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梦(二)
海的另一方,暗蓝色的夜空中一轮明月正缓缓升起。她趴在窗边,任凭月光透过玻璃洒在她的脸上。很多人说,喜欢看月亮的人都是孤独的,从前,她不觉得,因为身边有他。她最喜欢在这样的夜晚,拉着他来到窗边,依偎在他的怀里,和他一起享受这样的月光浴,总是俩人都一言不发,心里也是甜的。只是如今,横在他们中间的,除了遥远的空间,还有跨不过的时间。
“呵!”她轻声笑了。她记得那一年,她独自一人躺在充斥着消毒水味的白色小房间时,唯一的愿望,就是活着。如今,这个愿望已然不再只是个愿望,可不知怎的,她突然又开始奢求他能在身边了呢?人啊,到底还是贪心的吧!昔日,她总以为,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真正失去了才知道,若是连朝朝暮暮都没了,所谓的“长久时”岂非更是空谈?只是这一切,她懂得太晚了。
滚烫的液体渗出眼眶,瞬间就变得冰凉,这一丝冰凉顺着脸颊滑至嘴角,滴落在手中的玻璃器皿中,混入紫红色的液体然后消失的无影无踪。她将这液体一饮而尽,转眼又是两滴晶莹。
蜷缩在她特意摆在窗边的长沙发上,她用毯子包裹着自己。放下手中的高脚杯,霎时,一阵倦意袭来,她便轻轻去睡了。梦里,她又见到了他。他们化作彼此的天使,站在悬崖两端,他在她的对面,缓缓张开双臂,等待她向他走来。她含笑看着他,想要往他的方向飞去,却发现,原来自己早已折了翅膀,再向前一步,等待她的,就只有万丈深渊。她想大喊他的名字,可任凭她声嘶力竭,也无法让他听见。终于,他或是等不及了,冲她摆了摆手,然后默默转身。她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不知过了多久,她费尽全身力气,终于到达了彼岸,然后,她兴高采烈地奔向他,却发现在他身边,已然出现了另一个如曾经的她一般的天使与之相伴。她知道,他脚下的这片山崖,从此与她无关。这广袤天地,竟无一处供她容身?走不到前方,飞不回对岸,他看着他们的身影笑笑,然后后退了两步,轻轻闭上了双眼。
她从梦里哭着醒来,望向窗外,幸好,月亮还没走。
她拿起手边那支银灰色的钢笔,轻轻的抚摸着。这是他曾经一直带在身上的东西,亦是她送给他的第一份礼物,钢笔上,刻着两朵茉莉花。他曾经说,这钢笔就是他的心,而这钢笔上的茉莉花,恰如他心尖上的她。然后,她一下子扑进他的怀中,把头埋进他的胸膛,不让他看到自己红得发烫的脸颊然后任他紧紧搂着她。可如今,这钢笔存在的唯一价值,也只剩下回忆,这十年中她不止一次想要丢掉的回忆。虽然到头来,她还是舍不得。
许是酒意还未消散,她倚在沙发上,很快便又入睡了。在她的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支刻着茉莉花的银灰色钢笔。
月光透过玻璃,照在她的脸上。她手中的那支银灰色钢笔,泛着隐隐的金属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