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打听到了我的住址,又是怎么到处借钱千里迢迢来了北京。
在家门口看到他的一瞬间,我痛苦得说不出一句话,只有眼泪悄无声息地从泪腺中一股脑地倾泻出来,直到我看不见他被岁月和生活打磨的不太匀称的肌肉,和一身新衣也遮挡不住的憔悴和清苦。
他见到我,勉强地笑了笑,他的眼底染了不知名的浑浊东西,笑容里,也少了那年如沐春风的暖意。
“不准备让我进去吗?”他僵笑着试图缓解这沉重的重逢气氛,我也再一次意识到,我们都早已不是年少时的样子。
“啊,你等一下,我找找钥匙。”
钥匙...钥匙...不知道我心房的钥匙,今天你是否会拿来送还给我。
或者你准备珍藏一生,然后我们,各怀心事地活过余生。
门开了,房子是我租的,两室一厅,在这么多北漂的人里,我显得尤为成功和幸运。我该感谢他,若不是得知他的母亲重病,我又怎么会在这四年里压榨自己,每天打三份工,大四还要去公司培训,甚至买件衣服都要计算小数点后的那一位。
我的所有精打细算,都是为了跟他以后过更好的日子,不过现在看来,也着实用不上了。也许他这些年过的煎熬而艰辛,可在这个城市孤立无援的我,也未必比他轻松多少。
这些,我都不打算告诉他,因为我隐隐的知道,他今天,是来对我说再见的。
我抑制了冲上去抱住他的冲动,我怕我在感受到他瘦削的脊背后再也不肯撒手,我怕我没有勇气笑着祝他幸福。
“你...这些年怎么样。”他局促地坐在我的沙发上,问了直直戳进我心眼子的话。
“我啊,还行。除了绝望却又企盼地等了你五年之外,还算缤纷多彩。”我赌气似的说了这样的话,我在跟自私的他赌气,也为我漫长而无果的五年赌气。
“哈哈...”他干笑了两声,我明明听得见他喉头的哽咽。
然后,是长达十分钟的寂静。
我和他坐在沙发的两侧,一如当年在那圆直径两旁奔跑着的不顾一切的我们。
我知道他为什么来,我看到了他裤兜里隐隐约约露着角的红纸。
当年我坐了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亲手把请柬交到他手里,他紧紧地将我拥在怀里,让我等他一年。如今那期限早已过了将近两千的日子,我依然等在原地。因为我曾对他说:
“我等你,无论多少年,我都等你。”
现在,他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来到了我所在的北京,却不是2011年那个我们约定好的日子。
那天是2016年8月15日,他掏出了裤兜里的结婚请柬,亲手交到我手里。我强忍住了手臂的剧烈颤动,紧紧地攥住了那请帖,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我命运的审判,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我打开那红得略显俗气的请柬,结婚日期:2016年9月1日,我们的初见。
“朴灿烈...你...还爱我吗?”我问他。
良久,那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的答复,他颤抖着依旧低沉的声音说:
“爱。”
“好,好啊,好啊!”我突然大声地笑开,被泪水横七竖八占领的脸转向他,酣畅淋漓地哭着、笑着。
他不敢看我的眼睛,只是把头埋向膝盖,臂弯里传出痛苦的呻吟。
“朴灿烈,为什么!!!!!!!!”
我朝着他歇斯底里地吼着,像是要把我所有青春的眷恋、不舍和遗憾,都化作重锤,一下,一下地敲打在他不再宽阔的肩膀上。
“对不起...”
他只是一遍一遍重复地道歉,没有任何解释。
无数次的心理打击后,我终于不想再逼迫。既然聚散不由你我,那何不放你归于天地,我依然做我的池鱼,日日夜夜游荡在有关爱你的水域,处处碰壁。
“你走吧。”
“婚礼我会去。”
“祝你...”
我知道自己必须说出那两个字,才能与过去好好地话个离别,无论于我于他,都是解脱。我们在爱情的道路上苟延残喘了这么久,早已攒够了痛苦。如今你我眼前都是不错的归宿,我不过是做一个两字的决定,又何来难过。
“幸福...”我的嘴角勾起一个当时所能够做到的,最真挚的弧度。
我知道,从现在开始,我们真的,再也不属于彼此了。
祝你幸福,我的朴灿烈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