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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鹏山《 关于青少年读经教育的几个观点断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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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鹏山先生《 关于青少年读经教育的几个观点断片》
之一
中国的基础教育,是有其特殊性的。
西方的国民教育,除了“学堂”,还有“教堂”,也就是说,西方人的世俗教育是建立在有宗教教育的基础之上的。与之比较,中国的教育整体而言是基于没有宗教教育的基础上的,宗教没有成为我们中华民族精神信仰的保障体系,我们信仰体系的载体和传播手段,是经学而不是神学,是学堂而不是教堂;我们尊奉的是圣贤,而不是神灵,这是我们文化上的一个重要特点,是我们自己的文化传统,是我们自己的文化特色和文化实现路径。
在传统中国,我们没有教堂,但有“三堂”:乡村有学堂,宗族有祠堂,家庭有中堂。学堂里读圣贤,祠堂里祭祖宗,中堂悬挂五个大字:天地君亲师。这三堂撑起了中国人的精神世界和信仰体系:祖述尧舜,宪章文武,敬天法祖,慕圣希贤,于是,中国人有敬畏,有谦卑,有约束,有追慕,有自己的崇拜对象,有自己的精神皈依和来生的归往,头顶有星空,心中有道德,眼前有方向,脚下有路径。
今天,乡村生活不再是传统的模式,宗族的祠堂荡然无存,家庭中的中堂也早已代之以客厅电视。三堂中,两堂已经一去不返。而传统学堂中的读经教育,也代之以学校的自然科学知识及其分类为主的各类课程,其中的语文课和历史课,也不再是经典的阅读,语文不读《语》《孟》,历史不读《史》《汉》。历史变成大事记,变成冰冷的历史结论,再无感性和性情,我们已经体味不到历史的温度,感受不到历史人物的心跳。而语文教材所选课文,更是水平参差不一,大多是短小肤浅的各类时文,即使选入一些古代文章片段,主要也是为了所谓文言文的学习而不是经典的传授。更糟糕的是:那个叫做《语文》的教材,不再是“书”,而是碎片化的文章选粹:基础教育十二年,我们的孩子用他们一生中最佳的学习时光,用生命去厮磨二十四本《语文》教材,却没有读过一本完整的书。孩子们的认知没有了高度,心智没有了成熟,即便是知识,也是碎片化的。这样的学生,也许不失聪明狡黠,甚至城府手腕,却欠缺智慧德性,淳朴涵养。
虽然在理论上,人们普遍认同语文是工具性和人文性的统一,但是,在实际操作中,作为工具性的听说读写的训练与考核,实际上是现在语文教育的基本内容。即使提倡“人文性”,也更多地理解为人文知识的记诵而非文化人格的构建。而且,即便如此,作为知识记诵的人文性内容,在教材中也非常稀薄。因其无统系,单辞碎义,陵杂无序,琐屑丛脞,无法为受教育者提供基本的人类文明的熏陶,支撑起一个民族的精神和信仰世界。
“三堂”中,祠堂和中堂的废毁有其不可抗拒的命运,要其恢复也万无可能。但,学堂之中,教材之内,剔除传统文化经典,实行之初,大欠考虑,是对教育功能理解不全以及对中西方教育不同立足点认识不到所致;而今日若图恢复,亡羊补牢,在教材之中加入传统文化经典,甚至直接以文化经典的学习代替《语文》课程,并无事实之难,仅是观念变革而已。何况如果势在必行,即便很难,也要知难而上,以图攻坚克难,行一步即有一步之功,做一日即有一日之积。岂可日日推诿,旷日持久,以至积重难返,鱼烂河决?
之五
《新京报》在2016年8月29日发表了一篇影响很大的文章《读经少年圣贤梦碎:反体制教育的残酷试验》,影响很大,对读经教育污名化也很严重。但是,这篇文章提到的读经少年郑惟生发表声明:“不同意此文章的表述,部分内容不属实,存在有意‘断章取义’,只截取负面信息,借此博人眼球,肆意炒作的问题,并且文章中对传统文化教育所持基本否定的观点,亦是我所坚决反对的。”
其实,即使在这篇文章中,这个被描述为梦碎的少年,其思考问题的高度及其所反映出来的心智和对人生的认知能力,已经超越了一般在“体制内”读书的同龄人,已经反映出读经对他的积极影响。
更本质的问题在于,无论是就一般读书还是作为教育资源,《新京报》这篇反对读经的文章,能否回答以下三个问题:a,不读经典,读什么? b,不读本民族经典,读什么?c,世界上哪个国家和民族的教育拒绝读本民族或本国的文化经典?
所以,我的意见是:就青少年读经而言,王财贵有问题,但那是方法问题;而《新京报》这篇文章反映出的,则是方向问题。
方法问题可以讨论,也可以改进。但方向出了问题,那就需要改弦易辙了。
王财贵的方法问题,主要在于,从教育的角度言,在现代社会和国家里,一种教育模式,必须注意以下四个方面:
1 不可脱离国家义务教育体系。
这不仅事关孩子的未来人生选择,还事关国家义务教育法;
2 不可无其他学科的学习。
现代人面对现代世界,现代世界有现代世界的知识体系、技术体系、职业体系,脱离了这样的体系,一个人无法适应和融入现代社会。
3 不可脱离家庭环境。
家庭在孩子成长过程中的不可忽缺,已经是一个教育的基本常识。
4 不可没有与同时代人相同相似的人生经历。
相同相似的学习经历,使得他们将来有相同的人生经历和共同的话语对象话语方式;甚至,话语本身也需要相同:相同的教育会给大家相同的话语体系,只有理解并熟练使用这样的体系,对话才是通畅而融洽的。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当我说某人局局于自辩如同“祥林嫂”时,共同读过鲁迅的人会心领神会。而一个自绝于一般人读书经历的人,则可能一头雾水。话语体系把他隔绝了。
还有,王财贵提倡无须理解的诵读。其实,就读经本身而言,不加讲解的机械记诵,没有进入学习者的情感和认知,对一个人精神的塑造也将受到极大的局限。而且,即使从记忆的角度上讲,机械的记忆也是低效率甚至无效的记忆。
但是,问题是,作为一个教育专家,王财贵先生对以上五个问题他难道没有意识和警惕? 我觉得不大可能。最大的可能是,他很无奈:现行教育体系拒绝经典学习,也拒绝他的建议和示范,无法实现教育的最核心的最原始的功能。于是,他只能另立一套孤悬的体系,自己去做。在废除读经几十年以后,要找出一个能教小学生疏通经典的中小学教师,也很不容易,于是,他只能要求不求甚解的“诵读”。
所以,我们要做的,是要去思考:我们如何改进我们的教育,使之能够承担和实现教育的核心功能,而不是谴责王财贵,对先行者求全责备,对不堪的现状则委曲求全。
本文原载光明日报《教育家》杂志


IP属地:山东1楼2017-11-07 10:52回复


    IP属地:山东来自iPhone客户端2楼2018-02-13 15: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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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2-17 11:10: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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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不读经典,读什么? b,不读本民族经典,读什么?c,世界上哪个国家和民族的教育拒绝读本民族或本国的文化经典?
      所以,我的意见是:就青少年读经而言,王财贵有问题,但那是方法问题;而《新京报》这篇文章反映出的,则是方向问题。


      IP属地:山东4楼2018-06-13 1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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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孩子做实验?!那是罪孽


        IP属地:甘肃来自Android客户端5楼2018-08-21 1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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