使用这个姓氏的哦！”说谎话不打草稿的某大人。
　　“诶？！母亲怎么没有和我说过？”
　　“这个~当然不能让你知道了！大人们都是有自己的秘密的！”某人流下一滴冷汗。
　　“是吗？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多母亲的秘密？”
　　“不准胡思乱想！”一巴掌拍了上去。
　　#“呐呐，凯尼，凯尼的姓氏是什么？”某小鬼顶着一张婴儿肥的小脸满怀期待。
　　“啧，你没必要知道。”某人爱搭不理。
　　“是没有吗？”
　　“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某人怒。
　　“哼哼~如果没有的话，就用我的好了~”刚刚得到姓氏的小鬼全无自觉的嘚瑟道。
　　“……”
　　“凯尼？”
　　“……真是麻烦啊……”某人叹了口气。
　　“什么？”没听到的小鬼一歪脑袋。
　　“我在说你笑的真是**！”
　　“诶诶？！”大惊失色。
　　#“呐，凯尼，做我的家人好不好？”身负重伤的小鬼声若游丝。
　　“……”
　　“不行吗？凯尼不愿意做我的家人吗？”期待的小鬼受伤的将头埋入凯尼的脖颈。
　　“……我答应你，做你的家人。”
　　“真的吗？！”
　　#“哪有为了一个朋友的后代就留在地下街这么多年的？放弃地面的生活，在地下街照顾一个小鬼……这种事，至少在地下街活到现在的我是无法想象的！”鲍勃的话语无比坚定。
　　#“别笑死人了，小鬼。是我太纵容你了吗？居然让你产生了这种可笑的想法。还有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对自己的监护人这么说话？”凯尼冷酷的声音如锥般刺骨。
　　#“呐，如果，凯尼是我真正的亲人就好了……”
　　‘我是多么的渴望着……’
　　#“是凯尼的姓氏，有什么不对吗？”
　　‘这算什么？！！’
　　……………………
　　他曾经无数次的期待如果凯尼是他真正的亲人该有多好……
　　然后无数次的失望。
　　说母亲姓阿克曼或许是真的，如果母亲和凯尼是……一样的姓氏可以说的过去。但是在凯尼多次否决不是他父亲的情况下，为何凯尼如此断定他的姓氏是阿克曼？！如果凯尼和母亲不是那种关系，就算母亲姓氏是阿克曼，他也只是随着母亲的姓氏而已。但是凯尼的姓氏为什么也是阿克曼？若是这种情况之下，还自欺欺人的说凯尼和他没有任何关系的话……太可笑了！
　　凯尼，阿、克、曼……
　　这到底算什么？！！
　　在真相来临的这一刻，和凯尼生活的六年时间似乎成了一场讽刺。利威尔只觉手脚冰冷，如坠冰窖。
　　呐，凯尼！你……究竟把我当成了什么？！

第二十八章 所谓的约定
　 凯尼对于利威尔来讲是什么？
　　是延续的温暖。在他的母亲，他当时的认知里世界上唯一一个亲人，陨灭的时候，从无边黑暗的深渊处推门而入的那闪进的一束光，照亮了利威尔无望的黑色世界。
是绝对的信任。凯尼的话全部都是对的，利威尔不会有任何的疑问和执行上的迟疑，因为那是除了母亲之外，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对他好的人，也是唯一一个教导他如何活下去的人。
　　是源源不断的动力。从凯尼答应做他家人的那一刻起，利威尔找到了活下去的目标，而不只是单单的为了活着而活着。
　　是很多很多，多到……在听到凯尼姓阿克曼的时候，他几乎要死掉了……
　　他知道凯尼不会陪他很久，凯尼从一开始就说过他会离开，没关系，他会笑着告别。他一定不会让凯尼失望，会按照凯尼教他的那样，会成为一个强者，会很好很好的活下去。
　　凯尼约定过走的时候一定会告别，他一直紧守着这个约定。在陪他的六年里，凯尼离开过一次又一次，他忐忑着，一次又一次……真好，凯尼从未毁约。
　　他知道凯尼有很多的秘密，凯尼说大人有大人的秘密，所以没关系，他不问，因为凯尼不想回答。
　　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凯尼收养他的理由越来越无法说服他自己，他隐隐约约的觉得，若是知道了原因，或许和凯尼之间的相处也就结束了。
　　这个认知让他下意识的有些心慌，一直以来的平衡似乎正面临着被打破的境地，他极力的避免着，凯尼不说他就不问……
　　然而，一切，终将会来临。
　　凯尼在骗他……
　　呵~真可笑。他最信任的人一直在骗他。
　　凯尼为什么让他姓阿克曼？如果凯尼真的是他的亲人为什么要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将他养大？为什么一次次的骗他说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为什么在他说要让凯尼做他的家人时答应？如果一开始就不愿意以亲人的身份自居为什么要答应他的请求？
　　‘我不明白……为什么？！’
　　隆内斯流着冷汗打量着面前的一大一小。虽说深秋的气温越来越冷，但是，绝对不是眼前这一番冷酷严寒的模样！
　　凯尼到底做了什么毁天灭地的事情，导致这个孩子散发出这么可怕的气势？
　　从刚刚就懵圈的隆内斯及其下属瞅着凯尼一步步的走下阶梯，以及凯尼每走下一步就脸色阴沉一点的利威尔，不知如何是好。
　　凯尼在众人面前停下，他的脸色很平静，似乎完全没听到利威尔刚刚的那句称呼。
　　无言的沉默侵袭着院子的每一处角落，本就寂静的空间落针可闻，甚至可以听到利威尔压抑的有些颤抖的呼吸。
　　凯尼闭了闭眼，利威尔本以为他会和自己说些什么，然而凯尼只是转首向隆内斯看去：“走吧。”
　　“你要去哪？！！”几乎在一瞬间，利威尔的质问在凯尼的话音未落时脱口而出！利威尔的眼睛突然就红了，这算什么？默认了？不打算辩解了？之前不是无数次的在否认吗？！
　　凯尼看着利威尔眼中可怖的红光，神情冷漠。
　　利威尔垂在身侧紧握的双拳咔咔做响。像以前一样骂他也好，嘲讽他也好……为什么一点儿反应都没有？这种无视让他觉得更是讽刺！
　　看吧！利威尔……你什么都不是！
　　他嘴巴微微张开，发出一声讥讽：“呵~你要逃走吗？凯、尼！”他就打算这样离开？连那些秘密一起？！
　　凯尼深深的凝视着利威尔，突然转头对隆内斯说道：“我们上去说。”
　　利威尔觉得手指上修剪整齐的指甲一定裂开了，不然怎么会连着心脏疼的厉害。
　　进退两难的隆内斯略微纠结的按照凯尼说的打算上去。毕竟这一大一小的事情不是他能掺和的。
　　皮质上好的靴子摩擦地面的声音绝对称不上刺耳，但那踩在一阶一阶的阶梯上离开的嗒嗒声，却犹如一把木锯一下一下的锯着他鲜活的心脏……
　　他是真的要离开……
　　利威尔脸上的血色随着脚步声一点一点的消去，被他压制在深渊洞底的恐慌破封而出，呼啸着汹涌而出，瞳孔中的坚冰再也制不住这股巨大的洪流，从正中心裂了开来，并以雷霆之势向周边蔓延。他引以为傲的冷静在这一刻分崩瓦解，连理智都被那股名为恐慌的洪流击溃，不堪一击。
　　“凯尼！！！”
　　……可能是声音太大，导致嗓音有些沙哑，似乎还有些颤抖。
　　‘哪怕你真的不把我当做什么也好，但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所以我不问真相了……不要就这样离开……’
　　已经将手搭在门板上的凯尼停住，终于看了利威尔一眼。
　　那个让他有些自豪的小鬼露出了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脆弱……哪怕是第一次见面时，库谢尔刚刚离世，小鬼眼中也只是有些迷茫和无措。
脆弱，他从来没见过，从来都……
　　凯尼眼中的光斑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时间凝结了片刻。
　　“上次在鲍勃那里定的酒应该到了，小鬼你去把它拿来。”
　　凯尼的话太过平静和理所当然，导致利威尔愣愣的张着嘴巴，全然没有反应过来。
　　“啧！小鬼你傻了吗？！”
　　凯尼的口吻……利威尔只觉得心脏狠狠跳动了下，他呆呆的站在原地，嘴唇蠕动良久，终于喃喃的说道：“你不是……要走……”
　　“**！”凯尼毫不留情的骂道：“我要走也是去地面！”
　　“……我不相信……”
　　凯尼面上不耐烦的皱眉：“……至少约定是真的。”
　　“……”利威尔看着凯尼搭在房门上的手，有些动摇，可是疑惑依旧未散：“……你没有骗我？”
　　“**！那么担心就在这里守着好了！”凯尼撂下这句话，砰的一声把门推开，然后等所有人进去之后再用踹的把门给关上。
　　巨响传出老远。
　　……凯尼曾经和他约定过一定会和他告别，那么，至少在这件事上，他应该可以相信凯尼的吧？

TBC.
利利和凯尼每次说话都是星号我也很无奈啊

番外 凯尼（四）
一晃眼已经过了六年。
　　真快。
　　凯尼见证着小鬼一步步的成长，从打败一个成人都会把自己弄的惨不忍睹到打败四个赤手空拳的成人的游刃有余。当然偶尔也会受伤被利刃放点血，所以当初那个身上找不到一点伤口和疤痕的小鬼，现在的身体虽比不上破布，但一眼看去多少也会有些狰狞。为了让小鬼每次受伤之后能够及时治疗，凯尼特地找了一家医馆。因为不知道小鬼会来这里多少次，嫌麻烦的凯尼直接在里面砸了不少钱，事实证明凯尼的决断是多么的正确。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家医馆的医生为何如此仇视他就是了。
　　从不及他腰部的一丁点到他胸部的矮子，虽然十二岁长这么高还过的去，但是比起他还是差远了。所以凯尼总是时不时的拿利威尔的身高打击他，‘老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简直是在藐视你啊~’、‘就凭你现在的个头也想超过我？白日做梦！’之类的。利威尔的眼神从一开始的不甘到最后的无视之。凯尼的挑衅简直就是在磨炼利威尔的面瘫如何变得更加严重而已。
　　从尽力避免杀人到……依然避免杀人……切！凯尼很想给小鬼来上久违的一拳，这样天真的小鬼真的是他教出来的吗？他追求的一向是一击必杀，绝对不会让对手有反击的能力。但是小鬼……好吧，这小鬼下手一样狠，只是不会要了对方的性命就是。
　　眼睛从当初的大大圆圆变得细长上挑。凯尼格外的郁闷，虽说和成年后的库谢尔更像了……
　　他还是比较怀念小时候的库谢尔。在又一次被利威尔气的跳脚的时候，凯尼忧伤的感慨。
　　凯尼仔细的打量着套上外套准备离开的利威尔青筋直跳。从跟他生活以后就越来越爱干净了！这到底是怎么养成的？！第一次见面时那个脏兮兮的臭小鬼去哪了？！地面上的贵族也就这样了吧？！对于在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利威尔何时养成了这种习惯凯尼深感疑虑。
　　凯尼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纵容小鬼了，看看看看，要是小鬼自己不说，谁会认为小鬼是在地下街长大的？
　　吃的自不用说，喝的还是地面上都稀有的红茶，穿的是精品，脚蹬的是皮靴，就连匕首都比军用刀剑好了不知几倍！说到匕首他现在都觉得心塞，被一个**小鬼骗去自己的匕首一直是凯尼心中的痛！
　　这样一想，凯尼惊觉原来陪着小鬼在地下街已经这么长的时间了。已经长到——
　　库谢尔当初也只陪了小鬼六年啊~
　　不过他似乎也待不了多久了……
　　再一次接到通知，凯尼细长的眼睛里的幽光缓缓浮动，最后一次了……
　　作为小鬼的家人陪到他现在，凯尼觉得是时候离开了。现在的小鬼虽然还达不到无敌的状态，但在地下街这种地方已经足够保住性命了，这样就足够了。凯尼想，至少比起库谢尔时的毫无自保之力，现在的小鬼已经能够独自生活下去了。
　　只要拥有自保的能力，总会学着如何变得更强。
　　“你真的不把那个孩子接到地面上来吗？”乌利问道。
　　“不了，我当不好别人的父母。”凯尼坦言：“地面未必比地下街好到哪里去，再说，小鬼自己也说过，他要靠自己的本事到地面上来。”
　　比起地面上的尔虞我诈，地下街的简单暴力或许更适合阿克曼的生存。想到这里，凯尼轻嗤一声，他们本就是‘武侍’家族啊！
　　“那孩子已经拥有在地下街独自存活下去的本事了吗？”
　　凯尼扬了扬嘴角：“啊，比我想象的要快的多。”
　　“呵呵~”
　　凯尼疑惑的看向乌利，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发笑。
　　“你知道你现在的表情吗？”乌利忍笑：“简直就像看到自己的孩子出色后无比欣慰的慈父。”
　　凯尼：“……”
　　“好了好了，不说就是！”乌利抖着肩膀憋笑的看着几乎要暴走的凯尼：“这次之后，估计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再见了吧？”
　　“或许吧……”凯尼仰望着蔚蓝的天空，突兀的库谢尔的面孔浮现眼前，或许……再也不见……
　　“给你几天时间好好陪那个孩子告别吧，不是约定吗？”乌利笑着拍上凯尼的肩膀。
　　凯尼回神，想到某个小鬼心里不由一暖：“确实是约定。”
　　凯尼眼中不经意的柔和让乌利有些歉疚：“因为最近爆发的疫病，局面似乎有些不受控制了，所以才让你回归的。真是抱歉啊，让你和那个孩子分开。”
　　“又要我杀人吗？”凯尼平淡的道。
　　乌利只是眺望着远处的地平线并未答话。

　　凯尼有三天的时间和利威尔告别。
　　他不打算说出自己和小鬼的关系，这是他一开始就已经做好的打算。在离别之际，自然也不会嘴碎的说出来。
　　不过，有些秘密是注定要浮出水面的。
　　作为库谢尔的哥哥，小鬼长的和他很像也是在所难免的，至少从外表看来是有几分相似的。相处六年，小鬼自己没有发现这个问题，倒是免了不少凯尼的口舌。
　　但是小鬼发现不了，不代表外人发现不了。在第一次见到鲍勃的时候，那家伙就已经看出端倪了。凯尼立即就封了口，当然不是指把鲍勃给杀了，虽然凯尼很想这么做，但是既然一个人能看出来，肯定就能有第二个人看出来，杀一个人也没用。所以凯尼只是用语言威胁加眼神胁迫把鲍勃震慑住了而已，顺带警告不准在小鬼面前****。
　　不知怎么，几乎所有的人都误会了小鬼是他儿子……
　　对于没人议论这点凯尼还算满意，但是，怎么想怎么不爽。
　　小鬼依然没有怀疑。
　　长期相处的人不会在意自己和对方的相似度的。还真是……如果不是小鬼时不时把他气得跳脚，凯尼都要怀疑利威尔的智商究竟是不是**了……
　　凯尼白担心了。
　　“我好像和你长的很像。”
　　幸亏凯尼及时收手，不然又出了一起命案，那他就白把小鬼养这么大了。
　　立刻否定的凯尼听到了小鬼尖利的嘶吼。
　　沉默。
　　他就说今天怎么感觉怪怪的。到底是谁说出来的？！凯尼不认为小鬼突然就发现了不妥，于是很自然的酒馆的鲍勃躺枪了。
　　小鬼背对着他，凯尼只能从镜子里观察小鬼的情绪。
　　简直又回到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在戒备自己。
　　认知到这一点，凯尼忽觉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不上不下，难受的要命。
　　这种情绪太不正常，凯尼有些烦躁。小鬼已经不是六岁的孩子了，他也教导了这么长的时间，为什么小鬼现在的情绪波动这么剧烈？
　　平日里的小鬼很冷静，不管平日的相处，还是生死边缘，凯尼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利威尔的情绪表现的这么明显。
　　但在面对关于他的事情的时候，小鬼的情绪似乎有些失控了。
　　或许吧，不管是谁，在知道与自己朝夕相处的、把自己养大的人可能是自己的亲人、而那个人却一再的否定与自己的关系时，再坚强的人也会动摇吧？
　　所以小鬼一向追求的冷静与理智没有抵住这场冲击，而导致防线崩溃，更何况他只有十二岁。
　　是啊~他只有十二岁，依然还是一个孩子，就连当年的自己也不一定做的比他更好。
　　小鬼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在他离开的第一天？还是第二天？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小鬼是承受着怎样的重压又是用着怎样的意志坚持到他回来之后才问了出来？
　　没有继续想下去。
　　他否认了。
　　用两败俱伤的方式……
　　凯尼觉得自己要逃开这里。
　　逃开小鬼的眼神。
　　……这不是他。
　　‘割喉者凯尼’！你今天就要离开了，还和小鬼闹什么别扭？！好像这也不能算是闹别扭……
　　再次避开利威尔的凯尼烦躁的转了转帽子，刚才小鬼眼中一瞬间的受伤别以为他没看见！
　　思虑良久，凯尼决定还是告别吧。
　　凯尼有想过地面上来的人会和利威尔碰面，但那是在自己已经和小鬼告别了的前提之下。所以在看到早早来到这里的隆内斯与背对着自己的利威尔时，冷汗顿时冒了出来。
　　完全是意料之外的状况。
　　啧，瞒了这么久，终于是瞒不住了吗？
　　——
　　既然这样，小鬼，让我来教你最后一课好了……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