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几个月后,折原临也死亡。
岸谷新罗好心的通知了平和岛静雄葬礼地址,金发男人疯了一般一路狂奔到新宿。气喘吁吁的推开礼堂大门,众人回头看他,又沉默着转回去。大家都安静的坐着,一言不发的听着牧师念诵折原临也的生平事迹。
平和岛静雄难以接受这个现状,他认为一定是折原临也又在耍人。为什么大家都被骗了!搞得跟真的一样,害他也难受起来……是假的对不对?大家都在演戏对不对?
别念了……别念了!别念了死老头!!
冲上去打翻牧师手上的书本,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下,狠狠的掀翻棺材盖——里面没人,只有一个骨灰盒,以及一张A4黑白照。照片上的折原临也还是那副深藏不露的笑脸,他的笑容总是那样复杂……孩子气的,狡黠的,嘲讽的,调侃的,顽劣的,孤独的,温柔的……那样复杂的东西,现在全都凝结在黑白画面上,任性的宣布着——折原临也死亡。
怎么可以呢……他还没来得及把戒指给他,还没来得及对他道歉,还没来得及亲口告诉他【我爱你】,一点机会都不给,就这样毫不讲理的离开了!
我不相信!临也,我这次还是不相信你!!所以你出来啊!我总是这样不信任你,你出来反驳我啊……求你了!
“我不相信!只是一个骨灰盒而已!你们都骗我!!”
见他恶狠狠的拿起骨灰盒,众人不禁担心他会捏破那个坚硬的盒子。黑发的中年女人站起来,眼神冰冷的走向平和岛静雄: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既然来了,想必也是临也的熟人。很庆幸能有人为他的离去难过,我和你是同样的心情。但逝者已矣,请克制一下自己的情绪,让临也得以安息。”
看了眼这个与折原临也有几分相似的女人,再笨也能断定,大概就是折原临也常年在海外工作的母亲。
平和岛静雄一手抱着骨灰盒,一手按着折原响子的肩:
“伯母!难道你也相信临也死了吗?!他不会死的!他总是那么厉害,什么事都知道,而且他爱着所有人类!他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放弃这个世界!”
折原响子低下头,忍着呜咽不开口。她也不想承认,可事实就是那样,她亲眼看着儿子的尸体如何推入火炉的。明明以前常年见不到也不觉得有多想念,直到那个早熟深沉的大儿子的死讯真的传来,好像很多年的思念一下子爆发了,才发现原来最重要的不是工作。可是这个发现的代价,真的太大了……
舞流和九琉璃上前把母亲拉到身后,向来笑容满面的舞流,板着脸冷冷的对平和岛静雄说道:
“静雄哥要闹到什么时候,你讨厌阿临哥讨厌到要他死也不能清净吗?我们都亲眼看着他送去火化了……求你别闹了,让大家,好好送阿临哥最后一程吧。”
九琉璃上前拿过平和岛静雄手里的骨灰盒,小心翼翼的放回棺材里。
看到众人责怪又沉重的神情,平和岛静雄后退两步,摇着头喃喃自语: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视线慌乱的瞟着坐着的人们,希望从谁的脸上得到认同。可是大家都一个样——死气沉沉的板着脸。
突然看到一张眼熟的脸,虽然只见过一面,但平和岛静雄绝对不会忘记他的样子,因为他是找到折原临也的重要线索。
走下台提起九十九屋真一的领子,凶神恶煞的吼道:
“一定是你搞的鬼!你把临也藏起来了对不对!你会那些歪门邪道!一定是你!把临也还给我!!”
九十九屋真一也不反抗,就着这个姿势一脸冷漠的对平和岛静雄说道:
“我确实对时空虫洞有所研究,但并不能操纵生死。”
说罢从怀里掏出一张单子递给平和岛静雄:
“你自己看看,这是医院下的病危通知。你以为他的身体还能撑多久?两年前被你和瓦罗娜那样重伤后,内脏多处破损,难以痊愈,还一直复发,半年前那次,伤口又严重裂开……饮茶这半年一直在鬼门关徘徊。上星期听到你和瓦罗娜订婚的消息,便陷入了昏迷……他都打算给你个机会了,看在你为他跳楼自杀的份上。可是你又做出那种事,你对他的感情不过如此,他是有洁癖的人,容不得一点感情染指。所以气急攻心,就再也没有醒过来……”
放开九十九屋真一,平和岛静雄紧紧的揣着病危通知书,着急道:
“不是那样的!我这半年都在找临也!瓦罗娜他们都在帮我一起找,可是我跳楼不死的事传到一些奇怪的研究组织去了,被人注射的大量麻药失去意识,醒来时已经在手术台上。瓦罗娜的父亲有能力解决那些人,但是他不愿意帮我。瓦罗娜只好骗他说我们订婚了,他父亲这才答应救我出来!我还没有和临也道歉所以不想死!可我防备不了那些研究员的手段,只能依仗她父亲的庇佑!所以救出来后只能和瓦罗娜假扮订婚!没想到这个消息会传出来……但我真的没有背叛临也!我,我只的想快点找到他……对不起……对不起……临也……”
即便男人红着眼痛苦不已,九十九屋真一还是面无表情的继续戳着他的伤口:
“两年前,因为你和瓦罗娜走得越来越近,饮茶才会做出了断离开你,半年前你又为了瓦罗娜伤害她。每一次分别,都是因为那个女人。而你还是不长记性,嘴上说着有多爱他,却还是和乐融融的与他介怀的人相处。所以,饮茶的离开,都是你自找的。”
平和岛静雄捂着脑袋,像头受伤的野兽,痛苦的咆哮着,然后跌跌撞撞的跑出了礼堂。
闹剧结束,大家都规规矩矩的按着流程进行葬礼仪式。最后去到墓地时,折原响子突然道:
“临也那孩子爱自由,也一直很想真正的爱这个世界……我不想,让他在这个漆黑的地底,什么都看不到,他一定会很无聊的……”
转身拉住九十九屋真一的双手:
“那孩子应该很相信你,你照顾了他这么久,现在,就由你带着他的骨灰,撒向大海吧。这样,他哪儿都能去看看,就不会那么寂寞了……而我们,忽视了他太多年,都没资格做最后的践行。”
九十九屋真一怔了怔,随即温柔道:
“伯母放心吧,我会带着他,看遍这个世界的美好。”
原本以为折原家的亲情都很淡漠,现在才发现,或许只是他们表达爱的方式,不同于常人那种强制又自以为是的为对方好,所以才会让人觉得淡漠吧。
所以饮茶,你的遗憾又少了一件呢,不用埋怨没有下辈子可以完成,这辈子就已经实现了呢……
将折原临也的骨灰撒向大海后,九十九屋真一还接手了折原临也的情报公司,折原双子为了感觉离哥哥近一点,也想来从事情报事业。但他们还小,必须上学。九十九屋真一只能答应他们周末来公司整理情报,其他时间必须乖乖上课。
折原父母辞掉了海外的工作,回新宿开了家小店,生意一般,但有更多时间来陪伴折原双子。
遥人和日真理都正常的去上学了。矢雾波江研究出一种奇特的催眠药,遥人完全忘了折原临也的存在。只知道自己的父母和日真理的父母的死了,现在由坐先生抚养他们。所以他有幸的不用再承受喜欢折原临也的痛苦,以及得知折原临也死亡的痛苦。但九十九屋真一不确定,这样剥夺遥人喜欢折原临也的权力是不是对的。可是一看到遥人无忧无虑的笑脸,又觉得,忘了也好……什么喜欢的权力,如果没有结果的话,这样的权力不要也罢。
从葬礼跑出来后,平和岛静雄天天醺酒,有时候是被赛尔提捡回家,有时候是被门田京平捡回家。瓦罗娜偶尔看见他流浪汉般躺在路边,也想去帮帮他把他拖回家,可是平和岛静雄谁都不抗拒,唯独看见瓦罗娜,就满脸厌恶的叫她滚开。久而久之,瓦罗娜的父亲也知道了他们之间是假的了,便强制性把瓦罗娜带回国。那个一直想研究平和岛静雄的组织,突然被警&方查出以往的凶残人体试验,被全面取¥缔。
酒喝多了,平和岛静雄的记忆变得错乱起来。有一天,他突然变得干干净净,不再是满身酒味的邋遢样。开始终日沉迷于研究时空虫洞,以及给折原临也写信。他忘了折原临也的死讯,只知道折原临也生气了不想见他,所以他要写信去道歉。每天每天,不间断的……从道歉变成表白,从表白变成赞美,一边赞美一边表白,一边倾诉思念……至于研究时空机,那是因为,他想回到过去向临也道歉,以及阻止一些可怕痛苦的事情发生……具体是什么事,他却想不起来了。
折原临也新宿的事务所,天天都会收到平和岛静雄的来信。九十九屋真一一个月去一次,每次都把门口信箱里满满的信件好好的拿出来,用大箱子一封封放好。就当做,给新时空管理者的惊喜。毕竟折原临也都不知道平和岛静雄到底做了什么,他现正在乱用权限,去历史时空来一次洗涤心灵的旅行。
去到折原临也旅行的过去时空,九十九屋真一把葬礼后一些事向折原临也交代了,并说道:
“这样真的好吗?还是有一些人爱着你,这样对他们太残忍了……”
折原临也背对他,看不见表情:
“早晚都要离开的……我不老不死,他们几十年后,都会离开我。如果我没死,他们不会在意我怎么样,就像两年前,爸爸,妈妈,妹妹,朋友……没有一个人关心过我是死是活。没有真的传出死讯,大概这辈子,能见他们的次数也屈指可数。所以等吧,等我复活后,他们若还在世,我便好好陪着他们,直到他们死去。”
顿了顿,折原临也接着道:
“所以我不会对他们内疚的……我就是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的人类而已。”
看着那人落寞的背影,九十九屋真一上前,轻轻揽着他瘦弱的身子:
“嗯,你是个自私自利的正常人而已,不用再觉得自己是异类了,所以正常人该有的幸福,你都配拥有。”
再次微笑吧!折原临也。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