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衣橱里找了一件睡衣来给他换上，脱他衣服的时候感觉自己就像是个趁人不备上下其手的色狼。 
 在床边又呆呆地坐了一会儿，抬手看看时间，不早了，该走了呢。 
 起身站起来静静望着床上的男人，心里忽然涌出一股巨大的悲伤。 
 这一走，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吧？ 
 等你成为别人的丈夫、孩子的父亲，我还有什么勇气回来见你呢？ 
 弯下身去轻轻抚摸着这个像孩子一样睡着的人的脸庞，想把这优美的轮廓狠狠刻在心里。 
 低下头去在他的额上亲亲一吻，眼泪顺着脸颊滴落，沉重地打在男人的脸上。 
 我一惊，伸手想拭去他脸上的泪。但最终还是停住了。 
 就当是，我送你的最后的礼物吧。那是没有任何掩饰的，我最真实的情感。 
 试着擦干自己脸上的泪水，却发现根本是徒劳，因为晶莹剔透的冰冷液体正源源不断地碾过那些未干的泪痕。 
 
 死死咬住嘴唇，决绝地转身。 
 亲爱的，再见。 
 【亲爱的，如果爱情也能像刺青一样永不褪色，那该多好啊。那样的话，我们就可以在对方的梦中，永远地相拥。】 
 转过身去的一刹那，一只手伸出来猛地拉住了我。 
 我惊异地回头看去，发现在中侧着身躺着，温暖又瘦削的手把我的手紧紧攥在手心里。 
 我有些慌张，忙推推他。他闭着眼睛，无动于衷，好像并没有醒过来，只是睡梦中的混乱反应。 
 看着他那有力的手臂，感受着从手掌传至心房的温度，我心一软，又在床边坐了下来。 
 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凝视着他像孩子一样的安心表情，我忍不住微笑起来，伸手轻拂着他的额发。 
 好吧，我留下来陪你。我轻轻地说。

洗完澡出来发现在中正在打电话。他背对着我小声地对着电话说着些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 
 挂了电话他转过脸来看见了一动不动站在他身后的我，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和无措。 
 我一笑，故意提高了声调问道，是你老婆？ 
 他脸色一沉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是的。 
 我心中一阵刺痛。 
 我们，怎么可能还跟以前一样。 
 
 
 我一摔毛巾走进房间，嘭的一声砸上门，三下五除二地扒掉身上的睡衣，拿起椅子上的一堆衣服迅速地穿在了身上。 
 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在中还站在刚才的地方，低着头沉思着。 
 我拿起包走到门口穿鞋。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强忍着泪水颤抖着问他我下午就要走了你真没什么好对我说的？ 
 他还是沉默，垂下的额发遮住了眼睛，我看不见他的眼神。 
 我朝他吼道金在中你有种！然后转身去拉门。 
 门就要打开的那一刻，我忽然感到有一双强有力的臂膀从背后紧紧地环住了我的身体。 
 别走。臂膀的主人哽咽着，死死不肯放手。 
 我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你真的要我等了这么久吗？ 
 
 【现在你会愿意告诉我吗？告诉我那天晚上你是如何地把我紧揉在胸膛，无助地流泪。】

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被我忽略了。 
 我闭上眼睛细细回想着。在中看着我母狮子般的样子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片刻，我睁开眼睛，盯着面前的茶杯，幽幽地问： 
 你，怎么知道我是拿你的钱付的？ 
 他一惊，沉默了。 
 我抬眼凝视着他说你昨天晚上根本就没喝醉吧？ 
 他没有正眼看我，只是含混地否认了。 
 我说你能骗的了别人骗不了我，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喝醉过啊？ 
 他闪躲着我的目光说我是有点不舒服。 
 我猛跳起来说那你岂不是在耍我？！ 
 他赶紧也站起来说没有！ 
 我丢下一句走了，转身就要走，他忙拉住我的手急切地问去哪啊？ 
 我深吸一口气说回我住的酒店。 
 他紧拽着我问那你下午还走吗？ 
 我回过头去直视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不走了，我们还有很多账要算呢！ 
 出了房间，我踏在走廊柔软的地毯上，回想着我走时看到的在中那带着些许无奈却多是喜悦的微笑。 
 那好像是自我回来以后第一次看到的他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容。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俊熙的号码。 
 ‘喂？静雅吗？你在哪里？’ 
 ‘俊熙啊，我想多留几天。’ 
 挂掉电话，我走进打开的电梯，轻靠在墙上，然后，默默地笑了。

回到酒店，才坐下没多久，门铃就响了。 
 该来的还是会来。 
 我打开门对着门外的人说，进来谈吧。 
 我走回屋里，为他倒了杯水。 
 俊熙沉着脸走了进来，挽着胳膊靠在墙上。 
 我对他笑笑说，有什么话就问吧。 
 他开门见山地说，昨晚去哪儿了？ 
 我说在酒店过了一夜。 
 他从墙上猛地立起说，和他？！ 
 我很无所谓地喝了口水说又没发生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走到我身边蹲下身，拉住我的手轻叹着说，你不走，是因为他吗？ 
 我放下水杯，闭上眼睛向后躺去，重重一声砸在床上。“不是”这两个字，怎么可能说的出口。 
 没有得到我的回答，俊熙颓然地坐在地上，伸手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上。 
 我从床上弹起来夺过他口中的烟，折断摔在地上。 
 你这是做什么呢？我责问他。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他抽烟了，除非是郁闷到极点，这个男人不会轻易碰烟。 
 他重重叹了口气，头一仰靠在床沿上，开口向我诉说了昨晚的事。 
 昨天他带着林素美离开后，并没有直接送她回家，因为她一直梨花带雨，弄得他束手无策。后来俊熙干脆带她去了酒吧，从不碰酒的林素美居然主动要求喝酒，毫无意外地，只喝了一杯就醉了。酒吧里有人在弹钢琴，她跌跌撞撞地冲上去叫琴师不准弹那首曲子，俊熙花了好半天才把她劝下来。她哭着说那是在中最讨厌的曲子，有一次在在中面前弹居然被他怒斥了一顿。那是在中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对她发火。俊熙安慰不了她只好说送她回去，她却执意留在那里。最后她终于哭累了，闹累了，才趴在桌上睡着了，嘴里还一直呢喃着，在中啊，你根本就不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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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了一大圈还是回到了酒店。什么事都没有做居然还把自己搞得满心疲惫。 
 我的最终归宿果然还是水里。怀疑自己不会是死在床上而是死在浴缸里。 
 四仰八叉地伸展四肢，看着浴室白花花的天花板，过去的记忆居然又一股脑地跑了出来，包括我最不想回忆的部分。 
 我最不想回忆的是什么呢？是在我发了无数条石沉大海的短信给他后，他终于回了一条信息——在那里见面吧。于是我六神无主地跑去酒店，一开门就看到他陷在沙发里的背影。我好想紧紧抱住他，告诉他我有多累有多无助有多委屈，没想到他却先开口了。他用淡定无比的声音说，我们先分开一阵子吧。我当即如五雷轰顶般冲到他面前，抛掉了所有的自尊摇着他说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他却轻轻地挪开我的手说不用解释了。我站起来强忍着泪水说，我怀孕了。这是我最后的筹码。他眼里的惊讶只停留了三秒钟，然后我听到了那句在我脑中回荡了无数了日日夜夜令我痛彻心扉肝胆俱焚的话：我怎么知道那是不是我的孩子。 
 经历了那么多岁月，再想起这些来，竟还能让我湿了眼眶。 
 那次之后，我便甩下一切离开了韩国。 
 我知道，你是心冷了。 
 我又何尝不是呢。 
 再次回到这里，我早就看开了，看淡了，唯一没有淡的，是对你的爱。 
 【你知道吗？离开你的每时每分每秒我都在恨着你，也在爱着你。】 
 手机响起，信息到。 
 发件人——我们在中^_^ 信息内容——明天，请你吃饭。 
 我就这么愣愣地盯着屏幕，直到一滴眼泪掉下来砸进水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不是因为他约我见面，而是因为，我竟发现这个号码是他两年前使用的那个。 
 我当初没有删掉这个号码，虽然我知道它一定已经被换掉了。 
 我只是任性地认为，也许某天我可以通过这个号码再找到你。 
 这一天，真的有呢。

我们见面的地点在城郊的一家高级餐厅。 
 走进包厢，就看见一个金发男人坐在里面研究着菜谱。 
 怎么？又染发了？我一边问着一边坐下。 
 嗯，他把菜谱推给我说，看看要点些什么。 
 我随意扫了眼说，有什么好看的当然是最贵的。 
 他飞速地把菜单拖回去说，还是我来看吧。 
 我就这么被无视了…… 
 选定了之后他合上菜谱问要喝酒吗？ 
 正在喝水的我噗的喷了出来说还喝酒？！ 
 他脸一紫说还是算了。 
 饭菜很快就上来了，我看着满桌的佳肴问他怎么没点辣的东西。他说你不是不能吃辣吗。我说哼你还记得啊，你以前不是老拖着我跟你一起吃辣吗？ 
 他脸上飘过一丝红晕，埋下头安静地吃起东西。 
 我细细琢磨下刚才的话，也觉得有些不妥，暗自责怪自己话太多。 
 在这种时候，谈起任何跟以前有关的事情，都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扔下一颗重磅炸弹。 
 一时间我们都不再开口，餐桌上只剩下刀叉盘碟碰撞摩擦的声音。

过了很久，也许没有很久但我觉得很久，在中忽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正了正微微僵硬的身体，盯着盘子里的牛肉小心地问，这两年，你去了哪里？
 我放下叉子，轻轻向后一靠说，美国。
 他点了点头，接着开口问道，那么，你过得好吗？
 
 我身子微微一颤。这个问题，我等待了很久。曾经以为我可以像想象中那样潇洒地笑笑说我很好，但此刻话到嘴边却根本说不出口。
 抬起眼来看他，他也刚好抬眼看我。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他的眼神在对我说，告诉我，好吗？
 于是我说，我不好，很不好。
 其实我还想说，我不好到没有你我无法生活，不好到失去你我就失去了一切。
 他嘴唇一颤。我看出了他眼中的心疼。
 我问，那你呢，你好吗？
 他摇摇头说，我不好，很不好。然后他起身径直走到我身边，弯下腰将我搂在怀里。他呢喃着，让我抱抱好吗。
 我说嗯，紧接着起身环住他的脖颈。
 我们贴得那么紧，紧到我能听见他沉重而激烈的心跳声。
 我一眨眼睛，滚烫的泪水跌落下来，钻进他的衣领。
 他把我搂得更紧了，仿佛要把我揉碎在怀抱里。
 我的心在呐喊着，在中啊，说你还爱我。

我们拥抱了很久很久，直到在中的手机响起，打破了我们之间暧昧的静默。 
 我和他同时如梦初醒般收手，红着脸整理好衣服。 
 他走到一边接电话，我则转过身去努力平静那颗仍在躁动的心。 
 他只草草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扭过头来望了望我。 
 我说谁啊？ 
 他说是有天，明天晚上想来我家。 
 我说你不跟弟弟们住了？ 
 他说嗯，搬出来了。 
 我佯装轻松地笑着说也对，你也是快结婚的人了，那你跟她一起住咯？ 
 他微微一皱眉，看着我认真地说，不，我一个人住。 
 心头压着的大石瞬间消失了。 
 咚咚咚，门声来得很突兀。 
 在中从门眼向外一看，顿时僵住了背脊。 
 我好奇地问是谁来了？他却没有回答。 
 我看见他犹豫地伸出手去打开门。 
 门开了，跃入眼中的一张娇媚面容给了我当头一棒。 
 是在中的未婚妻。 
 我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紧紧扶住桌沿。 
 林素美向屋里望了望，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怪异的神色一闪即逝。她笑笑说我可以进来吗？ 
 她的表情太过冷静了，冷静到让我感到一丝寒意。 
 在中向旁边让了让，带着满眼的惊讶。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他问。 
 林素美把包放下随意地说，你的车。 
 她走到我面前对我甜美一笑，请问韩静雅小姐在这里做什么呢？ 
 在中抢在我前面回答道，我请她吃顿饭。 
 林素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说，这样啊，老朋友聚聚也是应该的，不过在中你可别吃得太撑哦，明天我们还要陪妈吃饭呢，你没有忘记吧？ 
 她说“我们”，她还说“妈”。 
 我深深垂下了头，不理会在中投过来的目光。 
 你们的世界，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或者说，“我的”在中，已经是“她的”了。 
 我莞尔一笑说你们聊吧我先走了，随即迅速收好东西逃了出去。 
 身后的两个人，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我呆呆地站在路边，身与心都融在天地的黑暗中。 
 刚才发现把手机丢在那里了，我却不能回去拿。直到看见他们从餐厅缓缓走出来，上了同一辆车，我才默默转身离去，走向无人的公车站。 
 林素美，你现在坐的那个位置，曾经是我的。 
 躺在床上木讷地睁着眼，身上还残留着他的余温。 
 那一刻，我差点就动摇了。 
 俊熙刚才问我打电话给我为什么没接，我说手机丢了，他问要不要给我买个新的，我说不用了很快就能找回来。 
 然后我回到房里就给有天打了电话，让他明晚带我去在中家。他没有拒绝，也没有问我原因，只是淡淡地说了句明天晚上我来接你。我挂了电话，在心里默默念了句，谢谢。 
 在中的家设在首尔一幢很高的公寓楼里。我在楼下仰望那一排排透出鹅黄色光芒的落地窗，心想从那里看到的风景一定很美很美。 
 有天在我身后叉着手说上去吧2601室。说完又自言自语般补上一句，我们叫他选低一点的，他却非要选那么高。 
 我问你不上去吗？ 
 他摇摇头说算了。 
 我见他犹犹豫豫的样子便问是不是还有什么事。 
 他吞吞吐吐地说，你……是不是还…… 
 话到这里就打住了。他叹了口气，嘟囔一声算了，转身钻进了车里，离开了。 
 我目送着他的车消失在街角，抬头再一次仰望这座高楼，心里默默数到26层。 
 灯是亮着的，暖黄的灯光晕染了周围的夜色。 
 我吸了口气，振作精神向大楼走去。

轻手轻脚地走进客厅，我环视着这间公寓。 
 说不上非常大，但对于一个人来说绰绰有余。浪漫的欧式格调，处处彰显了户主的品味。特别是那扇占了整整一面墙壁的豪华落地窗。 
 我走过去向外眺望，首尔的夜景果然尽收眼底。夜色中的城市被闪烁的灯光照亮，就像镶着颗颗繁星的幽深宇宙。 
 这么好的风景居然一个人看，你真是太贪心了。其实，是我无福享受吧。 
 房间里传来在中打电话的声音。他似乎在为什么事发脾气。 
 我溜过去将耳朵凑在门边。 
 我听到在中极度不满地抱怨着，你不是说你上来了要我开门吗？！你人呢？！还有，静雅要来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啊？！你知道我刚才有多糗吗？！你小子，下次给我抓到你就死定了！ 
 啪。强烈的挂电话声。 
 唰，门开了。在中一眼看见我在门口，羞赧地整整领口，清了清嗓子说，是你啊。 
 我忍不住笑了，挤挤眼睛说原来我们的最高偶像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都这么穿衣服啊。 
 他脸一红说行了你就别再臭我了。 
 我点点头换掉了一副嬉皮笑脸，认真地说，我是来拿手机的。 
 他说我知道。说着便摊开手掌把手机递给我。 
 我把手机紧握在手心里，感受着他从手掌传递而来的温度。 
 我笑笑说，谢谢，那我走了。他赶忙拉住我说不坐会儿吗？ 
 我摆摆手说，还是算了吧，你的未婚妻要是知道了要不高兴了，我可没兴趣做第三者。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说昨天真的很抱歉。 
 我轻笑着捶了他一拳说，你说什么抱歉啊该我说才对，小夫妻俩没闹脾气吧？ 
 他一皱眉，眼里沉淀了深深的哀伤。他说你就这么喜欢装不在乎？ 
 我语塞。原来他一直都知道我在装。好，那我就装到底。 
 我扬起脸问我就是装又怎么样？ 
 他不理会我的无理取闹一伸手硬生生把我拉进怀里。我试图反抗，他一斜身把我压在墙上，紧实的手臂形成一道坚实的牢笼，让我动弹不得。 
 他俯下身来将脸深埋在我肩头，喃喃地说，我真的好想你。 
 
 我浑身一震，顿时失去了反抗的力气。这么简单的一句，就如此轻易地让我心上那毒刺般的坚硬伪装瞬间崩塌。 
 我开始无法抑制地抽泣，从小声到大声，从隐忍低泣到嚎啕大哭。我好想大声地问你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不要我，但我没法问出口。我在他的胸膛恣意地宣泄忍耐了两年的泪水，像个离家多年才得以与家人团聚的孩子，带着疯狂的委屈。 
 而他呢，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由着我哭，修长的手指一遍遍抚弄着我的头发，温柔而任性。 
 
 终于我哭累了，绵延的悲伤化作最后一声轻微的啜泣。 
 他轻轻抬起我的下巴，抹去我脸上的泪痕，用那双勾人心魄的美丽眼睛凝视着我问，我能吻你吗？ 
 我怔了怔，眼角还挂着泪珠一时间无法回答，只是眼见着他那闪动着的长长睫毛越靠越近，近到我能看清上面的每一颗晶莹泪花。 
 当两片柔软交织的那一刻，我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体内喷薄而出的炽热情愫，在慢慢地将我融化，直至毁灭。 
 他的吻没有暗潮汹涌的激烈，有的只是试探般的浅啄，轻轻的，柔柔的，让人沦陷、窒息。 
 我闭上眼睛去感受那熟悉的触感，恍惚中好像忘记了心碎的两年时光，回到了每天都在兴致勃勃地讨论什么时候结婚的日子。 
 他慢慢放开我的唇，凑近我的耳朵，小心又期待地问，你，还爱我吗？ 
 我说，爱。 
 他说，那就好。 
 然后我们相视而笑，湿润的眼眸呼应着对方眼里的神采。

我们肩并肩站在窗边，望着璀璨的夜景，各自想着心事。 
 在中问我要不要喝点东西，我说除了酒什么都好，他在我的脑袋上敲了一下转身去拿水。 
 我吃吃地笑笑，眼光落到身边精致的橱窗上。 
 在某一层的透明玻璃窗里，放置着一只小巧而精致的盒子。 
 我看在中还在远处忙着，便伸手将盒子取了出来。 
 盯着里面的东西，我的心一点点下坠。那东西刺眼的光芒射得我的眼好痛。 
 一只钻石戒指。 
 
 唰。手里的戒指不翼而飞。 
 在中面无表情地将它放回橱柜，拉着我坐到沙发上。 
 他把水杯递给我，我接过去默默喝着。 
 他好像看出了我的异样，伸出手轻按在我的手上。 
 我稍一用劲，将手抽了出来。 
 他只好尴尬地把手收回去。 
 我承认我是别扭了不爽了。我好像忘记了呢，他已经订婚了。 
 屋子里只回荡着我咕噜咕噜喝水的声音。 
 在中坐在旁边绞着手，似乎在思考着该说些什么来缓解不善的气氛。 
 叮咚。又是门铃的巨响，刚好打破了我和他之间的沉默。 
 他有点惊讶地看看我，我说你看我干嘛我怎么会知道是谁。 
 他起身走到门前，打开了监视器。我走到他身后，跟他一起向屏幕里望去。 
 真的不懂，为什么每次我和在中单独呆在一起的时候，林素美总是会出现。 
 在中抿着唇歉意地看看我，我绷着脸把视线挪开，向他比划了下，意思是我去你房间躲起来。 
 我的身影消失在他视线的那一刻，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活了二十几年，还真没想过自己会有窝在衣橱里的一天。 
 我就这么蜷缩在这个黑暗的密闭空间里，浸浴在在中的气味中。 
 这味道，跟他嘴唇上的一样。 
 门口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我下意识地封紧口鼻。 
 他们两人似乎在争论些什么，我心想原来看起来文静的女人都有这么一面。 
 他们争论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清晰，一声声轻而易举地钻进我的耳朵。 
 林素美带着哭腔说在中你到底爱不爱我？ 
 我心一揪，忍不住屏气凝神试图听见他的回答。 
 他说了些什么，我听不清，也许他根本什么都没说。 
 卧室门嘭的一响，有人冲了进来。 
 失控的女人对身后的男人绝望地大喊着，我们就要结婚了啊！为什么到现在都不肯给我一个肯定的答复呢？ 
 男人哑着嗓子说，你别这样。 
 女人的声音停了一会儿，似乎在努力镇定情绪。末了，她颤抖着问，你会不会辜负我？ 
 在中没有说话。 
 女人接着说，好，你不回答就是默认了对吗？那今天就给我一个证明。 
 在中一愣，说什么证明？ 
 林素美坚定地说，今天我要在这里过夜。 
 我蓦地睁大了眼睛，紧紧揪住衣领。我觉得自己就要断气了，不知是因为手上太用力，还是因为心脏撕心裂肺的疼痛。 
 外面传来一阵窸窣的声音，还有在中饱含惊讶的像是劝诫更像是命令的叫喊，你把衣服穿上！ 
 我脑中一阵轰鸣，紧接着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猛地拉开衣橱门，冲了出去。 
 屋里的两人被突如其来的响声震住了。 
 林素美急忙把衣服挡在胸前，抬眼看清了我的脸后瞬间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望向在一边低着头的在中。 
 我冷笑一声，转身走出卧室，径直冲出了大门，重重把门摔上。 
 我抹掉忍不住掉下来的眼泪，钻进了电梯。 
 电梯飞速下坠着，就像我的心。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酒店，而是兀自徘徊在公寓楼下，孤独地，久久地。 
 我一直望着公寓出口的方向，直到天明。 
 直到天明，我才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微憙的晨光照亮了我脸上纵横的泪痕。 
 她没有出来。一整晚。 
 【那一刻，我真的动摇了。我以为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无所顾忌地爱下去。】

满心疲惫地回到酒店，拿起放在桌上的报纸，迅速扫了一眼，目光停留在某个巨大的标题上。 
 我摔下报纸，回身扑倒在床上。 
 报纸上写着：秘密友人大胆猜测——金在中可能于下月完婚。 
 翻过身拿出手机，再一次翻出我们以前拍的那些照片，嘴角不自觉地一勾，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滴落，在脸上蜿蜒爬行，最终变成枕巾上湿润的一点。 
 其实我们都很清楚，我们为什么绝对不能动摇。 
 如果我们都是普通人，情况会有所不同吗？当然会。 
 如果是那样，我们就可以大胆地追逐所想所爱。 
 如果是那样，我们就可以不去理会世俗的种种目光只求活得自由活得彻底。 
 如果是那样，我就可以站在你面前大声地说，我想和你在一起，请和我在一起，我们永远在一起。 
 未婚妻算什么，订婚算什么，舆论算什么。如果是那样，只要你说一句，请跟我走，我就立刻跟你走。 
 但事实是，我们都不是。 
 正因为如此，我知道名誉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有时候，名誉就是一切。 
 我不能毁了你。你不能毁了东方神起。 
 这就是我们绝对不能动摇的理由——我们都有哪怕是付出性命也必须要保护的东西。 
 
 我起身来到窗边，拉开窗帘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下。 
 
 我该做个决定了。 
 
 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