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酒醉伏倒的年轻人眼中似是突然一亮,一直盯着酒盏的双眼在慕容浪剑身上一扫而过,似乎也对他眼中毫不收敛的不屑有种相惜之意。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慕容浪剑感到一心底涌起一股暖意,但随即,那双似醉非醉的眼中包含的,又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敌意,尽管慕容浪剑没有看向那双眼,但好象只要被那双眼看着,就会感到全身被一阵泛着凉意的气息所笼罩,全身肌肉也似是突然僵硬了,难以动弹分毫。
与此同时,又一个挑战者站在了慕容浪剑面前,但他却无心相对,只是唯唯应着声,那双带着醉意的眼睛似乎已占据了他全部的精神——面对大多数的对手时,慕容浪剑都不是一个情感很容易起波澜的人,可这一次,却在短短的时间内,连续被这双眼睛带动着改变了两次情感,心下自是一震,此等攻心之能,和他这等作风,令慕容浪剑不禁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几乎与他名气不相上下的人。
想到这的时候,已是迎面一波寒光挟破空之声疾速发来,直至身前三尺处,慕容浪剑全身一凉——三尺之处,出剑已是有所不及,无措之下,慌忙一提气,身形径直纵起数丈之高。而对方手中的剑也在同时刺出,紧随着打出的暗器,自下而上斜向刺出。群侠中已有人惊呼了出来,一些武功不甚高的人是在惊“孤鸿子”无愧为鸿雁,轻身功夫果然有过人之妙,但一些比较有眼光的人惊呼的却是慕容浪剑即将命葬于此——眼见半空之中,无可借力之处,无论是要避开这一剑还是要挡架这一剑,都是困难以极。上官天南更是手中暗自扣了一满把金针,防止他为上官燕挑选好的夫婿血溅当地。
但上官天南手中的金针还未发出,血花已四溅而出。上官天南甚至都没有看清这一剑是如何出手的,因为对慕容浪剑来说,这一剑本就不是为了给人看的,这一剑,已是杀人的一剑!这是孤自游荡在深山中的野兽面对猎人时生存的本能,不需要任何花哨,不需要任何考虑,只是漫天的白影晃动,只是一道绯红色的剑影从白影中间骤然割裂,似是晴空一道霹雳碎裂了苍穹那般突然而令人心中一悸,尤又似更快出几分——惊鸿剑从那斜刺而来的剑尖上穿了进去,然后是一阵金属被切裂的声音,挑战者手中的剑被从剑尖穿入,齐齐分成两片,惊鸿剑剑锋切尽处,已有了飘血的声音。
飘血也有声音么?慕容浪剑经常这样问自己,这本是他最熟悉的声音之一,但他却始终找不到这个答案。因为他永远分不清,那是飘血声?还是血落声?正如漫天大雪中,你永远分不出,呼呼作响的是凛冽寒风之声?还是风吹雪动之声?
两半方才还被称为“剑”的铁片落在地上,那个上前挑战的人也一同倒在地上,心口鲜红的血已溅了一地,一刹那的血腥气间,似乎惟独慕容浪剑那一身缎制长衫仍是淡白而显冰冷的素色,没有沾染上那血分毫的热度。群豪看着慕容浪剑,不禁暗暗猜测那他的那双手,白净而修长的手,握剑时却略显得苍白而冰冷的手,是否也如同这一身长衫一样?
上官天南向下人使了个颜色,立刻有几个壮汉将尸体抬了下去,上官天南微微一笑,却笑的有些勉强,也不知道是向慕容浪剑,还是向会中的其他人。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在他看,两场比试下来,慕容浪剑展出的一身武功已经足够回复一切不满了。这是在江湖中做任何事时给别人最好的理由,比任何理由都有效,持久,而且令人不能不信服。片刻的骚乱过后,群豪已经静了下来,不再对慕容浪剑有任何异议,为了活命。同样的,这是在江湖中做任何事时给自己最好的理由,也同样比任何理由都有效,持久。
但上官天南未及说话,便有一个不识相的人缓缓站了起来,这个人之前没有任何动作,甚至在此前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他也什么话都没有说,他所做的,只是一个人在静静地喝酒。上官天南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是谁,也就没有再阻拦,如果这里有谁配与慕容浪剑一争,便是他了。慕容浪剑也并不觉得惊讶,他早知道这个人不会让他这么容易成功的,所以当他说出这个人的名字的时候,并没有一点惊讶或者愤恨之意,而是一种轻松而愉快的语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