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三月,花开落满蹊,新燕啄春泥。
庭廊下,他倚坐于席,一手扶膝一手捏着一枚白玉棋子凝神细思,一旁案上沸水煮茶茶香袅袅。廊檐外,海棠花随风飘落,纷纷扬扬散在他铺陈于地的白衣上,几瓣花色坠于发边,越衬他发黑如墨面容如玉。
锦鸢止步回廊上,行礼道:“公子,昨日救回府的姑娘醒了。”
他抬首往锦鸢身后看去,但见一人缓步而来,娟衣素带,竹簪挽发,一身气度清贵绝然,不涴尘埃……将棋子放回棋盒,他整衣起身,附手而立。
南阡陌至庭廊,止步颔首,“南阡陌拜谢公子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姑娘不必客气。”他还礼,“在下亓容……姑娘请坐。”
南阡陌跪坐席上,谢过他递来的热茶,“不知此地,是何处?”
“望江城。”亓容道。“不归山便于望江城城外。昨日在下途径不归山下,见姑娘昏迷路旁,身上未见伤痕,却如何都唤不醒,一时无法,只好先将姑娘带回此处,唐突之处,还请见谅。”
“我因采摘一味药材而滞留不归山多时,一时体力不支以致昏厥,幸得公子援手,阡陌方得安然。”南阡陌道。“未知公子如何会往不归山?”
“亦如姑娘,是为采摘一味草药。”亓容道:“闻姑娘方才之言……姑娘可是医家通岐黄之术?”
“不敢言通,不过略知一二。”南阡陌道:“公子所需,可是玉存草?”
“是。不瞒姑娘,我身带宿疾沉疴,曾得医家为我诊脉,这玉存草便是他说与我知,道其药效可通血脉经络,延我性命。”
虽未给他切脉,但甫一见之时,南阡陌便已察觉他吐纳有异,只不知竟是血脉之由,如此,他容色气息异于常人,亦无可厚非了。
“公子与我有恩,既需这玉存草治病,便赠与公子了。”
“如此,便多谢姑娘了。”亓容行礼道谢,从容自持。
锦鸢行来,止步于廊檐,手上端着一碗药,“公子,该吃药了。”
南阡陌忙道:“阡陌不扰公子,先行告辞……”
亓容忙出言留人,“姑娘滞留山间多时,身体损耗太过,大夫嘱咐需好好休养些时日。此庭院也还算得上清净,若姑娘不嫌弃陋室粗鄙,可在此暂住些日子,将身体调养好了,再离去不迟。”
南阡陌沉吟片刻,应道:“如此,便打扰公子了。”
亓容含笑,转头吩咐锦鸢,“让人将浣花苑收拾出来给阡陌姑娘居住。”
锦鸢行礼领命,“姑娘请随奴婢来。”
南阡陌起身,颔首行礼,方随锦鸢离去。
待她转出回廊,亓容方收回目光,落在那冒着热气的药碗上,唇边勾出一抹笑,眸色却晦暝如渊。
浣花苑中浣花溪,遍植八重樱,因正值落花时节,满地似着锦色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