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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回归】少年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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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Android客户端161楼2017-11-01 23: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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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01 12:5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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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一】陆议拜师(上)
      一夜未合眼,操劳家事,第二日又早早出门办事。陆绩他们每天都很少见到他的身影,可他们不敢打扰他,怕他更操劳,每日只能自己多读些书。
      忙了整整一周,终于将家族大小事务安排妥当。连着七日几乎没有歇息,陆议实在太累,检查好最后一筒书卷,疲惫的他阖上双眼,就着坐的姿势睡下。
      他是被朗朗书声唤醒的,睁开眼时,晨曦的微光温暖地照着地面。
      他出了房间,见到院落里三个熟悉的小身影,一个站在前面捧书领读,另外两个在后面认真地听着。
      暖意上心头,让陆议忘却了这些天的辛劳。
      说起来,也是时候给叔叔安排上学的事。
      洗过脸后,陆议往院子行,顾邵正好来访,先见到了他,两人便同行。
      “议兄,早安。”
      “早安。阿邵。是来找小离的吗?”
      顾邵有些害羞地红了脸,忙解释,
      “也不全是的,还有跟舅舅一起教小离小瑁念书。”
      陆议轻轻笑,又问,“今日不用从学吗?”
      “去过了,先生说我会了便可以先回去。说起来,议兄,有件事还未同你讲。”说到这个,顾邵也想起自己本来是有事找陆议商量的。
      “恩?”
      “不瞒兄长,我现在是从学于闲野先生,愿为舅舅他们引荐。”
      “闲野先生?莫非是贺云先生?”
      顾邵倒是意外,“议兄从何处听到这个名字?”
      陆议解释道,“我也是从卢叔和父亲那里听说过,贺先生博览群书,通识天文地理,只是相当喜静,少与人交,自比闲云野鹤,于是称作‘闲野先生’。若是能拜于先生门下,当是陆家之幸!”
      说罢,陆议又有惑,“你说你是闲野先生的门生?”
      顾邵诚实点头,“是,说来也是顾家有幸,家父曾赠药与当时不过萍水相逢的闲野先生,借着这份恩义,才请得闲野先生为师。”
      陆议了然点头,欣喜而不过显其色。
      “纵是先生不肯收,能见得先生一面也是值得。”
      顾邵忽的笑出声,“议兄听我说完,再欣喜也不迟。此事我同先生提时,先生已然同意了?”
      陆议很是惊讶,“所言当真?”
      顾邵道,“若非如此,怎敢将师名说与他人。”
      陆议听之,甚是感激,欲向顾邵行谢礼。
      顾邵忙制止,道,“议兄不必见外,顾陆本是一家。”
      “如此恩德,议定铭记于心。”
      顾邵补充道,“不过,先生有言在前。条件有二,一者,以他为师者,不经他许可,终生不可与外人言之;二者,”顾邵顿了顿,看着陆议。
      陆议不明白此为何意,问道,
      “一者所言,真是先生之性,可允。不过这二者如何?”
      “先生说,务必请得陆议来见。”
      闲野先生想见我?为何?
      陆议更不明白了,望向顾邵,后者也是不明所以,只是听令来传话。
      陆议和顾邵走到他们面前时,正在认真学习的三人丝毫未觉,直到陆瑁不经意抬头,见到几天不曾见到过的熟悉身影,他还有些不确定,试探地唤,“兄长?”
      听到他的声音,陆绩他们才抬头,第一反应就是扑进陆议怀里。
      “小议(兄长)你回来了!”
      “嗯。”
      陆议回抱他们,并对后边的陆瑁招手,让他也过来。
      温情一番后,陆议问道,“你们都吃过了吗?”
      “吃了,兄长呢?”
      陆议温柔回答,“还未,不过有事要先同你们商议。”
      陆议把顾邵说的同他们讲过,陆绩从来都是好学勤学者,自然是高兴的,虽说他并未听说过这位名士的名讳,但他相信陆议。
      陆瑁却是心事重重,没半分欣喜的样子,甚至还蹙起眉头。
      陆议自然没有错过他的异样,倒也没有当众问起。
      “小议,那我们何时去拜访他呢?”
      “叔叔先去准备,待议吃过后一同前往拜访,可好?”
      “好!”
      陆议说罢,便到厅堂去用餐。
      用过餐,陆议交代了管事后,回了房间,也不急着准备,负手站在窗前,似在等待。
      如同应召般,一个小身影进入眼里,犹豫了几回,终于鼓起勇气敲门。
      “兄长,是我。”
      “进来吧。”
      陆议转过身去,对上来人的双眸,将陆瑁眼里的忧虑尽收眼底。
      他拉过陆瑁坐下,温柔问道,“心事重重,为何?”
      陆瑁老实答道,“瑁不想去闲野先生那里学习。”
      “如此难得,为何不愿去?”
      陆瑁不敢同他讲真实原因,只道,“瑁学的晚,怕拖叔叔邵兄的进度。”
      陆议看出他有所隐瞒,忽的明白了原因。
      他抚着陆瑁毛发,“阿瑁,兄长知道你怎么想法,可你应该知道,现今你需要忧虑的,只有学业。”
      陆瑁骤然抓住陆议的手,“可是,兄长就应当牺牲吗?”
      陆议笑了,站起身。
      “这从不是牺牲,况且我也从未放弃过,阿瑁如何觉得我是委屈了呢?”
      陆瑁听到他话,低头沉默了会,复抬头,又说,“瑁想同兄长一样,为何不可?”
      陆议叹道,“阿瑁,你一直懂事,何苦这时要让我为难?”
      陆瑁拉着他的衣袖,用将近哀求的语调。
      “兄长,就让瑁就留在府里学习吧。如此来瑁纵是不能为兄长分忧,也可陪小离以免她孤独。”
      说到陆江离,陆议有些动容,他思量过后,回身过去,
      “罢了。你不愿,兄长也不可迫你。你陪小离留在府里,我另寻一位先生来教你便是。”
      陆瑁松开手,暗松口气。
      “多谢兄长许我任性。”
      陆议摸摸他头。
      同陆绩顾邵解释过后,顾邵邀请两兄妹也一同去往顾府,乘的是顾邵来时乘坐的马车,五个人便出发了。


      来自Android客户端165楼2017-11-04 1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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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陆家兄妹第一次乘坐马车,两个人都有些好奇,陆江离好奇地问了许多问题,顾邵一个个耐心地替她解答;陆绩这些天研习,多了不少感悟,便拿出来同陆议讨论,陆议常常是先听他说完,再提出自己的看法;陆瑁入神地看他们论理,只觉得很惊叹。

        到了顾府,几人先去拜见过家主,顾邵让他们先在厅堂那里坐等,带着陆议先进去了。
        陆绩不解地问,“小议,为何你也要进去?”
        陆议也不知道,实诚地讲,“我也不清楚,不过叔叔不必担心。”
        “嗯,那我们在这里等你们。”


        来自Android客户端166楼2017-11-04 1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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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二】陆议拜师(下)
          贺云是暂住于顾府后边的院落,路过莲花池,那里花正含苞待放,娇而不艳,清丽脱俗,宛若水中仙。
          莲,高洁者也。
          陆议揣测,这位隐居高士必是清洁如莲,不可亵渎。
          跟着顾邵转入一处幽静深僻之地,只见一间简朴的青砖瓦房坐落于此,颇有寻常人家的味道。
          顾邵先入内请示,很快又出来了,示意陆议进去。
          陆议点头,上前,依旧彬彬有礼,轻敲柴门,徐然行礼。
          “晚辈陆议,前来叨扰。”
          礼毕,他缓缓推开柴门,脚还未完全迈入,碰到一障碍物。
          陆议瞥了一眼,面前是两卷竹简,一左一右,都倘开了一些。
          他没动作,只是目光往前循去,只有一张琴案,一架古琴,两边堆了许多书卷,书卷与琴案前面,一人独坐,披散了一头白发,修长的指在琴上抚弄,作的却是无音之奏。
          陆议再拜礼,道,
          “晚辈陆议,拜见先生。”
          那人没抬头,只吐了两个字——“拿来。”
          声线低沉稳重,却不沧桑,难辨其年纪。
          陆议不假思索,将地上的两卷竹简捧起,他稍微留意了下,都是琴谱。
          捧到贺云面前,他躬下身,问道,“《甘棠》与《考槃》,不知先生要哪一谱?”
          贺云停下,抬头看他。
          陆议心下几分惊讶,面前分明是年轻俊朗的青年模样,面如璞玉,眸若星辰,有仙门之气。
          他反问道,“你如何知此物我所欲?”
          陆议恭敬作答,“陆议愚笨,并不能知,只是就近取之,妄作猜测。”
          言辞间显从容不迫,分明无半分惊色。
          贺云赞赏大笑,接过书卷。
          “有智有勇,可谓不凡!”
          陆议谦逊道,“侥幸之为,不敢得先生此誉。”
          贺云示意他坐下谈话,陆议点头,依言而坐,坐姿端雅,不失分寸。
          贺云浅笑,不以为意。


          来自Android客户端167楼2017-11-04 19: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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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弈否?”“略知一二。”
            “书否?”“尚可示人。”
            “诗文赋论何如?”“仍需磨砺。”
            贺云对上他双眸,似能看透人心般深深探去。
            “知琴否?”
            陆议一愣,阖眸垂首。
            “晚辈,不敢谓知?”
            贺云心下已有定论,于是会心而笑。
            “方才我所奏,何也?”
            陆议只说,“晚辈耳拙,不能识。”
            “我要你知!”
            陆议惊愕睁眼,只能明说,“寻知。”
            寻知寻知,寻从而知?不知而寻?难说其中因缘结果。
            而贺云要他知的,分明非琴,无音之琴,识人而知。知人识琴,看似无差,却区别于心,醉能知琴,醒知人心。
            贺云手抚上琴身,奏了一曲。
            曲是未闻曲,音是熟知音,操琴者技艺超群,弦弦声声,皆扣闻者心底深处。
            陆议也不免牵动,半昏沉半清醒,正要陷入回忆之时,他忽觉异样,惊醒如常。
            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分明感觉到对方有意为之,却无敌意,顿时百思不得其解。
            而琴者断弦而止,睁眼看,分明也有不明处。
            陆议见他疑惑,反而解了惑。
            他说,“先生琴艺一绝,却才是不能使人深陷。”
            “哦?”贺云饶有兴致,“为何?”
            陆议眼前晃过一幕,那阵误入之声才那般深情。
            “艺不及情,艺愈绝,情愈绝,无情之音,如何共鸣?情若越艺,情愈深,艺愈难觉,是以琴音,亦是情音,先生不能明我情,如何知我情深几许?”
            贺云笑道,“你年纪虽幼,懂的却不少。”
            陆议依旧有事不明,直言道,“不瞒先生,晚辈如今仍是不能明白先生何意?”
            贺云将琴推予他,道,“你且奏一曲,我便告诉你。”
            陆议没接过,解释道,“晚辈不识,望先生见谅。”
            贺云听他推辞语,顺理成章地道,“既如此,我收你为徒,如何?”
            陆议有些错愕,生怕是误会,解释道,“不是晚辈,是晚辈的叔叔,他……”
            “急什么?我又没说不收他。”
            陆议即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承蒙先生厚爱,只是议平日需料理家事,怕……”
            “你只抽空来学便是。另外,我同顾大人说过了,想寻个更清静的地方授学,住在顾府里,常常听到那边院墙的嘈声,实在住不惯。”
            望族之门便是麻烦,偏居其间,也难绝俗世音尘。
            陆议听他这样说,不好再推辞,便行师礼,道,“学生拜过老师。若老师不嫌弃,暂居于陆府如何?”
            陆府如今门庭祚衰,确实清静。
            贺云思虑后,点点头。
            “倒是不错!这样吧!我同顾大人拜别后便迁往你们府里,你再带你叔叔过来拜师便是。同邵儿说今日不用过来了。”
            “是。”
            陆议恭顺应诺。
            “你也先回去吧。”
            陆议依言退下,行退礼。
            “学生拜别先生。”
            掩好门,陆议停了一会,思索着方才谈话对方的用意,仍不得其解。
            转身将离,见到顾邵还在前面候着。
            陆议感叹道,诚心如此,可为我师。
            顾邵见到他出来,也迎上前。
            “兄长与老师谈完话了?”
            陆议点头。
            “先生让我同你讲,今日不用再入内,拜师之事也明日再提。”
            陆议没有提到他要搬去陆府的事,这事不该他提的,自然还是不提的好。
            顾邵也是明事的少年,没有多问别的事,只道,“如此怕是舅舅会有些失望呢。”
            陆议不以为然,道是“叔叔是极有耐性的,尤其求学之事。必不会以此为忧。”
            顾邵听他这样讲,也觉得赞同,便心生钦意。
            “兄长虽晚于我结识舅舅,却是比我要了解他。”
            陆议谦让道,“阿邵所知不比我少,我不过是历此有感。”
            顾邵见他身上有如长者之风,越是感叹。
            “兄长,如何才能成长成您这样的呢?”
            陆议反问,“我这样的?”
            顾邵如实答道,“初见兄长并不觉得,后来再看,只觉得兄长言辞举止间,能生出一股力量,一股温和的力量,却能让人无比安心。所以大家都这么信任您。”
            陆议温雅而笑,摸摸他头,问他,“阿邵如今可有想要守护之物?”
            不知是因被陆议这样亲密对待,还是因想起什么人来,顾邵有些红了脸,小声答道,“有。”
            陆议目光坚定地告诉他,“那你记着它,永远记着,这份铭刻便会使你强大,这股力量,便是源于这强大。”
            顾邵又问,“可为何这股力量是温柔的而非强大的?”
            陆议目光温柔地同他解释,“因为我们所想守护的,都是最美好的。那些美好,值得人温柔以待,不是吗?”
            顾邵恍然大悟,更加崇敬。


            后记:两人归去后,解释了一番,陆绩果然如陆议所言,并无半分失望之色,倒是期待多了些,不过他对陆议与贺云的谈话很有兴趣,问他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陆议不想欺瞒,又不知如何解释,只能道是先生许是听谁说起自己,有些好奇,又说自己同叔叔可以一同从学于先生之事,移开话题,几人一番话后,陆议因暂领府事不可留夜,其他人听了也说要跟随他回府,便一同回去了。
            几日后贺云搬过去,陆议带陆绩他们一同去拜师,从学于贺云,陆瑁因为学习进度不同,平日不同他们一同,只偶尔会过去请教问题。


            来自Android客户端168楼2017-11-04 1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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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纲纪门户】陆议开始挑起家族重担了,所以后面有些事物会发生大变化,嗯,总之这也是一个转折点


              【陆议拜师】这篇是解锁新人物啦!原创人物,自比闲云野鹤的隐士。陆议少年时代的老师之一。
              至于你们可能都有疑惑的他相见陆议的设定,我能说是因为他是《逐陆》非史向部分的角色吗?
              好吧,总之你们可以稍微对他有点印象。


              来自Android客户端169楼2017-11-04 1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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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周六跟下个周三的部分已经奉上了,楼主又要神隐一个星期了─=≡Σ(((つ•̀ω•́)つ


                来自Android客户端170楼2017-11-04 1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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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8-01 12:4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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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而陨落 @a31846628


                    来自Android客户端172楼2017-11-04 19: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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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最爱的妈咪生日快乐,爱你爱你最爱你~
                      比心(ㅅ´ 3`)♡
                      (。>∀<。)
                      然后因为是楼楼母亲的生日,把正在虐头上的正文先停这么一周,赶得及的话会奉上甜番哦(◦˙▽˙◦)


                      来自Android客户端173楼2017-11-15 0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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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楼真的不是不更,而是忙了好几天,决定今天多更一点
                        另外就是楼主母亲大人生日的贺文已经在写了,就是会晚一点发
                        (๑•ω•๑)


                        来自Android客户端174楼2017-11-17 16: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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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三】观变于弈
                          一夜雨后,禾稻滋生,那些嫩芽嫩枝娇翠欲滴,如翡翠一般泛着绿光,无比可爱。
                          陆议见之,欣然而笑。
                          原来已春分时节。

                          忙完家族事务,回到府里已是午时。今日事少,得了闲暇,便往后院去。
                          他先前让人收拾了一间宽敞的房间,用来做书阁,以供贺云传道受业。阁间简洁清净,贺云很是满意,命名为“闲云居”,他住的地方也甚是幽静,一排青竹,懒石清池,又可隔窗望远山,名以“野鹤栖”。
                          野鹤栖居闲云,纵是神仙几能及?
                          陆议靠近闲云居时,就听得小叔叔论理的声音,铿锵有力,言之凿凿,果然较先前有大进步。
                          陆议待他论毕,才轻扣门,毕恭毕敬,
                          “学生陆议前来报告。”
                          陆绩和顾邵一同望过去,面露欣然之色。
                          贺云依旧常色,也不转头去看,只说了“进来。”二字。
                          陆议徐徐而入,施施然行过礼,方落座。
                          贺云授业的方式与他人不同,他讲的很少,听的很多,论理时也是让学生讲,论得不好他也不明示,往往是用其他方式点醒,论得好也不夸,只点头示意其坐下,而琴棋书画上他也极少示范之,常是让你亲身历之,从中获知。
                          他只教陆议琴棋书画,天文地理等,而陆议读书的重心却在于儒学史论,兵书战略,陆议向来尊重师长,也不曾生意见,但在跟着贺云学习时竟也有多感悟,是以更加向学。
                          昨日他授玄学时,早已授意今日要教弈。陆议向来知道他的规矩,备好了棋盘,呈至他面前,摆上两边棋盒,待他选了白子,便执黑子。
                          顾邵和陆绩围而观弈。
                          棋局摆定,白子先行,星角分野,各据南北。
                          贺云面带浅笑,双眸平静,看不出半点波澜,他退居立寨,有几分按兵不动之意。
                          陆议斟酌过后,不敢冒进,窥其动而动。
                          见他落子,贺云笑意愈深,不知其意。
                          陆议疑之,越是谨慎,不敢动作,贺云观棋局势,悄然设围,陆议越慎重,他越进之,待到陆议察觉时,局势已定,难再变动,黑子被白子层层围住,进退不能。
                          陆议见到贺云面色依旧,笑意依然,于是领悟。
                          坦诚而言,“是学生败了。”
                          贺云问他,“何悟?”
                          陆议对曰,“有四:一则,察言观色而不可乱己心;二则,谨慎而不可怯弱;三则,退亦可进,知退而进;四则,被动则客,受控于敌。”
                          贺云不置可否,只道,“再来。”
                          陆议称是,收棋入盒。
                          贺云如上局一般,举兵而不进,陆议较之前局冷静从容,分析局势后才落下棋子,贺云观他习惯,见他落子取舍多有规律,推测其行动,将计就计,诱他入阵,陆议一心在棋局之中,未留意他目光,便步步迈入其陷阱之中,到发觉时,又为时晚矣。
                          他看着棋局,顿时通明,竟是微笑。
                          “又是学生输了。”
                          贺云也笑,这回不问他,只道,“再来。”
                          这一局依旧是贺云先行,他又同前两次那般起子,陆议应对之招如同第一局一般,贺云倒不用前局,这回竟主动出击,陆议进退有序,应对自如,时而借前车之鉴,时而另辟新径,似料到他行动一般,毫无犹豫。两人一进一退,一退一进,时而谦让,时而争夺,最后谁也讨不到好处,竟成平局。
                          贺云笑意最深,只道“可。”,陆议了然,撤下棋局。
                          陆绩和顾邵观棋三局,其中不曾出声扰之,棋后两人各有所悟。
                          贺云授课后,不喜人打扰,他们都是知道的。
                          一同拜谢后,便要离开。
                          贺云叫住陆议,让他留下。
                          陆议称是,另外两人便先出去了。
                          贺云这是要授琴,陆议是明白的,他不喜人前弹奏,故只留他一人下来。
                          贺云琴艺绝妙,上回弹奏的无情之音里尚有体现,而在弹奏山水之间,万物和谐的弦律时便更加明显了。
                          听得两三弦声,只见有青山绿水,鱼跃鸟翔,万物相得益彰,美妙无比。听者如临仙境,如痴如醉,一时春风拂面,惬意无比。
                          贺云奏完,便让他试调,陆议已先去了解过琴术,倒不至于一无所知。
                          细指抚琴,弦韧而凉,如同刀锋,只是刀锋伤的是肉体,琴弦伤的是人心。
                          陆议阖上双眼。
                          拨弦,声起,五音七声,分毫不差。
                          便这么几声,在少年心间,似乎有所铭刻。
                          ……

                          陆绩和顾邵正讨论今日先生所教之学,说着说着,有说到今日观棋之悟。
                          顾邵道,“家父爱弈,我平日里也常观他与人对弈,今日所见虽未有各种角逐之势,却也是领悟极深,方知棋局之上,亦可风平浪静,棋局之下,变幻莫测。”
                          陆绩若有所思,却没有半点顾邵那般的激动,反而多了几分平静,他道,“弈局,战局也,对弈者,对人心尔,虽多有变局,却不如玄学有意思。”
                          顾邵听他言,有些不解,“舅舅您……”
                          陆绩对他笑笑,“也没什么,就是我不喜欢。不论了,我们去看小瑁小离念书吧。”
                          顾邵应好,心里却想,或许舅舅与我们,终非同道也。

                          陆议课毕时,天也有些昏黑,接近饭时。
                          他问过后,知道陆绩他们都在中庭。去到时,见到他们脱了鞋,光着脚丫,共戏池水,还哼着歌谣儿,那才真真是个孩童的样子。
                          陆议想起自己曾许春游之事,却因叔叔卢明过世,为之守丧,故而不能允现,且如今家事繁多,更是脱不开身,心中也有遗憾。
                          他又想,若不是他们都如此懂事,自己怕是不能如此担负重任的。但其实他最希望见到的,还是他们这般天真无忧的模样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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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议,你来啦!”
                            陆绩又是第一个看到他的,高兴地朝他跑去,湿哒哒的脚踏在地上,留下一个个印子。
                            陆议点头,道,“是,议刚刚到来。阿邵已经回去了?”
                            小江离朝他招手,“对啊,他说今日有家宴,不能不回去,兄长你也来同我们一起,很好玩的。”
                            陆议笑笑,也没拒绝,也没答应,只说:“一会要开饭了,若是你们还想在这里待多一会,我便让人推到晚些时候。”
                            陆瑁起身,应道,
                            “不用麻烦,我们现在准备回去了。”
                            陆绩点点头,“对对,先吃过,吃完再一起出来散步。”
                            确实许久不曾同他们一起,陆议也有些思念,于是笑笑,“好。就依叔叔所言。”

                            饭后,四人在院里闲散而行,陆江离也还未完全惯了,对陆府的每一处还是有些好奇,总会拉着同胎的兄长四处看,陆议和陆绩在后边闲聊。
                            走到亭子那里,于是停了一会。
                            陆绩坐在亭外石凳上,望着天上星辰,眸里有星辰的光亮,他偏头去望同样仰视天穹的陆议,见他眸里有的,只是深渊的夜色。
                            陆议忽的转头过来看他,见他望着自己,有些失落的样子。
                            “叔叔您怎么了?”
                            陆绩认真地看着他,略作思索,有些严肃地问道,“小议,你是真的喜欢学弈吗?”
                            “棋弈变化万千,能学到许多,议确实觉着有趣。”陆议微微勾唇,因他有些严肃,又问,“叔叔可也是想学?”
                            陆绩摇摇头,“不适合我啦。”
                            陆议见他样子,有些担忧,关切问道,
                            “叔叔今日着实有心事的样子,能否同议说呢?”
                            陆绩回复像先前一般笑容,道,“我只是想起小议曾经同我说的话而已。”
                            陆议见他回复笑容,也笑了,没有再问。
                            前年冬节,两人也曾这样并肩,仰望夜空,不同的是那次是烟花,及那时两人眼底都印了绚烂的亮色……
                            陆议同他讲过的,人都是会变的,他终于有些明白了。
                            但是,小议,无论你会变成怎样,我都会信任你,支持你,因为那都是小议你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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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四】陆康之死(上)
                              兴平元年(194年),春末夏初
                              数月前,袁术攻打徐州,以借粮之名向陆康索要粮食,庐江城中百姓尚且少粮可济生,如何能借,陆康自然拒绝,袁术怀恨,令孙策攻取之,自孙策围攻,已有近一个月。
                              陆康病卧于榻,身旁是贴身照顾他的陆夫人,夫妻二人皆是沧桑面目,可见得前方战事相当不乐观。
                              “报!”
                              一个兵士慌忙入内报告。
                              陆康早已无力,气虚而浮。
                              “说吧!”
                              兵士含泪道,“大人,黎都尉他,他言愧对与您,自尽了!”
                              “什么!”
                              陆康闻言,无力道,“将他尸首收好,送与他妻儿处,让她们好好安葬了吧!”
                              “是。”
                              兵士走后,陆康才露悲痛之色,捶胸痛哭。
                              陆夫人忙拦住他,道,“老爷!不可!不可!”
                              陆康如有断臂之痛,万悔莫及,他哭道,“都是吾一人之过尔,拖累庐江子民兵士,都是我的错啊!”
                              “老爷!老爷!天命如此,不能怪您!”
                              陆康疲惫地阖上双眼,过了一会,才叹声气,“你扶我出去吧,我有话说。”
                              陆夫人停了一瞬,点了个头,扶他下床。
                              守城将士齐聚,依旧是坚毅不拔的样子,不少还落着泪,却没有显露悔恨之意。
                              陆康被夫人扶着,慢慢地走出来。
                              领将冯柯忙也过去帮忙搀扶,扶他坐到座椅上。
                              陆康倚着扶手站着,沙声发号道,“家中有母无人赡养者,妻儿孤苦无依者,家中独子者,不愿与战者,出右!”
                              兵士听令而出。
                              陆康看向副将左裴,道,“你也过去。”
                              左裴知道他所欲,单膝跪地,语气坚定,“大人,吾不愿出!”
                              陆康苛责道,“汝乃家中独子,又新婚,未有子嗣,如何不出!”
                              左裴道,“大人,我自从吴县而来,已有决心,大人对吾等恩重如山,如此危局,吾等如何能一走了之!末将愿同庐江共存亡!”
                              出列的兵士听言,也齐齐下跪,大声呼应,
                              “吾等皆愿与庐江共存亡!”
                              其他将士也下跪,齐声而呼,“吾等皆愿与庐江共存亡!誓死不屈!”
                              陆康和陆夫人看到这个场面,似乎见到庐江的明火,纵使将息,亦有刚烈!
                              陆康激动地说,“好!好!我们庐江的将士,就应有这样的风骨!去!让人把我那些珍藏的好酒都呈上来!”
                              “是。”
                              一坛坛好酒搬上台,开封,尽分与人。
                              几千庐江守卫,一同举碗,对天立誓:
                              守我庐江!纵死无憾!

                              三天后,陆康病死于庐江,庐江守将不足一千,尚且顽强抗战,终是不敌,城破,陆夫人自刎,孙策命人收齐尸首,合而葬之。

                              城破后,陆府里的奴仆多是回乡,只有莺香还没回去,她有些害怕,却不肯离开,于是躲到后面的马厩里。有声音过来时,她很是害怕,惊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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