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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冲东171006原创】暗夜东方(虐不定、甜不定、坑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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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g00000018
  • 月下舞剑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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嘛,其实也不是生气啦。
我这人比较情绪化,容易过激0.0
我只是心疼令狐冲而已,看到他被人骂,为他抱不平。
更何况气一气也就过了,下一秒依旧还是一样啰嗦……


  • sg00000018
  • 月下舞剑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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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有必要最后强调一次。
我依旧欢迎大家对这篇文畅所欲言,是针对剧情而言。对于情节设定安排等方面,你们可以随便说,褒贬都行,我都乐于见到,因为这对我来说是种鞭策,是改进。
但请不要针对角色本身,不要把其他地方留下来的意识带进这里,虽然这是同人文没错,但从开篇第一个字开始,这就是属于另一个时空的故事了,不能全凭电视剧的角度来看他们。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像我的孩子,我都爱,哪怕有偏颇,但也见不得谁任意践踏他们。哪怕他们做错了,可以提出来,说他们错了,这样没关系,但不要动不动就渣渣渣,你倒是把他渣的地方给我一一指出来说个一二啊。
看文多点思考不是坏事,多设身处地想一想,也更能理解其中人物的细微变化。
最后还是多谢各位看官一路陪鬼鬼看到这里,真心感谢。
今后依然希望看到大家畅所欲言,好的,不好的,都可以说。前提是说得有道理,不要电视剧觉得渣,一进来就说渣,这样我不喜欢。


2026-02-08 13:5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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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g00000018
  • 月下舞剑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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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决定
如果说棚舍那次令狐冲只是一时冲动急红了眼,那么这一次他是真的想要平一指的命。
·
腊月隆冬,天地尽北国。
洛阳城张灯结彩,处处飘红,与路边房顶的皑皑白雪相映成趣。四处可见堆雪玩雪的孩童,穿着崭新的红棉袄,冻得红扑扑的脸上洋溢着青春与喜悦。商铺开着的依然不少,挂着喜庆的大红灯笼,一串一串,由城东大街一直延到城门,让人一眼望去便有了新春气象。
城门两侧堆着扫开的厚厚积雪,当中露出的青石地板在朝阳下闪着黝黑的光。络绎不绝的人群在这里进进出出。自城里匆匆往外赶的外地客,以及由城外进来满脸喜色的归家人,喧闹的城门为冬日里的洛阳增了不少热闹气氛。
一队佩剑的江湖人士自一侧城门进来,在城中稍事歇息,与另一帮人交接一阵,便又齐齐从另一侧城门出了城。一连几日,城里的人们均能见着这一景象。
又是哪里出了祸端了吧。
平头百姓并不懂那些江湖恩怨,只要不落在自己头上,谁也没工夫在腊月里去管这些闲事,偶尔八卦猜上几句,但过一阵也就罢了。因此没人知道,五岳剑派已在恒山以东集结起来,一场腥风血雨即将到来。
绿竹巷一如既往的犹如一座世外桃源,任凭洛阳城再热闹繁华,一拐进这个巷子,迎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清冷的风。萧瑟的灰漆斑驳的小巷,落满积雪的尽头竹林,四季常青的翠竹在严寒中终于敛了锋芒,裹了一层浓郁的苍青色,灰绿的竹叶远不如盛夏时浓密了,顶着一层薄薄的积雪,寒风扫过,便又会落下几片。
竹林深处,竹舍还是老样子丝毫未变,只是在它背后,曾经搭着简陋棚舍的地方如今已经被铲平了,一座精致的新坟安静地立在这里。
平一指已是这个月的第四次来到这座坟前,焚香拜过后便又立着不动了,一如前三次那样。他不知道自己一再来这里究竟是想确认什么,亦或者,是想得到何人应允。但每过一日,内心的不忍与觉悟都会增多一分。
他不忍。是因为原本应该笑傲江湖的人却犹如魔障般被困在一个诅咒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觉悟。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真的做了那件事,那他的人生大概也就走到尽头了。那个人不会像上次一样轻易放过自己,也不会再有第二个方证大师赶来想救了。这一次是真的会没命。
可难道就因为惜命所以只眼睁睁看着而什么都不做吗?
因为一连串的误会与交恶,五岳剑派与日月神教已再难共存于世,哪怕恒山保持中立,方证大师出言劝阻,两方一场恶战也已经避无可避。毕竟神教想为枉死的向教主报仇雪恨,而新任五岳盟主又是个不甘蛰伏的人。
方证大师在离开前曾试着劝令狐公子出面,毕竟如今能让神教众人甘愿臣服的唯有他一人。若由他引导,说不定能化解这场劫难。就连小尼姑仪琳也和方证大师抱着同一想法。
只可惜,令狐公子置若罔闻。
——任大小姐与姐姐都已经死了。就连我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为什么令狐大哥你却一直不肯接受?
——你要这样守着一个活死人到什么时候?
自打那日棚舍外得知真相后,仪琳愣是生生哭了好几日。而原本满腔怒火的令狐公子也终于在她的眼泪中冷静下来,抱回圣姑尸身,他不再找自己麻烦,也没再提过心脏的事情。
事后,方证大师仔细检查了,竟真的如令狐公子所说那样,尽管微弱至极,但东方教主的心脏的确尚在跳动,只是比正常慢了三倍还不止,若不是有心探查是断不能察觉的。
看来令狐公子哪怕在圣姑死后也依旧每日为她输送内力,他并不信她就这样轻易死了。
明知自己内伤严重却依旧做到这种地步,可见他是当真不要命了。
也全凭此,才能在心跳复苏的第一时间被他发现。
如今,尽管他已经答应了仪琳以及方证大师要爱惜自己性命,也终于同意让自己医治他的内伤,但谁也改变不了他继续灌输内力的想法。
没人知道东方教主的心脏为何可以在宿主死亡之后依旧跳动,也没人知道这颗心脏究竟算不算是活着,甚至无人敢去猜想这颗心脏的主人如今究竟如何了。但它若真是因为令狐公子的内力而开始跳动,一旦他停止灌输,只怕……
可若不是呢?如果这一切只是假象,令狐公子不惜性命的‘救治’岂非无用?甚至稍有不慎,连他自己也会搭进去。
圣姑,属下究竟应该怎么做……
“平大夫。”
沉思间,身后响起一阵清冷的男音,平一指回首看去,正是令狐公子徐徐而来。
拧着干净的蔬果红烛,令狐冲在盈盈的衣冠冢前缓缓蹲了下来,“就快过年了,点对红烛,热闹些。”目光温柔地瞅着那块墓碑,“我带了你爱吃的果子,”
清扫落叶,摆上供果红烛,令狐冲熟练地做着这些事情,显然这段日子他时常过来。
平一指始终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却发现无论什么时候他都看不透眼前这人究竟在想些什么。
冬日的风有些凛冽,夹着雪沫飞来,让点火的折子老半天都不燃。令狐冲也不着急,耐着性子慢慢吹,着了,被风吹灭,灭了,又接着再吹。好不容易点着了红烛,被风胡乱一吹,拉扯几下就又灭了。
抬头看向墓碑,令狐冲缓缓说道:“即便恨我,也先收了这对红烛再恨。”
如闹脾气的孩童,寒风拉扯了竹林一阵终于累了,风势渐渐弱了下来,火折子也终于点着了。
满意地点点头,令狐冲插上红烛,拍拍手上的尘土站了起来。
“你来很久了?”沉默中,令狐冲头也不回地问。
瞅了瞅墓前自己带来的已燃了大半的香,平一指点点头,“有一阵子了。”
向后退了两步,令狐冲与平一指并排站着,“你倒是经常过来。”
“过阵子就不能常来了。”
侧头看了他一眼,“回黑木崖?”
“嗯。”点头,平一指忍不住看着他说:“令狐公子不在乎江湖是非恩怨,但属下却无法看着神教覆灭还袖手旁观。”
听出他话中有话,令狐冲默立不言。
见他如此,平一指微微皱眉,“令狐公子当真不再理会这些?”
墓前的红烛静静燃烧,红腊顺着烛身滴落下来,一滴一滴,犹如血泪。
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令狐冲头也不回地说:“是你们将我看得太重了。”走了几步却又停了下来,回首,他看着平一指的眼睛,问:“平大夫还是不愿告诉我吗?”
怔了怔,平一指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东方教主的尸身所在,如今世上只有他一人知晓。静默半晌,他渐渐收紧双拳。
对不起,圣姑,属下已经有了决定。
·
以教主尸身作为诱饵,平一指抓准时机一连点了令狐冲好几个大穴。看着一脸不敢置信的令狐冲,他只平静地道:“虽不是全盛时期,又有内伤尚未痊愈,但属下这次可不敢再小瞧令狐公子。为保万全,得辛苦你在这里站上半日了。”
平一指!你这是做什么?
无法开口,便只能用眼睛瞪他。
忽淡淡一笑,“令狐公子何必明知故问。”看着对方一瞬愤怒的模样,平一指却只是退开一步缓缓说道:“既成事实,已容不得你继续逃避。该面对终归得面对,该放手的也是时候放手了。令狐公子既然已经放下了圣姑,又为何迟迟不肯放下教主?一颗将死的心脏并不能说明任何事,要知道,教主当日是在我的刀下流了血,也是在我的眼前断了气。”牢牢盯着他的眼睛,平一指一字一句地说:“是我亲手葬的她。”
“我救不了圣姑,也救不了教主,但我至少还能救你。”
“哪怕事后死在你手上,也好过看着你终其一生守着两具冰凉的尸体祈求一个根本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离开的脚步声渐去渐远,暂歇的烈风又重新挂了起来,‘呼呼’地扯着四周的青竹,发出‘呼啦啦’的巨大声响。饶是如此,平一指悠远的嗓音依然一字不落地传到了令狐冲耳中。
“尘归尘,土归土。无论是教主还是圣姑的尸身,我都会彻底毁了,不留念想。”


  • sg00000018
  • 月下舞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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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五,今晚终于可以好好码字了……


  • sg00000018
  • 月下舞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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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加班……


  • sg00000018
  • 月下舞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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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太累了,明天休息,明天再更


  • sg00000018
  • 月下舞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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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一触即发
人无侥幸,便许多事不成,许多人不生,许多情无果。
倘若当年不是阴差阳错遇到她,自己的人生或许并不会这么一波三折,兴许早就死了。不会被她救,也不会因为几道霸道的内力姓名垂危,自然也就不会为了保命学吸星大法,侥幸得活。甚至,他可能不会遇到盈盈,也不会习易筋经。
没有前面的因,就不会有之后的果。
如果不是平一指急着想要毁掉一切,自己或许终其一生也无法找到她……
·
时间总是最无情的东西,不会为谁停留半分。被夜色侵染的竹林中,令狐冲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姿势定定站在任盈盈的墓碑前。他眼中的情绪很平静,仿佛此前那个欲用目光将人千刀万剐的人并不是他一样。
静静望着墓碑上的名字,令狐冲的心从未像现在这样干净。是的,干净。像是什么都不剩下,没有过往的爱恨情仇,也没有一路走来的辛酸苦痛,如一尘不染的雪,干净地只剩下了冷。
熬过了那段焦躁慌张急切憎恶的时间,令狐冲犹如重生了一遍。
唇边挂着一丝笑,眼中却半分情绪也没有,静静望着几步之外的墓碑,身子轻微一个震动,他终于从束缚下挣脱出来。
稍微后退一步,平一指灌了内力的指法太过刁钻,气息一时无法顺畅运行,于是又立了几秒。
“今后应该没什么机会来看你了。”调转真气,令狐冲眸中的光芒再也看不到一丁点温度,唇边的笑也如隆冬一般,“恨也好,怨也罢,都随你。”
不再留恋地,向身旁的青竹借力,令狐冲几个踢踏便彻底消失不见了。‘噼啪’之声不绝于耳,被他踏过的青竹无一幸免,碗口大的竹身尽断,眼看着就这样轰然倒了下来。
竹舍中,盈盈的尸身果然不见了。没有血迹。
取过床边挂着的佩剑,令狐冲的身影再一次融入了夜色之中。
·
拖着一口棺材,平一指费了些时日才终于来到黑木崖。
山下驻扎了大批武林人士,一路过来,战前的紧张氛围便是肉眼也能轻易瞧见。要从这些人眼下运一口棺材上黑木崖,平一指着实花了不少心思。
他其实随时都可以将棺材里的尸身毁掉,哪怕就在竹舍。但他没有这样做。因为无论是对圣姑还是教主,平一指的心里都有着畏惧与尊敬,就算要毁,也得是在黑木崖上,在日月神教的圣地里。
战事一触即发,在此期间,五岳剑派与神教间的小摩擦也并未停下,不时能看到小股人马在崖下厮斗。日间,夜里,双方人马竟不知疲倦般不断挑衅对方,却哪怕彼此的怒意都已达到了临界点,双方也无一人主动攻入敌方大本营。他们都在等待着。
五岳剑派在等被方证大师以及恒山仪玉掌门拖住的新任盟主一行人,日月神教则在等他们的圣姑回来主持大局。
向教主被人暗算,原教中长老也早就死伤殆尽,神教士气已然大损。但他们一直相信,只要圣姑与令狐公子知道了这件事,就一定不会坐视不管,定会回来为向教主报仇雪恨,重振日月神教!
他们相信圣姑及令狐公子更甚于相信自己。
看出他们心思的平一指一脸凄然地立在黑木崖上,伸手轻轻抚摸一旁的棺木,他竟无法说出‘你们等待的人其实就躺在这里’……
·
冰湖,日月神教圣地所在。
没入脚踝的积雪‘咯吱’作响,雪地上两个深深的雪洞很快就被抹平了,变成另一道深深的拖痕。
拉着厚重的棺木,平一指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仿佛用了全力。他心里很清楚,之所以会这么费力,是因为他的心里仍有犹豫。
‘啪’,拴着棺木的麻绳突然断了,平一指用力过猛一头栽进了雪里。头上一冷,心中的犹豫反而消失了。趴在雪地里,一直颤抖的身子终于镇定下来。
他必须这么做。
总是留恋过去的人只会被那些曾经困死在原地,终其一生也无法看到未来。令狐冲是,他亦是。
知道教主心脏可能还活着的那一瞬间,平一指才终于发现自己竟比谁都在乎生死。
枉他自诩‘杀人名医’,吹嘘没有自己救不了的人,治不好的病,可到头来,他无法治愈令狐公子的内伤,也治不了圣姑的三尸脑神丹。哪怕教主信任自己将性命交与他手上,可最后,圣姑却依旧……
一次, 两次,三次,他哪里还算什么名医,不过是个庸医罢了。
被圣姑以及教主困住的又岂止令狐冲一人,他平一指也同样被困于此。
好在,他还能为令狐公子做最后一件事,那就是毁了这些困住他的枷锁,放了他的同时也放过自己。
“是属下无能,答应过教主的事情没能做到。”单膝跪于冰湖边,平一指一脸平静,“请容属下做完最后这件事再以死谢罪。”


  • sg00000018
  • 月下舞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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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自首。其实我这几天都不在状态内,所以这文才一直拖着这几章其实都没什么内容,一直拖着剧情而已……等我缓一下,说不定可以三章内完结……


2026-02-08 13:4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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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g00000018
  • 月下舞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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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天又爱上了手写


  • sg00000018
  • 月下舞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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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魔障
令狐冲的心里其实并不抱希望。
立在竹林中那半日,随着日头逐渐落下,如身心都坠入了黑暗中,他的内心一片绝望,再也看不到光亮。被平一指带走的不止是盈盈的身子以及东方的心脏,他带走的是令狐冲活在这世上唯一的念想。
可如今,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于是也就什么都不在乎,也什么都不想理会。他最后想做的事情只有杀掉平一指以及他自己。
任何胆敢挡在他面前阻碍他完成这件事的人,都是他的敌人。
·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找到这里来。”
与燃烧的火把一同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几丈外的平一指深陷入雪地中,一口气提不上来,险些就这样晕厥过去。胸前如烈火焚烧般剧痛难当,肋骨断了好几根,呼吸间满是血腥的味道,气息凌乱中,甫一开口,一股腥甜涌上,殷红的血霎时间夺口而出,喷洒在亮白的雪地上,鲜艳欲滴。
大字般躺在雪地上,平一指已经放弃了挣扎,当然,凭他此刻的伤势,要从他手中逃走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并不害怕死,只是很遗憾自己终究还是没能做到。
到头来,他竟一事无成。思及此,平一指不由一阵苦笑。
微微转动头颅,冰湖边,令狐冲一脚踢开了那些烧着的枯树枝,于是火光随着溅起的火星子一同飞了出去。
“是因为能找的地方只有这一处吗?”雪地渗骨的寒冷维持着平一指的清醒,望着不断飘雪的灰暗色的天,他一边想着对方能这么快找到自己的原因,一边感慨自己竟能死在神教圣地。脖子突然一冷,清亮的剑身已抵在他跳动的脉搏上,刺痛中,皮肤已被剑气划了一道口子。
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令狐冲眼神冰冷,这模样是平一指从未见过的。如装着一头狂暴的野兽,在他平静的外表下,鼓动的杀意与嗜血的疯狂交错闪过。衣带被不知何人的鲜血浸红了,剑身染血,血腥的气味充斥鼻间。
看着浑身戾气的令狐冲,平一指微微皱眉,“你杀了多少人?”
手上微微用力,剑尖刺入颈项,鲜血顿时顺着脖子滑了下来。瞅着那抹殷红,令狐冲唇角微勾,入魔般的嗓音幽幽响起,“就差你了。”
平一指突然后悔了。他做的这一切只是希望能救他,不是逼疯他。是他害了令狐公子,他还有什么面目下去见圣姑和东方教主……
寒风呼啸而过,一根枯树枝经不住这阵风从堆得高高的枯木垛上滚了下来,发出细微的声响。两具尸身并排躺在木垛上,莹白的、大红的衣角上下翻飞。落了薄雪的鲜艳袍子一角已被烧得焦黑一片,从整齐断开的缺口望过去,雪白如纸的手臂隐约可见。
“东方的身体是你一直保存着,”残忍一笑,令狐冲沉声说道:“我可以留你全尸。”
眼前的令狐冲再不是平一指认识的令狐公子,入了魔的他残酷至极且身怀绝世武功,怕是这天下最恐怖之人。没人能阻止这样的令狐冲,至少活着的人办不到。
“东方教主。”他唯一能想到的,如今唯一能动摇他的,大概只有这个已经死去的人了。
果然,嗜血的笑容一顿,令狐冲暂时没有对他下杀手。
教主的心脏一如平一指猜想的那样,没有令狐公子为其续内力,那颗心脏在运来冰湖的途中便明显越跳越弱了,到最后几乎同死了没什么两样。这也是平一指最终决定这样做的原因。教主已经死了,这是不争的事实。她的心脏不死是因为令狐公子,她的尸身不腐则是因为冰鱼。
是的,教主的尸身并未腐坏。
半年前,原本鲜活跳动的圣姑心脏突然发生了变化,不仅心跳减弱生命迹象逐渐消失,就连表面也开始出现灰黑色斑。见状,平一指担心圣姑安危,便四处寻找她与令狐公子。那日在客栈见到他二人之后,圣姑的表现着实让平一指吃了一惊。
太像了,圣姑偶尔的言行举止与东方教主实在是太像了。这让平一指不得不怀疑这一切可能都与教主心脏脱不了干系。于是他回了一趟黑木崖,并从冰湖里捞起了教主尸身。让平一指难以置信的是,已经死去半年的东方教主竟犹如活着般半分腐烂的迹象都没有,他甚至有一种教主只是睡着了的错觉。
鬼神之事平一指向来不信,他坚信尸身不腐定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因此,他又花了几日做了一番调查,并再次潜入湖底找到了任夫人的尸身。死去多年的任夫人按理说应当早化作一堆白骨才对,可平一指见到的任夫人却只是干枯了。四肢虽现了白骨,衣衫也早就破败不堪,但身子却还尚存。随后,平一指在任夫人枯黑的肌肉表层发现了一层透明的粘状物体,紧紧包裹着那些肌肉,使其得以保存。
这层透明粘液正是冰鱼体表覆着的那层东西,平一指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猜想教主身体完好无损其中定有这层粘液的缘故。
教主尸身沉入冰湖的时间与圣姑心脏被取出的时间相差无几,那之后半年,平一指也同样用冰鱼的粘液来保存心脏,可如今,圣姑心脏早已腐臭溃败,而教主的身体却依旧鲜活。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别,这其中与圣姑的死又有何连系,平一指不敢妄加推断,更何况他已活不过今日,又哪里有心思再想这些。
眼前的令狐冲早已杀红了眼,而且无所畏惧,一旦他离开这里出去,但凡有人阻拦,便逃不过命丧当场。平一指无法阻止他杀人,更不可能从他手中逃脱,他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将他困在这里,用一个他不能拒绝的理由,能困多久便算多久。
“东方教主的尸身不腐,是因为冰湖的特殊气候以及冰鱼体表的粘液,一旦离开这里,不出三日定当腐坏。”你若真的这么在乎她,那就一辈子留在这里陪着她吧。
一瞬也不瞬地盯了他一阵,令狐冲问:“遗言都交代完了?”
皱了皱眉,平一指终究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你可曾想过,圣姑若是见到你如今这样会是什么感想?”
扯唇一笑,“她既已恨了我,就不在乎多恨一点。”
“那教主呢?”
“……”
“你曾最恨她魔教妖人的身份,说她杀人不眨眼,那你现在又如何?你看看你如今的模样!身上、剑上,哪一处不是你心狠手辣的结果!”一通斥责让平一指煞白的脸陡然一红,几声轻咳之后,唇边再次溢出了血。
握剑的右手渐渐有些颤抖,平静的表象终于被打破,令狐冲的脸上尽是恨意,却不知究竟是在恨平一指还是在恨他自己。“我以前就是太仁慈!太把正邪当一回事!才会让东方绝望饮恨,弃生求死!江湖恩怨与我何干?!是对是错又有什么关系!我通通不在乎!倘若当初能早点明白这些,我就不会失去她!”
胸膛起伏不定,令狐冲握剑的手指开始泛白,盯着平一指,他眼中的怒意几欲喷出,“如今东方尚有一丝希望,可你竟然想要烧毁她的身子!平一指!你就是死一千次也不足惜!!!”
已经不想再看到眼前这人,也不想再听他说任何话,紧握手中长剑,令狐冲面上一冷,眼看便要一剑刺穿他颈项!
“令狐冲……”
空然的犹如虚幻的嗓音陡然响起,令狐冲与平一指均是一愣。
在原地踟蹰了一阵,令狐冲才敢转身看去。
身后还是那片被冻住的冰湖,湖边堆着高高的枯木垛,垛上一白一红两个人影依旧静静躺在那里,除了被风拉扯的衣角,一切都还是刚才的样子。
天空似乎比之前更灰暗了,大片大片的雪花飘落下来,被寒风一吹,斜斜地擦过令狐冲的脸,转瞬落在雪地上无法分辨了。一根不知是何物的东西随风飘了过来,令狐冲伸手一抓,便牢牢握在了掌心。
青色的发带缠绕在指尖,虽然有些旧了,却十分干净。看着这根发带,令狐冲的眼神一瞬深了。
“刚才那是?”平一指已从雪地上坐起,捂着胸口重重喘息,他一脸惊疑不定的表情。
根本看也不看他,令狐冲只是盯着手中的发带。
是你吗?
是你吧。
你是想让我放过他吗?可他刚才差点毁了你的身子。
哪怕只是回想一下,看到红袍着火的一瞬间,令狐冲只觉得世界都要塌了。
青色发带温柔地绕着令狐冲的指尖飘舞,寒风吹到他面前也突然柔和起来。将发带一圈圈缠绕在掌心,勾着唇角,令狐冲终于微笑起来。
好吧,依你就是。
再回身看着平一指时,他身上的戾气已经荡然无存,但眸中寒冷的光依旧刺得平一指一个激灵。
“滚。”甩掉剑身的血,收回剑鞘,令狐冲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从今往后,不许再踏入黑木崖一步。”


  • sg00000018
  • 月下舞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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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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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枯守
在东方不败的大殿后,杏树林一直从前院绵延到这里。隆冬腊月,杏树林也是一片萧索。满目的枯枝残叶中,不时可见断口整齐的半棵树甚至木桩,树身留有清晰的伤痕,刀、剑,各式兵器,带着干涸到已经斑驳的血迹,望上去触目惊心。
这里曾变作战场,厮打斗狠以命相搏,却除了这些残枝断树点点血迹外,不见任何尸首。
再从殿后往深处走,才终于出了这片林子来到一处开阔地。一望过去,土堆紧挨着土堆,竟全是无名的坟墓。有佛珠被安放在坟墓入口,想来是安葬之人的慈悲心肠。
这里究竟死了多少人,平一指不知,他只知道当他拖着重伤的身子好不容易从冰湖底爬上来时,整个日月神坛已经空了。一个人都没有。
顺着打斗的痕迹才找到这里,看着这些被安葬的人,平一指知道,日月神教这一次是真的覆灭了。
神教弟子死伤无数,但想必那些所谓正派也伤亡不小。这一仗他们虽然胜了,却也没有心思砸神坛毁大殿来庆祝胜利了。带着伤亡的门人,五岳剑派退出了黑木崖各自返回门派休养生息去了。
在这些土堆里,有多少人是被令狐冲杀掉的呢?平一指暗自想道。
见到他们心心念念的人突然出现在黑木崖,神教弟子定是万分高兴,均以为他是回来执掌神教抵御外敌的吧。却不知,站在他面前的弟子在心有魔障的令狐冲眼里只是一道阻拦他前进的障碍,拔出剑,他大概一秒都没有停留。
黑木崖之所以会被攻陷,其中定有一部分是神教弟子消极抵抗的结果。被信赖之人屠杀,心防崩溃的神教在五岳剑派的群攻之下惨遭覆灭。
这些全都是平一指的推断,是否真实这一点他已经不打算弄明白了。神教已经不在了,自己也轻易不会再回来。就让这座空城以及那两具终将腐烂的尸体一辈子陪着那个冰冷得毫无人性的令狐冲吧。
至此,这世上再无笑傲江湖。
·
很多事情真的要到失去时才会懂得。
令狐冲以为自己真的可以忘记她重新开始,到头来却发现不过是自己骗自己。就连盈盈都能看出来的事情,他却只能等到她的‘死讯’后才恍然大悟。
原来有的人真的是刻在心里的,不是想忘就可以忘掉那么简单。
·
似雪国般四季如冬的冰湖今日终于不再落雪,悠远的阳光破开厚云照射下来,虽然已经没什么温度了,却让令狐冲早已阴霾的心终于又有阳光照进来。
一瞬也不瞬地望着眼前之人,雪白如纸的面容依旧还是记忆中那般精致,左颊淡粉色的伤痕还在,可哪怕就是这道伤疤,看在令狐冲的眼里也比这世上任何东西都来得好看。
他已经很多年不曾见过她了,更何况如此仔细地看着她。
心被各种情绪塞得满满的,喜悦,感动,伤心,后怕,绝望,希冀。从决定忘记她和盈盈重新开始,到盈盈声嘶力竭地告诉他东方已死,当他还没来得急消化这一讯息时,就连盈盈也死了。一系列剧变如一记比一记重的闷棍生生打在他的心上、脑子上,以至于在他发现东方的心脏还活着时,那种欣喜若狂到大气也不敢出,生怕多一点响动就惊醒一场梦的小心翼翼,怕是无人会懂。因此,也不会有人明白当他知道平一指打算毁掉盈盈身体时,他内心的惊痛惧怒。
好在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可真的都过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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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湖对岸有一处十分隐蔽的狭长洞穴,入口只容两人可过,然越往深处走却越渐开阔。洞内有一块万年不化的巨大寒冰,被雕琢成了床,东方苍青色的身影正安静地躺在上面。
直到亲眼看到了她,令狐冲才终于肯直面她挖心沉湖的事实。
一直以来都只是从别人口中听说,于是他也一直不敢相信,那个骄傲得近乎蔑视一切的东方不败竟会心甘情愿让人挖了自己的心,夺了自己的命。
轻轻扶起她的身子,令狐冲在她身后坐下,手指笨拙地穿过她的青丝。
“你怎么会笨到为我丢了性命……”不知是斥责还是心疼,令狐冲干涩的嗓音在洞穴中回荡,经久不息。
说不清如今心里究竟是疼痛多一点还是希冀多一点,令狐冲只知道他怀中抱着的人没有呼吸,没有心脏,没有丝毫生命体征,就是灌以内力进去探寻,也是泥牛入海半点反应也探不到。她的身体告诉他,东方已经死了。
可她的心脏分明还在跳动。
尽管从平一指手下夺过来时已经奄奄一息,但他连续几个日夜不断以内力浇灌后,那颗心脏终于又跳动起来。
东方没有死,她还活着。令狐冲始终如此坚信着,仿佛如果不这样想,他就会被眼前冰冷的身子逼疯一般。
这是一场焦灼的,却又无能为力的斗争,输赢全由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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砍伐声这段时间总能在黑木崖上听到,将随身佩剑当成斧头来使,令狐冲倒也丝毫不会心疼。想想也是,如今他已与江湖彻底了断了,再锋利的佩剑也不过就是个顺手的工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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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熟练地穿过她的青丝,系上青色发带,令狐冲从后面仔细瞅了瞅,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瞧,如今我也能梳得一丝不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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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隔几月,令狐冲便会跳一次湖。
在刺骨的冰湖中来回折腾几趟,再拧着抓来的冰鱼裹着蒸腾的水雾爬出来。
每当这个时候,都是令狐冲觉得最为难的时候。哪怕盈盈已经是自己的妻,而东方也早就把自己交给了他,但毕竟是需要全身涂抹的东西。
如此一来,他又更想杀掉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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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不错的日子里,令狐冲喜欢去教坛里盈盈的房中坐一坐。
尽管她在离开时已经恨了他,但在他心里,任盈盈永远都是他令狐冲的妻子。
他一次也没有去过东方不败的寝殿。
不能进去,进去便是怀念,而东方不需要这些怀念。
因为她还活着,没有死。
·
有鼠辈及不长眼的江湖人妄图闯入黑木崖,令狐冲如天神般遥遥立在崖顶,一柄长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刺目的光亮中,来人连对方身影都瞧不见,只能尖叫着同断落的绳索一起跌落下去。
·
盈盈的身子突然产生了异样,她被冻伤了。
与东方的身子放在一处整整一年,她却毫无预兆的出现了冻伤的痕迹。这让令狐冲心有余悸的同时,也隐约生出了巨大惊喜。
这场与天斗的胜负,怕是快要有结果了。
·
将之前简陋搭建的木屋重新修葺,又从盈盈房中拿了被褥及日用品过来。
看着躺在梨木大床上的盈盈,令狐冲不止一次心跳狂乱。
她会醒过来吗?
·
又是一年时光缓慢淌过,令狐冲早已学会了心如止水,再不会因为一点‘小事’擅自高兴又擅自失望了。
他的心已经老了,经不起折腾。
·
习惯性地在东方身旁躺下,万年寒冰刺骨的寒意穿透心房,令狐冲只觉得浑身都很冷。
望着洞顶薄薄的白霜,他和以往一样在她耳边轻声说着什么。
从季节到今日天气,从崖上鲜花到湖底冰鱼,或许是一个人待得太久,所以总想与她说点什么。
“我好想你……”翻身将她搂进怀里,令狐冲埋首在她颈间,闷声说道。
·
多年来的重复动作让他已经习惯从她的寝殿前径直走过从不停留,只是今天,他不知为何忽然在她的寝殿门口停了下来。
扭头看着这座已经封尘的宫殿,令狐冲的心没来由地狂跳不止。
良久之后,他猛地回过神来,摇摇头,正欲离开时,一声隐隐约约的长啸穿透苍穹直入他耳中。浑身一震,他瞪大了眼睛望着冰湖的方向,脸上满是不确定的神色。
一颗心狂跳不止,像是要从口中蹦出来了。提气踏飞过去的时候,令狐冲好几次脚下发软,险些就这样掉下来。饶是这样也丝毫不减速度,几乎用了平生所有气力,当他落在雪地上时,没有收住的力道在脚下踩出了两个大坑。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熟悉的木屋前,身着鹅黄色单衣的盈盈正扶门而立。
盈盈?
疑惑只有短暂几秒,对上她的视线,令狐冲很快就知道眼前这人究竟是谁。
东方,是东方!
猛地上前死死抱住她,令狐冲的眼泪迟了两年,终于滑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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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舍生求死
令狐冲知道,他可能永远都无法再见到她了,可即便是这样,东方离开的这天他依旧没有出现。
他可以理解她再次换心的行为,却不能认同,故此也就无法眼睁睁看着她走。
仰头灌了一口酒,斜靠着盈盈的墓碑而坐,令狐冲望着眼前这片苍郁的青竹,内心一片撕裂般的痛。他早就知道她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也正害怕她会这样选,所以一直拖着,骗着,陪她演着戏,就为了能多换一日她在自己身边。可如今,她不顾自己的阻拦不听自己的劝解,执意换心。
“东方不败,你当真是这世上最狠心的人。”凄凉一笑,令狐冲起身摔碎了酒瓶。
细密的阳光穿透了竹林的枝叶洒落下来,映在浅灰色的石碑上,如一道道光芒晕染开来,让这座死寂的坟墓也如同有了光彩。清风过处,带来了竹林特有的清爽的气息。被风拉扯的衣带在令狐冲身侧轻轻舞动,一片青翠的竹叶忽然打着旋儿飘了下来,绕过墓碑,最后擦着他的手背落在地上。
——冲哥。
徐徐的风中,令狐冲仿佛还能听到她柔软的嗓音。
转身凝视墓碑,令狐冲忍不住伸手抚了抚她的名字,“你也怪我太自私了吗?”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疑问,空荡的竹林深处,只有他一个人陪着一座死去的坟墓。
令狐冲其实知道东方的选择是正确的,他知道,只是无法接受。为一场明知会夺走他最爱之人性命的劫难鼓掌,他还没这么洒脱。
这是一场只会输不会赢的斗争。令狐冲知道,东方不败同样知道,谁都不会天真得以为还能和上次一样蒙受眷顾苏醒过来,她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想给盈盈一个解脱,也想给她自己一个成全。
没有人愿意顶着别人的皮囊过一世,更何况借她皮囊的人已恨她入骨。
东方不败不想再继续伤害盈盈,也不想再用她的皮囊让令狐冲痛苦难过。换心,对三个人来说都是解脱。
唇边勾起一抹苦笑,隔着整片冰湖遥遥望着对岸那个几乎无法分辨的洞口,东方不败暗暗拽紧了双拳。
——我不同意!
那夜,令狐冲近乎绝望的视线是东方不败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我不会告诉你在哪里!你永远都别想找到你的身体!
歇斯底里般,令狐冲越退越远,仿佛只要不靠近她,这个‘秘密’就能永远保守下去一样。
可惜。
——起初,在你身上闻到熟悉的胭脂味时,我以为你只是顾念旧情,于是瞒着盈盈偷偷收着我曾经用过的物件。但如今,我已经知道你小心收着的究竟是什么了。
一句话出,东方不败眼看着令狐冲脚步不稳地晃了晃。
缓缓闭上眼,哪怕只是回忆,她依旧无法直视那双眼睛。原来彻底绝望的目光是真的会黯淡无光的,如同世界都变得灰暗起来,那种空洞及无力感,让人心碎。
“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教主你。”身边一直静默的平一指忍不住说道。
像是听不到般,东方不败没有看他。
平一指并不在意,只看着她说:“世人哪怕再狠的心,对自己至多也就一次而已。”
轻笑一声,东方不败终于有了反应,侧眼看他,她讥笑道:“那是因为一次就死透了。”
怔了怔,竟无法反驳。尴尬地收回视线,平一指不再开口。
低头瞅了瞅身上的红袍,哪怕不是自个儿身子,东方不败也想在死时穿上这件衣服。她喜欢这种绛红色,这种如血般暗红的颜色对她来说是种非常好的掩饰,因为哪怕受了伤也不会被人轻易看出来。她需要这样的颜色来隐藏自己的脆弱。
微微展臂,宽大的衣袖便也舒展开来,习惯性一甩,红袖轻响,眼前便留下了一片艳红色的光影。勾了勾唇,东方不败的笑容看上去有些复杂,“就连你也觉得我狠心吗?”
扭头看她,平一指却不敢回答。
无论何时,她东方不败在所有人眼中都是坚不可摧的,却不知她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也同样会有脆弱的时候。就像此刻,她只是想在自己死前能再看到那个人而已。可那个人却不会再出现了。
从她踏出绿竹巷那刻开始,自己与他便算是诀别了。
心房狠狠一缩,东方不败却依旧倔强地没有低头。“走吧。”率先提气而起,在平一指惊讶的目光中,东方不败已踏着薄冰越过冰湖,稳稳落到了山洞前。
随后而来的平一指定定望着她,“教主你,你的内力……”
并不理会他,东方不败已经进了洞。
待两人进到最里面,才终于在寒冰床上看到一身青衣作男装打扮的‘东方不败’。
董方伯……
会心一笑,东方不败缓缓走到冰床边。忍不住伸出手去,指尖触到‘她’的肌肤,凉意瞬间蔓延开来,侵过她的肌肤,直达心脏。
像这样看着自己的感觉当真诡异,东方不败凝视着这具依旧完好的身子,心中也是百转千回。三年了,这具空壳却一点腐坏都没有。
“平一指,你信鬼神吗?”
“起初不信,但现在……”
回头看他,“信了?”
摇头,“不确信。”
收回视线,东方不败浅浅一笑,“难怪当初令狐冲会那么固执地守着这具尸体甚至还抱着希望,换作是我,看到这样的令狐冲怕是也无法轻易放弃。”伸手轻抚绾发的旧发带,心一梗,不由喃喃道:“令狐冲……”
一想到那人之前是如何熬过这一年,便觉得自己此刻要做的事情该有多残忍。紧紧握着发带,东方不败的眼眶有些温热。
从来没有哪一刻像此时这样强烈地,疯狂地想要见到他。可是令狐冲,我们只能来世再见了。对不起……
衣带翻飞的声音再一次响起,随后戛然而止。
身子微微一震,东方不败握着发带的手突然僵硬了。
背对洞口,她根本看不到身后,却也不用看就能知道,那个决绝地任由自己独自一人穿过竹林离开绿竹巷的人,终究还是来了。
缓缓回身,看着立在不远处神色坚毅的令狐冲,东方不败没能忍住,于是眼泪悄悄滑落下来。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上前两步,令狐冲轻柔地拭掉她的泪,“既然我阻止不了你的决定,那你也不要阻止我。”
“阻止你?”
笑了笑,他说:“我想明白了,舍生求死还是孤注一掷其实都不重要了,因为无论怎样,我都会随你一起。生便同生,死亦同死,如此而已。”


2026-02-08 13:4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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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应该有一章,今天没写完,不过写了一大半了。
我预感会有很多人看不懂这一章(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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