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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对暮云的离开感到不适应的除了蓝衣，还有徐直和张含。
徐直在暮云房中坐了一夜，暮云虽已多年不住在徐府，但先前至少还能时常回来探望他，可如今这一去，此生只怕永无再见之时了。他这一生亲缘寡薄，唯有暮云让他感受到了一些父慈子孝的温暖。只有暮云在时，他才觉得自己不是孑然一身。心上唯一的那份温暖失去了，以后的漫长时光，都将与孤独为伴。
张含在院子里练了一夜的拳，为了让暮云杀掉焉逢，从归心谷之后，他便一直尽心尽力地扮演着一个死人，只能靠商睿的书信了解暮云的近况，看着暮云因为他的“死”而痛苦，又因为没能替他“报仇”而自责。当他终于能回来时，竟然只匆匆见了暮云一面，便又是永久的离别。他戎马一生，心中的柔情早就被战场风霜消磨殆尽，暮云的出现却填补了他这方面的缺失，让他也有了七情六欲，变得更像一个人，而不是一块冷冰冰硬邦邦的石头。
所有人当中，思绪最繁杂的是亲手逼走暮云的商睿。他第一次见到暮云时，暮云正蹲在母亲的尸身旁哭着喊她。他铜雀紫衣君尊，贵为骁月亲王，向来淡看世间疾苦，这样的情形见得太多，一颗心早已波澜不惊。
可他偏偏看到了暮云那双眼睛，含着水汽，如同刚出生的幼兽一般，眼里的神色说不分明，慌乱，迷茫，无助，恐惧，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他不过看了一眼，便生出了恻隐之心，伸手将暮云抱了起来。正是这一抱，徐直得了个儿子，张含得了个弟子，而他自己，多了个义弟。
全骁月最有权势的王爷为兄，最正直饱学的官员为父，最能征善战的将军为师，他将世间最好的一切都给了暮云，看着他一点一点长成一个文武双全的翩翩公子。听着所有人都对暮云赞不绝口，他觉得无比欣慰，他商睿的义弟，合该如此。
可上天却总是公平的，给了人一样东西，便会夺走另一样。这世间也总有他堂堂铜雀君尊也解决不了的问题——暮云体内不时发作的轩辕剑气。
他遍寻古籍，甚至设计用激将法将医圣留在云舞阁，做了那么多努力，暮云却依然深受剑气之苦。后来他知道了世间还有另一股剑气，只要暮云能杀了另一股剑气，余生便能得安稳。他明知焉逢是暮云的亲哥哥，却还是瞒着暮云不遗余力地促使他们的相杀。
可最终暮云还是知道了这一切，与焉逢的厮杀已经不可能。当他和蓝衣合力也无法压制暮云的剑气时，他觉得前所未有的恐惧。那一刻，他真的以为，暮云会就此死去。幸好，焉逢来了，他用自己的剑气救了暮云。两股剑气本来注定只能相杀，却因为他们是亲兄弟同气连枝而能够相容。
他想要暮云活下来，便只能把他送到焉逢身边去。为了让暮云死心，他和焉逢一起演了这一出大戏，成功地逼走了暮云，他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商睿抬手慢慢抚上心口，那个位置好像缺了一块一样，闷闷地生疼。
“商睿，我把兰茵送过去了。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出城了。”罄儿站在他身后，担忧地看着他，“你要是难过的话，我陪你喝一杯吧。”
“罄儿，你说，暮云现在会是什么感觉呢？”商睿转过身来，眸子里是罄儿从未见过的痛楚，“他会恨死我吧，或者，万念俱灰，连恨我都没力气了。”
“不要说了商睿，求求你，不要想，不要说……”罄儿哭着抱住他，不停地哀求，“你不要这样，你这个样子我害怕……”
“我们，我们喝酒，对，我去拿酒，我们喝酒。”罄儿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语无伦次地冲进房间取酒。
那一夜，商睿和罄儿几乎喝空了窖中珍藏的佳酿。商睿拉着罄儿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夜的话，全是暮云小时候的事，今儿学会了一套新的剑法，明儿又得了个稀罕的玩意，什么时候长高了，什么时候又生病了……一桩桩，一件件，听得罄儿心疼而又心酸。她把商睿抱在怀里，轻声安慰道:“焉逢会保护好他的，还有兰茵在他身边照顾他，他会生活得很好，你放心。”
被他们牵怀挂念着的暮云这一夜也并不好过。焉逢架了一辆马车，带着暮云、兰茵和耶亚希一路往东行驶。那边有一片绵延起伏的山脉，常年人迹罕至，最重要的是，这是一片无主之地，骁月、尧汉两国的势力都不曾涉足此地，是最适合他们隐居的地方。
暮云坐在马车里，眼神空洞，如同失了魂魄一般。连兰茵吹起《追惜》，他都没有任何反应。他就像一个没有生气的娃娃一样，不言不语，也不动，兰茵只有在他睡着的时候才能勉强给他喂进去一些吃食。
没过几天，暮云意料之中地病倒了。他跟着张含学武以后身体好了很多，近几年已很少生病，这一次病势却很是沉重。焉逢不得不将马车赶到了附近的一处村落，带着他们在一户人家里借宿下来。
焉逢正愁这荒村野岭不知去哪里找大夫，却见兰茵已经从行李中找出了一瓶药熟练地喂暮云服下了。他们的行李中有很多药，全都是蓝衣给的。兰茵这些年照顾暮云，受了蓝衣不少指点，早已是半个大夫，一般的小伤小病，根本难不住她。
暮云服了药，沉沉睡去，睡得却并不安稳，梦中全是商睿杀他的情形。
“义兄……暮云不会背叛你……你为何不信我……”
兰茵听着他的呓语心如刀绞，捂着嘴低声哭泣，耶亚希见状走过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
对暮云的离开感到不适应的除了蓝衣，还有徐直和张含。
徐直在暮云房中坐了一夜，暮云虽已多年不住在徐府，但先前至少还能时常回来探望他，可如今这一去，此生只怕永无再见之时了。他这一生亲缘寡薄，唯有暮云让他感受到了一些父慈子孝的温暖。只有暮云在时，他才觉得自己不是孑然一身。心上唯一的那份温暖失去了，以后的漫长时光，都将与孤独为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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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当中，思绪最繁杂的是亲手逼走暮云的商睿。他第一次见到暮云时，暮云正蹲在母亲的尸身旁哭着喊她。他铜雀紫衣君尊，贵为骁月亲王，向来淡看世间疾苦，这样的情形见得太多，一颗心早已波澜不惊。
可他偏偏看到了暮云那双眼睛，含着水汽，如同刚出生的幼兽一般，眼里的神色说不分明，慌乱，迷茫，无助，恐惧，好像都是又好像都不是。他不过看了一眼，便生出了恻隐之心，伸手将暮云抱了起来。正是这一抱，徐直得了个儿子，张含得了个弟子，而他自己，多了个义弟。
全骁月最有权势的王爷为兄，最正直饱学的官员为父，最能征善战的将军为师，他将世间最好的一切都给了暮云，看着他一点一点长成一个文武双全的翩翩公子。听着所有人都对暮云赞不绝口，他觉得无比欣慰，他商睿的义弟，合该如此。
可上天却总是公平的，给了人一样东西，便会夺走另一样。这世间也总有他堂堂铜雀君尊也解决不了的问题——暮云体内不时发作的轩辕剑气。
他遍寻古籍，甚至设计用激将法将医圣留在云舞阁，做了那么多努力，暮云却依然深受剑气之苦。后来他知道了世间还有另一股剑气，只要暮云能杀了另一股剑气，余生便能得安稳。他明知焉逢是暮云的亲哥哥，却还是瞒着暮云不遗余力地促使他们的相杀。
可最终暮云还是知道了这一切，与焉逢的厮杀已经不可能。当他和蓝衣合力也无法压制暮云的剑气时，他觉得前所未有的恐惧。那一刻，他真的以为，暮云会就此死去。幸好，焉逢来了，他用自己的剑气救了暮云。两股剑气本来注定只能相杀，却因为他们是亲兄弟同气连枝而能够相容。
他想要暮云活下来，便只能把他送到焉逢身边去。为了让暮云死心，他和焉逢一起演了这一出大戏，成功地逼走了暮云，他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
商睿抬手慢慢抚上心口，那个位置好像缺了一块一样，闷闷地生疼。
“商睿，我把兰茵送过去了。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出城了。”罄儿站在他身后，担忧地看着他，“你要是难过的话，我陪你喝一杯吧。”
“罄儿，你说，暮云现在会是什么感觉呢？”商睿转过身来，眸子里是罄儿从未见过的痛楚，“他会恨死我吧，或者，万念俱灰，连恨我都没力气了。”
“不要说了商睿，求求你，不要想，不要说……”罄儿哭着抱住他，不停地哀求，“你不要这样，你这个样子我害怕……”
“我们，我们喝酒，对，我去拿酒，我们喝酒。”罄儿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样，语无伦次地冲进房间取酒。
那一夜，商睿和罄儿几乎喝空了窖中珍藏的佳酿。商睿拉着罄儿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夜的话，全是暮云小时候的事，今儿学会了一套新的剑法，明儿又得了个稀罕的玩意，什么时候长高了，什么时候又生病了……一桩桩，一件件，听得罄儿心疼而又心酸。她把商睿抱在怀里，轻声安慰道:“焉逢会保护好他的，还有兰茵在他身边照顾他，他会生活得很好，你放心。”
被他们牵怀挂念着的暮云这一夜也并不好过。焉逢架了一辆马车，带着暮云、兰茵和耶亚希一路往东行驶。那边有一片绵延起伏的山脉，常年人迹罕至，最重要的是，这是一片无主之地，骁月、尧汉两国的势力都不曾涉足此地，是最适合他们隐居的地方。
暮云坐在马车里，眼神空洞，如同失了魂魄一般。连兰茵吹起《追惜》，他都没有任何反应。他就像一个没有生气的娃娃一样，不言不语，也不动，兰茵只有在他睡着的时候才能勉强给他喂进去一些吃食。
没过几天，暮云意料之中地病倒了。他跟着张含学武以后身体好了很多，近几年已很少生病，这一次病势却很是沉重。焉逢不得不将马车赶到了附近的一处村落，带着他们在一户人家里借宿下来。
焉逢正愁这荒村野岭不知去哪里找大夫，却见兰茵已经从行李中找出了一瓶药熟练地喂暮云服下了。他们的行李中有很多药，全都是蓝衣给的。兰茵这些年照顾暮云，受了蓝衣不少指点，早已是半个大夫，一般的小伤小病，根本难不住她。
暮云服了药，沉沉睡去，睡得却并不安稳，梦中全是商睿杀他的情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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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茵听着他的呓语心如刀绞，捂着嘴低声哭泣，耶亚希见状走过去拍着她的肩膀安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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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又过了两日，暮云的身体稍稍好了一些，他们便启程继续往东走。焉逢本来有些担心尧汉的追兵，毕竟他作为飞羽之首，北伐的主力，连一个交代都没有说走就走了，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可他们走了一路，却半个追兵也没遇到过，他不知道这是横艾和飞羽其他人最后送给他的礼物。他们虽痛心他对飞羽的舍弃，却会尊重他的选择，并尽最大的努力成全他。九人一同跪在公羊朔帐前请命，三日的抗争，换了尧汉对焉逢的不追究。
半个月以后，焉逢他们一行四人终于到了理想中的世外之地。人迹罕至的深山之中，几间竹屋，一方院落，自成一片天地。
暮云虽因商睿的绝情而伤心至极，但病中焉逢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却令他感受到了另一种温情，这种来至于血脉至亲的关怀爱护，他已多年不曾体会过了。再加上山中景色怡人，让人一见便生出现世安好之感。时日久了，暮云便渐渐放下了这件事，也不再介怀焉逢当年没有救他的事，打定主意与哥哥一起在山中过与世无争的生活。
一段时间以后，耶亚希已经能看懂简单的手语，而且和兰茵成了形影不离的好姐妹。而暮云也逐渐暴露出自己的本性，时不时便会将焉逢气上一气。四个人的生活简单却又充满乐趣。
一日，焉逢出门去打猎，带回了两只活兔。他将猎物交给兰茵以后便又出去晃荡了一圈，开饭时，焉逢准时回来报道。
看到桌上一如既往的青菜，焉逢嘴角抽了一抽:“我今天不是打了猎物回来么？”
“它们那么可爱，怎么能用猎物这样的词语来形容呢？”耶亚希捧着碗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这人真是一点爱心也没有。”
“所以，你们为了表明自己很有爱心，就把我辛苦打来的兔子放了？”
“当然没有啦，”耶亚希伸着筷子指了指一旁的菜地，“这么可爱的小兔子我们才舍不得放走呢，当然要养起来才行嘛。”
焉逢顺着她的手看过去，果然便见菜地旁多了个笼子，两只兔子正蹲在里面欢快地啃着胡萝卜。
“那个笼子也是你们做的？”焉逢看着那个造型复杂的笼子，明显的不信。
“是我做的，”暮云抬起头来甚是得意地道，“造型精美，而且冬暖夏凉。为了做这个，我可是花了很多心思的。”
“你也喜欢这些软萌萌的东西？”焉逢简直难以置信。
“没有啊，只是兰茵和耶亚希都喜欢，我当然不能让她们失望了。”
焉逢终于不再说话，低下头默默地扒了一大口饭。
第二日，三人便惊恐地看见焉逢打了一只十分丑陋而且已经死了的野猪回来，终于如愿以偿吃上肉的焉逢险些感动得老泪纵横。
有一天焉逢靠着柱子说起最近的猎物越来越不好打了，一旁正在给一只松鼠顺毛的暮云头也不回地道:“这山中长得好看的东西都养在咱们院子里了，长得不好看的，只要一闻见你的味道就逃得无影无踪，当然不好打了。”
“要不是怕你吃不惯这些粗茶淡饭，我会那么辛苦地去打猎吗？”焉逢伤心地摇着头，“唉，真是可惜了我那些野味，竟然喂了一只只会说风凉话的白眼狼。”
“只要是兰茵做的，我都吃得惯。”暮云话里的鄙视毫不掩饰，“明明是你自己无肉不欢，还把什么都往我身上推，你敢不敢再无耻一点？”
焉逢被暮云毫不留情地揭穿，顿觉十分没面子，尤其是听到暮云最后一句话，更是觉得哥哥的威权都丢尽了。焉逢正打算摆出一副兄长的姿态好好教育暮云一番，却听见耶亚希叫开饭了，只得恨恨作罢。
“你们刚才说什么呢？”耶亚希帮兰茵摆着碗筷，随口问了一句。
焉逢闻言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坏笑着开口:“是这样，暮云说你们近日做饭辛苦了，所以今日他洗碗，让你们好好休息一下，我正夸他懂事呢。”
“真的吗？”耶亚希惊喜地看着暮云，“我们正打算吃了饭去林子那边采些桂花回来做糕点呢，想不到你那么善解人意，如此就辛苦你了啊。”
可怜的暮云在两个姑娘期盼的眼神中生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能硬着头皮点头，随后怀着报复心理把焉逢拖下水，“你们采了桂花可以在外面多玩会儿，晚饭的事就不用操心了，哥哥说他承包了。”
看着焉逢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样子，暮云心头那口气突然就顺了，只觉得心情无比美丽，连饭都比平时多吃了一碗。
暮云的好心情在吃完饭面对一堆锅碗瓢盆时彻底宣告结束。他这些年在云舞阁，侍女仆从一大堆，典型的十指不沾阳春水，洗碗这样的事对他来说实在太过遥远，因此他盯着那些油腻腻的碗盘看了半晌，仍然不知道从何处下手。
暮云偷偷瞟了眼焉逢，见对方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只好一狠心视死如归地投入到洗碗大业中。焉逢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没过多久便意料之中地听到锅碗瓢盆碎了一地的声音。
焉逢觉得暮云这些年被养得太过娇惯，于是有意要磨一磨他的性子，便故意装作没看见。直到暮云收拾碎片的时候不小心割伤手指，焉逢终于再也硬不起心肠，从柜子里翻出药膏敷在暮云受伤的手指上，然后提溜着他的衣领像赶小鸡一样把他拨到一边，自己则认命地开始收拾暮云留下的烂摊子。
暮云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来，用没受伤的左手随便拿起一个苹果一边啃一边指示焉逢:“那边那边，扫干净，还有那边，别漏了啊……”
暮云的语气十分欠揍，听得焉逢很想把抹布甩到他脸上去。
又过了两日，暮云的身体稍稍好了一些，他们便启程继续往东走。焉逢本来有些担心尧汉的追兵，毕竟他作为飞羽之首，北伐的主力，连一个交代都没有说走就走了，多少有些说不过去。
可他们走了一路，却半个追兵也没遇到过，他不知道这是横艾和飞羽其他人最后送给他的礼物。他们虽痛心他对飞羽的舍弃，却会尊重他的选择，并尽最大的努力成全他。九人一同跪在公羊朔帐前请命，三日的抗争，换了尧汉对焉逢的不追究。
半个月以后，焉逢他们一行四人终于到了理想中的世外之地。人迹罕至的深山之中，几间竹屋，一方院落，自成一片天地。
暮云虽因商睿的绝情而伤心至极，但病中焉逢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却令他感受到了另一种温情，这种来至于血脉至亲的关怀爱护，他已多年不曾体会过了。再加上山中景色怡人，让人一见便生出现世安好之感。时日久了，暮云便渐渐放下了这件事，也不再介怀焉逢当年没有救他的事，打定主意与哥哥一起在山中过与世无争的生活。
一段时间以后，耶亚希已经能看懂简单的手语，而且和兰茵成了形影不离的好姐妹。而暮云也逐渐暴露出自己的本性，时不时便会将焉逢气上一气。四个人的生活简单却又充满乐趣。
一日，焉逢出门去打猎，带回了两只活兔。他将猎物交给兰茵以后便又出去晃荡了一圈，开饭时，焉逢准时回来报道。
看到桌上一如既往的青菜，焉逢嘴角抽了一抽:“我今天不是打了猎物回来么？”
“它们那么可爱，怎么能用猎物这样的词语来形容呢？”耶亚希捧着碗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这人真是一点爱心也没有。”
“所以，你们为了表明自己很有爱心，就把我辛苦打来的兔子放了？”
“当然没有啦，”耶亚希伸着筷子指了指一旁的菜地，“这么可爱的小兔子我们才舍不得放走呢，当然要养起来才行嘛。”
焉逢顺着她的手看过去，果然便见菜地旁多了个笼子，两只兔子正蹲在里面欢快地啃着胡萝卜。
“那个笼子也是你们做的？”焉逢看着那个造型复杂的笼子，明显的不信。
“是我做的，”暮云抬起头来甚是得意地道，“造型精美，而且冬暖夏凉。为了做这个，我可是花了很多心思的。”
“你也喜欢这些软萌萌的东西？”焉逢简直难以置信。
“没有啊，只是兰茵和耶亚希都喜欢，我当然不能让她们失望了。”
焉逢终于不再说话，低下头默默地扒了一大口饭。
第二日，三人便惊恐地看见焉逢打了一只十分丑陋而且已经死了的野猪回来，终于如愿以偿吃上肉的焉逢险些感动得老泪纵横。
有一天焉逢靠着柱子说起最近的猎物越来越不好打了，一旁正在给一只松鼠顺毛的暮云头也不回地道:“这山中长得好看的东西都养在咱们院子里了，长得不好看的，只要一闻见你的味道就逃得无影无踪，当然不好打了。”
“要不是怕你吃不惯这些粗茶淡饭，我会那么辛苦地去打猎吗？”焉逢伤心地摇着头，“唉，真是可惜了我那些野味，竟然喂了一只只会说风凉话的白眼狼。”
“只要是兰茵做的，我都吃得惯。”暮云话里的鄙视毫不掩饰，“明明是你自己无肉不欢，还把什么都往我身上推，你敢不敢再无耻一点？”
焉逢被暮云毫不留情地揭穿，顿觉十分没面子，尤其是听到暮云最后一句话，更是觉得哥哥的威权都丢尽了。焉逢正打算摆出一副兄长的姿态好好教育暮云一番，却听见耶亚希叫开饭了，只得恨恨作罢。
“你们刚才说什么呢？”耶亚希帮兰茵摆着碗筷，随口问了一句。
焉逢闻言眼珠一转，计上心来，坏笑着开口:“是这样，暮云说你们近日做饭辛苦了，所以今日他洗碗，让你们好好休息一下，我正夸他懂事呢。”
“真的吗？”耶亚希惊喜地看着暮云，“我们正打算吃了饭去林子那边采些桂花回来做糕点呢，想不到你那么善解人意，如此就辛苦你了啊。”
可怜的暮云在两个姑娘期盼的眼神中生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能硬着头皮点头，随后怀着报复心理把焉逢拖下水，“你们采了桂花可以在外面多玩会儿，晚饭的事就不用操心了，哥哥说他承包了。”
看着焉逢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样子，暮云心头那口气突然就顺了，只觉得心情无比美丽，连饭都比平时多吃了一碗。
暮云的好心情在吃完饭面对一堆锅碗瓢盆时彻底宣告结束。他这些年在云舞阁，侍女仆从一大堆，典型的十指不沾阳春水，洗碗这样的事对他来说实在太过遥远，因此他盯着那些油腻腻的碗盘看了半晌，仍然不知道从何处下手。
暮云偷偷瞟了眼焉逢，见对方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只好一狠心视死如归地投入到洗碗大业中。焉逢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没过多久便意料之中地听到锅碗瓢盆碎了一地的声音。
焉逢觉得暮云这些年被养得太过娇惯，于是有意要磨一磨他的性子，便故意装作没看见。直到暮云收拾碎片的时候不小心割伤手指，焉逢终于再也硬不起心肠，从柜子里翻出药膏敷在暮云受伤的手指上，然后提溜着他的衣领像赶小鸡一样把他拨到一边，自己则认命地开始收拾暮云留下的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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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云的语气十分欠揍，听得焉逢很想把抹布甩到他脸上去。
二十一、
到了晚间焉逢做饭的时候，本以为能好好看一场笑话的暮云在看到焉逢动作麻溜地拾掇出三菜一汤的时候，眼珠子都险些瞪了出来。
“来到这里以后一直都是兰茵她们做饭，从没见你做过，我还以为你不会呢。”
焉逢把最后一道菜摆上桌，闻言白了他一眼:“军中生活艰苦，凡事都需亲力亲为，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养尊处优啊。”
感受到来自亲哥哥的嫌弃，暮云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当即便硬着脖子道:“不就做个饭嘛，多简单的事儿，我三天就能学会。”
“你学这个干嘛？有我在又饿不着你，”焉逢话中满是宠溺，“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就是了，反正我什么都会。”
焉逢说完本以为能看到暮云感动的脸，谁知暮云只是望着他说了一句“那我明天要吃冰糖葫芦”。
“你脸皮真是厚得可以。”焉逢用力捏了捏暮云的脸，心里却在想什么地方的山楂长得好明天去摘一些回来做糖葫芦。
正说着，耶亚希和兰茵已经采完桂花回来了。
“哇，好香啊。”耶亚希还没进门就被空气中飘着的饭菜香勾走了魂魄，放下篮子就摸到了桌边坐着等开饭，被焉逢说了一句才不情不愿地起身去洗手。
四人围着桌子坐下来，焉逢在这里做的第一顿饭获得了一致好评，就连兰茵都点着头用手势夸赞不比她们平时做的差。
第二天一大早，其他人还没起身，焉逢便出门去摘山楂了。为了摘到最大的山楂，焉逢走遍了附近几个山头，回来时已经快中午了。他在院子里支起一口大锅熬糖浆，暮云吃过中饭便蹲在旁边眼巴巴地将锅里望着，他一直有午睡的习惯，不多时便开始哈欠连天。焉逢让他先去睡会儿，他却执意要在这里守着。
暮云终于熬不住困，一头栽倒下去，幸亏焉逢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接住，然后把他放到一边的吊椅上睡下。
兰茵进屋取了薄毯出来盖在暮云身上，然后坐在他身边陪着他。耶亚希挨着焉逢在锅边坐下，一边和他一起往灶里添柴一边问:“你怎么不把他弄到屋里去睡？”
焉逢笑着解释道:“你有所不知，这冰糖葫芦是暮云最爱吃的东西，小的时候父亲只要一做这个，他就会寸步不离地守在旁边，谁要是把他弄走了，他能鬼哭狼嚎地浑上一天。”
“想不到你这个弟弟那么倔啊。”
“是啊，他从小就倔，为这个没少吃苦头。我记得有一次，他在院子里摔倒了，要我去抱他起来，我那个时候在给他做风筝没有马上过去，当时有个来我们家找母亲的邻家大娘正好在他身边，就把他抱了起来。你是不知道这一下就跟捅了马蜂窝似的，暮云哭得像有人要他命一样，从那大娘怀里挣扎下来跑到他摔倒的地方故意重新摔了一次，然后伸着手等我去抱，一向好脾气的父亲都气得险些拿棍子抽他……”焉逢说起他和暮云小时候的事，脸上的幸福藏都藏不住。
焉逢说的这些，睡着的暮云自然不知道，他醒来时，院中的大锅已经收了，石桌上他最爱的冰糖葫芦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焉逢和兰茵她们全都坐在石桌旁，见他醒来，焉逢笑着向他招招手:“快来尝尝味道怎么样？”
暮云坐过去拿起一串吃了一口，顿时眉开眼笑:“好吃。”
暮云递给他们一人一串，甜甜道:“你们也吃。”
焉逢伸手接过来，还不忘帮暮云擦掉嘴角沾染的一点糖渍，正想叫他多吃点，却突然听到一段奇异的乐声，是横艾用炼妖壶吹出来的。其他人脸上并无异样，焉逢知道横艾是有意只让他一个人听见的，当即便不动声色地继续和暮云他们说笑。入夜以后，焉逢一个人悄悄溜了出去，在他们家附近的一处山谷中见到了手持炼妖壶的横艾。
“你们的生活真是让人羡慕，平静，安宁，与世无争。”横艾收了炼妖壶，转向焉逢语气平和地说道。
“可很快就会不平静了。”焉逢看着她，直截了当地道出她的来意，“当初尧汉没有追兵，除了你们相助求情，我想不出别的原因。你们既然有心成全我，如今却又寻到这里来，必是军中生了变故，说吧，出什么事了？”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横艾不再拐弯抹角，“北伐受阻，我受全体飞羽之托来请你回去。”
“你知道我归隐是为了暮云，他自幼流落骁月，受铜雀紫衣教养多年，我若听你之言重返飞羽，必将陷他于不义。”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再做决定好吗？我们请你回去不是让你继续与铜雀为敌的，而是希望你能促成两国休战。”
“休战？”焉逢被横艾的话彻底惊到，“飞羽的存在便是为了对抗铜雀，你们怎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因为你的离开，我们处处被铜雀压制，丞相为了扭转颓势，竟然将征兵年龄提早了两岁，惹得民怨沸腾，哀声四起。可即便如此，我们在战场上依然没讨到什么便宜，战线被无限拉长，大家看不到遥遥无期的胜利，只能看到越来越多的百姓在战乱中流离失所，这背离了我们当初以战止战还天下太平的初衷。”
横艾语气里满是叹息，焉逢听着尧汉的现状心中异常难过，可是——
“尧汉、骁月两国征战已久，飞羽、铜雀更是势同水火，不死不休，你们却要我去促成两国休战，未免太高看于我了吧。”
到了晚间焉逢做饭的时候，本以为能好好看一场笑话的暮云在看到焉逢动作麻溜地拾掇出三菜一汤的时候，眼珠子都险些瞪了出来。
“来到这里以后一直都是兰茵她们做饭，从没见你做过，我还以为你不会呢。”
焉逢把最后一道菜摆上桌，闻言白了他一眼:“军中生活艰苦，凡事都需亲力亲为，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养尊处优啊。”
感受到来自亲哥哥的嫌弃，暮云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当即便硬着脖子道:“不就做个饭嘛，多简单的事儿，我三天就能学会。”
“你学这个干嘛？有我在又饿不着你，”焉逢话中满是宠溺，“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就是了，反正我什么都会。”
焉逢说完本以为能看到暮云感动的脸，谁知暮云只是望着他说了一句“那我明天要吃冰糖葫芦”。
“你脸皮真是厚得可以。”焉逢用力捏了捏暮云的脸，心里却在想什么地方的山楂长得好明天去摘一些回来做糖葫芦。
正说着，耶亚希和兰茵已经采完桂花回来了。
“哇，好香啊。”耶亚希还没进门就被空气中飘着的饭菜香勾走了魂魄，放下篮子就摸到了桌边坐着等开饭，被焉逢说了一句才不情不愿地起身去洗手。
四人围着桌子坐下来，焉逢在这里做的第一顿饭获得了一致好评，就连兰茵都点着头用手势夸赞不比她们平时做的差。
第二天一大早，其他人还没起身，焉逢便出门去摘山楂了。为了摘到最大的山楂，焉逢走遍了附近几个山头，回来时已经快中午了。他在院子里支起一口大锅熬糖浆，暮云吃过中饭便蹲在旁边眼巴巴地将锅里望着，他一直有午睡的习惯，不多时便开始哈欠连天。焉逢让他先去睡会儿，他却执意要在这里守着。
暮云终于熬不住困，一头栽倒下去，幸亏焉逢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接住，然后把他放到一边的吊椅上睡下。
兰茵进屋取了薄毯出来盖在暮云身上，然后坐在他身边陪着他。耶亚希挨着焉逢在锅边坐下，一边和他一起往灶里添柴一边问:“你怎么不把他弄到屋里去睡？”
焉逢笑着解释道:“你有所不知，这冰糖葫芦是暮云最爱吃的东西，小的时候父亲只要一做这个，他就会寸步不离地守在旁边，谁要是把他弄走了，他能鬼哭狼嚎地浑上一天。”
“想不到你这个弟弟那么倔啊。”
“是啊，他从小就倔，为这个没少吃苦头。我记得有一次，他在院子里摔倒了，要我去抱他起来，我那个时候在给他做风筝没有马上过去，当时有个来我们家找母亲的邻家大娘正好在他身边，就把他抱了起来。你是不知道这一下就跟捅了马蜂窝似的，暮云哭得像有人要他命一样，从那大娘怀里挣扎下来跑到他摔倒的地方故意重新摔了一次，然后伸着手等我去抱，一向好脾气的父亲都气得险些拿棍子抽他……”焉逢说起他和暮云小时候的事，脸上的幸福藏都藏不住。
焉逢说的这些，睡着的暮云自然不知道，他醒来时，院中的大锅已经收了，石桌上他最爱的冰糖葫芦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焉逢和兰茵她们全都坐在石桌旁，见他醒来，焉逢笑着向他招招手:“快来尝尝味道怎么样？”
暮云坐过去拿起一串吃了一口，顿时眉开眼笑:“好吃。”
暮云递给他们一人一串，甜甜道:“你们也吃。”
焉逢伸手接过来，还不忘帮暮云擦掉嘴角沾染的一点糖渍，正想叫他多吃点，却突然听到一段奇异的乐声，是横艾用炼妖壶吹出来的。其他人脸上并无异样，焉逢知道横艾是有意只让他一个人听见的，当即便不动声色地继续和暮云他们说笑。入夜以后，焉逢一个人悄悄溜了出去，在他们家附近的一处山谷中见到了手持炼妖壶的横艾。
“你们的生活真是让人羡慕，平静，安宁，与世无争。”横艾收了炼妖壶，转向焉逢语气平和地说道。
“可很快就会不平静了。”焉逢看着她，直截了当地道出她的来意，“当初尧汉没有追兵，除了你们相助求情，我想不出别的原因。你们既然有心成全我，如今却又寻到这里来，必是军中生了变故，说吧，出什么事了？”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横艾不再拐弯抹角，“北伐受阻，我受全体飞羽之托来请你回去。”
“你知道我归隐是为了暮云，他自幼流落骁月，受铜雀紫衣教养多年，我若听你之言重返飞羽，必将陷他于不义。”
“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再做决定好吗？我们请你回去不是让你继续与铜雀为敌的，而是希望你能促成两国休战。”
“休战？”焉逢被横艾的话彻底惊到，“飞羽的存在便是为了对抗铜雀，你们怎会生出这样的想法？”
“因为你的离开，我们处处被铜雀压制，丞相为了扭转颓势，竟然将征兵年龄提早了两岁，惹得民怨沸腾，哀声四起。可即便如此，我们在战场上依然没讨到什么便宜，战线被无限拉长，大家看不到遥遥无期的胜利，只能看到越来越多的百姓在战乱中流离失所，这背离了我们当初以战止战还天下太平的初衷。”
横艾语气里满是叹息，焉逢听着尧汉的现状心中异常难过，可是——
“尧汉、骁月两国征战已久，飞羽、铜雀更是势同水火，不死不休，你们却要我去促成两国休战，未免太高看于我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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