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星光刚好可以透过窗户投射到法兰克和善美的床头,善美郁郁地盯着深蓝色的天空,若有所思。
法兰克推门进来,正擦拭着湿漉漉刚洗过的头发,看见善美躺在床上走神,温柔地靠过去,“哆蕾咪老婆~在想什么啊?想得眉毛都快碰到一起啦!”说着就用手指想去缕平她眉心的皱褶。
“蔡进来……”善美依旧盯着天空,说,“你说,我们是不是……太不关心阿嬷了啊?”
法兰克听善美这么说,不由得也严肃起来,“哆蕾咪~干嘛突然这么说啊?”
善美转过头,看着法兰克的眼睛,自责地说:“你看,婚礼的时候,我们都没有把阿嬷接到现场……”
法兰克把双手放到脑后,挨着善美,躺下,“我们有说要接她过来啊,可是阿嬷说她眼睛不好,长途劳累又怕身体会不舒服……”
“阿巴爷爷告诉我说……阿嬷不止是眼睛不好,还有……耳朵也听不清楚了哎……”善美一脸的难过,“这些,我们竟然都不知道。”
“阿嬷耳朵不好?!”法兰克惊讶,“什么时候的事情啊?她怎么都没有告诉我咧?”
“阿嬷是怕你担心,所以才没有告诉你啦!”善美伸手摸摸法兰克的脸,“现在知道了,我刚才在想,要不要带阿嬷去台北看病……”
“我早就想过要带她去台北啦,可是她一直都不听我的哎!”法兰克一肚子的懊恼和生气,“阿嬷就是这样啊~!不管我说什么她都不听!”
“嘘~!”善美捂住法兰克的嘴巴,“你小声一点啦!不要让阿嬷听到了!”
“那……现在要怎么办啊?”法兰克一时也想不到很好的办法。
“海哟~!”善美叹了口气,重新望回夜空,“我现在也想不到哎~!不过,总要找个时间和阿嬷商量一下吧!”
法兰克点点头。
“要不……明天先上山拜祭过你爸妈再说吧!”善美说。
“什么‘我爸妈’啊?”法兰克轻轻揪了一下善美的鼻子,“现在也是你爸妈啦~!”
说完,善美和法兰克一起咯咯地笑了出来。
“喂……”善美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你头发还很湿哎!快去弄干了再睡啦!”边说边推法兰克。
法兰克赖着不想动,“我很累哎~!不想起来了啦!”
“不行!你这样以后会有头痛的毛病啦!快去!快一点!”善美不依不饶。
谁知道法兰克干脆翻了一个身,长长的手臂啪地一下搭在善美的身上,紧紧抱住她,“你再闹的话,我就这样死死把你困住,让你一晚上都翻不了身~!”法兰克的话语里还是带着善美熟悉的那种幼稚又邪恶的孩子气。
法兰克闭上眼睛装睡着,怕善美又再使什么招数。罢了罢了,善美也不再纠结,转过脸仔细端详起法兰克的眉宇。一边看还一边想:蔡进来这个痞子,其实还蛮有自恋的资本嘛~!想着想着,就自顾自地笑起来。
“哚蕾咪~”法兰克忽然出了声,疲倦中带着懒懒的味道。
“干嘛?”
“我们可能,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注定要成为夫妻了吧!”
善美想问“为什么”,想知道法兰克为什么会这样讲,但是想到他们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她始终相信,她和蔡进来之间有一种默契,因为,就连她自己也觉得,是命运把他们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虽然在这简陋的屋子,和蔡进来躺在硬硬的床上,善美却满怀着幸福的感觉。使劲翻了个身,轻轻地亲了法兰克一下。
法兰克猛地张开眼,“哎呀~!你竟敢偷袭我!”坏坏的表情也难掩满心的欢喜,顺势拉起被子,和善美两人打打闹闹地钻进了被窝,还不时惊笑。
屋外,阿嬷收了贴在门上耳朵,抬起脚步小心翼翼地离开,还捂住忍不住大笑的嘴巴,以免惊到了两个孩子。
上山的路并不好走,法兰克一手扶着阿嬷,一手牵着善美,艰难地迈着步子。
“该除除这里的杂草啦!”阿嬷一边走,一边指着路边膝盖一样高的草丛,说道。
“阿嬷,平时你不要一个人来除草啦!很危险哎!”法兰克叮嘱着。
“我在这里住了几十年了咧,这山路都走了几百几千遍啦!有什么问题啊!”阿嬷自信满满地说。
“那当然不一样啊!你现在眼睛不好哎!万一走山路摔倒怎么办啊?”
“哎呀~!你看不起我一个老太太是不是?!”阿嬷又来了。
“我哪有看不起你!”法兰克觉得冤枉。
“好啦好啦,你就不要跟阿嬷抬杠了嘛!”善美总是充当这么一个劝架的角色。
三人又继续嘀嘀咕咕地往前走,快中午的时候,终于到达了一片平缓的空地。法兰克爸爸妈妈的墓就在这里。
第一次和公公婆婆面对面,善美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法兰克也是很久没有来看过爸妈了,只有阿嬷,跟平常一样,叨唠着墓旁又多了什么杂草丛生啊,迈着蹒跚的步子过去用手随便整理了两下。又从带来的篮兜里,拿出新鲜的水果和白色的花,一一在墓前摆放整齐,最后,点上蜡烛和香。
“你们站在那边干什么啊?快过来给大海月琴打招呼啊!”阿嬷朝着善美和法兰克招手,又转身向着有些旧损了的墓碑,说道:“大海,月琴,你们猜今天谁来看你们啦?是阿来啊,带着他老婆来啦!他老婆叫‘善美’,是不是很好听的名字啊?人也长得很漂亮喔……”
阿嬷一字一句地说着,善美都看在眼里,听在心里。想必老人家平时孤单了的时候,就会一个人到山上来找儿子儿媳说话吧!
法兰克和善美在墓前站好,阿嬷往他们手里一人发了三炷香,“快和你们的爸妈说几句话!”
法兰克先拜了三拜,说:“爸,妈,她是曾善美,是你们的儿子刚娶回来的老婆,怎么样,还满意吧?”语气里带有一丝对善美的调侃,惹得善美瞪了他一下。
接着,善美也拜了三拜,“爸,妈,真的很抱歉,一直到今天才来看你们,你们放心,我一定会替你们好好管教蔡进来的!”善美同样不示弱,还小小地报复了一下法兰克。
“哚蕾咪!”
“蔡进来!”
都这时候了,两个人还不忘像以前那样你瞪我我瞪你,非要挣个输赢。阿嬷在一旁看着,眼睛里写的全是放心,她终于可以把阿来放心地交给另外一个女人,她知道这个女人一定会代替她,代替月琴,全心全意照顾阿来一辈子。
太阳当头,阿嬷显得有些累了,找了个阴凉的地方,缓缓靠着树头想要坐下,忽然眼一花,腿一软,整个人就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