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震南脸上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闭上双目,过了一会,低声道:“云儿,平儿……平儿的性子,你……你也知道,他日学艺……有成,定……定会找上青城……余沧海心狠手辣,我只求你……求你到时能随平儿……随平儿同去……”
说到此处,我已全然明了,急道:“师父,您别说了,徒儿明白!”站起身来,整肃衣襟,重新跪倒,朗声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凌云来日定当助林平之扫平青城派,决不让余沧海伤他分毫!如违此誓,教我,教我……”有心要让林震南夫妇宽心一乐,灵机一动,脱口而出:“教我凌云终身为丐!”
“哈哈!”林震南夫妇虽然已近油尽灯枯,听我如此发誓,却也不禁笑出声来。林震南喘息一阵,摇头莞尔:“你这孩子,什么……什么都好,便……便是这个……毛病,怎么总是……总是改不掉?”歇得片刻,又微笑道:“不过……我放……”最后一个“心”字,终是没能出口,放在我肩上的手却已轻轻滑落。
我一颗心似乎已从胸腔中跳了出来,死命抓着林震南尚有余温的手,脑中一片浑浑噩噩,说什么也不愿相信恩师已然逝去。恍惚中忽然听得王夫人道:“云儿,平儿就拜托你多多照顾了!”急忙回头望去,却见她侧头向庙中柱子的石阶上用力一撞,当即毙命。
“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我放开林震南的手,喃喃自语,倒退了几步,猛地抽出白虹剑在自己左臂上狠狠一拉:“快醒!快醒啊!!!”
鲜血从手臂上汩汩流出,我恍若不觉,只是一剑又一剑往臂上不停地划去:“为什么还不醒?为什么还不醒!”仿佛,面前的一切只是南柯一梦,只要从这个噩梦里醒来,我又能看到林震南板着脸训斥我练功偷懒,又能看到王夫人笑吟吟地站在热气腾腾的饭桌旁……
“云哥哥!”耳边传来一声惊呼,似乎有些耳熟,是谁呢?不过我也懒得理会,甚至头也不回,又是一剑对着左臂刺下。可是握剑的右手蓦地一紧,有人想抢我的剑?那就给他好了。我毫不抵抗,松手放剑,任他抢去。
“云哥哥,你怎么了?你快醒醒啊!”感觉到有人拉住了我的手,我缓缓回过头去,映入眼帘的是曲非烟焦急惊慌的脸庞。我微微一笑:“非非,你也知道我们在做梦,是不是?”
曲非烟拉着我的手突然放开,脸上的神情从惊慌变成了惊恐:“云哥哥,你……你到底怎么了?你笑得好吓人……我知道你伤心,你哭出来,你哭出来呀!”
“哭出来?”我摇了摇头:“师父会不高兴的。”转身走了几步,在林震南尸身面前重新跪倒,轻声道:“师父说过,男儿流血不流泪……”话犹未了,后背突然被人重重一击,我顿时全身剧震,哇的一声,一大口鲜血将面前地上染得通红,两行热泪终于夺眶而出:“师父……师娘……我还是没能救得了你们,我没用,我没用啊啊啊!!!”
利刃伤身,不及愧悔噬心。
我恨,我恨我为什么会被挑中进入这个虚拟世界,我恨游戏设计者为什么不在一进游戏的时候就删除我所有关于金庸小说的记忆?一无所知,远胜于明明知道一切,却偏偏无力阻止。这样的痛苦,到底我以后还要承受多少?
“我要变强,强到足够保护所有我在乎的人!”一个声音在我心底不停呐喊:“如果我够强,就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青城派的人把师父师娘带走,他们就不会死!余沧海,青城派,我一定要你们血债血偿!”念及于此,我的神智渐渐回复清明,知道刚刚亏得令狐冲及时出手,助我震出这口心头血,否则说不定已经真气逆冲,纵然不死,只怕也别想修练什么上乘武功了。
“令狐兄,”我长身站起,向令狐冲躬身一揖:“多谢阁下出手相助,凌云感激不尽。”令狐冲拱手还礼:“区区小事,不足挂齿。”倒转白虹剑的剑柄,递给了我:“适才无奈出手,情非得已,兄台莫怪。”我还剑入鞘,淡然一笑:“令狐兄言重了。”
“云哥哥……”曲非烟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边,望着我的眼中又是担心又是疑虑:“你真的没事了么?”我知道刚才定然吓得她不轻,歉然道:“对不起非非,刚刚吓着你了罢?”
曲非烟上上下下再看了我两遍,猛地伸出两手,拽住我的脸向左右分开一拉。我猝不及防,给她扯得一个踉跄,不禁唉唉叫痛。曲非烟这才心满意足地放开了手,瞪了我一眼:“哼,笑得难看死了,笨哥哥!”我摸着还在疼痛不已的脸,只能报以苦笑。
待曲非烟为我包扎好了臂上伤口,我转身向令狐冲道:“令狐兄,贵派之人转眼即到,非非若被尊师看见恐怕多有不便,至于家师遗体,还是由平之收殓较为妥当,在下这就告辞了。”我本想先安葬了林震南夫妇,但又想到华山派的人必在左近,让林平之见上他们一面也好。令狐冲亦知我说的乃是实情,也不多问,抱拳道:“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我抱拳回礼,转身和曲非烟一起走出庙宇,再不回头。
天际,残阳如血。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