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
夜间,蓝泽独自走在灯光微暗的走廊里,路过清水的病房时,他下意识的朝里看了一眼,意外发现房内好像拉起了帘子。他驻足仔细观察,果然看到了掩盖严实的帘子中透着一丝光亮。抬手一看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多了,他皱了皱眉,在轻轻推开门喊了声“清水医生”却无回应后,他走了进来,犹豫了一下,将帘子拉开些许,这才看清了帘内人的身影:
清水躺在床上,左手臂抬起反手盖住双眼,满是紫黑色针孔的右手则紧紧抓着被单。
“你怎么了?”
仿佛这才听到声音,清水的身体一僵,好一会儿才移开手,看向来人。只是眼睛一时无法适应光芒,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蓝泽的脸。
看着清水苍白的面孔和失神的眼睛,蓝泽若有所思:“做噩梦了吗?”
“……嗯。”清水的声音沙哑,“今晚你值班?”
“是。”蓝泽走到病床另一边,倒了杯水,又将清水扶了起来,然后把水递给她。
看着清水将水喝完,蓝泽接过水杯将它放回桌上。视线落回到她身上,他嘴唇蠕动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注意到蓝泽的犹疑,清水笑了笑,声音不再那么沙哑:“蓝泽医生是在想怎么安慰我吗?”
蓝泽还是不说话。
清水也不介意,她收回视线看着自己的右脚:“蓝泽医生可以不用纠结了……只是一场噩梦而已,不需要安慰的。”
看着清水眼底的青黑,蓝泽最终还是出声:“这样多久了?”
“诶?”
“晚上无法入睡,这样多久了?”见清水不说话,他又补充道,“虽然医术不如清水医生精湛,但我也能算得上是医生。”
所以,不要瞒着我。
小小的空间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良久。
“一直。”清水闭上眼,声音轻缓微颤,“一到晚上,只要一闭眼,那种压抑的感觉就会像乌云一样笼罩着整个世界,无论怎么都逃脱不了……
你知道的吧?……我幼时被虐待的事。
18年来都没有的记忆,在这短短的几天内全部蜂拥而来。
我到底该庆幸呢,还是悲哀呢?”
蓝泽没有说话,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直以来,因为为人冷清,不想过多的参与其他的事,他都是寡言少语的,可这次,他想说时,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想到这,他隐在身侧的手缓缓紧握成拳。
病房里又是良久的寂静。
“蓝泽医生,可以给我念会书吗?”清水突然开口。
蓝泽点了点头,拿起清水指的放在一旁的书。看清书名的一瞬间,他有些复杂的回视床上看着他的女孩:“德文?”
“嗯。这是一本跟脑外科有关的医学著作——你学过德文吗?”
脑外科?蓝泽手一紧:“以前学过一点。”
“还记得怎么读吗?”
蓝泽迟疑的点点头。
“那就没问题了。请吧。”
沉默了一会儿,蓝泽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翻开夹着书签的那页,开始断断续续的读了起来。
好不容易读完了一页,蓝泽翻页的时候抽空抬起眼,发现床上的女孩闭着眼,像是睡着的样子。他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动作轻轻的合起书,将其放回桌上,然后将一旁的灯调到最暗,才悄悄的起身离开。
等他走后,女孩慢慢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