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授权转载】An Innocent Man\无罪之人

　　“没有灯。”约翰说道，他回头看了一眼夏洛克，“所以？”
“没有灯，确实。”比尔赞同道，“也没有门把手和信箱。”
约翰皱着眉毛看了一下，发现的确如此。他抬头看向那些浑浊的窗户。
“那些玻璃是画上去的。”他慢慢地说，“但是……为什么——？”
“伦斯特花园的二十三号和二十四号，”夏洛克说，“是空房子！”
夏洛克从建筑上移开视线，目光灼灼的看向约翰，然后回答了他未曾说出口的疑问：“他们几年前就被拆鐹除了，为了给伦敦地铁让路，是老式火车的一处通风口。”他抬头再次看向它们，“只有前门还留着，这只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约翰抬头，惊奇道：“凯蒂住在这里？”
“不。”比尔耸耸肩，说道，同时表情闲散的走向两扇邻近的房门，“没有房间，她只是同意在这里见见你们两个，明白了吗？”

　　他推开了门，然后往里走：“小心头……这里有点矮。”他警告道，接着他对着约翰促狭一笑，说，“好吧——你小心你的头，夏扎。大夫肯定不会有事。”
约翰被他逗乐了，他哼了一声，玩笑似的削了年轻人一下。“小心点，小子。”他没什么恶意地说。比尔笑得和个傻小子似的，但当他看到夏洛克脸上一闪而逝——约翰甚至没注意到——的伤感表情时，比尔的笑容消失了。
约翰一走进去就饶有兴趣地四处打量着。原来的房子里只剩下一条又长又窄的走廊，门里面的墙上有一个空空荡荡的插座，旁边是一个保险丝盒子。这地方光照不好，约翰只能看到一盏由电池点亮的野营灯，模模糊糊的照亮了走廊的另一头。他渐渐适应了这里的光线，然后发现那盏灯正放在一个倒转的木头盒子上；那盏灯四周也是些相同的盒子。有个人蜷缩在箱子上面，背对着他们坐着。
夏洛克立刻大步上前：“干得漂亮，维金斯。”他喃喃道，然后大步走向那个静止不动的人影。
比尔抓鐹住他的袖子：“等等，夏扎，”他警告道，夏洛克停下脚步惊讶的看着比尔转过去面向约翰，“大夫……你先过去，好吗？”

　　约翰困惑的瞥了一眼夏洛克，后者挑挑眉毛，僵硬的点了点头。约翰轻轻耸肩，走在侦探前面，跟着比尔的步伐往走廊那头去了，同时从口袋里拽出了自己的手电。
他们缓缓前行，那个蜷缩的身影渐渐看得清了，那是一个年轻的姑娘抱着膝盖，背对着他们坐着。一件脏兮兮的肥大外套遮掩住了她的身形，她戴着一顶松松垮垮的宽檐帽，深红色的头发铺了满背。几人走过来的时候她僵直着身子，但是她没有转过来面对他们。
维金斯对夏洛克和约翰警告一瞥，举起手示意两人停下。同时他自己转身去面对那个人影，并清了清嗓子。
“凯蒂？”比尔轻声说，他的语气让约翰想到了一位试图安抚一匹受惊的马的骑手，“我把大夫带来了。”
但她依旧毫无回音，比尔小心的伸手搭上她的右肩，轻轻地拉着叫她不情不愿的转过身来。她缓缓地抬起头，对着约翰的手电皱眉。
医生看到她右颈上感染了的伤口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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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苦闷的想，自己从来没想过居然有那么一天自己还得再在医院以外的地方动刀——虽然事实上这算不上什么大手术。因为凯蒂脖子上的伤口已经是两天前的了，医生得先刮掉一些新长出来的血肉，然后放点血才能清理干净创口。在整个过程中，凯蒂一直一动不动、一声不吭，只是偶尔皱皱眉头。比尔坐在她身旁，握着她的手，痴迷的看着她的脸。约翰几乎要露出微笑，而夏洛克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

　　“这就是凯蒂·温特尔。”比尔毫无必要的说道，他看着夏洛克，空余的手挥了挥算是作了介绍；他似乎对自己十分满意，“她不晓得——知道——额，好吧，她会自己说的。”他对着约翰露出一个阳光的笑容，然后又看向夏洛克，“我只试了几次就找到她了。”
“我很容易找的，”那女孩反驳道，“尤其是对于那些知道到哪里去找我的人来说。靠，伦敦每次都把我搞得狼狈极了。”她的音色优美，只是略微有些颤抖，不过她语气里的智慧沧桑之感却和她本人格格不入。凯蒂双手放在膝盖中间，肩膀前勾，摆出一副防御的姿态，而这时候约翰正用蝴蝶针法缝起她的伤口。
凯蒂让约翰想起了一豆烛火。她那头鲜红的长发围着她的脸庞一直烧到她的背上，这头长发瞬时就能吸引别人的目光，让他人忘记凯蒂瘦小的身材和苍白的脸色。她还很年轻，但她那双大大的灰色眼睛里却露出一种沧桑的悲痛和苦涩。
“我相信您会配合我们，温特尔小姐。”夏洛克说道，他眯起自己碧绿的眼睛，而约翰明白这是他高兴的表现。
“他杀了我的奥兹。如果我能帮上你们的忙，把他捉起来，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照做。”凯蒂愤懑的说。她那张惨白僵硬的脸上露出了仇恨的表情，双眼冒火。约翰从没在一个女人身上见到过这样的神情。

　　“那您为什么不去找警鐹察呢，凯蒂？”约翰温和地问。
要是没有维鐹基的帮忙，也许他们依旧能够找到凯蒂·温特尔，但是很快他们就明白过来，如果没有维鐹基，那么他们永远也不能让她开口。很明显女孩对于警方极度的不信任，这种不信任甚至超过了维鐹基的程度，同时她也直截了当的拒绝了去往新苏格兰场的提议。比尔求了她好久，她才勉强同意在比尔的陪同下和夏洛克和约翰单独谈谈，而且还要在她自己挑的地方。
她猛地摇摇头：“我可不想和他们搅和到一块去。”她强硬地说。
然后突然间她表情不再愤怒，而是露出了一副恐惧的神情。这神情让她看起来终于像一个她这个年纪的女孩了。
“而且，”她低声说道，颤抖着，“我……我也不安全，现在。”
夏洛克仔细的瞧着她，尤其注意起了她老旧夹克竖起来的领子和松松垮垮的帽子，然后他看向女孩的发际线，接着是她左眼附近的地方。他站起身来，走近她。夏洛克没有伸出手去碰她，但是凯蒂在他走过来的时候稍稍颤抖了一下。

　　“夏洛克。”约翰警告他。
“你看到他射杀了奥兹。”夏洛克无视了约翰，说道。
凯蒂咽了口口水：“是的。”
“但是他没看见你。”
“没……那时候没有。”凯蒂低声说，“我躲在侧墙后面换衣服，他不知道我在这。”
“但是你跟上去了。”夏洛克肯定的说。
凯蒂开始无声的啜泣：“他杀了我的奥兹！而我看到了他……他就在救生塔的楼顶上，收拾行李。”
“于是你跳上了奥兹的车子，跟了上去。”夏洛克集中注意力。
“是的，我——”
“哪个方向？”夏洛克尖锐的打断她。
“他往西敏斯特去了，”她啜泣着，“但是我没走多远，他就看见了我然后——”

　　“然后对你射了箭。”夏洛克替她说完，然后趁着她还没来得及退后的当口，快速的扯下了她的帽子，撩鐹开了她左侧的头发。
比尔倒吸了一口冷气，约翰立刻站了起来。“天啊，过来，让我看看。”
“不！”她瞪大眼睛，凯蒂从夏洛克手里挣脱出来，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
维鐹基握着她的胳膊：“等等，让大夫瞧瞧，凯蒂。他已经收拾——处理——了你脖子上的伤口了，不是吗？”
约翰哄着她坐回木箱上，然后快速的检查了一下伤口。那道伤疤从凯蒂的左眼下方开始，留在她的颧骨上。伤口沿着她的脸擦到左耳附近，留下一道凹槽，而她就一直用头发遮着那里。这道伤疤没有约翰的长，但是深度相当，而且和他的伤口一样，很明显已经发炎了。他颤抖了一下，再往右一点，那支箭就会射鐹进女孩的眼睛。
“我追着他，然后他追着我。”凯蒂颤抖着说，“他一直跟着我……我希望他没来得及好好看清楚我——”
“你的头发非常显眼，自行车也是，很容易就能认出你来了。”夏洛克打断她。

　　“我必须留下自行车！那是奥兹的车——他爱那辆车！”
“当然应该，女孩。”比尔安抚道，他拍了拍女孩的胳膊。
“是他造成的这道伤疤吗？”约翰指着她脸颊上一处更新鲜的伤口问道。
她沮丧的点点头，夏洛克眯起眼睛。
“从五月以来你就一直在和他玩捉迷藏的游戏。”他说。
凯蒂哭兮兮的笑了一下：“第一天晚上我们还互有往来，之后就一直是我被抓了。”她声音有些压抑，“要不是我这么了解这里的路线，他早就杀了我了。”
“天啊。”约翰盯着她轻轻的说。她惊讶的眨眨眼，看着约翰脸上的同情表情，有些困惑自己该如何理解他的表情。而她这种对于担忧的反应则让约翰更加难受了。
“我确实打了电话，就在那天——那天晚上奥兹——”凯蒂咽了口口水低下头，努力控制住自己然后才抬起头，“我做不到——我不能就那么把奥兹丢在那里。”她泪眼汪汪的说。

　　夏洛克有些惊奇：“干得不错，”他说，“一直抢在——”
“——鬼魂前头。”比尔打断他。夏洛克眼神锐利的看着他。
“我们这些流浪汉是这么叫他的。”凯蒂说，比尔点点头。
“如果你看了照片，你能认出他来吗？”夏洛克问道。
“我永远也忘不了他的脸。”女孩冷冷的说。
“你帮我画出你都在哪里见过他。”夏洛克说。
凯蒂苍白着脸，坚定的点点头：“我能做到。”她眼神坚硬，坚定的说，“如果这能帮助你抓鐹住他，我会尽全力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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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规律。”夏洛克干巴巴的说。
“嗯。”约翰心不在焉的说道，他站在前窗面前发呆，看着底下渐渐被阳光照亮的街道，啜饮着自己的大杯咖啡，努力让自己清醒过来。

　　说真的，夏洛克似乎一点也没受一晚没睡的影响，他脱了鞋袜，换上了一件蓝色的晨袍，站在沙发上仔细研究自己贴在墙上的城市地图。他身后的茶几上堆满了照片、手写字条和打印资料。夏洛克偶尔会伸手拿出几张来，用工字钉把它们钉在地图的四周——他还是照旧不在乎哈德森太太的墙纸。他还拿出一支笔来在地图上不同的地点画上叉，尤其是西敏市和多克兰德斯附近的地方，同时自言自语个不停——或者他也有可能是在对约翰说话，毕竟医生时不时能听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他喋喋不休的话语之中。
约翰根本没在听。他因为疲惫而头昏脑涨，现在正努力想要打起精神，下楼回自己的公寓里洗个澡，换身衣服然后去诊所上班。他还在想维金斯和凯蒂·温特尔的事。

　　夏洛克在伦斯特花园里四处寻找线索的时候，医生从自己的包里一言不发的拿出了一些消炎药，还有一个处方簿，他在上面飞快的写上了一些抗鐹生素的名字。他把处方、药还有他身上带着的钱递给了那个女孩，简单地说：“你会没事的，凯蒂。”
而当她带着怀疑的目光接过他的赠与时，凯蒂突然明白约翰说的不仅仅是她的脖子，还有一切。
维金斯保护性的站在她周围，对她低声说：“看到没？我说了他是个好人了！”

　　这个一开始对约翰警惕万分的女孩从眼角处古怪的瞥了一眼维金斯，然后她终于放松下来，对着医生露出了一个腼腆的微笑。
维金斯看起来是如此骄傲自豪，约翰觉得自己的喉咙都有些发紧了。约翰一开始非常担心，他不希望维鐹基回到他的旧环境里去……这孩子做了这么多努力，约翰不希望他又被原来的老鐹习惯所蛊惑，抛弃了自己一直努力想要获得的东西。但是现在医生知道自己不必担忧了……虽然比尔似乎很高兴外出“冒险”，但他看起来也同样坚强自信，落落大方。约翰惊奇的发现，似乎他对于凯蒂的感情并非仅仅只是痴迷，而凯蒂也一直崇拜惊奇地看着他，就好像她简直无法相信这个干净得体的孩子就是她三年前认识的那个人一样。约翰真的不喜欢在她年轻的脸上看到那种沧桑的表情，他忍不住祈祷，希望刚刚被假释的维鐹基身上那种积极向上的特性能给她带来好处——能够告诉她，她自己说不定也能有一段不同的人生。约翰非常欣赏她那种敢爱敢恨的气质。
“约翰，你在听吗？”夏洛克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约翰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的时候有些愧疚。
“什么？哦，抱歉，我只是在……思考。”约翰含糊地说。

　　夏洛克还站在沙发上，他半转向约翰，瞪着他。夏洛克哼了一声：“你最好还是把这种事交给我吧，约翰，这可不是你的长处。”他转身回去面对墙壁，无视约翰在他身后咒骂的声音，“正如我所说，我看不到莫兰到处移动有什么规律——实在是太杂乱无章了。”
他咬紧牙关，拉扯着左侧的卷发，同时约翰站到了他身旁，和他一起审视起这张地图来。夏洛克踩着茶几从沙发上走了下啦，走到房间中央以更清楚的看向地图。
“没有清晰的规律……没有清晰的动机。”夏洛克喃喃道。
约翰咬着最后嘴唇，然后瞥了他一眼：“你说你过去几年一直在努力，想要击垮莫里亚蒂手下的犯罪帝国。”他开口。
“我确实已经击垮了他的犯罪帝国。”夏洛克恶狠狠地说。
“很明显不是全部，你也做不到。”约翰反驳，“要那样你还不如说你击垮了黑手党！如果莫兰发现你就是那个让他在非法勾当上亏了一大笔的人——”

　　夏洛克瞪着他：“击垮黑手党确实不太可能——至少作为一个概念来说是如此——但是不管他们多么穷凶极恶，一个犯罪家族是很容易摧毁的。我告诉你，约翰，一旦那条大鱼——莫里亚蒂——入了网，那些不够大的鱼会四散奔逃，但是通过我和迈克罗夫特的努力，我们几乎完全收网。除了这一条，那就是——约翰·塞巴斯蒂安·莫兰。”
“那就是报复咯？”约翰问道，他试图无视提到迈克罗夫特的那段话，后者该死的一直都知道，“为了你摧毁了他的……‘事业’——莫里亚蒂是这么说的——而复仇。”
“不，不，这些受害者说不通，”夏洛克夸张的哼了一声，他把视线转回去看向地图，“为什么是这些受害者？如果是为了为我们搞砸了他的犯罪帝国而复仇，那么为什么不直接冲着我或者迈克罗夫特来？虽然迈克罗夫特确实为我们两人提供了严密的安保，但是从肖尔脱的死亡来看，莫兰有的是机会弄死我。”
他还看着地图，同时他也注意到约翰听到这里的时候皱了下眉。
“还有……你是对的，约翰。”夏洛克接着说，他眯着眼睛看着地图底下的受害者照片，“他杀这些人确实是出于个人原因，尤其是肖尔脱。还有莫兰肯定是独自行凶，这更加证明他是为了私仇杀人，而他之所以只有一个人，更有可能是出于必要，而非自己的选择。”

　　约翰小声叹了声气，然后随着夏洛克的目光看向肖尔脱的照片：“也许他觉得‘独行侠’这种方式能够保护自己。”他若有所指的说。
夏洛克一双灰眼睛猛地转过来看向约翰的脸，他眯起了眼睛。约翰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但他收不回，于是只好僵在那里。他看不出夏洛克脸上挂着什么表情。
沉默持续了一分钟，两分钟。夏洛克最后回答的时候，他的声音比往常更低沉一些。“约翰，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我知道这不是真的。我……”他清清嗓子，“我赞同你那天说的一些话，‘朋友’会相互保护对方。我知道如果没有这些保护，我不会……还在这里。”
约翰的反应大大出乎夏洛克之外，他向后退了一步，看起来伤心极了。
“约翰，怎么——？”夏洛克听起来非常困惑，但是约翰觉得自己就好像被人在心脏上打了一拳似的。
“你这该死的——”他哽咽着说道，然后他突然闭了嘴，恶狠狠地闭上了自己的嘴。他咬紧牙关，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努力想要控制住自己的呼吸。等他回复了一点之后，他抬起头来，等着夏洛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