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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武侠长篇原创】《参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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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大声道:“前辈别忘了要让一只手的!”任宜潇闻言,破口大骂:“卑鄙无耻!我师父又不是对这番僧说的,凭什么要让?”
  少年冷哼一声,道:“本人与上人一同对战,前辈说过要让我,既有我在,自是不可动用右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前辈若是不肯也罢,不过将来贻笑江湖,可勿怪我等。”任宜潇听他们还要以二敌一,不由怒目切齿,却听师父淡淡道:“无妨。”
  常太息左手掌起风生,掌转风啸,大彻上人攻势不由一缓,右手竟被对方猛然抓住,难以抽出,方欲出左手进攻,胸口竟又受他一掌,顿觉气血沸腾,一张脸庞涨红,连连后退。
  少年迈步上前,一手抵住大彻上人,使其止步,冷冷道:“一起上。”大彻上人应了一声,继续使出“大手印”,少年则出掌进攻,掌势如潮。
  常太息单手对战,且以一敌二,却仍不落下风,未曾后退一步。饶是如此,樊耀庭依旧大喝一声:“二打一,哪门子本事?”直欲上前。忽然,影壁外又闪出一个汉子,肤色黝黑,挺拔结实,外露双臂肌肉虬结,整个人宛若黑熊直立,粗声道:“老子来陪你。”
  樊耀庭喝道:“你是何人?先吃我一拳。”一拳直出,拳风随行,拂荡前方。
  那汉子挺胸一挡,樊耀庭的拳头碰上,浑似撞上铜墙铁壁,被震得后退数步,一脸愕然。
  汉子嘿嘿冷笑,道:“岱宗派‘罡风拳’,倒有些火候。”管钧仗着九环刀,脸色一沉,道:“足下好硬功,敢问名号。”
  汉子傲然道:“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涂罡是也。”樊耀庭惊道:“‘铜熊’涂罡?你回中原了?”原来这涂罡本是福建大盗,仗着一身横练外功,杀人劫财,劣迹斑斑,后为岱宗派门人击败,侥幸逃脱,远遁海外,在东海一孤岛上继续苦练“铜筋铁骨功”十余年,自觉功夫大进,才敢回到中原。
  涂罡冷笑道:“贵派的恩情,老子铭记于心,待我好生报答报答。”樊耀庭啐了一口,道:“先瞧瞧自己有没有那本事吧!看招!”左拳直击,右拳勾行,此招唤作“扑朔迷离”,一拳为虚,一拳为实,然而虚虚实实,随机应变,任一拳都可在刹那间完成虚实变化。
  涂罡竟丝毫不加躲闪,甚至小张双臂以相迎,樊耀庭微微错愕,右拳由下至上,直取对方喉咙。一拳击中,不料其脖颈亦是宛如坚铁,樊耀庭只觉手骨欲裂,心下一凛,暗道:“这厮竟连喉咙也已练到。”
  涂罡猛然颔首,下颌一击,樊耀庭不及收手,立觉指骨有如千斤铁块所压,痛呼一声,连连后退,被管钧左手扶稳。
  樊耀庭脸色煞白,右手数指折断,微微颤抖。管钧面朝涂罡,正色道:“管某不才,前来领教阁下高招。”登时横刀直扫,九环呯呯作响,如奏杀伐之乐。
  涂罡一脸轻蔑,伸臂一拦,却觉对方一刀沉如巨石,虽未伤到皮肉,但也不禁退开几步,脸色微变,道:“好力道。”管钧冷笑道:“不才外号‘千钧刀’,还请多多指教。”继续出刀,与涂罡斗在一块。
  涂罡虽不畏为之所伤,但对其出刀的力道一时也有些忌惮,因此还是尽量躲避。
  任宜潇在史长洲等人身边,问道:“他们俩就是那人的随从吗?”史长洲皱眉道:“不是这两人。”任宜潇闻言,微微皱眉,暗道:“莫非此人还有其他帮手不成?”
  常太息一脸淡然,左掌反拂,迎上大彻上人的“大手印”,迫得他直撞影壁,眨眼间手势立变,使出“神弩指”,连发数次,气箭疾射少年。
  少年脸上慌色一闪而过,腾身而起,黑袖一舞,将气箭化于无形,双脚落地,激起一圈地板碎粒,常太息见此,也不由微微颔首,赞道:“好功夫。”
  少年冷眼直视常太息,霎时身如离弦之箭,冲向其人。常太息左袖欲动,可少年身影忽然转弯,落于自己右侧,右臂猛出,一时竟然化出六道臂影,直拂他周身六处穴道。
  原本一脸泰然的常太息此时竟露出几分惊愕,脚跟一扭,身子半仰,未被他拂中一处,随即左脚横扫,少年拿右臂一挡,臂骨欲折,倏地使出一个“鹞子翻身”落到旁边,稳住身子。
  常太息脸色微沉,道:“六龙御天!你是——”
  “师父小心!”任宜潇张目猛喝。
  常太息已然察觉,左掌立扫,一阵劲风平地而起,卷向侧面来袭的数箭,将之尽皆拂偏,落于院角。
  众人一瞧,两人正站于院墙之上,皆是身着漆黑劲装,脸色冷峻。其中一人手持弓箭,另一人则仗着单刀。
  任宜潇左顾右盼,随后紧盯那弓箭手,惊讶不已,暗道:“难道那些箭都是他一个人发的?如此短的工夫,能发这么多箭?”


IP属地:浙江111楼2017-10-17 15: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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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朝着他们喝道:“放箭!”那弓箭手迅速抽出三箭上弓,可在射出之际,忽然转向灵堂,众人惊慌失措,管澄最先回神,上前拔刀格挡。可刚格开三箭,竟又迎来三箭,势如疾风。
      管澄不及阻挡,露出一脸惊惧,刹那间,一柄长剑横来格开其中两箭,听得一声娇呼,一人落入自己怀中,正是史薰兰。
      史薰兰脸色煞白,右肩中了一箭,鲜血直涌,史冰泉见女儿受伤,立刻惊呼上前察看,韩子玄也赶紧抽出判官笔,与回过神来的史长洲一同上前抵挡快箭。
      那人每次发箭三支,且极为迅速,刚刚发出,眨眼间便又有三箭上弓,一人足可抵九人,射来每箭还颇具力道,韩子玄与史长洲挡得也不禁有些勉强。
      管澄忙扶着史薰兰躲到一边,流泪道:“薰兰,你——”史薰兰苦笑道:“谁叫你是我夫君呢。”管澄面露愧色,道:“对不起,都怪我。”史薰兰抿嘴一笑,忽又叫起疼来,令母亲与夫君连声安慰。
      任宜潇扫视四周,悄然跑到一边,夹起一只茶盏盖子,以“神弩指”发向那弓箭手。
      弓箭手全神贯注于史、韩等人,一时不察,竟为之击中右颊,惊怒之下,一望竟是个少年所为,更是目眦欲裂,喝道:“班门弄斧,小子找死!”猛然朝他发出三箭。
      史长洲惊叫:“任少侠小心!”可已不及上前相救。
      任宜潇慌乱之下,抬起一张椅子欲作挡牌,然而,一道粉红长绫霎时间从天而降,卷起三箭抛至一旁。
      任宜潇见此,心头一动,一阵兴奋油然而生,连忙跑到堂外,转身仰望,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立于屋顶,脸庞发红,支吾喊道:“叶……叶姑娘!”正是叶裳华。
      叶裳华依旧披着斗篷,左手一扯,长绫急收,回到袖中,右手仗着那柄软剑,默然不语。
      那弓箭手大喝道:“什么人?”叶裳华仍然一声不吭,弓箭手自以为受了轻蔑,恼羞成怒,朝她发箭。
      “小心!”任宜潇大喊,不觉踮脚欲跃。叶裳华手中寒光一闪,三箭各自断为两截,落在地上。远处的少年见到,剑眉一皱,暗道:“又来了什么人?”
      弓箭手怒不可遏,继续发箭,凭借一人之力,射出一阵箭雨。叶裳华纵身一跃,周身化出一片剑影,形如盾牌,自己毫发无伤。不过,斗篷飞扬,一箭穿透其角,将之扯落。
      叶裳华转身落地,宛如仙子下凡,落在任宜潇身边,脚尖轻点地面,稳住身形。一时,国色天香的姿容尽入众人眼中,惊得大家不觉停手。
      那少年怔在原地,凝望叶裳华。
      “还不看招!”常太息大喝一声。劲风拂面,少年如梦初醒,见老者怒目而视,左掌拍来,攻势略缓,想来并无真正偷袭之意,不过还是连忙灌劲于右掌,指节作响,迎上对方掌锋。
      双掌一碰,常太息白眉紧皱,对着少年低声道:“贯骸掌!你跟尹乾冲到底有何关系?”少年奋力抵抗对方掌劲,冷冷吐出四字:“没有关系!”
      常太息背后风生,乃是大彻上人趁势一指戳来。他立运玄功,“涵虚太清真气”遍布后背,大彻上人指尖刚刚触及,便为其劲回击,后退数步,右臂已折,喊道:“少主先走。”
      其他人也纷纷回神,涂罡猛然出掌,拍向管钧面门,迫使对方躲避,而他却夺路袭向常太息。
      常太息侧首一瞪,炯炯目光令涂罡心下一凛,掌势一慢,眨眼间便为常太息手背拂中胸口,愣是他身如铁皮,也不由得五内翻腾,转身滚地,呕出一口鲜血。
      然而,趁着常太息分神别处,少年忽然抽手逃走,只是跃出墙前,回头匆匆一瞥叶裳华。
      常太息双目圆睁,喝道:“哪里跑!”脚尖一蹬,赶紧追逐。涂罡内伤,大彻上人折臂,又有叶裳华等人在此,是以他才敢前往追赶。
      那弓箭手浓眉紧皱,大喊一声:“撤!”大彻上人与涂罡对视一眼,急忙逃跑。管钧欲加阻拦,一箭来如电光,他迅速挥刀格挡,不禁虎口一震,后退两步,九环刀险些脱手,愕然望向那人。
      刀客忽然对着弓箭手开口:“你也撤,交给我!”登时跃下,出刀横扫。管钧迎上,两刀将碰,对方单刀猛然下潜,随即如鱼出水,直取其腹。


    IP属地:浙江112楼2017-10-18 1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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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7 02:0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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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长洲变色道:“管兄小心!”管钧惊慌之下,蓦然收腹,一个“鹞子翻身”躲向一侧,同时九环刀一沉,欲击其刃。
        然而,那人见迫开管钧,倏忽收刀,身子急转,刀尖猛出,竟是攻向叶裳华。任宜潇大惊失色,直欲扑前。叶裳华却目露鄙夷,剑出如鞭,一道银光直缠其刃,逼得对方刀势立变。
        叶裳华莲步一挪,剑影如雨,寒气笼罩于刀客周围。他双目圆睁,咬牙阻挡,却难觅回攻之机。
        叶裳华如一只轻巧燕儿,忽左忽右,剑势连绵,逼得刀客节节后退。不多时,刀客恍然道:“春风化雨剑!可是仙瑶门下?”
        叶裳华杏目冰冷,道:“才发觉吗?”软剑一抖,仿佛蝴蝶振翼,剑势忽转,剑尖直扫过那人左臂,划出一道细长口子。
        那人咬牙切齿,寻思同伴已撤,自己也不必在此多花工夫,猛使一个“旱地拔葱”,平地旋起一跃,落到两丈开外。
        管钧上前挥刀进攻,对方也不格挡,只是一味闪避,到了角落,收刀回鞘,负于其背,双手落地,四肢齐用,奔逃如狼,迅速出庄。管钧追到庄外,已然不见那人踪影,只好悻悻走回。
        旁人见他如此逃法,瞠目结舌,却听叶裳华冷静道:“狼奔术?这是蒙古的功夫。”任宜潇回神奇道:“难道那人是蒙古人?”
        樊耀庭皱眉道:“不一定,不过也确实古怪,乌斯藏僧、东南大盗、可当多人的弓手,还有会蒙古功夫的刀客,那少年究竟是何许人物,竟能将他们聚集?”
        史长洲忧道:“他们会否折而复返?”管钧收刀道:“史兄放心,管某会在此陪同。”史长洲多谢一声,目光落向叶裳华。
        任宜潇又匆匆前去将斗篷拾起,递还叶裳华。叶裳华柳眉轻蹙,伸手接过,任宜潇一接她如水秋波,顿时不知所措,只好尴尬一笑,这一笑,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傻。
        史长洲上前对着叶裳华一揖,道:“此次多谢姑娘出手相助,姑娘可是仙瑶门人?”任宜潇见她脸色冷淡,便抢着道:“正是,数日前叶姑娘还帮我们救过史姑娘。”
        史长洲讶然道:“原来如此,那再次多谢姑娘。姑娘从天山而来,不知——”叶裳华漠然道:“与你们无关。”史长洲闻言,一时窘迫,朝着儿子喊道:“枫儿,你还不过来道谢?”
        史云枫愣在一边,凝视叶裳华。史长洲有些难堪,咳嗽一声,再喊一遍,史云枫方如醍醐灌顶,匆忙上前拜谢,脸庞却是通红。
        任宜潇见他这副模样,立知其心思,眉头微皱,指尖挠起掌心。
        接着史夫人等人也来道谢,史薰兰知晓对方身份后,再一观其天仙般的容貌,不禁羞惭。不过一看丈夫,目光多落在自己身上,神色关怀,倒是心下一暖。
        叶裳华漫不经心告别一声,便披上斗篷,径自往门口走去。任宜潇怅然若失,忽然双目一亮,问道:“叶姑娘,你怎会来此?”方才为之吸引,竟忘却了此事。
        叶裳华止步回头,淡淡道:“说了,跟你们无关。”便绕过影壁,消失在众人眼前。
        管钧一抚髭须,道:“这姑娘武功高强,看似可与那少年一较。”樊耀庭也颔首叹道:“没想到今日一下子见到两位少年高手,反而是咱孤陋寡闻了。”
        听提起那少年,任宜潇如梦初醒,叫道:“呀!师父!我师父去追那人了!”史长洲安慰道:“任少侠放心,常大侠武功高深莫测,岂是那些人能敌的?”
        任宜潇闻之有理,不过仍道:“我还是去看看为好,各位便在这里等候吧。”说完不顾他人叫喊,跑出史家庄。
        然而,出去不过十余丈,一道黑影猛然窜出,身手敏捷,眨眼间点了自己的软麻穴,任宜潇惊叫一声,看清对方样貌,张目错愕道:“何自在!”身侧这人头发蓬乱,胡子拉碴,笑嘻嘻的,不是何自在是谁?
        何自在笑道:“小子,懂不懂礼数?你如今拜了我师兄为师,还不叫师叔?”任宜潇啐了一口,道:“傻子才叫呢!”
        “任少侠!”史长洲等人听见他的惊叫,跑出庄子。何自在见对方人多势众,眉头微皱,随即嘿嘿一笑,抓起任宜潇后襟,带之逃走。
        被拖着跑了片刻,任宜潇只觉脏腑翻腾,忽然听见一声叫唤:“月瑶,萝珊,快拦!”心头一动,立见前方树丛中跃出两个少女,正是宋月瑶与萝珊。
        然而,两个少女貌似有些惊慌失措,宋月瑶咬牙直出一剑,可何自在一脸阴笑,速将任宜潇拽至身前当作肉盾。
        任宜潇吓得脸色煞白,眼看剑尖近腹,一缕银光闪动,击于剑身,迫得宋月瑶长剑脱手。何自在哈哈大笑,抓紧任宜潇,闯入山林,不多时便淹没林中。
        宋月瑶抖着右手,噘嘴道:“叶师姐,你干什么啊?弄得人家手臂发麻呢。”叶裳华身影落地,斥道:“你还说,若非我及时发针,方才你险些伤了无辜。”
        宋月瑶嘻嘻一笑,道:“叶师姐,你好像对那人挺关心嘛!”叶裳华道:“休得胡言,好不容易引出了何自在,又让他给跑了,大家快追。”沈韵香等人赶到此处,不及多说,也不待史家庄的人过来,再度动身追赶。


      IP属地:浙江113楼2017-10-19 2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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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太息紧追少年,一口气竟跑了十余里,少年气喘吁吁,不得不停步回头,喊道:“前辈,你如此追逐,究竟为何?”
          常太息方落地面,冷哼一声,道:“你的轻功也不赖。老夫只是好奇,你到底与尹乾冲有何关系?另外,你找史家麻烦,又是为何?”
          少年冷笑道:“第一,我与尹乾冲无甚关系,第二,我与史家之事,还轮不着前辈插手吧?”
          常太息哈哈大笑,道:“受人所托,说什么轮不着呢?”脸色忽沉,道:“若不相告,老夫便只能再亲手好好探探你的根底了。”
          少年咬牙道:“前辈若不怕江湖笑话,尽管一试。”常太息淡然道:“笑话又如何?知我者知之,不知者究之,愚者才笑之。”蓦然出手,掌势大气磅礴,宛如风卷残云,直欲将少年裹挟。
          少年大惊,身子立扭,任掌风擦过,双手带动大袖,尽力消磨对方气劲。常太息眯眼道:“严守待攻,这功夫有些意思。”右掌一翻,气劲直涌,竟将身旁树枝折下数段,尽皆发出,形同箭雨。
          少年急转,袖掌狂舞,将之尽力打偏,可惜仍被一根穿过防守,击于胸膛,自己一时只觉血气翻腾,不由单膝着地,左手紧捂胸口。
          少年望着自己右掌,继而握紧成拳,切齿暗道:“原来我离他们还差得这么远。”常太息道:“老夫方才也未用右手,现下服了吗?”缓步走近。
          “他不会服的。”一个低沉的声音倏忽传来,周围跟着荡起一阵阴风。
          常太息倏然警觉,回头四顾,不见人影,眨眼间恍然大悟,登时将头一抬,见得一人从天而降。
          常太息连忙出掌相迎,与其双掌一碰,竟觉浑身一震,脚底陷地三分,一时双目圆睁,抽手腾身后撤。
          那人一个翻身,悠然落地。其人头戴大帽,脸庞为一张铜制面具所遮,身着月白长袍,负手于后,气势颇为凛然。
          常太息心下讶然,暗暗聚劲,冷视来者,道:“你是何人?”那人笑道:“常大侠真是贵人多忘事呀!”少年捂着胸口,起身皱眉道:“你怎么来了?”
          那人淡淡道:“来看看你罢了。”少年牙齿咬唇,不再多言。
          常太息提掌于前,轻哼一声,道:“老夫年纪大了,头脑不太灵光,想不起阁下何人?”那人森然道:“既然如此,咱们不妨亲近亲近,常大侠或许便能想起来了。”
          常太息朗声道:“好,出手吧!”那人却勾勾手指,笑道:“在下对常大侠颇是佩服,便让您三招,请吧!”常太息怫然变色,沉声道:“看来阁下颇有把握呢。老夫无须你多让,你尽管回手。来了。”手掌猛然一拂,劲风立起,宛若野兽狂奔,席卷那人。
          那人站在原地,丝毫未挪,从容不迫,双目猛地一亮,出手利落,两指一劈,竟将劲风分流,吹袭两侧,树木摇晃,残叶纷落。
          常太息一脸惊愕,那人提起右手,只见食、中二指间夹着一枚铜钱,笑道:“常大侠,‘大风掌’中暗藏‘神弩指’,须臾之间使出两门绝技,果然高明。”遽然挥手,铜钱直钻入一颗松树树干,仅见一道细口。
          常太息脸色一沉,他方才率先以“大风掌”的“起风式”出招,实为迷惑对方,顷刻间手势变换,以“神弩指”的“拨”字诀发出一枚铜钱。
          比起气箭,以实物暗载内劲发出,杀伤往往更大些。不过自从能够凝气成箭,常太息已甚少发出实物,而此次一发,且为虚招掩护,竟为对方轻松接下,他心下自然更加吃惊,乃至生出一丝骇然。
          那人道:“常大侠无须在下多让,在下却之不恭,只好从命,这便回敬一招吧!”身影忽动,不知所踪。常太息张目愕然,俄顷,一股浑厚气息从左侧袭来,他连忙躲闪,出手竟只拂中对方一片衣角。
          那人身法极快,哪怕在常太息眼中,一时也难以捕捉,唯有保持警觉,感知对方气息。
          一股汹涌气劲从后席卷,常太息身子急转,出手如电,左脚速扫,欲防对方再次闪躲。
          此刻,那人身形无处可匿,常太息左手双指直锁其喉,右手掌心前往接拳。将碰之际,那人一声冷笑,汹涌气势立变,化拳为爪,右脚前滑,竟迫得常太息收腿躲避。
          常太息左臂为之一把抓住,给扯下一片衣袖,好在及时躲闪,方才未被抓伤,然而,自己灌注的护体刚劲竟似全无用处,一想至此,额上不由冒出些许冷汗。


        IP属地:浙江114楼2017-10-20 14: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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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臂上的长条疤痕此刻暴露无遗,常太息一瞥,心头大震,话声微颤,道:“你是——不对,声音不对,你不是他!”
            那人怪笑道:“我是他,也不是他。”常太息握紧双拳,深吸一口气,道:“这么说,你继承了他的衣钵?想要作甚?”
            那人沉声道:“常大侠放心,在下并不想找你麻烦。”常太息冷哼一声,扫过少年,道:“你们到底有何图谋?”
            那人摇头道:“恕难相告。”常太息目光森冷,道:“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事,老夫既然碰上,那便只好顺手管管。”
            那人阴笑道:“常大侠莫非还有这般自信?”常太息默然片刻,道:“老夫怕是打不过你了,不过——”目泛寒光,脚步微挪,接道:“让你元气大损还是可以的。”
            那人双眸闪过一丝异彩,狞笑道:“噢,是吗?”身形立动,一地落叶倏然腾空而起,仿佛飘雪。
            常太息尽力冷静,霎时间,双目捕捉到对方一丝残影,迅速顺行,出手穿风,抓住他袖子一角,此次其人竟无法滑脱,不由愕然。
            常太息大喝一声“回来”,对方为之拉扯,只好一个急转,回掌以对,两人双掌再度交锋,一时间,周围落叶宛如洪泄,尽被迫至数丈开外。
            那人奇道:“方才使的是什么功夫?”常太息道:“这是老夫几年前闲来无事所创,名叫‘捉鳅手’,真正对人用上,今日还是头回。”
            那人笑道:“捉鳅手?捉泥鳅吗?以气劲为爪牙,哪怕抓住对方一小片衣角,贯劲其中,也能将人紧紧拉扯。”常太息沉声道:“不错。”
            那人道:“看来常大侠现下是使出真本事了,那在下也不能怠慢了。”掌上劲涌,令常太息一怔,赶紧默运玄功,与之斗起内力来。
            俄顷,常太息忽觉神识收到一股压迫,似有一座大山压在心头,双腿渐屈,甚至被迫垂首,不敢正视对方,咬牙惊道:“怎么回事?”
            那人淡淡一笑,道:“常大侠觉得在下的‘无相山意’如何呢?”常太息脸色倏变,道:“无相山意!你……你竟然……”
            原来,这“无相山意”并非寻常内功武技,而是神意武学,施展者能将其意融入招式乃至内劲,于无形之中向对方施压,令对方神识受迫,仿佛泰山压顶。
            常太息一咬舌尖,嘴角流出一道血丝,挺直身躯,加大双掌劲力,竟也逼得对方右脚后撤一步。
            那人微愕道:“看来在下还是小觑了常大侠,你如今也有一只脚踏进‘神游’了。”常太息脸色发青,抬头怒瞪对手,随后一睨少年,切齿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那人却是摇头叹道:“可惜可惜。”常太息一时有些怔然,听他道:“你如今已能承受我‘千重山’的神意,想来无须多时,便能迈入‘神游’之境,与我一战,若伤了元气,那就不值了。”
            常太息冷冷道:“少废话!”那人忽然阴笑道:“常大侠,你就丝毫不担心自己的徒弟吗?”
            常太息闻言,张目厉声道:“他怎么了?”那人大笑道:“放心,他只是被熟人给带走了而已。”
            “熟人?”常太息惊疑不定。那人悠然道:“在下从史家庄那边来,恰好望见他被师叔给带走了呢!”
            常太息脱口道:“何自在!”随即心下一凛,暗道:“他竟在史家庄周围待过,我却一点都未察觉。”那少年听见,也不由眉头紧皱。
            那人倏忽收劲,腿脚未动,平地后撤数丈,到了少年身旁,笑道:“常大侠若不在乎徒弟安危,大可与在下重新切磋。”
            常太息脸色苍白,心知此人武功高过自己,无须欺骗,已然信了九分,犹豫片刻,拂袖道:“告辞!”猛然转身,一跃而起,刹那间便消失在了两人眼前。
            那人看他远去,胸口倏然一疼,如被揪紧,伸手一捂,想起身后少年,佯作掸尘,淡然转身。
            少年直视那人,冷冷道:“你来干嘛?”对方笑道:“看看你办得如何?”少年不悦,从怀里摸出几张纸,漫不经心一递,道:“这三十九人中,只有十一人愿为我们所用,其余人等,或是难以找到,或是已被解决,或是逃走不知所踪。”
            那人道:“十一人?也够了,当年他们也算是一方头领,就算重出,总还能聚些势力。”少年恨恨道:“这些人背信弃义,苟且偷生,还值得用吗?”
            那人冷哼一声,口气微厉,道:“你以为自己现下有多大势力?”少年顿时哑然,听他道:“用人之际,少抱怨些。”
            少年不忿一视其人,道:“我一直好奇,你跟我们合作,究竟有何企图?”那人淡淡一笑,道:“不是说了吗?我与你义父是老相识。”瞧见对方冷笑,便道:“你若怀疑也罢。”
            少年忽然问道:“史家怎么处置?”那人道:“这段日子,你做得有些露骨,还是勿逼得太紧为好,无论史崇山究竟如何,暂且放他家一马,从长计议。”
            少年道:“话说你真就这么让常太息离开了?此人武功高强,日后或成阻挠。”那人微微苦笑,道:“论武功,我在其上,可他毕竟也是‘大天通’高手,与之大斗一场,于我损大过益。不过——”阴鸷一笑,道:“逼得我使出‘千重山’的神意,他虽抗拒得了一时,但之后也有段日子受的了。”
            少年蓦然问道:“接下来还要作甚?”那人只淡淡道:“你自己去与手下会合,先回你义父身边吧!”


          IP属地:浙江117楼2017-10-23 2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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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自在提着任宜潇,如鸟穿林,连行数里,回头一望身后,不见人影,松了口气,将他抛下。
              任宜潇方欲起身逃跑,忽觉后心为其所抵,不觉一凛,何自在笑嘻嘻道:“乖师侄,师叔这手指有时可不听话哩!你还是别惹为好。”
              任宜潇暗暗叫苦,听他缓缓道:“乖师侄,你是怎么练‘涵虚太清功’的,跟师叔好好讲讲。”任宜潇别过头去,佯作未闻,不予理睬。
              何自在狡黠一笑,道:“师叔通晓天下武功,只要你肯讲,你想学什么,尽管开口。”任宜潇哈哈大笑,道:“师叔,你既通晓,何须我多言?又为何还老鼠躲猫似的躲着我师父?”
              何自在老脸发烫,厉声道:“住口!你到底说还是不说?”任宜潇冷笑道:“我不说又如何?你拿我怎样?”
              何自在脸色一沉,忽而一笑,令人悚然,出手速封对方穴道,将他推坐地上,接着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任宜潇瞧见,面如土色,张目惧道:“你……你要干嘛?”
              何自在抛鞘抽匕,阴笑不止,又拿出一件物事,被裹得严严实实,慢慢打开,原来是个小瓶。何自在一挥匕首,猛然将瓶塞部分卸下,阴鸷道:“这东西弄得可真严实,塞子都跟瓶身封一块。”随即一倒,竟是血水流出,淌于明晃晃的匕首之上,落在地面,嘶嘶作响,周围杂草转瞬间萎靡腐烂,露出一块寸草不生的巴掌土地。
              任宜潇看得浑身发毛,何自在森然道:“乖师侄,这东西叫‘噬魂血莲水’。西南有一剧毒之物,形似莲,色如血,名唤‘噬魂血莲’,采撷之后,再加以人之鲜血炼化,便成此水,可是天下至毒呢!嘿嘿,只要现下我用这匕首在你身上轻轻一划——”说着做起了手势,吓得任宜潇失声大叫。
              何自在嘿嘿一笑,道:“放心,你不会立刻没命的,还能活些时候,少则三月,多则半年,只不过,你每天都将承受炼狱之苦,五脏六腑、奇经八脉、十二正经,慢慢地,慢慢地——腐化,那滋味——比起凌迟还多了许多乐趣呢!”
              看着惊恐不已的任宜潇,何自在笑道:“师侄,知道该怎么做了吗?”任宜潇战战兢兢,冷汗直流,镇定下来,倏忽间灵机一动:“我为何不诓他一诓,让他再练坏一次呢?”于是强笑道:“师叔,我说了,你……你放我吗?”
              何自在目放精光,道:“当然。”任宜潇盯着那把匕首,颤声道:“你……你先把匕首收了吧!”何自在干笑一声,重拾匕鞘,小心将其收回。
              任宜潇又道:“师叔,先解了我的穴道吧。”何自在眉头一皱,道:“你又要逃走怎么办?”任宜潇苦笑道:“我……我为何会与自己的性命过不去呢?”
              何自在听听有理,心想反正他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便解其穴道。任宜潇松松筋骨,这才察觉贴身中衣已然湿透,抹抹头上冷汗,暗道:“他盗走过《涵虚太清谱》,我不能在内容上做文章。”因此开口道:“刚柔相济,涵虚太清。本派的‘涵虚太清功’是将两股劲力,即阳刚之劲与阳柔之劲——”
              “停停停!”何自在啐了一口,道,“***想听这些啊?我都明白,快告诉我该怎么练,先做什么,后做什么之类的。”
              任宜潇眼珠一转,侃侃而谈:“其实呢,刚极则柔,柔极则刚,刚柔相济,相生相克。就先从散功开始吧!”
              “等等!”何自在大吼一声,冷冷道,“散功?你小子不是在耍我吧?”
              任宜潇浑身一颤,咽了口唾沫,道:“这……师叔应当知晓,内功愈纯愈好,若有杂劲,没准会阻挠修炼呢!”不由低头,掩饰慌张神色。
              何自在脸色阴沉,随后却道:“倒有些道理,先讲下去再说。”任宜潇咳嗽数声,继续琢磨如何胡说。
              倏忽间,窜出一道粉红长绫,势如龙腾,何自在一惊,急转后退,却仍为绫端铜珠拂中手腕,不禁松手,使得匕首掉落地面。
              任宜潇惊喜回头,见叶裳华从林间现身,直上一树,亭亭玉立。
              何自在骂道:“小娘皮,你怎么找到的?”叶裳华却淡然瞥向任宜潇。
              见她朝自己望来,任宜潇甚觉羞赧,不觉垂首,竟见一只冰灵蜂正围着自己打转,登时豁然开朗,揪起衣裾一嗅,上面果然溢着几分清甜香气。
              原来,当时叶裳华一针打落宋月瑶长剑,其间还扔出了开塞的香露瓶,香露洒在了任宜潇衣裾之上,只是何自在急于脱身,任宜潇又为其所制,是以未多加注意。
              何自在斜睨一旁匕首,一个虎扑欲往抓取,任宜潇大喝道:“姑娘,那匕首有剧毒!”叶裳华美眸一亮,长绫如虹,直落何自在。


            IP属地:浙江118楼2017-10-26 1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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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自在慌忙后撤,躲过一击,目光落向匕首,暗暗咬牙。叶裳华左袖一动,又是一道长绫发出,两道长绫龙飞凤舞,其意悠然,观望之下如看云卷云舒。
                何自在被困其中,琢磨半晌,出脚横扫,踢起一阵石雨,急洒叶裳华。
                叶裳华旋身一跃,方欲落地,何自在却趁隙一手直抓任宜潇,叶裳华柳眉一蹙,便欲挑起长绫阻拦。
                任宜潇不及逃跑,直为何自在抓住后襟,不由暗暗叫苦。然而,出乎意料,何自在竟也不拿他作人质,反而将他一推,直撞少女。
                抬头一瞧身形曼妙的叶裳华,任宜潇脸上一阵火辣,却觉被一股劲力拉扯,自己难以收脚,即刻恍然大悟,慌忙喊道:“一石二鸟!小心!”
                叶裳华当即明白,纤手一提,长绫立起,急转之下将他双臂缠绕,俄顷,四分五裂,不过任宜潇亦觉那股劲力登时烟消云散,暗暗松气。可一眨眼他又叫起“不好”来,自己一时还是无法止步,依旧扑向叶裳华!
                哪知少女刹那间也与他一般念头,只道消去了那股劲力便已无事,松懈之下,不及躲闪,顿时为之扑倒在地。
                一股幽香入鼻,任宜潇有些如痴如醉,忽觉脸庞冰凉嫩滑,瞬时明白是与少女两颊相蹭,急欲撑地起身,然而手掌一动,所碰之处颇为柔软,更是如触烙铁,猛然挺身而起,却对上了叶裳华一双含怒美眸。
                “叶……叶姑娘……”任宜潇羞窘无比,发颤的双手不住蹭着衣服。
                “登徒子!”叶裳华柳眉直竖,玉掌急挥,直拍得任宜潇滚落一边。
                任宜潇尴尬起身,揉揉红肿的脸颊,只觉方才一幕有些似曾相识,偷偷一瞥,少女起身拂拭,满面红晕,不过看着除了嗔怒,还有几分羞赧。
                听见何自在嘿嘿笑声,两人方才回神,然而一看,任宜潇心下一凉,那把匕首已在其人手中,他之前力推自己,不过迷惑拖延而已。
                何自在眯眼笑道:“乖师侄,师叔都还在呢!你就这么迫不及待了?”望向叶裳华,道:“你这骈头长得倒是不赖呢。”
                叶裳华羞怒无比,立刻扯帽遮面,恨恨道:“再胡言乱语,小心你的皮。”何自在目泛寒光,晃着匕首,冷笑道:“该是你们小心小心这玩意吧!”
                任宜潇抹抹头上冷汗,他们两人未必会为之所伤,然而毕竟是一柄沾上剧毒的匕首,他对此着实忌惮紧张,只好四顾,寻思与叶裳华走为上策。
                “师姐!”宋月瑶清脆的声音传来,五个仙瑶弟子先后赶到。
                何自在见此,脸色微变,眉头紧皱。叶裳华冷冷道:“他那把匕首淬了剧毒,大家小心。杨师姐,阿赛尔师姐,我们三人与之缠斗,月瑶、萝珊,你们在旁看着,随时接应,沈师姐,备好银针,寻机发出。”
                何自在连退数步,面露慌色,忙道:“等等等等,你们好歹也算得名门正派的弟子,要以多欺少吗?”叶裳华不以为意,道:“我们此行旨在夺回本派秘籍,并非比武切磋。”宋月瑶跟着嘲讽道:“再说,我等皆是小女子,又是你的晚辈,自然不能跟你一打一了。”惹得萝珊几人噗嗤一笑。
                何自在暗暗叫苦,若是只有叶裳华一人,哪怕加上任宜潇,尽管对仙瑶派的灵动武功有些忌惮,自己尚有把握应付,可如今形势大变,不由琢磨起脱身之策来。
                “何自在!”一声大吼,令任宜潇心下一喜,而何自在却浑身一颤,抬头一瞧,远处土丘上,一人怒视自己,快步赶来,不正是师兄常太息吗?
                何自在叫苦不迭,忽然朝着任宜潇等人大喊:“兄弟出手!”惊得他们回头一瞧,却无半点人影。
                任宜潇迅速转回,见何自在身影已然远去,连连跺脚,骂道:“何自在这家伙!竟被他用这种骗小孩的把戏给耍了。”大觉羞惭。
                叶裳华率师姐妹直欲追赶,任宜潇忙挡在前边,道:“叶姑娘,你们……你们还要追吗?”叶裳华冷冷道:“当然。”
                此时,常太息已到众人身边,淡淡道:“是他盗走了你们的秘籍吧?”叶裳华颔首道:“那前辈想要如何?”
                常太息轻轻一叹:“也罢,其人毕竟为我师弟,就由老夫去取回归还你们吧!”说完转身即走。
                任宜潇连忙喊道:“师父,小心他的毒匕首!”常太息只一声“知道了”,回荡在山林之中。


              IP属地:浙江119楼2017-10-26 2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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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自在头也不回,一鼓作气奔逃,双腿渐累,不得不停下歇口气,抹抹汗水,骂道:“这帮小兔崽子,还有那老东西,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把我这老东西怎样啊?”
                  听见这话,何自在寒毛直竖,悚然回头,对上师兄冷厉的双目,干笑道:“师……师兄,好久不见。”
                  常太息冷哼一声,道:“自从进入西安府后,我总觉得有人跟着,现下看来就是你吧?倒也聪明了不少,形迹不像以前那般明显了。”
                  何自在一脸强笑,听他继续道:“可惜你还是无法完全隐匿,因而让仙瑶派那几个丫头打听到了踪迹。你本意还是想夺《涵虚太清谱》吧?却对我颇是忌惮,不敢轻易下手。后来你应该是发现了我那徒儿亦在修炼此功,是以开始打起他的主意,只是苦于无法近身,尤其是在来到史家庄后,然而今日,你总算等得一个机会,是否?”
                  何自在叹道:“都怪我这榆木脑袋,早些想到从那小子身上下手就好了,好些机会就这般错过。那几个小娘皮也颇是机灵,竟会拿你们作鱼饵引我现身,我再怎么小心,最后依旧功亏一篑。”咬牙切齿,握紧双拳。
                  常太息望其怒容,轻轻摇头,霎时间过往浮上心头,暗暗一叹,语重心长说道:“师弟,为兄再奉劝你一遍,回头是岸。你快将她们的秘籍还来,发誓从此不再行偷盗之事,我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何自在脸色复杂,目中闪过犹豫、嫉妒、不甘之色,咬牙切齿,随后仰天大吼,恨恨道:“师兄,你别再说了,回头是岸?我已经无法回头了!”猛然转身,可是对方如影随形,迅速闪到左近,出手抓肩,一把将自己抛撞树干。
                  何自在撑腰起身,匕首对向常太息,道:“你……你别逼我。”常太息微微黯然,道:“既然如此,那就只能靠武功说话了。”倏地出指,一道气箭疾射何自在。
                  何自在一个急转,迅速跃到常太息身后,出爪直抓,猛觉一阵罡风卷来。常太息一脸从容,反手一挥,气劲更为汹涌,迫得他胸口一闷,急退躲避。
                  何自在虽想逃走,但心知无论如何,恐怕都会被师兄追上,因而如今唯有拼力一战。
                  常太息负手淡淡道:“你打不过我,放下匕首吧!”何自在一咬牙,脚尖一蹬,势如离弦之箭,右手紧握匕首刺向师兄,左手成爪,大袖遮掩,欲借机攻他小腹,且暗运内功,准备抗拒其深厚内劲。
                  常太息自是一眼看出了他的把戏,冷冷望他攻来,右掌前置蓄劲,打算在一瞬间格其右手,再拂断其左臂。
                  然而,就在匕首离自己不到三尺之时,常太息心头猛然一沉,仿佛又有一座大山压顶,所见顿静,手势一缓,眨眼间匕首已然贴近胸口!
                  登时回神,常太息脸色倏变,迅速反应,左手立出,猛地将其抓住。
                  鲜血滴落,何自在双目圆睁,惊恐异常,双手颤抖,须臾,常太息右掌猛拍,迫他松手,身子直如断线风筝,落至三五丈外。
                  何自在呕出一口鲜血,起身直视,对方左手鲜血淋漓,身形微颤,后退两步。他心下混乱不堪,没想到自己这一虚刺,竟然真伤到了师兄,不久,握拳咬牙,拔腿逃跑。
                  常太息已然顾不上其人,只觉一股煞气入体,正在弥漫,当即盘坐运功,气行数个周天,勉强将之压制于左臂。
                  清醒些许,然而整条左臂已经麻木,他回想片刻,恍然大悟,是那人的“无相山意”残留在自己心间,方才忽如暗流涌动,再度来袭。
                  常太息眉头紧皱,瞥见落地匕首,立刻上前弯腰拾起,四处行走,瞧见山间一个狭小石洞,将之用劲投入,俄顷传出一阵轻微声响,想来颇深,方才安下心来。
                  左臂一时又如针扎火烤,他只能默默忍受,缓缓走回。
                  任宜潇来回踱步,见师父久久未归,心下颇为担忧,方欲前往寻找,忽然瞧见师父的身影从远处走来。喜上眉梢,他连忙跑到师父身边关切询问,常太息却不多言,一瞥其后仙瑶弟子,轻轻一叹,道:“人跑了。”
                  宋月瑶蛾眉一蹙,噘嘴道:“前辈,不会是你徇私放了吧?”沈韵香忙斥道:“月瑶,怎么讲话的?”
                  常太息道:“随你们想。”似乎不愿多费口舌。任宜潇盯着师父,觉其有些古怪,脸上似是多了几分颓唐之色。
                  叶裳华美目一扫两人,淡淡道:“既然如此,晚辈们便自行去追,不劳前辈了,告辞!”转身即走。任宜潇一怔,连忙喊道:“叶姑娘——”
                  叶裳华止步回头,口气冷淡,道:“今日你的无礼之举,事出情急,咱们就此作罢,后会有期。”带着师姐妹飘然而去,而任宜潇呆呆望着,失落不已。
                  常太息迈步上前,轻轻一拍徒弟肩膀,缓声道:“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任宜潇脸上发热,垂首道:“师父说笑了。”


                IP属地:浙江120楼2017-10-27 2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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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7 02:0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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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太息冷不丁问道:“宜潇,何自在用的是什么毒药?”任宜潇微愕,道:“叫‘噬魂血莲水’——师父,难道——”话声大颤。
                    常太息默然片刻,随即哈哈大笑,右手一敲徒弟脑袋,啐道:“你当为师是谁?能着了那家伙的道?莫非还不如你这毛头小子不成?”任宜潇一时尴尬,不过瞧他模样,心下仍然存疑,忽地发现师父左袖被撕下一片,惊道:“师父,你左手——”
                    常太息浑身一颤,一瞥过后,明其所指,暗暗松气,道:“没什么,追那少年,碰到他一个帮手,打斗时被撕下的。嘿嘿,你这才看见?”任宜潇再度脸红,随即奇道:“竟能撕下师父衣袖,不知何许人也?”
                    常太息径自前行,边走边道:“我哪儿知道,为师以前就跟你说过,莫小觑了天下英雄。好了,快跟上。”任宜潇摸摸脑袋,乖乖跟上师父。
                    回到史家庄,史长洲诸人一见师徒俩,登时愁眉舒展,上前连声关切询问。
                    相谈多时,待到管钧等人离开休息,只剩史长洲父子与常太息师徒时,常太息忽然沉声道:“长洲,他们已经走了,你爹可以出来了吧?”
                    史长洲一惊,强笑道:“前辈何意?”常太息轻哼一声,道:“这种把戏,你真当骗得过老夫?”
                    史长洲方欲掩饰,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棺中响起:“长洲,常大侠不算外人,你不用继续隐瞒,帮为父出来吧!”吓得任宜潇与史云枫浑身一颤。
                    史长洲长长一叹,应了一声,便上前开棺,随后,一个七旬有余的苍髯老者缓缓起身,踏出棺木,史云枫见此怔然半晌,随即泪流满面,迅速扑前,紧抱其人双腿,喜道:“爷爷,你……你真的还活着!”正是其祖史崇山。
                    史崇山扶起孙子,叹道:“爷爷也是被逼无奈,方出此计,这事只有你父亲姑姑知晓,不得已连你也瞒了。”常太息捋须道:“那小子怕是也看出了些许端倪,因而出了那一掌,但我估摸他们暂时不会来找史家庄麻烦了。”
                    史崇山苦笑道:“希望如此,不过老夫从此就得学学那些山间隐士了。长洲,史家庄就交予你了。云枫,你也要好好努力。”史云枫心下明白,默然颔首。
                    常太息皱眉道:“史老哥,那小子究竟是何来历?”史崇山一脸为难,道:“这……不可说。”
                    常太息冷笑道:“既然如此,那兄弟若再碰见,或便自作主张,为你们解除后患了。”史崇山惊道:“使不得,使不得。我虽对其身世尚有些许疑问,但恳请常兄日后千万别伤了他。”
                    史云枫劝道:“爷爷,你还是告诉我们吧!”史长洲也颔首道:“对啊,爹,你告诉我们,此后他们若是再度来犯,咱们或许能有应付之策呀!”
                    史崇山左右为难,少顷,叹道:“也罢,不过此事我只能对常兄一人言道,其他人暂且回避。”众人知他让步已然不易,不好过分相迫,便由他将常太息带至内堂。
                    过了约莫半炷香,两人走出,常太息脸色深沉,带着几分疑虑,任宜潇心下虽是好奇,但也不敢多问。
                    以防万一,常太息师徒在史家庄继续住了几日,其间也送史崇山悄悄前往一处隐居之所。既不再见那少年带人前来,两人便婉拒了史长洲的挽留,告辞离开。
                    一路上,每逢夜晚,无论住店还是露宿,常太息总会走远好一阵。任宜潇心下奇怪,有一回偷偷跟上,却被师父发觉,训斥一顿,只好悻悻返回。
                    数日后,师徒回到苍穹山,当夜常太息便将《涵虚太清谱》交给了任宜潇,令他惊喜交加,但又十分疑惑,不禁问起原因。
                    常太息缓声道:“为师知晓你还算用功,因此当下便将其交予你,可莫辜负了为师的期望哦。”任宜潇连连颔首,抓紧秘籍,如获至宝。
                    然而,常太息接着却道:“给你七日工夫看完熟记。”任宜潇闻言,瞠目结舌,道:“师父……您……您不是说笑吧?”
                    常太息脸色一沉,不悦道:“怎么?不行吗?那以后干脆别练了。”任宜潇连忙抱紧秘籍,摇头道:“不是不是,徒儿只是想要精读,觉得七日有些……有些不够。”
                    常太息皱眉道:“书又不厚,换作为师,三日足矣。总之,你先将内容记好,看看有何疑问。”任宜潇生怕师父反悔,只好应了一声,垂首离开。一回自己房间,马上翻书读记。
                    一连七日,白天习武,一至入夜,他立刻回房看书,总算将其中内容记了个大概,只是尚有许多地方不甚理解。
                    之后的日子,常太息就给他一一答疑解惑,有的甚至重复解释数遍,唯恐徒弟难以明白似的。
                    任宜潇只觉师父愈发古怪,并且观其形容,日渐颓唐,几度相问,他却总是含糊回答没事,叫自己继续好好练功便是。
                    睡觉之时,师父的教诲似乎仍回荡在任宜潇耳畔,过得一月,他虽未功成,但其中道理大体已明,颇觉欢喜。然而看看师父,却是苍老了许多,短短一月,若胜十年。


                  IP属地:浙江121楼2017-10-31 08: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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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日夕阳西下,余晖倾洒,常太息坐在屋门口,须发尽红,目含沮丧。任宜潇走近,问道:“师父,您在看什么呢?”
                      常太息有些倦色,抬手一指天边,轻声道:“落日啊!”随后一叹,道:“为师老了,这个江湖应当属于你们这些年轻人。”
                      任宜潇怔然片刻,连忙道:“师父,黄忠七旬之时仍勇冠三军,姜太公耄耋之年辅佐周武王伐纣,还有廉颇,可曾服老?所谓老当益壮者是也,年迈又非无能,在这江湖上又有几人身怀师父这般本事?”
                      常太息凝视徒弟,一脸慈祥,笑道:“好徒儿,为师明白了。”忽瞥见其腰间“春晓”,问道:“你会吹《贺新郎》吗?”
                      任宜潇一点头,随即拔出“春晓”,道:“现下吹吗,师父?”见他轻轻颔首,登时吹起。
                      常太息伴着箫声,不禁吟唱起来。
                      “湛湛长空黑。更那堪、斜风细雨,乱愁如织。老眼平生空四海,赖有高楼百尺。看浩荡千崖秋色。白发书生神州泪,尽凄凉不向牛山滴。追往事,去无迹。
                      “少年自负凌云笔。到而今、春华落尽,满怀萧瑟。常恨世人新意少,爱说南朝狂客,把破帽年年拈出。若对黄花孤负酒,怕黄花也笑人岑寂。鸿北去,日西匿。”
                      声音沧桑,任宜潇闻言,眉头微皱,更觉师父心事不小。
                      第二日,常太息开始将“神弩指”与“大风掌”等功夫要义讲与任宜潇听,不求他当即学会,惟盼他熟知领悟。
                      不知不觉,已是二月初,经过一个多月的刻苦努力,任宜潇至少算是将苍穹派的大多武学记了下来,只是尚欠钻研修习。
                      一日,任宜潇刚从潭边打水归来,一推开门,立见师父一手撑桌,一手抚胸,嘴角挂着血丝,地上则是一滩黑血。
                      任宜潇惊得抛下水桶,迅速上前,扶起师父,急道:“师父,您这是怎么了?”常太息眉间透着一股黑气,凄然一笑,道:“宜潇,为师看来是大限将至了。”
                      任宜潇一愣,随即跪倒在地,抓紧师父衣角,红着双眼道:“师父!您别骗徒儿!徒儿不信,不信!”
                      常太息咳嗽数声,叹道:“宜潇,听为师说。”任宜潇泪水盈眶,若有所悟,咬牙道:“师父,您那日其实已经中了毒,是不是?”
                      常太息无奈颔首,任宜潇失声大哭,捶地道:“我早该发现的!都怪我!都怪我被何自在擒住!”
                      常太息颓然道:“这不能怪你。”任宜潇止住哭声,恨恨道:“何自在那个**!”常太息叹道:“也不能全怪他,为师之前便为人所伤,对阵何自在之时力不从心,才着了道。”
                      任宜潇惊道:“师父为人所伤?难道是那个撕下您衣袖的人?”常太息话一出口,立觉不妥,道:“你别再多问了。”忽又呕出一大口黑血。
                      任宜潇见此,心下一酸,再度大哭起来。常太息白眉紧皱,咳了两声,厉声斥道:“男子汉大丈夫,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快起来!”
                      任宜潇拭泪起身,道:“师父,徒儿陪您去找大夫。”常太息长长一叹,道:“没用的,为师清楚此毒,除非有传说中的‘神农百草丹’,否则无药可解。我当初也试过逼毒,却压根行不通,于是只能每夜运功压制发作,撑了一个多月——”露出一脸苦笑。
                      任宜潇连连摇头,泣声道:“我不信!师父,何自在说过,常人中了这毒至少还能活三月,更何况是师父,还来得及,徒儿这就带您去找解药,一定会有的!”常太息摇头道:“傻孩子,那是不以内功相抗之时,而为师几乎日日以内力抗毒,勉强免去了折磨之苦,如今,此毒发作,比起一般情形要厉害百倍,纵然继续硬撑,顶多数日。”
                      任宜潇道:“有一日是一日,一定能找到解药的。”常太息摇头道:“这一个多月下来,为师早就看开了。若有那精力浪费,还不如做些有用之事。”
                      任宜潇一怔,不明其意,依旧哭泣,听师父道:“宜潇,扶为师到外面去。”任宜潇仍欲相劝,然而常太息斩钉截铁,他只好照做。
                      来到外面,常太息幽幽道:“盘坐下来。”见任宜潇一动不动,厉声呵斥,他方才乖乖坐下。
                      常太息仰望苍穹,深吸一口气,一抹嘴角血丝,运起玄功,体内剧痛,但都咬牙默默忍受,倏忽间,右掌拍向徒弟天灵盖。
                      任宜潇却只觉轻轻一拍,双目不由一闭,随后感到一股暖流从头顶流入,在“承浆”、“龈交”分流进入任脉、督脉,一柔一刚,任督二脉时如拉扯,时如膨胀,时如火烤。任宜潇满头大汗,切齿道:“师父,这——”
                      常太息更是汗如雨下,张目紧盯徒弟,吐出一个字:“忍!”任宜潇只好咬紧牙关忍住,不久,忽觉任督二脉畅通无比,暖流皆聚沉于丹田之中。
                      常太息收手,连连后退,靠于土墙。任宜潇睁开双眼,侧首一瞧,赶紧起身前往搀扶。
                      常太息笑道:“宜潇,为师只能传你这些功力了。你如今任督二脉俱通,已是‘小天通’之境,另外,我的真气尚有一些游离于你的体内,你好好协调,将之完全同化,或有段日子练功可以事半功倍了。不过切记,未掌握‘涵虚太清功’前,勿乱用滥用。”说完连连咳血。
                      任宜潇明白一切后,双腿一软,脸庞扑在师父衣裾上,痛哭不止。
                      常太息形容枯槁,道:“宜潇,为师本打算今年三月到泰山看看岳老弟,还要拜祭一位老友,如今看来是不成了。你代我去一趟吧。若能参加‘聚武泰山’大会,也是好的。之后,你想去查清自己的身世,还是回杭州,都由你自己定吧。只是别忘了,传承我苍穹一脉!”
                      任宜潇抬头望着师父,抓紧了他的衣角。常太息话声渐轻,道:“你再说一遍门训。”任宜潇抽噎道:“苍穹……门人,心系……苍生!”
                      常太息露出一脸满意,慢慢望向门前那颗大树,道:“宜潇,你……再使几招剑法给为师瞧瞧。”任宜潇含泪颔首,立刻拿来木剑,在常太息面前挥舞。
                      剑招之中,流露凄凉。
                      “好好!哈哈!”常太息仰天大笑,已然分不清悲喜。笑声回荡在苍穹山中,不久,戛然而止。
                      随后,一片沉寂,直到一声“师父”响彻云霄……
                      任宜潇将常太息葬在了茅屋前不远处,立碑刻道:恩师常大侠太息之墓。他面对恩师之墓,满脸泪痕,缓缓拿出“春晓”,吹起一曲《泛沧浪》,周围仿佛碧波荡漾,烟雾缭绕,一个老者朦胧的影子出现眼前,像在仰望苍穹……
                      为师父守孝七日后,任宜潇将一切收拾好,锁好屋门,来到马厩,牵起驰风。
                      离开苍穹山之际,他几度回首,看看住了三年的茅屋,瞅瞅屋前那颗大树,望望那片水潭……
                      一出苍穹山,他翻身骑上驰风,阴云密布的天空,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吹打脸庞。尽管如此,他还是默默骑马,一脸茫然,朝着东方慢慢前行。


                    IP属地:浙江126楼2017-11-02 22: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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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几天没更了,对于一直垂阅的读者还是要来道个歉,这些日子学业繁忙,可能还要半个月左右才能继续更新,还请多多见谅。


                      IP属地:浙江127楼2017-11-07 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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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西北天狼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初春时节,冷风依旧不时拂过太原,街上的行人还是裹得严严实实,呼出一团团白气。
                        一群姑娘们穿着较为明艳,走在街上,形成一道别致风景。前面两人脸上挂着浅笑,左顾右盼,不停寻找着新奇玩意。
                          “师姐,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啊?”及笄少女摇着拨浪鼓,转身朝着斗篷少女问道。正是仙瑶派一行人,她们离开西安已经一月有余。
                          叶裳华轻轻一叹,默然不语,杨黛蹙眉道:“自从西安追丢何自在,咱们又找了他一个多月,可再未寻见。叶师妹,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沈韵香颔首道:“没错,他在太原现身的消息都过去十几日了,或许他早已离开此地。”
                          宋月瑶笑道:“要我说,咱们不如边玩边找,往南如何?”萝珊也跟着附和。
                          杨黛白了她们俩一眼,道:“你们两个就知道玩,咱们来中原可是办正事的。”宋月瑶吐吐舌头,道:“不是还有骆师叔她们在找吗?没准当下已经抓到那老贼了呢。”
                          沈韵香苦笑道:“这就是你玩的理由?”宋月瑶噘嘴道:“人家好不容易来趟中原,师姐们,多带我玩玩嘛!”竟撒起娇来。
                          这时,叶裳华上前一步,手指轻戳宋月瑶额头,低声道:“你这个鬼灵精。”宋月瑶听师姐口气,喜道:“叶师姐同意了?”
                          一向寡言的阿赛尔奇道:“叶师妹,真由得她俩胡闹去?”宋月瑶蛾眉紧蹙,娇嗔道:“阿赛尔师姐,在你们眼里,我和萝珊莫非就是只会胡闹的人?”阿赛尔笑而不语,叶裳华淡淡道:“反正我们如今没有多少何自在的消息,再这般寻找下去,怕是白费工夫,倒不如静观其变。”
                          萝珊奇道:“如何静观其变?”叶裳华解释道:“中原门派众多,何自在喜窃他人武学,若是再度出手,失窃之派必如我派,自然不会坐视不管,而江湖上人多口杂,难免会有所风声。”
                          宋月瑶道:“那么我们要一直待在这太原吗?”叶裳华颔首道:“没错,以不变应万变。”宋月瑶有些失望,低声道:“都好几日了,还要再待啊!就不能换个新鲜的地方吗?”叶裳华微微苦笑,无奈地望向这个师妹。其实她原本不必前来,只是天性爱玩,武功也还过得去,便硬要大伙带上,叶裳华才向师父求情得允。
                          杨黛问道:“叶师妹,那掌门说的另一件事呢?”宋月瑶耳朵一尖,随即欢喜起来,道:“对啊!叶师姐,那个去……什么大会的事呢?”
                          叶裳华默然片刻,道:“‘聚武泰山’在三月初三开始,咱们再待此十日,若无消息,直接前往泰山。”宋月瑶闻言,欢呼一声。
                          女子们回到客栈,已是晌午,宋月瑶前往客堂点菜,并要他们送至客房。挑了半天,方才点完。这时,几个赭色劲装的大汉迈入客栈,瞧见其人,目露异色,交头接耳,而后坐到一处。
                          回到客房,不多时,上齐了菜,六人同桌用饭。其间,还继续讨论着这些日子的安排。
                          宋月瑶忽然生出几分倦意,轻揉“太阳穴”,起身道:“师姐们,我有些困了,先回去休息一会儿。”萝珊眼睛有些迷离,道:“我也是,咱们一起回去吧。”叶裳华望向两人,顿觉有些不对。
                          两人刚出房门没几步,那些赭衣大汉猛然闯入客房院子,一脸阴笑,瞧向她们。两人登时一怔,随即便为之包围,宋月瑶秀眉紧蹙,娇喝道:“你们要干嘛?”
                          其中一人面露淫笑,喝道:“拿下她们!”宋月瑶身后一人五指速出,抓住她的肩头。又惊又怒,她迅速回身,一个巴掌直拍那人脸颊,打得其人痛呼一声,可随后更加头晕目眩。
                          “何人来此?”杨黛与沈韵香夺门而出,领头大汉一挥手,大声道:“将这几个娘们都拿下。”其他人纷纷上前擒拿女子。
                          两人方欲抵挡,然而忽觉眼皮沉重,一时有心无力。
                          “阿赛尔!”叶裳华见阿赛尔倏然趴桌昏睡,惊讶一喊,迅速起身,螓首微晃,瞧见门口姐妹纷纷晕眩,为他人所擒,一看饭菜,暗道:“不好,着了人的道!”此时未披斗篷,大汉们瞧清她绝色姿容,尽数怔然。
                          叶裳华趁着他们分心之际,立运玄功,真气周转,稍微清醒些许,腰间流光,软剑“冰柔剑”已然在握。
                          寒气逼人,前头两个大汉登时回神,可见银虹扫来,不及躲闪,慌忙抬臂阻挡,手掌剧痛,皆被削落数根手指。
                          沈韵香虽为人所擒,但还有些清醒,喊道:“师妹,冰清丹!”叶裳华目光移至床头包袱,方欲前往取药,一人猛然破窗而入,落在床边,一手急掠,抓过包袱。


                        IP属地:浙江本楼含有高级字体129楼2017-11-25 2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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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裳华一惊,对方亦是个彪形大汉,脸上两道刀疤交错,颇具杀意。然而,此人一瞧见她,眼珠都险些跳将出来,露出一脸垂涎,喝令道:“你们将那些娘们先带走。”
                            叶裳华正要阻拦,那大汉窜来,色眯眯打量其人,淫笑道:“小娘子长得真美。”听他口气轻薄,叶裳华恨不得当即将之劈为两段,无奈对方所下药物药力又将发作,自己现下本事发挥怕还不到平时一半。
                            叶裳华贝齿紧咬,使出一招“凤舞龙蟠”,一片剑影如龙如凤,直窜大汉,那人见她攻势,有些愕然,翻身躲闪,可是脸庞还是一痛,多了一道血痕。
                            大汉一拭,见一掌血迹,勃然大怒,可再一瞧前边叶裳华双腿已经有些不稳,顿生欣喜之念,眨眼忘了疼痛,笑道:“小娘子,快倒快倒,哥哥脸上这笔债,待会儿好好向你讨。”
                            一人支吾道:“护使,圣使交代的——”那大汉沉下脸,森然道:“你们明白该怎么说吗?”那些人见他脸色,连连颔首。
                            另有两个汉子悄悄走至叶裳华身后,欲加偷袭,可她此时尚算清醒,怎不会发觉,挥剑急扫,银光如跳,一人脖颈顿时多了一道血口子,另一人虽侥幸躲过一剑,但刹那间又受了她狠狠一踹,双脚离地,直落向闻风而来的店小二。
                            店小二为之扑倒,哎哟一声,抽出身子,撑腰而起,瞧见这恶斗场面,失声惊叫,径自跑开,也无人理会。
                            叶裳华摇摇晃晃,那护使见她将倒,嘿嘿一笑,搓着双手,缓步上前。霎时间,少女美目一睁,剑如脱兔,猛然一扫,惊得大汉拔腿后跃,可仍被她削去半只左掌。
                            叶裳华玉指一按螓首,晕沉沉的,再难相抗。沈韵香涩声喊道:“师妹,你快走!再来救我们!”叶裳华不舍一瞥姐妹,又见那大汉怒瞪自己,不住叫骂,只好咬牙转身翻墙跃至马厩。
                            大汉暴跳如雷,厉声道:“给我追!抓住那个小娘皮!”除开擒着仙瑶弟子的几人外,其余人连忙前去追赶。
                            叶裳华迅速找到自己的白马“追雪”,翻身骑上,拉紧缰绳,驰骋上街。
                            骏马奔腾,街上行人纷纷让道,而叶裳华惊鸿一瞥,更引得许多人伸颈眺望。
                            她昏昏沉沉,甚至不顾守城官兵,径自闯出,那些官兵自然也无可奈何。出城数里,其人实在难以抵抗倦意,追雪也放慢了脚步,可不过片刻工夫,后面便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叶裳华维持着几分清醒,回头一看,心下一凉,正是那大汉带人追来。大汉左掌缠布,一脸凶狠,瞧见她后,冷笑道:“你这**,到底还是逃不出老子的手心,哈哈,看待会儿老子怎么折磨你,叫你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放声狂笑起来。
                            叶裳华心下冰冷,吃力一瞥“冰柔剑”,惟剩一个念头——挥剑自尽以免受辱。
                            大风乍起,道上尘土飞扬。透过尘幕,可见数十丈外,一人骑马悠然而来,身影若隐若现。
                            大汉一望,眉头紧皱,道:“那人干嘛呢?还想来看老子好事不成?”一个下手忙谄媚道:“护使放心,且看小的将他赶走。”一策马,奔向前方,挥舞马鞭,喝道:“那边的东西,此道不通,快快绕行,否则——哎哟!”马匹忽倒,他也跟着摔落地面。
                            那下手浑身酸疼不住呻吟,而那人骑马缓缓走过其旁,一言不发,视若无睹。此人一身漆黑劲装,头戴斗笠,遮了半张脸庞。
                            大汉瞠目结舌,暗道:“是这人干的?怎么……怎么办到的?”一时不敢轻举妄动,可身边两人却不识好歹,暗地嘲笑方才出头那人马术太差,朝着黑衣人大吼:“你莫不是又聋又瞎?还不快滚?”齐出前冲,气势汹汹。
                            黑衣人微抬斗笠,露出一双凌厉的眼睛,竟令对方心头不由一颤。马鞭拂地,顿时挑起两枚石子,击于对方马腿,使得两人猛然扑地,头破血流。
                            大汉这才看清对方出手,睁大了眼。叶裳华上身几乎趴倒马背,迷迷糊糊瞧见这一幕,微露讶色。
                            大汉满脸堆笑,道:“敢问阁下名号,在下九霄宫黅霄堂护使,‘黑狼’庞魁。”黑衣人摘下斗笠,一张年轻苍白的脸庞赫然出现众人眼前,面容冷峻,令人不敢迫视。他漠然道:“九霄宫黅霄堂吗?你们归谁管?”
                            庞魁闻言有些怫然,大声道:“自然是由我们黅霄使方横方圣使来管,如今太原别府正是由他主事。”本以为搬出方横的名头可以煞煞此人威风,不料对方淡淡道:“你叫他到这里来,不然,我亲自去找他。”
                            庞魁一怔,随即怒道:“臭小子,你当你谁啊?配见我们圣使吗?撒泡尿照照自己再说——”可一接对方目光,心下一凛,停口怔然片刻,随即胸口剧痛,竟是其人斗笠来撞,眨眼间身子侧倾,跌落下马。
                            黑衣人不屑道:“‘黑狼’是吗?就这样也配称狼?”目射寒意,仿佛直欲将对方冻成冰块。
                            庞魁嘴角血涌,手下连忙将之扶起,慌乱后退。见黑衣人的马儿迈前一步,庞魁骇然道:“快走!快走!”由手下带着落荒而逃,甚至将马匹丢在此处。
                            黑衣人朗声道:“回去告诉方横,让他好好等着,我马上便去拜会。”俄顷,目光转向叶裳华。
                            眼前景象朦胧,叶裳华依稀见得此人翻身下马,走近自己,心头慌张,可眼皮沉重,登时一合,失去了知觉。


                          IP属地:浙江130楼2017-11-25 2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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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双目渐睁,叶裳华发觉天色已暗,唯有西边天空还剩一缕殷红,自己背靠树干,面前燃着一堆火,上面烤着一只兔子。
                              叶裳华再仔细一瞧,对面盘坐着黑衣男子,身旁一柄长剑倚树,其人顶多二十出头,火光映耀,脸色通红,眉如翼展,鼻梁高挺,嘴唇紧闭,面无表情,抬头对上自己双眼,目中泛着一丝寒意。
                              叶裳华不觉一凛,连忙俯首察看自己,见穿着仍然整齐,方才安心,向着对面问道:“请问阁下何人?”黑衣人默然不语,低头拾枝,加进火堆,接着轻转烤兔,仿佛未闻。
                              叶裳华再问一遍,见他仍然不答,柳眉微蹙,冷声道:“承蒙阁下相救,在此多谢。告辞!”说罢起身,瞧对方依旧不动声色,心下更愠,拾起身边“冰柔剑”,转身欲走,不过数步,便带着几分无奈回头问道:“之前追杀我的是何人?”
                              黑衣人这才冷睨她一眼,道:“你想报仇?”叶裳华面露忧色,道:“我的师姐妹们落于其手,我得前往相救。”
                              黑衣人淡淡道:“九霄宫,可听说过?”叶裳华脸色倏变,道:“九霄宫?我们两派素无冤仇,他们为何要如此暗地算计?”
                              黑衣人漠然道:“他们行事,何须理由?”说罢起身,道:“凭你这两下子,劝你还是勿硬闯为好。”
                              叶裳华闻言,玉齿紧咬,微怒道:“如此说来,阁下倒是好本事了。”黑衣人不以为意,道:“总不至于被他们追得那般狼狈。”
                              叶裳华忍无可忍,握紧“冰柔剑”,指向对方,冷冷道:“既然如此,还请指教。”剑影忽动,一串剑花绽放。
                              见对方剑势连绵灵动,宛如风起花雨,黑衣人却不改淡然之色,倏忽一转,提裾一拂,叶裳华顿觉一股猛烈劲风来袭,颇具肃杀之意,迫得自己一个后翻方才躲过。
                              霎时间,心思电转,叶裳华使出“乳燕归巢”,身影急动,俄顷已至黑衣人后方。他则闻风而动,然而方一转身,叶裳华却又闪至其后,登时变招,使出“雨后春笋”,化出一片剑影,宛如春笋速长。
                              黑衣人眉头轻皱,以一个“鹞子翻身”躲开,可是止步之时,俯首一瞥,见后裾之上竟也多了几个破洞,微露愕色。
                              风吹草动,叶裳华一剑刺来,剑尖一抖,一招“春风拨露”直击男子衣袖。对方一脸冷峻,左手直出,竟抓向剑身。
                              叶裳华见此大惊失色,虽说自己不忿其言,但并非真想伤了其人,方欲收剑,竟已被他两指所夹,眨眼间剑势为之所制。
                              回过神来,她忙一转剑,软剑忽沉忽升,迫开其手,继而直刺其胸。黑衣人身子侧动,移至一旁,拔出树旁长剑,沉声道:“方才我确实小觑你了,不过——”忽如奔狼,直冲少女。
                              叶裳华一惊,对方身影再度变动,时左时右,剑招快狠,宛如群狼捕猎,一盏茶工夫,两人已不知交了多少招。
                              叶裳华香汗淋漓,心想如此下去不是法子,于是贝齿一咬,身子急转,剑影如同千峰起,有直穿云霄之势,瞬息间将对方逼至只守不攻。此路剑法名唤“灵峰穿云”,乃是改自以前天山一门派绝技,威力虽大,然而极耗内力,一般不到决胜之际则不会使出。
                              正自以为将要取胜,却见黑衣人猛然一转长剑,身如脱兔,窜出自己剑笼。眨眼间,一道黑影直出,宛如窥间伺隙的野狼跃出树丛,长剑如虹,直贯向她。
                              叶裳华脸色煞白,正要一蹬,急退躲闪,双脚猛地发软,头脑晕眩,软剑落地,上身一沉,后仰将倒。
                              这时,柔荑为人一扯,身子不由自主扑向前方,竟撞入对方怀中。又羞又愤,叶裳华刹那间清醒许多,直欲挣脱其人,然而他仍紧抓自己左腕。
                              “你——”忽觉一股暖流从手腕流入,叶裳华立知对方所为,暗暗运功,真气周转,那晕眩之感不久便烟消云散。
                              黑衣人松手道:“天昏地暗,倒也有些小觑了。”叶裳华奇道:“什么意思?”对方慢步走回火堆旁边,道:“‘天昏地暗’是九霄宫的迷药,效力自是不比寻常。本以为你身上的药性已然去除,竟还有些残留。”
                              叶裳华默然不语,轻抚左腕,想到此人不仅剑法胜过自己,内功仿佛也比自己高出好些,不觉黯然,毕竟自己出道以来,一直被视为后起之秀中的佼佼者,此次前来中原,师门亦盼她为本派扬威,可今日一战,心下大为失落。
                              黑衣人忽道:“女子之身,剑法已有如此造诣,倒也确实少见。”叶裳华闻言不悦,道:“女子又如何?难道就比不得你们男儿?”


                            IP属地:浙江131楼2017-11-28 23: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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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4-17 01:5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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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人不置可否,只道:“你还要去救人?”叶裳华脱口道:“自然。”紧盯对方双眼,贝齿紧咬。
                                忽觉其人目中寒意渐消,听他轻轻一叹,道:“既然如此,我带你去。”叶裳华一怔,又听他漠然道:“反正我也有笔账要跟他们好好算算。”
                                叶裳华不禁问道:“什么账?”黑衣人脸色微冷,道:“与你无关,不用多管。先养点力气再走吧,给你。”将烤兔掰成两半,递她一份。叶裳华欲言又止,默默接过。
                                不久,两人出发,找着马匹,黑衣人一瞥叶裳华,冷然道:“你自己悠着些,别太显眼。”叶裳华一时不知所云,倏尔想起面容未遮,心头微慌,随即愕然一视对方,其人看她的目光竟不像其他男子那般,就连自己都因此忘记了遮掩。此时,斗篷不在,她只好摸出一张面纱戴上。
                                行于道上,叶裳华抬头一望夜空,蹙眉道:“这么晚了,城门怕是已经关了吧?”黑衣人在前头,淡淡道:“谁说必走城门?”
                                叶裳华瞥他一眼,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我还不知道呢。”黑衣人微微犹豫,不久,对道:“薛傲。”叶裳华听他总算说出姓名,自己亦是报上。
                                两人已近太原城,安置好马匹,一路沿着护城河行走张望,经过振武门,叶裳华忍不住问道:“到底去哪儿?”薛傲道:“九霄宫的别府位于太原城西,从这边走最快。”
                                仰望城头,薛傲见到此处只有两个官兵身影,于是轻声道:“我先上去,你等着。”未待对方开口,便使出“蜻蜓点水”渡过护城河,无甚声响,随后宛如壁虎游墙,直上城头。两兵尚未察觉,便顿感眼前一黑,倚墙而倒。
                                叶裳华紧紧注视上头,见到薛傲直身站在城头,朝着自己一挥手,方才松了口气,迅速前往。在城墙下,她朝着薛傲发出一道长绫,对方会意,一手抓住。
                                叶裳华一扯长绫,沿着城墙迅速上行。
                                这时,薛傲耳朵一动,闻得一阵步伐声渐近,暗道:“不好。”赶紧用劲一扯,直将少女拉上。
                                叶裳华惊道:“怎么——”登时为之一手捂住樱口,听他轻声道:“有人来了。”
                                薛傲一瞥长绫,心头一动,速至另一侧,绫绕城垛,带着叶裳华一跃而下,抓紧长绫,两人贴着城墙,凌空悬挂。此时落地,怕是声响不小,因此只能如此。
                                叶裳华纤腰被他一手紧搂,与之身子相贴,羞不可言,但知现下不能发作,只得别过头去,不瞧其面。
                              城头传来几声轻呼。
                                “老贾,醒醒!醒醒!***,睡得跟头牛似的。”
                                “算了,让他们睡就睡会儿吧!反正这年头又不是不安稳,谁不想偷点懒呢?”
                                “万一被别人见着,那该咋办?”
                                “嘿,这又咋了,你是不知道吧?比他俩胆子更大的都有呢?就像那二虎,前些时候带着几人本在值夜,后来他们几个偷偷溜走,换身衣服就到那群花院去了,咱们在这儿给冷风吹着,他们倒是在小娘们的被窝里暖和着呢,好不快活。”
                                “这胆子还***大,嘿嘿,这事倒也挺美滋滋的,你敢不敢?”
                                “罢了罢了,睡觉还好说,那事万一被抓着,我可吃不了苦,走吧走吧。”
                                在夜色下,两人并未发现身后长绫,径自走开。
                                叶裳华听得脸颊发热,闻步声渐远,轻声道:“行了吗?”薛傲一松手,长绫擦过城垛,簌簌作响,自己抱着少女,几度贴墙,旋身而落,略有动静,不过上头两人昏睡,另两人又已走远,自无他人注意。
                                一落地面,叶裳华迅速脱开其臂,晕染双颊,好在夜色已浓,又为面纱所遮,未被对方瞧见,赶紧问道:“往哪儿走?”薛傲四顾,道:“跟我来。”走在前头,叶裳华紧随其后。
                                寻了好一阵,薛傲带她来到小巷一角,望向大街对面一处豪华府邸,切齿道:“就是那儿了。”
                                叶裳华一瞧,那府邸门口灯笼高挂,映得朱漆大门颇为鲜艳,上头牌匾镶嵌着两个鎏金大字——“九霄”,看着挺有气势,而外边站了数人紧紧看守。
                                “你想硬闯还是偷入?”叶裳华问道。
                                “直接去找他们头领方横就行。”薛傲说道,两人悄悄走至别府墙外,寻得一处,翻墙而入,里面乃是一片花园。
                                府内虽有人巡视,不过两人轻功优异,潜行其中,未为人所觉,不多时便找到大堂,里头灯火通明,于是翻窗进入后堂,悄然走至前头,可竟空无一人,唯有大片灯烛燃着,映得大堂辉煌如昼。
                                薛傲有些失落,忽地听见外头传来细碎话声,当即被叶裳华一扯衣袖,躲至旁边屏风后侧。
                                “圣使,今日王府大宴,您得坐上宾之位,看来晋王殿下对您颇是倚重呢!”
                                “嘿嘿,当然,毕竟人家堂堂亲王,许多事情不能做得太露骨,总得有人帮他在背后干才是。”
                                两人一探,见一赭衣中年男子得意扬扬,另一年轻男子则一脸谄媚。望着那中年男子,薛傲剑眉微皱,心想此人应当便是方横了。
                                方横为九霄宫黅霄使,若按此称,当着黄衣,然而其时玄、黄、紫三色为皇家专用,其人虽是不太拘束的江湖中人,也不敢轻易穿着,因而代以赭衣。


                              IP属地:浙江132楼2017-11-30 2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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