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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长篇原创】《参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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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欢武侠,拙作《参商》,曾在一些平台试着发表。今觉当时文笔稚嫩,且又有一些新的想法,再结合读者们之前不少建议,全面修改。来此发文,末学后进,盼各位垂阅斧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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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楼留用。


    IP属地:浙江2楼2017-09-06 0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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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6 22:34: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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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苍穹风起


      IP属地:浙江本楼含有高级字体3楼2017-09-06 0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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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楔子 碧血丹心
          六月,京师,奉天殿。
          一大片焦黑覆盖着原本金碧辉煌的大殿,如今,唯有哭声缭绕。
          “先生,莫再痛哭,本王不过是想效仿周公辅佐成王罢了。”中年男子轻轻一叹,缓步走来。此人留着苍黑美髯,头戴乌纱折上巾,身着蟠龙红袍,腰缠玉带,模样甚是英武。
          那哭泣的中年儒士慢慢抬头,哭声渐止,双目红肿,冷眼直对华服男子,脸色极为厌恨,咬牙道:“成王安在?”华服男子佯作痛色,道:“已自焚驾崩。”
          中年儒士不改恨色,冷哼一声,问道:“那为何不立成王之子呢?”华服男子淡淡道:“国赖长君,当年后周不就是立了个小孩子为君,终使江山落入宋室,先生博古通今,对其中关节领悟,当胜过本王。”
          中年儒士厉声道:“既然如此,那何不立成王之弟,效仿宋太祖与宋太宗?”华服男子微微一怔,眉头一皱,随即道:“此乃本王家事,先生勿要多管。”侧首唤道:“快拿笔纸来。”
          未多时,一人匆匆跑来朝中年儒士递上笔纸。华服男子淡淡一笑,道:“昭告天下,非先生起草不可。”
          中年儒士一抹挂在眼旁的泪珠,咬牙切齿,直到华服男子再喊了一声“先生”,方才接过笔纸,扫视在场众人一眼,冷冷一笑,笔走龙蛇,顷刻间便写满一纸,交给旁边那人。
          华服男子不禁奇道:“这么快?”接纸之人一看,顿时脸色煞白,浑身发颤,惶然一瞥华服男子。
          华服男子察觉不对,忙道:“快呈上来!”接纸之人一时不敢上前。
          “你没听见吗?”一声大喝,那人方才哆嗦着上前,将纸递上。
          华服男子接过一瞧,登时脸色凝固,继而发青,迅速将其撕成一片雪花,洒落大殿,眼神之中充满暴戾,冷冷道:“好啊!先生真是好胆量啊!”
          周围的人见他这副样子,心知不妙,尽皆低首畏惧,也有人不禁思忖起那纸上内容来。
          中年儒士忽然一改方才悲愤痛哭之色,哈哈大笑,道:“燕贼篡位!方某这四字如何?”其他人听见,脸色瞬变,暗道:“这人真是不要命,竟敢触及逆鳞!”
          “你不肯写吗?”华服男子脸色愈沉,仿佛罩着暴雨来临前的阴云。
          中年儒士怒跺一脚,将笔狠狠投向华服男子,却被他躲过,接着厉声叱骂:“燕贼!我方孝孺纵然被你剥皮抽筋,也绝不会给你所谓的诏书写一个字!”
          华服男子拳头紧握,眼中弥漫着杀意。他,便是以“清君侧,靖国难”为名起兵的燕王朱棣。如今,建文帝纵火焚宫,下落不明,整个大明江山可谓已入其手。
          一个武将见此,连忙下跪道:“陛下息怒。”其他人也一个接一个下跪喊起“陛下息怒”来。一会儿工夫,在场除了朱棣外,仅剩方孝孺双手负后,昂然挺立,令人不敢迫视。
          朱棣怒极反笑,不住颔首,道:“好好,那么先生就别怪本王心狠手辣。”望向不远处一个约莫六旬的武将,厉声道:“丘福,立刻派人前往将方孝孺家人族人悉数捉拿,一个也不许放过!”丘福应声,连忙退出大殿。
          朱棣对着方孝孺冷笑道:“先生,你要明白,如今这天下乃是朕的天下。”
          方孝孺怒道:“乱臣贼子!”朱棣冷眼直对,道:“先生如此大义凛然,那朕就请先生看看自己亲友如何一个个被处斩,至于你嘛,就放最后吧!”
          方孝孺攥紧拳头,咬牙切齿,目中流过愤怒、悲痛、愧疚之色。
          一个宦官匆匆跑来,尖声道:“启禀陛下,殿外有两人请求觐见。”
          朱棣神色微缓,道:“噢?是何人?有何事?”
          宦官道:“是锦衣卫中人,怀抱一小儿,说是来献。”
          朱棣一奇,道:“传他们进来。”
          两个锦衣卫卸了兵刃,进入大殿,其中一人还抱着一个约莫周岁的孩子。两人上前,下跪道:“微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棣听见,脸色放松了许多,道:“两位免礼,报上姓名,有何要事?”话音刚落,便听见方孝孺冷冷的声音:“这不是宗彦宗大人吗?这么快就来跪新主子了吗?”见他紧盯着那个未抱孩子之人。
          那人脸色严肃,目光深邃,哪怕听见方孝孺的话,也毫无所动,只对着朱棣恭声道:“微臣锦衣卫千户宗彦,参见陛下。”另一人也道:“微臣锦衣卫百户周忠,参见陛下。”
          朱棣问道:“你们急急忙忙来见朕,是有何事?”周忠道:“陛下天命所归,微臣等望能效忠于陛下左右,因此特来觐见,还将此人携带而来。”望了怀中孩子一眼,神色有些复杂。


        IP属地:浙江本楼含有高级字体4楼2017-09-06 0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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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棣双目一亮,道:“这孩子是?”周忠道:“正是皇——不,建文次子朱文圭。”
            方孝孺听见,脸色一沉,怒目圆睁,攥紧拳头,破口大骂:“你们两个**!真是天理难容!”
            朱棣哈哈大笑,道:“先生方才还跟朕提到成王之子,朕派人去找,还没消息,原来你们两个已经把他找到,拿来领赏吗?”周忠忙道:“微臣不敢,惟愿为陛下分忧。”
            “建文长子呢?”
            宗彦面无表情,开口道:“臣等无能,尚未找到,请陛下治罪。”
            朱棣微露笑意,道:“两位平身,你们功劳不小,何罪之有?朕自会对你们论功行赏。”
            周忠起身道:“谢主隆恩。”立起之时,目放精光,寒芒忽现,竟是从朱文圭衣服中猛然抽出一柄匕首,直冲刺向朱棣。
            “陛下小心!”
            “护驾!”
            周围的文官武将吓得纷纷起身,手忙脚乱,直欲冲前。
            “啊!”一声惨叫,众人定睛一看,大吃一惊,其中一名武将刚刚拔剑出鞘,迈前一步,便怔在了原地。
            宗彦竟然暴起扯住周忠,一手夺过匕首,直插进周忠左肩,另一手夺过朱文圭,而后迅速退开数尺,淡淡凝视着周忠。
            “宗彦!你——”周忠一张脸庞扭曲,肩头血涌,满目恨意。方孝孺望着两人,一时茫然。
            宗彦不加理睬,转身对朱棣下跪道:“陛下,周忠名为献上朱文圭,实为行刺,微臣假意答应,待他现出原形,出手制住,让陛下受惊了。”
            朱棣笑道:“这样一来,你就多了份救驾的功劳,宗大人好打算啊!”宗彦面现惶恐,垂首道:“微臣不敢。”
            周忠手捂左肩,血流不止,怒骂道:“宗彦,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转向朱棣,喝道:“燕贼,我跟你拼了!”直欲扑前。
            宗彦方欲起身出手,忽然,一道黑影从大殿外窜入,在场文官武将皆觉一阵寒风拂过。
            周忠大惊,忍痛拔出匕首,可尚未转身,右肩便又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惨叫声回荡在整个奉天殿。
            一条右臂落在一丈开外,又有一朵血花溅在宗彦脸庞,他一时呆滞在了原地。
            周忠虎目圆睁,咬牙切齿,翻倒在地,侧首恨望朱棣、宗彦等人,痛哭出声:“陛下,微臣无能!微臣无能啊!”血泪相融,哭声渐止,周忠瞪着朱棣,仿佛有无数诅咒的话语卡在喉间,却开口道:“燕……燕贼,你若还有一丝良知,就……”艰难地将目光转向宗彦怀中的朱文圭,满含愧意,话还未完,已是气若游丝。
            那黑影落在朱棣面前,收刀回鞘,转望周忠,嘿嘿冷笑,道:“你倒也算条汉子,可惜——”刀子一转,如一道电光般直入周忠胸口,令他眨眼间便断了气。
            那黑衣人朝着朱棣下跪道:“陛下,微臣救驾来迟,请陛下治罪。”朱棣虚扶一把,笑道:“哈哈,纪纲就是纪纲。纪卿平身,朕就知道,有你在,什么刺客都不会得手。”
            纪纲道:“谢陛下,不过此时纵然没有微臣,有朱将军他们在,还有——”起身后一瞥不远处的宗彦,道:“这位宗大人在,想必这姓周的也是无法得手的。”宗彦对上他那鬼魅般的眼神,心头微凛,忙道:“纪大人过奖了。卑职这点伎俩,怎比得上您呢?”语气比起先前明显软了许多。
            方孝孺冷冷道:“好一个欺软怕硬、见风使舵的宗大人!”宗彦此时闻言,也垂下了首。
            朱棣皱眉道:“来人,将方孝孺押下去,还有,将周忠尸首也拖走。”立刻有人上来,欲将方孝孺押走。
            方孝孺双袖一振,义正言辞,道:“方某自己能走。”走过周忠之时,面容悲戚,目流敬意,转身朝着周忠的遗体一揖,道:“周大人,方某错怪你了,你是忠臣义子,请受方某一拜。”一拜之后,边走边吟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渐行渐远。
            宗彦盯着方孝孺,脸色有些难看,朱棣瞧见,道:“宗卿,不必在意这等腐儒之见。”宗彦微微颔首,感激道:“多谢陛下。”朱棣让人接过年幼的朱文圭。
            纪纲问道:“陛下打算如何处置这小孩?需不需要微臣——”后半句话讲得甚轻,露出一脸阴鸷。朱棣一瞥朱文圭,见他小脸圆圆,嘴角含笑,甚是可爱,不禁生出一丝恻隐之心,犹豫好一阵后,道:“就将他关到中都,严加看管,让他在那儿待一辈子吧!”


          IP属地:浙江5楼2017-09-06 0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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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杭州春雨
              江南忆,最忆是杭州。
              新春刚过,杭州还是一片佳节气象。
              春风拨柳,天际微微朦胧,似是春雨将至。
              “江公子,这是您赢得的钱。”一个老翁满脸堆笑,将钱财递给一位锦衣公子。这位江公子江云慵懒地接过,又顺手拿起赌坊门口“柏柿桔”中的桔子,剥皮吃食起来,笑道:“你这里的桔子味道不赖嘛!比起塘栖的不遑多让。”
              老翁嘿嘿一笑,道:“小的所拿是黄岩的蜜桔,公子,说到黄岩乳柑,那可是做过岁贡的。”
              江云身旁一人,尖嘴猴腮,头戴四方平定巾,摇着折扇,道:“公子的眼光就是不同寻常,若是换作我等,哪品得出个子丑寅卯?方老头,你说呢?”嘴里抹蜜似的,显然是个帮闲。
              老翁逢迎道:“自然自然,公子若要,小的给您送两篓到府上,您看如何?”江云淡淡一拱手,道:“多谢。”便带着几个帮闲离开,那老翁则还一个劲点头哈腰。
              另一个白脸帮闲摸出一支笛子,笑道:“公子,咱们接着去哪儿?要不去满春居,让小人跟那翠娇姑娘给您来一曲琴笛合奏?”
              江云冷笑道:“我看是你想让本公子出钱给你去会相好吧?”白脸帮闲一时满面通红,支支吾吾。
              江云拍拍他肩膀,道:“满春居还有什么可去的?上得了台面那些姐儿们本公子也都一一见识过了,那翠娇也没多少吸引之处,你倒还当个宝似的。”那白脸帮闲闻言,一脸羡慕,眼中甚至还闪过一丝妒忌。
              江云叹道:“都是一群**罢了,本公子这些日子可盼着尝尝鲜呢!”那摇扇帮闲开口便道:“公子一表人才,在赌场上一掷千金,豪杰本色也,身边多少姐儿盼着伺候,风流潇洒也。公子只须等着小娘子送上门来即可。”蜜糖般的话语,让江云听得满面春风。
              大街上热热闹闹,正在布置着将至的元宵灯会,人来人往,就算是平日里久居深闺的姑娘,也有不少上街走动。
              江云左顾右盼,神似一只觅鼠之猫。不多时,他的目光便落在了不远处的饰品摊旁,一个容貌清秀的少女正挑选着饰物。
              几个帮闲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顿时知晓了江云的心思。摇扇帮闲朝着白脸帮闲一挤眉,同时手指伸向腋窝附近弄些什么,白脸帮闲立知其意,两人大摇大摆走上前去。
              少女选完物件,方一转身,便撞上那摇扇帮闲。那帮闲哎哟一声,骂道:“小娘皮,长眼了没有?”
              少女一脸歉容,战战兢兢,道:“抱歉,公子,你没事吧?”白脸帮闲忽指着他腋窝处,尖声道:“瞧你的衣服。”
              摇扇帮闲一看,作出一副怒容,喝道:“小娘皮,看你做的好事,我这衣服乃高丽布所做,可不是随随便便能弄到的!现下被你蹭破了,你说怎么着?”
              少女脸色微白,道:“这……这不是我……”白脸帮闲冷笑道:“小娘子,这我们眼睛可都看着呢?还想赖掉不成?”
              少女见两人脸色不善,不愿多生事,于是道:“那……那就让奴家给您拿去缝补一下。”摇扇帮闲呸了一声,道:“谁要你补?给我赔钱,赔五贯钱!”
              少女吓了一跳,道:“五贯钱!这……这也太贵了。”摇扇帮闲佯怒道:“我说了,这可是高丽布,五贯钱,便宜你了。”
              少女双目红肿,周围不少人也指指点点,对那两人颇是嫌恶,却无一人上前说句公道话。
              “你们俩也欺人太甚了吧?”江云昂然过来,嘴角挂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江云的目光直落在那少女身上,却对着两人故意道:“区区高丽布,五贯钱,两位也太欺负这位小娘子了,莫非不懂怜香惜玉吗?”
              摇扇帮闲一脸逢迎笑容,道:“公子,理亏在这位小娘子身上,你怎么反说起我们哥俩来了?”
              江云走到少女身旁,见她满脸委屈,忽然执起少女柔荑细抚,猥琐一笑,道:“小娘子勿忧,待小生替你了了这档子事。”少女见他轻薄,赶紧抽手。
              江云转身从怀里摸出五张一贯钱的“大明宝钞”,得意扬扬,道:“看到了吗?这五贯钱就由本公子替这位小娘子赔了,你们还不快滚?”摇扇帮闲连忙掠过,朝着江云偷偷一笑,立刻与白脸帮闲穿过人群,转过街角。
              江云回头嘿嘿一笑,道:“小娘子,没事了。”少女察觉此人心怀不轨,急忙道:“多谢公子,多谢公子。”马上转身,却被江云一手抓住肩膀。
              江云淫笑道:“小娘子莫要着急离开,小生替你赔了钱,你就不表示表示吗?”少女惶然道:“奴家……奴家不知……如何表示?”


            IP属地:浙江本楼含有高级字体6楼2017-09-06 0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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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云舌舔唇周,道:“小娘子不如跟小生去喝壶清茶,咱们好好亲近亲近。”围观者十个中少说有七个知晓江云乃是好色无赖的纨绔子弟,他们见此亦是愤愤不平,无奈江家家大业大,还有亲戚在朝为官,这背景可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只能做那敢怒不敢言之辈了。
                少女急退数步,道:“奴家不敢,先告辞了。”转身便跑。江云阴笑道:“给我追。”带着剩下两个帮闲追赶过去,将那少女逼入一条冷清的小巷。
                少女提裳快跑,巷口猛地闪出两道人影将其阻拦,正是那摇扇帮闲与白脸帮闲,两人看着少女,一脸坏笑。
                少女惊慌失措,后面便响起一声“小娘子留步”,那江云淫笑着追来,伸手抓住她的皓腕,硬是将她拽入怀中,轻薄道:“小娘子身子骨真是娇嫩,小生已为你花了五贯钱,来,让我亲一个。”说完便要将自己肥大的嘴唇贴近少女樱口。
                少女这时再也顾不得什么,伸手狠狠一扇,直接拍在了江云的左脸上,几个帮闲看得张口结舌。不料江云不怒反笑,只是抽手轻揉红肿的左颊,道:“小娘子想要摸摸小生吗?不如随小生回家去,小生让你摸个够。”
                少女浑身颤抖,一张脸庞梨花带雨,哀求道:“公……公子,奴家已经……已经有人了,请……公子放了我吧!”
                江云淫笑更加肆无忌惮,左手在她脸上一抹,道:“小娘子是有人了,有小生了啊!乖乖从了我吧!待咱俩好好亲近后,由小生亲自送你回家。”话音刚落,有力的双臂便将少女抱起,听着少女的抽泣,江云心里却是痒得很。
                “哎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江云一怔,抬头一看,来路之上竟已站了一人,身着雪白氅衣,脚下青色方头履,却以一把展开的折扇遮住面容,那扇面上画着一副蓑翁风雨垂钓图,书有七个清秀俊朗的正楷大字——“一蓑烟雨任平生”。
                江云皱眉道:“你是何人?”那人依旧不露面孔,只道:“男女授受不亲,在众目睽睽之下,兄台与这位小娘子如此亲近,未免——有些胆大了吧?”
                江云怫然道:“众目睽睽?谈何众目睽睽?”
                “少爷!少爷!”几声呼唤,数个随从打扮的汉子气喘吁吁跑来,停在那人身边。
                “你看,众目睽睽吧?”那人收起折扇,露出一张十四五岁的少年脸庞,剑眉星目,神采奕奕,虽还透着几分稚嫩,却已俊朗出众,微微一笑,宛若春日阳光四洒。江云见了,暗地里竟有些自惭形秽起来。
                “哈哈,江大哥,好久不见了。”少年淡然笑道。
                “你是?”江云怔然打量他半晌,却想不起对方身份,只觉少年扇上书画有些似曾相识。
                少年拱手笑道:“小弟任宜潇,江大哥可有印象?”江云双目一亮,恍然道:“任宜潇!你是任家庄二少爷?”任宜潇笑道:“正是小弟。”
                江云连忙将少女放下,有两个帮闲制住,还礼道:“原来是任兄弟到了,失礼失礼。愚兄与贤弟三年前见过一面,那时贤弟还年幼,没想到几年不见,贤弟已是这般相貌堂堂!请恕愚兄眼拙,没能认得出来,真是失敬。”
                任宜潇摆手道:“江大哥过奖了,小弟见大哥如今仪表不凡,起初也是不敢肯定呢!适才玩笑,还请大哥见谅。”随即目光转到了那少女的身上。
                江云干笑一声,道:“无妨无妨。”见任宜潇眼神有异,不禁顺着一看。见任宜潇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少女,目中流露出好逑之色,江云寻思道:“莫非这任家老二小小年纪就好女色?”
                任宜潇笑道:“这小娘子长得着实标致。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江大哥眼光不凡呢!”江云故意轻声问道:“贤弟莫非看上了这小娘子?”
                少女起初望见任宜潇,以为来了救星,后来听两人交谈,微觉不妙,此刻闻言,心下一冷,暗道:“完了,他们原来是一丘之貉。”
                任宜潇轻轻一叹,道:“江大哥真是好福气,竟得如此小娘子青睐。”少女摇头哭喊:“不……不是的……”
                任宜潇噢了一声,问道:“那是怎样?”江云抢着解释道:“这位小娘子碰坏了我一兄弟用高丽布所制衣服,是愚兄替她赔了钱,这样就是她欠愚兄的了,可是她竟然马上逃跑,愚兄迫于无奈,只好出此下策,请她到寒舍谈谈。”
                任宜潇一脸恍然,道:“原来如此,该赔该赔。”忽然一笑,对着江云轻轻道:“江大哥,不如让小弟代赔一笔,我也想见识见识这位小娘子呢!”
                江云一怔,随即哈哈大笑,道:“贤弟果然是同道中人,不过,贤弟想拿什么代赔呢?”任宜潇淡淡道:“一匹倭缎,大哥意下如何?”


              IP属地:浙江8楼2017-09-06 1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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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云惊道:“倭缎?贤弟如何弄到手的?”话声一轻,问道:“莫不是走私?”任宜潇嘿嘿一笑,道:“小弟可没那般胆子,这些倭缎是小弟从福建漳州所进,大哥有所不知,那儿一些织工已经学会做倭缎的手艺。”
                  江云目放精光,满脸堆笑,道:“这么说,贤弟是要做倭缎生意了吗?”任宜潇犹豫片刻,道:“不好说,还得再看看。”
                  江云忽然上前,正色道:“若是贤弟喜欢,愚兄不要倭缎,这小娘子就交予贤弟了,如何?”任宜潇惊道:“这让小弟怎么好意思呢?”
                  江云笑道:“贤弟,你我世交,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只不过……嘿嘿,改日能不能为愚兄引荐引荐做倭缎的师傅?”任宜潇眼珠一转,道:“这……倒也不是不可。”
                  “好!”江云一拍手,朝着自己几个帮闲叫嚷,“还不把小娘子交给任贤弟?”眨眼间,少女已被推至任宜潇这边,被他的随从所制。
                  任宜潇一作揖,道:“如此多谢江大哥,那倭缎小弟还是改日送上——”
                  江云连连摆手,道:“贤弟何必如此客气?愚兄岂是贪得无厌之辈?改日,贤弟得暇能来寒舍一叙便好。”任宜潇恭声道:“小弟明白。”便带着少女离开了。
                  江云瞧着少女背影,心底里亦是微觉可惜。
                  在拐过几个弯后,少女仍在不断挣扎,尽管觉得自己羊入虎口,但还抱着拼死一搏的打算试图逃出。
                  然而,任宜潇回头一瞧,松了口气,对着少女道:“姑娘,在下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包涵。”少女听得一脸茫然。
                  任宜潇摸摸后脑,不知所措,于是详细解释一遍:“之前大街上,在下见那江公子对姑娘欲行不轨,于是跟着他们来到那条小巷,将计就计将姑娘带出,既帮了姑娘,又没伤我任家与他江家的和气,姑娘可否理解?”少女茅塞顿开,连忙谢道:“多谢任公子!多谢任公子!”眼眶虽湿润,嘴角却泛起笑意。
                  任宜潇道:“以防万一,在下将姑娘送回家,这些日子也小心些为妙。”少女再度感谢,告知自己家在城外,便随着任宜潇等人前往。
                  回到繁华的大街上,任宜潇忽然听到一个清脆的声音:“站住!”仿佛是朝着自己呼喊,停步回头,却见人来人往,不知是谁在叫,暗道:“是我听错了吗?”继续赶路。
                  出了武林门后,少女便与任宜潇等人作别,独自离开了。
                  一个随从对着任宜潇笑道:“少爷,我们还真服了你,这叫什么,哦,兵不血刃,就救下了人。”说着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任宜潇笑笑,道:“这有什么?他江家一大产业便是锦缎绵绸,不过近些年来并不见得好做,是以听见我这新鲜的倭缎,自是想打其主意喽。”
                  另一个随从不解道:“公子,那你把咱们进倭缎的地方告诉他,咱们还做这生意吗?”任宜潇淡淡道:“放心,说实话,我压根还未打算涉足倭缎生意,先不说其远景如何,别忘了,咱们弄到那些倭缎,花的力气还小吗?且看看罢。”
                  众人行了一阵,来到西湖边上,天色微暗,下起了朦胧细雨,今日游人本就不多,如今还纷纷速离此地。任宜潇以掌遮首,皱起眉头,道:“咱们是不是没带伞?”几个随从摊着双手,窘迫点头,任宜潇见此苦笑:“罢了,趁雨还小,快去寻座凉亭避避雨吧!”
                  雨珠渐大,众人以手抱头,跑向西湖,想找座凉亭歇歇。
                  “总算追上你们了,站住!”那个清脆的声音再度出现,这次格外响亮,听得任宜潇脚步一停,回头一看。
                  他们身后,一个娇小的身影半跳着追来,打着一把浅红油纸伞,在离他们一丈处停下,纤手一动,那张被油纸伞遮掩着的脸庞露了出来。
                  这是一个年纪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女,一身青衣,脸上稚气未脱,但是肤如凝脂,柳眉杏目,琼鼻樱唇,一脸嗔容,却令她多了几分娇俏,长大之后必为美人。
                  少女美眸含怒,直视任宜潇,喝道:“就是你这个登徒子,欺负女孩子吧!”叱喝之下,螓首两边的垂挂髻摆动起来,更为她平添了几分可爱。
                  任宜潇见到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又秀丽的少女,也不禁心神微荡,听见少女的叱喝声,方才醒转,立刻拱手道:“不知姑娘所言何事?”
                  少女冷哼一声,道:“适才本姑娘在街上,听闻一恶少调戏民女,意图不轨,立刻追寻,你说我是干嘛?”任宜潇怔然道:“那为何找我?”
                  少女柳眉一竖,厉声道:“我都看见你们押着一位姐姐了,还想否认吗?”任宜潇恍然道:“那声‘站住’是你喊的?”少女冷笑道:“承认得挺爽快啊!没错,要不是那边人挤,岂能让尔等逃脱?看本姑娘如何教训你们!”


                IP属地:浙江10楼2017-09-06 1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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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6 22:2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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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宜潇方欲解释,却见少女扑面而来,仿佛蜻蜓点水,一个大块头随从忙拉过任宜潇,喊道:“少爷小心,我来!”一拳直挥向少女。
                    任宜潇一惊,生怕自己这随从出拳太猛,伤了少女,正要喝止,不料那少女面露嗤笑,纸伞一收,身子一转,绕过那随从,迅速往他小腿一打,伞尖忽又一戳其背,那随从哎哟一声,扑倒在地。
                    其他人看得触目惊心,任宜潇咽下一口唾沫,想道:“这个……这个女孩力气怎么这么大?”剩下几个随从忙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上前护主。然而,少女凭着一把纸伞,三两下便将他们悉数打倒,又转向任宜潇,对着他嘿嘿冷笑,令任宜潇直打哆嗦。
                    少女握紧伞柄,道:“接下来就是你这个恶少了。”任宜潇双腿发颤,往后挪步,失足一滑,一屁股坐进下雨积起的泥水潭中。少女见此场景,不禁掩面噗嗤一笑,直骂道:“活该!”
                    任宜潇左手揉着湿漉漉的臀部,窘迫起身,解释道:“姑娘误会了,在下不是什么恶少——”少女啐了一口,道:“方才不都承认了吗?还想狡辩。”
                    “少爷快跑!”一个随从抓起一块石头直抛向少女。少女反应敏捷,迅速开伞一挡,石头正中伞面。
                    那人又拾起一块石头抛出,见任宜潇还愣在原地,急喊道:“少爷快跑!快跑啊!”任宜潇回过神来,一咬牙,转身拔腿便跑。
                    少女惊怒之下,本欲找那随从算账,见任宜潇逃走,怒哼一声,立刻追赶。
                    任宜潇气喘吁吁,一跑便是一两里,倚在一颗树后,轻揉胸口歇气,又探出半个脑袋看看。
                    “你在找我吗?”莺啼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任宜潇吓得寒毛直竖,回头一看,见那少女正冷笑着注视自己,连忙提腿将逃。
                    少女忽然纸伞一甩,展开伞面,将任宜潇“勾”了回来,任宜潇不及转向,忽觉上身一倾,竟朝着少女扑去。这情况少女亦是始料未及,怔然片刻,竟被任宜潇迎面撞倒在地。
                    少女疼叫一声,定睛一看,眼前这少年双手竟然按在自己胸脯上,登时又羞又怒。任宜潇察觉不对,立刻提手,慌道:“对不住。”少女右腿一抬,踢中他的后背,紧接着一巴掌拍在他的左颊,直拍得他摔向右边。
                    少女身子一起,翻坐到了任宜潇身上,双掌齐出,连扇了他十余个耳光,打得他双颊红肿,浑似蜜桃。
                    少女脸上亦是一片通红,恨恨道:“你这贼少,弄脏了我的衣服不说,竟还敢非礼本姑娘,今天非打你个满地找牙不可!”
                    任宜潇叫苦不迭,遇上这等刁蛮少女,怕是比起秀才遇上兵都难讲清,被她打成这样,自己真是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少女拍拍双手,厉声道:“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欺负女孩子。”任宜潇本想道“不敢了”,但转念一想这样岂不是承认了自己之前确有不轨之举,于是咬牙道:“在下没有欺负过那位姑娘。”
                    少女脸庞涨红,怒道:“你……真是嘴硬!方才不还——”粉拳直往任宜潇面上招呼。
                    任宜潇侧首瞥见附近一人朝着自己缓缓走近,那人头戴方巾,身着道袍,手持算幡,似是算命先生。他方欲求救,却见那人嘴角冷笑,扔开算幡,从身后猛地掏出一根皮鞭,狠狠甩起,挥向两人。
                    “小心!”任宜潇大惊,情急之下,来了力气,双臂一搂少女纤腰,将她翻倒在地,自己后背却吃了那人狠狠一鞭,氅衣顿裂,现出一道血痕。
                    听得少年一声痛叫,少女惊愕无比,瞥向那人,见他又起攻势,立刻伸臂抓过油纸伞,以伞面一挡对方鞭笞。
                    三两下鞭打将伞面弄得四分五裂,少女见此也不禁骇然,连忙与任宜潇相互扶持起身。
                    “快走!”任宜潇抓住她的皓腕,拉起便逃。
                    春雨淅淅沥沥,附近几无人影,任宜潇本就乏力,跑得双腿发软,不得不停下喘气。少女回头一看,那算命先生似乎并未追上,正松口气,见到前边走来一对夫妇,打着一柄雨伞,走近之时皆露出一脸阴鸷。
                    少女心觉不妙,那妇人忽将披风一抖,甩出数枚铁蒺藜,袭向任宜潇。少女情急之下,抽出腰配短刀,疾步赶到任宜潇身前,砰砰数声,将其打落,自己却也接得虎口发麻。
                    任宜潇瞠目结舌,这对夫妇竟然也要来害自己。少女回神暗道:“我干嘛要帮这恶少?”琢磨之际,那男子已从贴里双袖中摸出两柄短刃,攻向两人。


                  IP属地:浙江11楼2017-09-06 1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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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一掌推开任宜潇,见男子朝自己使出一招“双龙戏珠”,赶紧挥刀蛇行,躲过攻击,两者刀刃相碰,她显然气力不足,被逼得节节败退。
                      那妇人看了男子与少女的打斗一会儿,转视任宜潇,正要从披风里摸出暗器,不料任宜潇这下却机灵得很,蹲身双手各捏起一团泥巴,直扔那妇人。
                      妇人还未来得及发暗器,便见两团泥影朝着脸庞疾来,连忙翻身躲闪。
                      “臭小——”一个“子”字还未出口,一团新的泥巴已贴上妇人面孔,泥水溅进眼里,颇不好受。
                      “死鬼,快来帮我。”那男子听见妇人叫唤,只得舍了少女,迅速回到她身旁,替她擦拭。
                      “我们快跑。”任宜潇拉起退到了自己身旁的少女,赶快逃跑。附近不见其他人影,无处求救,只好拼命往前。
                      雨越下越大,打在两人脸庞,与汗水混在一块。实在跑不动,两人停下,环顾四周,发现有几个草垛,任宜潇喜道:“咱们到那里面躲一躲。”少女闻言一看,柳眉紧蹙,道:“那行吗?”但已被拉着飞奔过去,身子竟然不由自主。
                      任宜潇扒出一大片干草,硬将少女推了进去,自己左顾右盼一番,才挤进身子,并堵上开口。
                      里面着实狭小,两人身子紧贴,少女双颊发热,任宜潇微微一动,便让少女警惕起来,吞吞吐吐,道:“你……你这轻薄公子哥,还想占我便宜。”任宜潇嘘了一声,轻声苦笑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后背作疼,不禁轻吟一声。
                      “你怎么了?”少女伸手一抚其背,摸着潮湿黏稠,似乎不单为雨水所浸,手掌稍一用劲,便听见任宜潇一阵轻嘶,连忙缩手,借着微弱光亮一瞧,才发现手上粘上了鲜血,吓得险些失声,连忙掩口。
                      “你——”她又惊又惧,这才想起少年那时推开自己而使后背吃了一鞭方才受伤,心下生出一丝愧意。
                      任宜潇咬牙切齿,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默然许久。少女打破沉默,道:“你这人骨子里倒也不算太坏,以后可不准再欺负女孩了,否则——”
                      “我说了多少遍了,我没有。”任宜潇冷然道。
                      “呸,”少女怫然,“我都看到了,你方才也认了,还想抵赖吗?”
                      任宜潇道:“敢问姑娘‘行侠仗义’之时,那女孩还在我身边吗?”醍醐灌顶,少女这才记起之前情景,他们身旁却无女孩,登时哑口无言。
                      任宜潇轻轻一叹,略作解释。少女听得面红耳赤,双手拇指食指捏个不停,羞得不敢抬头。
                      良久,少女想要道歉,但毕竟女孩子脸皮薄,难以直接开口,左思右想,只好歉然道:“是……是这样啊!你……你怎么不早说啊?”
                      任宜潇苦笑道:“你给我机会了吗?”少女埋头不语,心中好不愧疚。
                      一会儿,少女问道:“对了,那几个人是谁啊?好像是冲着你来的。”任宜潇轻叹道:“我也不知道,真是的,这次竟来了三个。”
                      “这次?”少女疑道,“难道还有上次?”
                      任宜潇揉揉脸颊,道:“三个月前,来过一个,那时我正在净心寺拜访一位惭为师父,一个农人打扮的家伙走过我身旁,忽然揭下斗笠,翻出一把匕首,直接朝我刺来,当时我吓了一跳,身子都不敢动弹,要不是惭为师父连忙将我拉开,制服了那厮,我如今都不知怎样了。”
                      少女嫣然道:“看来你这公子哥是个宝啊!都抢着来杀你。”任宜潇皱眉道:“别一口一个公子哥了,我叫任宜潇,相宜之宜,潇湘之潇。”少女不假思索,开口道:“我姓商,单名一个夷字,夷则之夷。”
                      任宜潇微讶道:“你这姑娘也忒胆大,别人没问就把闺名说出来了。”商夷轻哼一声,道:“这又怎么了?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你当我像寻常女子那般忸怩吗?”
                      任宜潇一时哑然,心下又琢磨起来:“商夷?商声主西方之音,夷则为七月之律。这名字挺雅致,不知她懂不懂乐律。”
                      雨声渐止,空余鸟鸣。任宜潇忖道:“这么久了,他们应该走远了吧?”转头轻声道:“你待这儿,我出去看看。”
                      商夷不甘道:“凭什么是你出去?”任宜潇正色道:“我是男子,理应当先。”便要起身。
                      商夷闻言,蛾眉一蹙,不忿道:“谁说女子就要靠后的?本姑娘偏要先出去。”将任宜潇一扯,抢先钻出草垛。任宜潇一慌,赶紧跟上。
                      历经一场如油春雨,杭州城郊弥漫起一股清新之气。野草探头,山花含羞,嫩叶珠枕。
                      两人环顾周围,未见人影,皆是松了一口气。


                    IP属地:浙江12楼2017-09-06 1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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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算甩掉了。”商夷将短刀收回鞘中。
                        “别掉以轻心,小心他们又从哪儿冒出来。”任宜潇眉头微皱,依旧提心吊胆。
                        “呿,瞧你这胆量,你要去哪儿?”商夷随口一问。
                        “还能去哪儿,赶紧回家呗!”
                        商夷小嘴一撅,道:“既然如此,我就送你一程吧。”见任宜潇惊讶地望向自己,脸颊微红,垂首低声道:“毕竟是我有错在先,你那时推开我挡了一鞭,也算救过我,就当我还你一个人情吧!”
                        “不用,”任宜潇推辞道,“我堂堂男——哎哟!”一挺腰板,后背剧痛,原来是不小心牵动了伤口。
                        商夷忙上前察看一阵,脸上带着几分哂笑,道:“还好,只是皮肉之伤。不过,对你这种娇生惯养的公子哥来讲,的确不容易撑,别逞强了,我送你吧。”
                        任宜潇不悦道:“谁娇生惯养?我爹对我可严苛了。”话音刚落,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商夷拉起他的胳膊,问起他家方向来。
                        未走上多时,一个人影从旁冒出,正是那算命先生。两人见到他,脸色煞白,迅速转身欲逃,没想到那对夫妇打扮的男女已经挡在身后,对着两人冷笑。
                        商夷一脸焦急,道:“你先走,我挡住他们。”任宜潇连连摇头,决然道:“不,要走一起走。”商夷神色微愠,道:“你这个笨蛋!”
                        “哟,任公子小小年纪就如此情深义重了吗?真是难得。可惜,再长大一些,怕就只会满口谎言了,小妹妹,我劝你还是快快离开,这些男人,不值得你这么为他做。”那妇人娇笑道。
                        商夷又羞又恼,道:“你胡说什么呢!看暗器!”三人一惊,不知暗器发向何方,皆将身子一翻,不料商夷只是故弄玄虚,趁他们分神的片刻,拉着任宜潇狂奔逃走。
                        “小妮子敢骗老子!”那算命先生大怒,抢先追上,狠挥软鞭。
                        眼看鞭尾将要触及商夷后颈,一道黑影疾射而来,惊得算命先生忙抽鞭翻身躲避,而后一看,竟是一串佛珠。
                        “阿弥陀佛!”伴随着一声佛号响起,一名六旬老僧从不远处缓缓走来。任宜潇停下脚步,看见大喜,喊道:“惭为师父,我在这儿。”
                        商夷一望,见这老僧身形魁梧,脸上横着一道刀疤,若非打扮,实在看不出是个僧人。
                        妇人瞧见,冷冷道:“你就是惭为,齐刃可是死在你的手下?”惭为怔然片刻,道:“齐刃?哦,可是数月前那位前来刺杀任公子的施主?”
                        妇人冷笑道:“哟,你承认得倒挺干脆。”惭为摇头道:“非也非也,出家人慈悲为怀,怎能杀生?那日贫僧出手确实重了些,打断了齐施主右腿,正想询问其为何人之时,他却服毒自尽。”
                        算命先生大怒道:“这与你杀了他有何分别?”惭为叹道:“几位苦苦追杀任公子,不知究竟为何?”
                        双刃男子冷哼一声,道:“收人钱财,替人消灾罢了。”与同伙互视一眼,猛然出手,自己与妇人袭向惭为,那算命先生却攻向任宜潇与商夷。
                        商夷惊慌失措,匆忙抽刀,却见一个身影迅速闪出,出刀如电,眨眼间前方已为一片刀光吞没,待得定睛一看,喜道:“爹爹!”
                        任宜潇一瞧,瞠目结舌,片刻工夫,算命先生的软鞭已经断为十余截。算命先生面如土色,瞪大了眼珠子,抬头一打量眼前男子,见他约莫不惑年纪,肤色微黑,双目炯炯,一脸正气浩然,叹道:“好快的刀!敢问阁下可是‘星流电掣’中的‘电掣刀’——商离别?”已经生出一头冷汗。
                        男子淡淡道:“正是区区。”剩下两人正交替进攻惭为,瞥见那一幕,大吃一惊。
                        惭为一声大吼,双掌发力,分别拍中两人肩膀,逼得两人后退数步,不过自己亦是满头大汗,看来损耗不小。
                        妇人转视商离别,咬牙道:“商大侠,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怎么也来插一脚?”商离别哈哈一笑,拍拍走上前来的女儿后背,道:“小女为三位追杀,我这当爹的莫非还不能管管?”商夷做了个鬼脸,附和道:“就是。”
                        妇人冷笑道:“我们要杀的,又不是令爱。”忽又对着商夷一赔礼,柔声道:“小妹妹,若有得罪之处,姐姐在此给你赔礼了。”
                        商离别笑容忽敛,正色道:“‘寒雨’崔怜霜,对男子刚冷,对女子娇柔,果然名不虚传。你们‘浙西十九杀’本就多行不义,今日被我遇上,自是不能放任不管。”


                      IP属地:浙江13楼2017-09-06 19: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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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妇人一惊,暗道:“竟被他瞧出身份来了,此人着实不简单,恐怕即便我们三个对他一人,也无甚胜算,这回莫非又要失手了吗?”犹豫再三,叹道:“看来我等今日是做不成了,好,奴家就卖两位一个面子,后会有期。”陡然将披风一扯,寒芒如雨,大片暗器疾射向几人。
                          “夷儿小心!”商离别猛地将女儿推向后边,任宜潇上前一扶,让她站稳了身子。商离别挥刀成圆,将暗器悉数格挡。惭为亦是赶紧以袈裟带劲一拂,将来物全抖落地面。
                          再瞧之时,那三人已然不见踪影。
                          “爹爹,您怎么现下才到?女儿险些就见不到您了。”商夷扑到父亲怀里撒起娇来。
                          商离别轻抚女儿秀发,责备道:“还不是你到处乱跑惹的?弄得一身脏。”瞥见旁边的任宜潇,问道:“这位公子是?”
                          “商兄,这位便是任宜潇任公子。”惭为走近淡然介绍。
                          商离别微微一怔,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了任宜潇一番,道:“原来你——眨眼间都长这么大了!”任宜潇尚未开口,商夷便已奇道:“爹爹,你认识他?”
                          惭为对着任宜潇微笑道:“任公子,这位商大侠乃是令尊故友。”任宜潇讶然,少时,连忙上前作揖,恭声道:“小侄见过商叔叔。不过,为何从没听爹提起过叔叔?”目含疑惑,望向商离别与惭为。
                          商离别叹道:“说来惭愧,我与任兄已有多年未见,哪怕是一年半前,我都无法来此送他一程,实在无颜以见任世兄。”
                          任宜潇忙道:“商叔叔言重了,想必爹也是能理解商叔叔的,怎会怪罪?”
                          “理解吗?”商离别轻声嘀咕,若有所思,这时见任宜潇脸颊红肿,氅衣上沾着些许血迹,忙问道:“任世兄,你的脸怎么了?还有,身上受伤了吗?”
                          商夷脸色微变,眼神含着几分乞求,与任宜潇目光一接。任宜潇吞吞吐吐道:“这……哦,是那些人干的,不过小伤而已,并不碍事,也多亏了商姑娘相救。”说着对商夷一揖,商夷红着脸颊连忙回礼,心下感激。
                          任宜潇又问道:“商叔叔,惭为师父,你们怎么到这儿的?”惭为解释道:“贫僧与商兄本欲往任家庄看看,路上遇见任公子的仆从,说你被一女子追打,因此连忙过来寻找,也还好赶上了。”
                          商夷忐忑道:“没说是什么女子吗?”惭为奇道:“就说是一女子,我二人也来不及听他们细说,莫非不是那崔怜霜?”任宜潇忙道:“没什么,反正现下已经没事了。”商夷瞥了父亲一眼,见他神色如常,暗暗松了一口气。
                          商离别问道:“任世兄,这些杀手是冲着你来的吗?”任宜潇颔首叹息,道:“是的,三个月前便有一人前来害我,幸亏那时惭为师父在我身旁,我方才躲过一劫。”
                          商夷一瞥惭为,问道:“爹爹,这位大师就是你来会的朋友?”商离别颔首道:“没错,我、惭为大师还有你任世伯都有快二十年的交情了。”
                          任宜潇忖道:“二十年,我记得听到过惭为师父在杭州出家好像也就十二三年的样子,对啊,他以前是干嘛的,我竟一点也不清楚。”
                          商离别浓眉一皱,嘱咐道:“任世兄,你近段日子千万小心,‘浙西十九杀’或许还会来找你麻烦,你最好还是待家为妙。”
                          任宜潇不禁奇道:“这‘浙西十九杀’究竟是什么?”商离别道:“‘浙西十九杀’乃是数年前由十九人组成的杀手团,专做接财杀人的活计。”
                          “这么缺德的事,官府也不管管吗?”
                          “哼,这毕竟也算江湖事,闹得不大的话,官府自是懒得管。纵然要管,但‘浙西十九杀’组织严密,巢穴也时时更换,位置少有人知晓,哪怕是雇主,也得通过一些黑道人物牵线才行。而就算抓到其中一人,他们也是守口如瓶,宁可自尽,也不透露。”
                          任宜潇想起当日那齐刃服毒自尽那一幕,不由有些胆寒,道:“我看他们每个人不是凶狠就是阴险,又来找我麻烦的话,我该怎么办呢?”现出一脸惧色。
                          惭为道:“贫僧也赞同商兄所言,不过任公子这几日倒不必过于担忧。”任宜潇问道:“为何?”
                          惭为淡然一笑,解释道:“‘浙西十九杀’有他们的一套规矩,其中一条就是一次出手成事,若未成功,便将雇银悉数归还雇主,就算有人员伤亡,也是自己负责。而那雇主仍要暗杀同一人的话,则得出原先雇银的十倍,他们才肯出手。此次乃是他们二度落败,若是那雇主还要加害任公子,那就得出最初钱财的百倍,想来不少。”


                        IP属地:浙江15楼2017-09-07 08: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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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夷忽笑道:“这样的话,那假装失手,不就能赚更多钱了?”商离别皱眉道:“你又不懂,做杀手这一行,最重要的便是名头,偶尔失手一次也就罢了,若是接二连三,还有谁会去找他们办事?”商夷听得粉脸又红。
                            任宜潇依旧忧道:“若那人执意害我,也不在意钱财该怎么办?”商夷愤愤道:“究竟是谁要害你啊?说出来,本姑娘替你去打他个落花流水!”
                            “夷儿!”商离别轻斥道,“女儿家整天就会打打杀杀,成何体统?”
                            商夷撅嘴道:“谁说我就只会打打杀杀,我不是还——”
                            “够了!”商离别转向任宜潇,道,“任世兄且放心,听说他们几乎还无三次出手的前例,毕竟落败两次对他们来讲已算一大耻辱,别的不讲,他们总得为自己的招牌想想,不见得会来第三次。就算来,你身边有惭为大师在,不会有事的。”
                            “哈哈,”惭为捋须一笑,道,“看来贫僧倒成任公子的保镖了。”俄顷正色道:“不过,就算为了他父亲,贫僧哪怕是拼了自己的老命,也必保他平安。”
                            任宜潇心下感动,双目微湿。
                            商离别看看天色,道:“时候不早了,惭为兄,就烦你送任世兄回家,小弟与小女先告辞了。”
                            商夷一惊,道:“什么?要走了吗?这杭州我还没玩够呢?”神色焦急,一瞥任宜潇。
                            任宜潇也恭声道:“是啊,商叔叔,既然来此,为何不光临寒舍做客,好让小侄好好招待您与商夷妹子。”
                            商离别推辞道:“任世兄的好意我心领了,今日商某前来,能一见世兄,心满意足矣。我还身怀要事,得尽快动身,只能告辞先走一步。”任宜潇又劝了几句,不过商离别坚持离开,也只好作罢。
                            商离别呼唤一声,一匹红棕骏马应声而至,他将女儿抱上马匹,商夷骑在马上,不舍一瞥任宜潇,道:“你……保重。”不知如何说道,最后只是吐出“保重”二字。
                            任宜潇颔首道:“你也是,衣服还湿着吗?快些换一件,小心着凉。”商夷听见,双颊染红,杏目微湿,轻颔螓首。商离别翻身上马,道一声“后会有期”,便策马离开。
                            望着两人身影渐渐模糊,惭为对任宜潇道:“任公子,贫僧送你回家吧。”任宜潇默然颔首。
                            路上,惭为告诉任宜潇自己近日将前往远处寺庙讲经,因此劝他这些日子还是待在任家庄为妙。
                            将任宜潇送回任家庄,惭为便告辞离开,婉拒了任宜潇劝留用斋。
                            任宜潇一到家门,便见自己那几个随从已在门口焦急等待,他们见到任宜潇安然归来,喜不自胜,发现任宜潇身上有些伤痕,又匆忙将他带进庄内,找来药膏敷上。
                            一个老妇端着一盆热水走进任宜潇房内,道:“二少爷,热水准备好了,要我帮你吗?”任宜潇笑着接过,道:“不必了,张妈,你去忙吧,这里交给我自己就行了。”
                            见张妈脸色有些不对,任宜潇问道:“张妈,你怎么了?”张妈摇摇头,叹道:“没事,只是……只是我听到二老爷又要来了,少爷,你还是小心些为好。”说完出了房间。
                            任宜潇听见这个消息,剑眉皱起。张妈口中的“二老爷”正是任宜潇的二叔任重义,他早年负气离家前往山东经商,后来又至苏州,也打拼下了一片产业,只是不及任家庄的规模。因此,他自然还觊觎着任家庄,然而兄长任重道清楚自己这个弟弟心术不正,对他甚是防备,如今自己去世后,两个孩子也是一样防备着这个二叔。其中,任宜潇心思相比其兄任宜明更为缜密,人也更加聪颖,因此更是任重义的眼中钉。
                            任宜潇如今一想二叔威胁之下的坎坷前路,不禁长长一叹,又想起两次刺杀,想起以前父亲督促他习武,自己却是应付了事,此刻心下颇有悔意。
                            大哥任宜明从小体弱多病,二叔虎视眈眈,而大嫂又与自己面和心不和,自己到底该如何是好?
                            他擦完身子,换上新衣后,直接赶往大哥的房间。里面,任宜明正有气无力地躺在病榻之上,一个丫鬟正端着药碗慢慢给他喂药,见任宜潇来,方欲放下起身,任宜潇直接上前接过碗勺,吩咐丫鬟先行离开,自己坐到大哥面前,给他喂起药来。
                            任宜明见是弟弟来,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微笑,道:“宜潇,这段日子,家业也辛苦你了。”任宜潇又给兄长喂了一勺药汤,笑道:“大哥,这本就是我该做的。”


                          IP属地:浙江18楼2017-09-07 1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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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宜明一脸愧疚,苦笑道:“都怪大哥身子不好,害的你小小年纪就要背负起照顾咱们整个任家庄的担子来。”
                              任宜潇故作不忿,道:“大哥,别说了,其实这些还是挺简单的。像咱们的茶叶生意,我已经查过了,把茶园的规模减小四分之一后,几乎刚好配得上咱们雇工的数量和气力,浪费的茶叶也减少许多呢!我粗略算了算,收成会比原来少说高半成。”说得得意扬扬,任宜明欣慰道:“有你在,我也放心,咳咳。”
                              任宜潇劝道:“大哥,好了,注意身子。”任宜明笑道:“你放心,再过些时日就是你的冠礼了,大哥可还要给你主持呢!”
                              任宜潇微微撅嘴,道:“说实在的,我字都早有了,这冠礼对我而言感觉也没什么。”任宜明道:“二弟,这冠礼可是一生一次,经历后你就真正成人了。诶,其实要不是大哥这身子,再待几年给你行冠礼也无妨。”
                              “好了大哥,不说这个了。”任宜潇方欲说起其他事宜,长嫂胡氏便推门而入,狡黠的目光落在任宜潇身上,笑道:“哟,你们兄弟在谈什么呢?”任宜潇放下药碗,起身作礼。他这长嫂闺名一个眉字,面容姣好,却带着几分妖娆,平日里又像条狐狸般狡猾,任宜潇对其颇是不喜。
                              胡眉话声娇媚,道:“二弟啊,其他事情我也不多说了,二叔来了,你总得去见见吧!”躺在床上的任宜明闻言一惊,慌忙撑起上半身,咳嗽数声,道:“二叔来了?”任宜潇连连轻拍其背,暗道:“大哥对二叔的到来都是当下才知道,看来这次大嫂和二叔是要一起来对付我了。”却淡然一笑,道:“那小弟就随大嫂前去拜见二叔。”
                              胡眉带着任宜潇来到大堂,任重义却坐在正前主椅上,他是个四十来岁的男子,双目如隼,一脸浓髯,冷视周围,左手不停转着铁胆。
                              见到任宜潇后,任重义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道:“小侄儿,好久不见,二叔对你甚是想念呢!”任宜潇冷笑道:“是啊,二叔,一年多没见了吧?侄儿在此有礼了。”作揖后,一瞥旁边仆役,斥道:“看来你们平日里是懒散惯了,明知二老爷喜好干净,也不好好擦擦客椅。”几个仆役支支吾吾以对,赶紧将客椅抬走擦洗。任宜潇这番话,看似责备仆役,实则暗示任重义如今对任家庄而言可非主人,任重义自是明白,却笑而不语,左手握紧了铁胆。
                              胡眉双眉微蹙,道:“二叔特意从苏州赶来,想必已是车马劳顿,有要事的话,咱们明日恰是谈生意的日子,那时再说吧,现下先由侄媳带您去休息。”任重义颔首笑道:“的确,我也有些累了,就有劳了。”胡眉媚然一笑,带着任重义走出大堂。
                              任宜潇仍站在门口,只是拱手道:“二叔请便。”胡眉蹙眉欲上前训斥,任重义一扯其袖,摇头示意,两人不再多言,径自离开此处。
                              一入客房,胡眉在门口左顾右盼一阵,连忙关门,走到桌前坐下。这时,她才发现任重义手中铁胆早已被捏碎。
                              胡眉叹道:“二叔,你何必再派杀手去呢?”任重义冷哼一声,道:“你说的那件事,有何可靠证据?还不如直接斩草除根来得干净。”
                              胡眉嘿嘿一笑,道:“若是有了证据呢?”任重义闻言一怔,随即又惊又喜,道:“真的吗?”
                              胡眉一阵娇笑,起身来到任重义身前,坐于其股,纤纤细手抚上他结实的胸膛,道:“等到明天,证据也该到了,到时候我要看看这小崽子还有没有容身之处。待他一走,任家庄就是咱们的了。”
                              任重义伸臂将胡眉一搂,急问道:“小眉儿,快说说,是什么证据?”胡眉揽住他脖颈,在他耳畔娇嗔道:“二叔就急着要证据吗?这么久了都不来看看眉儿,眉儿整日待在那病秧子身边,真是无趣。”
                              幽香入鼻,任重义如痴如醉,嘿嘿一笑,道:“好好,我不急着要劳什子证据了。小眉儿,这些时日真是委屈你了,今日我一定好好疼你。”猛一起身,孔武有力的双臂抱起胡眉,生着浓髯的脸庞凑近女子脸颊,迈起步伐,走向床帏……


                            IP属地:浙江19楼2017-09-07 1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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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6 22:2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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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任宜潇来到大堂,他一夜辗转反侧,总觉二叔与大嫂有什么动作。
                                两人先后至此,任宜潇见人基本来齐,便道:“各位,今日我们便在此商议一下咱们的生意。”接着讲述了一遍对茶叶生意的安排,大家听了多是佩服颔首,唯有任重义与胡眉暗暗冷笑。随后,众人又探讨了关于丝绸锦缎等生意。
                                忽然,一个声音道:“当今风尚剔红,不知二少爷可有意入主此行?”任宜潇一看,乃是任家庄在松江一处绸庄的掌柜,淡淡道:“姜掌柜多想了,我无意做剔红器皿生意。”
                                姜掌柜眉头一皱,道:“可是,二少爷,如今咱们的绸缎生意已没几年前那般景气,而剔红之业蒸蒸日上,二老爷也是凭此起家的呢!”
                                任宜潇淡淡一笑,道:“姜掌柜,你看到剔红之盛,却未觉其衰,别忘了,我二叔现今也已不做剔红生意了,是吧?”一瞥任重义,他却沉默不语。
                                任宜潇继续道:“剔红等等,可谓时玩,今日尚此,明日或就好彼,一不留神,满盘皆输。”姜掌柜顿时哑口无言。
                                胡眉忽然娇声道:“二弟如此行事,未免固步自封了吧?”任宜潇话声微冷,道:“总比顾此失彼要好吧?”
                                胡眉柳眉微蹙,道:“二弟就不怕弄得咱们任家庄江河日下吗?”任宜潇负手其后,道:“大嫂未免也太多虑了。”
                                胡眉道:“总之,咱们这样下去赚的可就越来越少,没准哪日就要亏本了呢!”任宜潇剑眉微皱,道:“敢问大嫂,上月账房里少了一百两银子,小弟翻遍账本,都找不到这百两白银被用于何处?嫂子知道吗?”
                                胡眉闻言一慌,这一百两正是被她偷偷挪走私用,显然已为任宜潇探出,强作镇定,道:“我哪儿知道?”任宜潇冷笑道:“小弟仔细询问了账房李先生多次,他最后总算开口说撞见过你——”
                                “够了!”任重义一声大吼,整个大堂顿时陷入一片寂静。他走出来缓缓道:“小侄儿,你这么做是想排挤你嫂子吗?还有,任家庄数十口人,加上在各地数百雇工、伙计,你都不放在心上吗?”
                                任宜潇冷冷道:“二叔,小侄无意针对大嫂,倒是你这话像是在挑拨小侄与大家呢!另外,当年是谁说过不会再插手任家庄诸事的?”任重义轻咳一声,手捋浓髯,道:“我确实说过不再插手任家庄诸事,但我毕竟是任家的一份子,无论如何总要为任家的利益着想,而不像你!”冷笑以对任宜潇。
                                任宜潇心头一凛,但马上想道:“在大庭广众面前,我难道还怕你吃了我不成?”胆气稍增,义正言辞道:“二叔这是什么意思?若觉小侄能力浅薄,还请表高见。”
                                这时,一个丫鬟匆匆跑来,在胡眉耳畔说了些话语,胡眉当即一脸欣喜,对着任重义一挤眉。任重义见此,心下暗喜,底气十足,对着任宜潇森然道:“高见?不必了,我只想问在场诸位一句,咱们任家庄难道得被一个外人左右吗?”此言一出,四座皆惊,任宜潇更是浑身大震,失色颤声道:“你……你说什么?”


                              IP属地:浙江20楼2017-09-07 19: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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