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不痛了吧?”幻用小小的白皙的手轻抚凉介的伤。
凉介低着双目,脸上洋溢着柔和的微笑,他轻轻握住幻的手:“哥哥没事。”
“爷爷……”幻呜咽一声,几次擦干的眼泪一下子又如泉涌而出。
“幻,别哭。”凉介用纤长温暖的手指擦去幻脸颊上的泪痕,“爷爷一定会没事的。”
琉璃怔怔的望着,带点忧伤的笑。
在柯南的眼里,却是一种憋不住的嘲笑。
夕城淡然,走出门去。
她胡乱走着,脑子充盈着回忆。
爷爷……多么亲昵温暖的称呼,幻的伤,凉介的伤,自己是这样感同身受。
第一次,在你的鼓励下,去找邻家的伙伴儿玩,想要加入他们的队伍。可是被视做灾星的自己,被他们唾弃,辱骂,被叫做“复活的妖精”,以致被无情地推倒在地上。
黄昏。
是你在村中的小溪边找到了失踪的我,好不容易平息的眼泪又迫不及待地涌出,和我一起扑向你的怀抱。
“爷爷…….他们不要我,他们都打我…….呜呜,爷爷,小素再也不要朋友了,小素有爷爷就好了。”
“小素,爷爷不能永远陪你。以后,要靠你自己走。要是小素没有朋友帮忙,爷爷怎么放心?”你布满皱纹的脸,慈爱地笑,却又不住地咳嗽起来。
“爷爷要去别的地方,不带小素去吗?”我望着天惨笑,那时的自己,怎么这么傻!
“爷爷迟早要去别的地方,小素可不能一起去啊。小素与爷爷不一样,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那天晚上,你哄我睡下了,你以为我睡下了。
自己披着薄衣,顶着寒风挨家挨户去和邻居商量,恳求他们对我好点。
“孩子还小,不可以没有朋友啊。”
你和我一样,被唾弃、被辱骂、被无情地推出门外。
小素躲在墙角看着你在寒风中骨瘦如柴的身子哭,捂着嘴巴哭。
那些推爷爷的坏蛋不可以原谅!
第二天早上,他们无一不受到了残忍的报复,他们埋怨,他们痛苦,可他们打死也想不到是我做的。
我看着他们愤怒的脸庞得意地笑,嚣张地笑,转而又悲哀地笑。
我要做到的事情,一定可以做到!
我活在自闭与报复的世界里,我活着的意义就是去折磨那些折磨我的人。
耍心机、恶作剧,秘密行动都被我楚楚可怜、弱不禁风的身子掩盖了过去,他们永远想不到是谁做的,只顾埋怨“那个小妖精来了之后真是越来越倒霉了”。
可是,你到底还是知道了。
你和我并肩坐在枯木桩上看残阳如血。
“小素,爷爷是垂死的夕阳,要为朝阳奉献一切,但爷爷为之奉献的,是善良的朝阳,不是只会报仇的朝阳。那是罪恶的芽,发展下去,只会变成害人的树。”
我发火了,我第一次朝你发火!
“不是我的错,是他们的错!他们欺负我,也欺负你,他们死了都活该!伤害我的人,我会以十倍的烈度加在他们的身上!而且,我聪明得很,只要是我想做的,什么都做得到!”我傲气凛然地看着你,看着你悲伤的眼。
“是爷爷的错,把你教成这个样子……都是我的错……”苍老的眼里,我差点看到了泪水。
我害怕了,慌张了:“爷爷……不是爷爷的错,都是小素的错,他们说的对,小素是害人的妖精。爷爷本来有孝顺的儿子,贤良的媳妇,小素来了后,他们一个个都被杀死了,爷爷病了,村子里的不少也都死了……小素……”
你沉默了,良久温和地笑道:“小素,那只是个巧合。你还是需要有朋友,才抚慰你的心灵创伤。”你牵起我的手,带我去找樱花树下玩耍的伙伴。
我想挣脱掉你的手,拼命摇头,眼里尽是恐惧。
你的笑抚慰人心,我到底还是跟你去了。
他们看着我,其中的一个小男孩突然笑得诡异:“好吧,你留下来吧,我们跟你玩!”我楞了,你笑了。
“老头你不要在旁边,我们怎么玩啊!”那个小孩粗鲁地喊道。
你看着他们愿意和我玩,满足地走开了。
那个男孩笑着拉我的手:“你很想和我们玩?”
我胆怯地点点头。
“好啊,那我今天就好好带你玩。”我没看出,那个人笑里的邪恶。
我开心地问道:“你们真的愿意跟我玩啊?”
所有人一致地点头。
我那时感到前所未有的愉悦,前所未有的满足,我终于有朋友,我多么想对着眼前的樱花树嘹亮地宣布:夕城 素终于有朋友了!
微风拂过,点点樱花雨,纷纷扬扬地飘洒。
我以为那是幸福的帷幕,却哪知是樱花悲凉的哭泣。
那个男孩勒住我的头发,使命樱花树的树干上撞。“咚——”我觉得头好像是撞裂了,黏稠而又带着腥味的红色液体顺着脖间滑下,剧痛如雷电般迅疾,传遍全身。一切都景物都旋转起来,包括粉色的树,狰狞的笑,蔚蓝的天,缤纷的雨……一切一切都交织柔和在一起,五彩的景色因为快速的旋转,渐渐混成墨般的黑。
我直僵僵地跌在樱花铺就的大地上,眼角没有一丝的泪。
又一次被欺骗了……
疼痛感慢慢察觉不到,眼皮越来越重……我,快要死了吗?
他们做了坏事,昧心逃跑了,无人的大地上,只躺着我的身体。
樱花雨还在继续下着,一瓣一瓣洒落在我的手上、脸上、额上……宛若最豪华的樱花葬礼…..
死了,也好——我这样安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