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Permit

一.
上世纪五十年代曾经有一个繁华的小城镇，那里有一群过着安定生活的人们，日子也算和平幸福，虽然有个叫寒冰的混小子偶尔会找点事，但人们都是见怪不怪了。
没人知道他爸妈是谁，更没人知道他是不是有亲人，自从进入人们的视线起，他好像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也没什么固定的工作，今天在这家店铺打打下手，明天又去那边的工厂当一天工人。白天做点零工，深夜跑去做个打手。说不定一整天都待在家里休息，或是去镇上的酒吧喝上几口。
他的生活就是这样，没什么目标，也没什么理想。
谈一场恋爱？他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和精力，可是没有人喜欢啊，有哪个姑娘愿意和这么一个混日子的穷小子在一起？去酒吧夜店看妞倒成了他的一个爱好，自己得不到，看看总是可以的。攒攒钱偶尔给他自己心仪的那个送上一束花，哪天钱多了就干脆买她一晚上，这就足够他开心好几天了。
镇上的人们总喜欢去教堂捐点钱，起初每次寒冰看见这一幕都忍不住要说两句，如果捐钱有用的话，他自己就不会像现在一样卑微渺小，过着普普通通的生活。后来他见得多了，连说都懒了，看见教堂就翻个白眼扭头走掉。
大概整个镇上只有他不信这些教会。

二.
早上，寒冰在街上四处寻找工作，花店的老板招呼他过来，吩咐他修剪鲜花并包装。这份工作轻松得很，他边哼着歌边做着事，无忧无虑。微笑着卖出一束束鲜花，看着来往的一位位客人..但他的视线被一个男人吸引走了，他穿了一身的黑色，皮肤苍白，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来店里要了一束欧石楠。寒冰不懂花的内涵，他只懂卖出去收钱。
面对这个对他来说十分生疏的人，寒冰想了解一下，因为他觉得这个人太与众不同，尤其是他的眼睛，眸子是血红色的，其他人早就把他当异类看了，唯独寒冰觉得这挺酷的。那人告诉寒冰他没有住所，只是安身在小镇最远处的那个酒吧里。“等他下次来，我一定要再和他聊聊”，寒冰心想。
以后的每一天，寒冰都要来这花店里，等着那个和自己一样与众不同的男人来买花，顺便和自己闲聊几句。在他无聊的生活里，能有人每天陪他这样聊聊，他觉得生活充实了一些。在谈话中，他知道了对方的名字，他叫德拉格，和寒冰一样，仅仅是个名字，没有姓氏，也没有由来。他和寒冰一样独自生活，没有亲人，没有朋友。
寒冰觉得这人还不错，至少乐意每天听他闲扯。偶尔寒冰在路上给他打招呼，他也会回头看看，冷冷的回一个“早”，有时候什么也不回，只是回头看看。
寒冰想不明白，明明德拉格是个很容易交流的人，为什么镇上的人从来都是用奇怪的眼光看他，甚至避而远之。因为他不爱笑？看起来比较冷漠？或是因为天天在酒吧待着的原因？

三.
这一天寒冰心情低落，花店老板找他谈了很多，他说德拉格是个祸患，会带来灾难和不幸，他已经告诉德拉格以后不要再来了，还劝寒冰别再与德拉格谈话。
这些告诫让寒冰有点摸不着头脑，他问了好几遍为什么，得到的答复永远都是“他是祸水”，他还是不清楚为什么大家排挤德拉格，只清楚德拉格以后不会再来花店买欧石楠了。
起初的几天，他过的还算安稳，但越往后他越感觉无聊--没人听他闲扯了。他有点想德拉格了，虽然那家伙永远是一副冷漠的模样，可他乐意和寒冰说上那么几句。
后来寒冰向每一位客人询问德拉格的情况，但每一位客人都像花店老板一样，避讳这个名字，也不多说原因。
寒冰看着花架上蔫了的欧石楠觉得有些可惜，他看着花出神，不禁又想起了德拉格。“不如我去找他吧？”，一个念头从他脑袋里钻出来，“最远处的酒吧”，他念叨着，借了一辆自行车，顺着街道一路骑向小镇边缘，走的时候顺手带上了花瓶里的欧石楠。
“管他的呢，”寒冰想着，“反正他没有给我带来灾难”。

四.
这个小酒吧是寒冰第一次来，和别的酒吧没什么不一样，里面随处可见跳舞的妞和喝醉的人们。
他把车靠在门口，整了整衣服和头发，又往花上撒了点水，也许这样能看起来新鲜一点。
寒冰并没有一下子找到德拉格，这里灯光昏暗，音乐声也很吵，他近乎把酒吧转了一圈才找到坐在角落独自喝酒的德拉格。
“嗨..德拉格”，寒冰凑过去，刚开口就后悔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把这个名字叫得那么傻。德拉格还跟以前一样，扭头看他一眼，一句话也不说。
“欧石楠”，寒冰赶紧把手里的花递过去，这花不怎么新鲜，花瓣边缘已经蜷缩褶皱，颜色也没那么好看了，花枝上的叶子也一点都不精神。德拉格只看了一眼，随手就放进桌角的花瓶里了。寒冰只好赔笑“下次来给你带一束好的”。
德拉格没有付钱，寒冰也没有收钱。他觉得德拉格大概是他的朋友..管他是不是朋友呢，反正这个人能陪自己聊天。
“明天见了”，寒冰骑行在夜深人静的小路上自言自语。

五.
寒冰越来越感觉到德拉格的不寻常了。
早上他看见德拉格去街上买些吃的，走了好几家店铺才有人愿意卖给他点食物。
所有路上的行人都刻意与他保持距离，中老年人在他背后小声议论纷纷，妇女将自己的孩子紧紧拉住。德拉格只是瞥他们一眼，什么都没做。
虽然人们对他的意见这么大，却没一个人敢去大声的谈论或是靠近他，连正视都不敢，寒冰分明从这些人的眼睛里看到了惊恐，还掺着一些厌恶。
晚上寒冰坐在小酒吧闲聊，一个漂亮姑娘朝着他们走过来，给德拉格送了一支玫瑰。是啊，他长的那么好看，有姑娘送花是理所当然的。寒冰暗暗的感叹，感叹自己和德拉格的差距，感叹那姑娘送错了花。
寒冰刚想开口恭喜，眼前的一幕却让他把要出口的话生生的咽了下去。那女孩被朋友们劝着拽走了，同寒冰一样，她也被劝远离德拉格。“他是个怪物”，女孩们说笑着离开了。寒冰想了想，他是挺怪的，几乎没见过他进食，所以他买不到食物也没显出担心的样子。
寒冰没了笑容，转过身拍了拍德拉格的肩膀，看得出他现在一点都不开心，那朵玫瑰花早已经被丢在一边了。

六.
寒冰坐在与德拉格对面的沙发上，他很想聊聊，尤其是想聊为什么人们都排挤他。他不敢开口，他怕德拉格生气，可他又没什么其他的话可说，只好端着酒杯一点一点的喝，眼睛毫无目的的四处看。
“想问我什么？”德拉格突然的问题让寒冰措手不及。一下子被猜中了心中所想，寒冰只好挠挠头，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这个有点敏感的问题。
德拉格没有回答，稍稍低了低头，盯着那个空空的玻璃杯。
“..算了算了”，寒冰挥挥手缓解气氛，又拿起酒杯凑在嘴边，掩饰自己的尴尬，即使那杯子早就空了。他看的出来德拉格有点不开心了。
“我不知道”，德拉格随即开口，语气稍有犹豫，还带着点悲伤与无奈。他自己没觉得，可寒冰发觉到了，这更让他感到神秘，更想去一探究竟..可今天是没机会了。
寒冰盯着他，猜想了很多很多，就是猜不出他深红眸子下究竟隐藏了些什么。

七.
德拉格今天只收到了一束欧石楠和寒冰的问候，没收到那些闲扯的话。
寒冰和他的几个关系还算好的狐朋狗友出去混了，关系好坏也仅仅是建立在利益之上。这几个曾经雇佣寒冰当打手的朋友请他吃了顿饭，当然目的还是请他“帮忙”。聚餐总不能只吃饭，一群人难免会闲聊，这群人说最近都见不到寒冰了，只能偶尔在杂货店看见他打工的身影，都好奇他是不是要走上正道了。
寒冰只好陪笑着摆摆手，他不想告诉这些人他现在天天和德拉格混在一起，以这群人的德行，明天一起床全世界都知道这事了，他自己倒是不担心什么，只怕人们又要背地里议论德拉格了。
不过说起来..寒冰自己也觉得自己最近注意力几乎全在德拉格身上了，除了必要的工作和睡觉，剩下的时间都是和他一起，即使没什么话说也还是待在酒吧，坐在德拉格旁边。花在酒吧的时间越来越多，回家也越来越晚。
寒冰意识到，这个名叫德拉格的男人已经走进他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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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那个打错字了，删了重发。感觉看的人不少，好感动，这篇文真的很短很短，有点不好意思x

八.
他可真好看。
寒冰靠在床头，脑袋里又蹦出这句话，这是他不知第多少次感叹德拉格的容貌了。即使他刚从酒吧回来，躺在床上仍然会回想德拉格。
他皮肤很白，高鼻梁，下颚棱角分明。眉峰上扬，下面是深红的眼睛，好像还有一点点黑眼圈，左耳两枚银色耳钉不时钻进寒冰的视线。
这套衣服再合适他不过了，一身都是黑色，无袖高领皮夹克露出手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衬的原本就没太有血色的皮肤更苍白。黑色长裤紧紧的贴在身上，突出丰满的臀部，上衣后襟到腰就结束了，刚好没有遮住。头发都向后梳，落下几绺垂在额头，短靴踩的木地板声音很大，还戴着一副露指手套。
寒冰把这个形象深深的印在脑海里，有的时候他也会想试试这样的装扮，但每次结果都是扫兴的摇摇头，他没这种气质。
“别想了，寒冰，你做不到这样的。”寒冰拍拍头，嘟囔了一句便躺平睡觉了。

九.
寒冰陷入了困惑与纠结之中，他觉得他自己可能是爱上了德拉格。
起初这个念头偶尔也会蹦出来，但寒冰根本就没当回事。前两天哥们的一句玩笑倒是让他打算好好分析一下这个问题了。这两天他一直被德拉格弄得睡不好觉，不仅睡觉之前回想到他的样子和身影，有时还会因此而睡不着。近日晚上德拉格又频频出现在他的梦里，白天多次让他出神，搞得他连工作都三心二意。
“你是不是爱上他了”，这句玩笑话寒冰想了好几遍。如果说是爱上他了，寒冰觉得这不可思议，德拉格只是每天陪他聊聊天，况且是一个男人？如果说没爱上，那为什么自己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即使睡着了梦里也全是他？
“我大概是爱上他了”，寒冰分析了一晚上，这结果是否正确，他自己也不清楚。不管是爱或不爱，总之自己很喜欢看见德拉格。他用被子蒙住头，不再去想了。
寒冰不知道的是，小镇尽头的酒吧里，德拉格也是如此。

十.
“只在酒吧待着太没意思了，不是吗？”寒冰凑近德拉格，“我带你出去转转怎么样？”他小心翼翼的征求意见。
周围有一些老男人在抽烟，德拉格皱起了眉头，寒冰也早就掩起鼻子。他虽讨厌烟味，却还是想谢谢那些人，因为他们给了自己一个绝好的机会--德拉格马上起身随着他出去了。
只可惜今天天气不是很好，天有点灰蒙蒙的，下点小雨。这又给寒冰机会了，他从酒吧门口顺走一把雨伞，顺理成章给德拉格打上，当然，他也在伞底下。
两人顺着路向城镇中心走，一路交谈。空气很好，地面也湿润，德拉格十分放松，偶尔还会微微的笑一下。这一切都被寒冰悉数捕获，大概这是德拉格第一次笑..他真好看，笑起来更好看，寒冰又这样想了。
德拉格突然停下了脚步，他停在前往教堂的小路上，眼神有点恐惧。他有意克制自己恐惧的感情，扭头看向寒冰“不去捐点钱赎罪吗？”
“我有什么罪？”寒冰尴尬笑笑，“那些都是骗人的，我不信他们。”
德拉格点点头，快步离开了教堂。
天色已晚，酒吧门口，德拉格转身回去却被寒冰叫住。“我...”平时开朗大方的青年犹豫不决，“...我挺喜欢你的”，随后又是尴尬一笑。
寒冰本有许多话想说，他想说他爱上德拉格了，但犹豫半天，最后只说了挺喜欢。

十一.
今晚德拉格的面前不止有欧石楠，还有一瓶他最喜欢的酒。
其实寒冰根本不知道德拉格喜欢喝什么酒，只是看见每次他都倒这样的酒喝。
“行吧，来一杯吧？瓶盖都打开了。”先斩后奏，没等对方回复就倒好了两杯。德拉格没拒绝，跟着寒冰一起一杯杯的喝。
他们喝了多少自己都不知道，也许都有点心情郁闷，两人都没停的意思，酒瓶要见底了。德拉格早就醉了，靠着墙坐在那里，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他就快醉倒了。
“回去吧”，寒冰轻手轻脚的凑过去，伸手欲将德拉格抱起，可他的手刚伸出去就转了弯，抚上他的脸，随后是结实的大腿。他直盯着德拉格，视线不离半步，借着酒劲，寒冰俯身吻上那个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面孔，嘴唇真软，棒极了。不知什么时候他也被身下的那个人给紧紧抱住了，寒冰喘着粗气推开，撩了一下头发抱起他径直走向包间。
寒冰享受着德拉格完美的躯体，他喝多了，想不了那么多后果。他觉得自己太大胆了，不过反正德拉格也没什么意见不是吗？虽然一句话也没说，但他可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他的手扶着以前偷看了好几眼的腰，在胸口和肩膀的肌肉上留下吻痕，一遍遍重复着给他带来快感的原始动作。这场景他早就偷偷的想过无数次，现在一切觊觎都变成了现实，他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做一个疯狂的梦。
这太他.妈的爽了，寒冰心里想着，但他也是要为此付出代价的，瞧他背上一条条的血印，德拉格尖锐的指甲都快要嵌进他的皮肉里了，然而这点疼痛与他此刻的感受相比显得微不足道。
今夜寒冰没有回家。

十二.
寒冰有点不太敢面对德拉格了，他不知道德拉格现在是什么想法，除了脖子上多了几个红印外，也没什么其他的变化。
他坐在德拉格旁边，犹豫了很久才敢伸出手臂搂着。但对方好像不领情，手伸过来的那一刻就站起来了，头也不回的往门外走，“出来”。
寒冰跟着德拉格来到小酒吧的后院，这一个人也没有，只有一片片枯死的杂草和藤蔓。
“你最好离我远点”，德拉格主动开口。寒冰被这句话弄的莫名其妙，是德拉格不喜欢他吗？怎么连他都劝自己远离..他有点摸不着头脑，摇着头说不同意。
“听着..德拉格，不管别人怎么看你，我都永远站在你这边。你在我心里是不一样的，我会..”
“我是个恶魔”，德拉格直接打断了他，寒冰愣了一下，笑着说这不可能，说他是在开玩笑。
德拉格早就猜到了，他走向一边的杂草堆抽出一根尖锐的树枝，用力将它穿透了手腕。随着树枝又拔出，破裂的血管大量涌出鲜血，他把手臂垂下，任由血液流淌，整个手被染红了，地面也是一片暗红。
“血流干了我也不会死”，声音稍有颤抖，他阻止寒冰靠近为他处理伤口，失去了那么多血液，可他一点变化都没有。
之后花店老板又告诉寒冰，德拉格刚来的时候没有人感觉不对，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年轻人都变老了，只有德拉格还是当年的模样。人们嫉妒他，同样也怀疑他的身份。

十三.
寒冰没有听德拉格的劝告，德拉格也没再阻止，反正落不到好下场的人是寒冰，是他自己不听劝的。
除了寒冰以外，没人会选择和一个恶魔恋爱，他们连躲都来不及。也就是像他这样不计后果的年轻人，不仅觉得这很酷，还有那么一点自豪，他甚至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他爱上了恶魔。
这两人的身影越来越多的同时出现在人们的视线中。歌厅舞会咖啡馆，酒吧夜店红灯区，一个是恶魔，一个是恶魔的影子，寒冰就像德拉格的尾巴一样形影不离。他总想给德拉格最好的东西，好像这样就能弥补别人对他的排挤一样，他巴不得全世界都铺满欧石楠，每个角落都充满德拉格的痕迹。
德拉格已经孤独了那么久，这点补偿根本算不了什么，无非是增添点少有的美好的回忆
就算寒冰做再多，也改变不了人们对德拉格们的看法。他越是解释，人们越是不满，越是炫耀，人们越是厌恶。
可寒冰总以为，只要他坚持下去，事情一定会有转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