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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猫王道】在LOFTER上的各种段子,随写随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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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给度受。
啊,真是好久没打过这句话了。


IP属地:黑龙江1楼2017-09-03 21:19回复
    《白家大院的那些年》
    大院这么些年,用白老爷子的话说,出去的,有好样的,也有孬的。
    说这话的时候白老爷子拍了白玉堂后脑勺一掌:耗崽子就是中不溜的。
    白玉堂属鼠,老一辈人就亲昵地叫他耗崽子,不管他愿不愿意。白玉堂跟自家老爷子吵了几回,每回都被按着脖子爬不起来,拍地认输。老爷子吼他喊爸爸,白玉堂的亲爸推开门看着院子里胡闹的自己老子和儿子,咳嗽一声:爸。白老爷子一松手,白玉堂从地上“呲溜”爬起来,跳着跑出院门躲在门后面对着白老爷子挑衅,白老爷子脱了解放鞋撇过去,白玉堂一闪身,蹦到院门口的小巷里,看见一辆红旗车从巷子那头开过来,平平稳稳地停在他面前,门一开,下来个小孩。
    这小孩,便是展昭。
    白玉堂曾经无数次和展昭回忆他俩的初见,他是连个细枝末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展昭却只记得那天一开车门,迎面看见一个穿着老头背心大短裤干巴瘦的小屁孩,冲着院里跳着脚骂:有种你出来!不打得你求饶我就不是你孙贼!
    展昭含着那么点春光暖意的笑,笑得白玉堂也跟着桃花盛开。
    小孩吗,是最不注重形象的。
    要是放到二十年以后,你跟人家说刑警队队长白玉堂小时候撒尿和泥巴被他家老爷子追着打满院都听得真亮真亮的,谁都不肯信的。
    但是二十年以前,白玉堂,就是这样的。
    男神的养成不一定是小别墅大钢琴,西装裤拉丁语,也有可能就是这样混不吝的,散养模式。
    白家奉行女孩宠男孩揍的教育方式,可惜家里一直男丁兴旺,没有让他们宠的,白家的男性长辈们便将自己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男孩子身上,见面不打一局不肯罢休。以前,这是白锦堂的待遇,白锦堂拼了命地考警校逃离了魔掌以后,这待遇就是白玉堂的了。
    白玉堂吊在自己大伯的胳膊上使牛劲,他爷爷在一旁拍桌子:下三寸下三寸,你懂不懂什么叫借力打力啊!
    白玉堂憋得小脸通红,他爸爸从屋里走出来,拍拍大哥的肩膀:差不多得了。
    白家大伯把侄子放下来,白玉堂擦一把额头的汗,看见展昭站在他家门口的那块太阳花门帘子前面,拿着一根小豆冰棍,边舔边看戏。
    展昭在大院的这帮小崽子眼里是个非常传奇的外来护。他没有爸爸没有妈妈,家里除了他和他爷爷就一个保姆。听七大姑八大姨说,展老爷子从台湾回来的,奇了怪了,这要什么级别才能住这儿啊?上头好像特意发了话,了不得。
    白玉堂每次看到展昭的时候,他都穿着不重样的背带裤和永远整洁如新的白衬衫,站在他家门口,眼睛又黑又大,瞳仁深邃得藏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情感,末了,他那了不起的爷爷把他叫进屋,展昭轻轻一掀帘子,鱼入大海一般,连个声儿都没有。
    展爷爷半阖着眼,靠在躺椅上,听着收音机晃着头。
    展昭啊,钢琴练了吗?
    没。
    怎么不练啊。
    展昭看着帘子,放佛能透过那块布料看到院子的什么人。
    有个小孩。
    展昭是大院里第一个弹钢琴的孩子。
    以前,谁家的孩子都先想着怎么练武,打架打到飞起,白锦堂没走的时候,他是大哥,领着他弟弟耀武扬威的,好在白家人不管怎样都是正义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抄了你整个小分队。
    巷子里谁家敢欺负白家大院里的孩子,就等着白家那俩祖宗找上门来吧。
    现在白锦堂走了,推着个自行车打好了包袱,摸摸弟弟的头,走得特别潇洒。
    剩下的就是白玉堂和季家老三了。
    大院里的季家,那是非常的了不得,家里仨孩子,老大老二参军从政一个比一个有出息,剩下个老三还小,伙同白玉堂称霸大院天下。
    白玉堂拐着季三儿在院子里呼朋唤友打篮球,展家的琴声就在这时悠悠扬扬地传了出来。
    一声一声,清脆有力。
    白玉堂抱着篮球坐下了,抹了抹额头的汗,季三儿跑到院外买了两瓶汽水回来,白玉堂接了,走到楼上去,循着音摸到展昭弹琴的窗户外面,轻轻敲了敲窗框,里面琴声停了,展昭拉开奶白色的窗帘,两个孩子隔着窗台碰了个脸对脸。
    白玉堂把汽水递上去:下楼玩吧?
    多年以后,反过味儿来的季三儿就手抽了白玉堂后脑勺一巴掌:合着当年你拿我买的汽水撩汉子是吧!
    白玉堂连忙拍胸口:三哥你说,你想喝啥!威士忌哈啤长城老白干!你点!
    季三儿拿下嘴边的烟又抽他一下:少贫。
    那是很久以后的故事,在当下,展昭笑着回他:行啊。
    展昭用连着三个三分球证明了他不是娇气的小公子,白玉堂那一队被他虐了个彻底,展昭临上楼前一口气干了那瓶汽水,挥挥手,转身再带圣光地上去了。
    季三儿过来拍拍白玉堂的肩:呦,还是个硬茬儿。
    人生啊,最怕一个细琢磨。
    展昭是什么时候跟白玉堂勾搭上的,白玉堂又是什么时候和他不清不楚的,他俩谁都说不准,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出双入对的,季三儿被他家老爷子揪回去预备着靠军校,下楼的机会都少多了。白玉堂也不想他,左右季三哥都在那间小屋子里,丢不了,他倒是怕展昭,不知道哪天就要搬了。
    展老爷子住了院,病情恶化迅速,展昭去医院陪床,两人半个多月都碰不上一面。
    百无聊赖的白玉堂遇到偷跑出来放风的季三儿,季三儿拿着根烟看来看去,那是他家老爷子的特供烟,一般人抽不到,他就放在手里看,摸,末了闻一闻。季三儿和白玉堂说,老爷子会抽烟是在战场上学的,止痛。白玉堂想想自家那个也是,拿着烟长吁短叹的,说他当年那个老战友怎么怎么临了没抽上一口好烟。
    季三儿和白玉堂并排坐着:玉堂,我考上了,是警校,下个月就走。
    我被老爷子管了十几年,接下来该怎么走,就看我自己了。
    季三儿走那天整个院的孩子们都来送,一茬一茬的,已经有他们这辈的下一代了。白玉堂打头领着,看着接季三儿的车越开越远,一股江湖苍凉气翻涌而起,堵得他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白锦堂回大院探亲,推着自己的自行车赶在半夜回来,小巷子安静得让人发憷,白玉堂惨白惨白的一个少年就站在大院门口,等他哥。
    白锦堂往里看看,展昭站在黑影里,看不清脸,只看见一双眼睛,又黑又亮。
    那天白锦堂包裹里的零嘴被俩人就地瓜分了,白锦堂看着俩孩子一边吃一边摸弟弟的身子骨,直说张开了结实了。
    展昭在旁边听着,不置可否,觉得大白兔奶糖甚是好吃。
    白锦堂就在家待了一天,匆匆忙忙又回了去,临走的时候答应展昭给他带糖,这一带就是一年多,展老爷子没熬过那个冬天,展昭抱着爷爷的骨灰回来,整个人就像死了一回。大院里其他几家帮衬着办完了葬礼,作为孤儿,又是这样一个特殊身份的孤儿,国家给予了他应有的待遇,至少展昭不愁吃穿了。白玉堂去看他,展昭坐在琴凳上对着钢琴发呆,看见白玉堂,脸上淌着两道泪。
    玉堂,我没家了。
    大概就是这时候明晰了感情吧。白玉堂前十几年过得浑浑噩噩,只想以后怎么上警校当警察,跟他大哥一样,现在他多了一个目标,展昭。
    少年时,我们都憧憬爱情。
    白玉堂陪展昭在地板上躺了一个下午,阳光从正午逐渐西坠,晒在身上很是温暖。鸽哨引着鸽群在北京城上空飞了一圈又一圈,白玉堂看见身边展昭的脸上极细极小的绒毛,亲了他一下。
    那边是在他们那个年级里,对于爱情最大胆的举动。
    季三儿从云南传来消息,说他干得不错,有人拿他家世说事,被他揍得服服帖帖的,白玉堂夹着话筒乐,问,你那家世就怕你欺负人,你还揍人家。
    季三儿隔着话筒骂街,他***出任务给我下绊子,揍他都是轻的。
    白锦堂晃悠了十几年,重新回到小院里,跟白老爷子汇报要结婚了,请领导批准。拄着拐杖的老爷子腾地站起来要抽人,说他这么重要的事居然不早说,白玉堂在旁边看热闹,殃及池鱼,也被抽了。
    后来白锦堂结婚办典礼,新娘子穿着婚纱,他穿着西装从屋里走出来,展昭和白玉堂一左一右放了个花炮,彩纸片纷纷扬扬落下来,四个人都接了满头。前脚白锦堂夫妇出去了,后脚白玉堂替展昭摘花片,两人摘了半天一转头,看见白老爷子背着手站在门口,咳嗽一声,两人分开,老爷子很是奇怪。
    再后来,白玉堂坐上了他哥和季三儿的位置,也终于知道了被隐瞒在电话里的那么多事,季三儿被毒枭连着好几枪打了个对穿,难为他居然还活得很皮实。白锦堂答应他女朋友任务完成就结婚,flag插得就像戏台上的老将军,不敢把女朋友的事告诉家里,怕自己牺牲了耽误人家姑娘一辈子。
    白玉堂翻完资料打电话骂季三儿,季三儿不甘示弱回骂,热火朝天对骂了半个小时,有人敲敲门倚在门边看他。
    你能小点声吗?
    不能!展副队!


    IP属地:黑龙江2楼2017-09-03 2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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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0-19 11:2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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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芦花荡》
      风景不错。
      哪里?
      我说陷空岛。
      白玉堂那天刚好满三十岁,跟卢方商量要出岛,卢方没答应。
      往前数十年,白五爷一把画影横行江湖。十年过去了你问新出来的后生认识锦毛鼠白玉堂吗?十个里面有九个摇头。
      白玉堂死了。被人遗忘了。
      展昭下了渡船,付了船钱,老船夫笑呵呵地说,展大人难得来一次,好好玩儿。展昭也笑着,说一定。
      从码头到卢家庄有一条必经的土路,左右不过两三尺的宽度,只能走一个人还不能骑马。卢方前年就说要修,但土路总是人来人往,腾不出空闲,这活计也只能嚷嚷着,没法干。展昭隔了十年再上岛,走土路,硌脚的石头还是那几块,一直都没变。
      “呔!来者何人!上我卢家庄有何要事!”
      路两旁的杂草割了又长,乱七八糟都缠在了一起,卢珍藏在里面,连头顶都看不见,只是小孩的呼吸声太重又不会隐藏,他撑开弹弓的时候展昭就发现了他。
      “啊,某家,展昭是也,来拜访小英雄的父亲,卢庄主。”
      展昭学着他的腔调回他,一眼就看出来这是卢方的孩子。陷空岛的人是真有趣,莫说十年不见,就是百年不见也能轻松认出来,那股子张狂的傲气劲别处人没有也学不来。
      卢珍收了弹弓,很有气势地挥挥手,让展昭跟着他走。展昭就跟在孩子后面,一步一步往卢家庄去。
      卢家庄还是那副老样子,气派的大门和影壁,影壁上嵌着一个“義”。飞檐斗拱和风铃,不知道谁在门廊里拴着一只燕儿的风筝,翅膀破了一只,露着一个大洞,风从洞里吹过去把转轮吹响了,“嗡嗡”叫唤。卢珍让展昭在这里等他,自己往影壁后面去了,就再也没出来。
      展昭负着手等了一会儿,卢管家从里面小跑着出来,见面先赔罪,小主人顽皮把您晾在这里也不告诉我们,让您久等了。展昭摆摆手,示意自己不介意,卢管家侧过身把展昭迎进门,退后半步跟着他走进院子里,突然就说了一句话。
      “您有十年没来了吧?”
      “有了。”
      “是,小人算着日子呢,打从五爷醒过来,总也有十年了。”
      展昭脚步不停。
      “你们五爷……还好吗?”
      卢管家忽然缄了口,收住腿伸手做个请,五义厅敞开着门,卢方已经坐好了。
      卢方比十年前更稳重了些。展昭还记得那时候他拿自己儿子去换太子的命,看见他拿着圣旨赶过来的时候激动得抱着儿子就哭,听说回家被卢夫人狠狠抽了一个耳光,那四个弟弟拦都没拦住。十年不见,卢方连端茶的姿势都比以前更老成持重起来,比起江湖人更像一个家赀万贯的富家翁。
      卢方说,他还好,就是脑子总糊涂,所以没敢放他出去。
      展昭点点头,面色如常,情绪收敛得恰到好处,仿佛他所问的不过是好友一个和他八竿子打不着的弟弟。
      卢方还说,现在他就和珍儿混得好,我们几个他都不理,是越活越回去了。
      来的路上,展昭问卢珍,你那弹弓绑得不错,谁给你做的?
      卢珍骄傲地说,我五叔!
      别的孩子都羡慕我,只有我的五叔肯跟我这个孩子玩儿。
      展昭低下头喝口茶。
      难得他有这份赤子之心,也不错。
      忽然就被茶水烫了嘴,用袖子掩住了口慢慢下咽,舌头疼得眼泪都涌了起来。卢方也放下茶碗,高声叫儿子。
      珍儿!过来见过你展叔!
      卢珍到底没来,卢方恼火了,说要打折他的腿,展昭连忙劝他,不过是个孩子,玩儿性大,再说我当年见他时他尚在襁褓之中自然不记得我。
      卢管家擦着汗走进来,给上座的两人一人行了一个礼,然后说,小主人又被五老爷弄去芦花荡了。
      陷空岛和茉花村的水域紧挨着,水不像土地,可以立个界碑,要想立水的界限,只能种水里长的东西。所以很多年前有人在这两家的当中种了一大片芦苇,取名芦花荡。芦苇生长得最热闹的时候,一眼望去不见水面,漫天漫地都是白,张狂肆意。
      卢珍站在滩涂上用弹弓打鸟,打起了一蓬蓬的芦花连根羽毛都没拽下来。旁边有个人翘着腿压着鱼竿在钓鱼,两手抱着,头上的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
      那人问他,打到了没啊?
      卢珍摇摇头,很沮丧,说没有。
      那人笑了一声,说我这里可是第三条鱼了。
      卢珍大受打击,赶紧满地找石子儿,忽然看见那人腰胯上的百宝囊,解下来就掏,掏出来一把白色的小石头,那人垂下眼睛瞄了一下,挥挥手,道,拿去玩吧,别打扰你五叔钓鱼。
      卢珍把石头塞进皮子,不知怎么就想起问白玉堂,五叔,你知道谁是展昭吗?
      白玉堂把斗笠摘了,腿抬下来手一把攥紧了鱼竿。
      呦!又有大鱼上钩了!
      五叔我问你呢!
      谁?展昭?不认识。
      展昭刹住脚步,几十步开外的白玉堂正在给新钓的鱼穿草绳,没往这边看。卢方跟过来和展昭并排站着,看看自家五弟再看看展昭。
      就是这样,一晃十年了,他还是想不起来你是谁。
      别的倒是次要的,什么礼数规矩,左右我不让他出岛我养着随他高兴怎么来,啊对了,他今天还跟我嚷嚷要出去,我哪敢放他出去?
      卢方一说这个就皱眉头,好好的弟弟养成了儿子搁谁都闹心。
      可这一养就是十年啊。
      白玉堂数了数鱼篓里的鱼,叫过还在打鸟的卢珍。
      珍儿,五叔今天给你烤鱼吃!
      卢珍兴高采烈地收了弹弓转过身,一眼看到他爹和展昭,吓得往白玉堂身边跑:哎呀五叔!我爹来抓我了!
      白玉堂也转过头,看见了展昭。
      展昭站在芦苇丛里,半个身子都埋在芦花下,一身靛蓝的衣服衬得芦花越发白亮。
      白玉堂脑子里闪过千百个拼不齐的碎片,又乱又繁杂,闪到最后,一无所获。
      于是他问他,我们是不是见过?
      展昭点头,见过。
      在哪?
      就在这儿,我说陷空岛风景不错。
      白玉堂突然来了兴致,鱼篓侄子都不要了,站起身走到展昭面前拍拍他的肩:远来都是客,既然你这么识货,不如我带你转转?
      展昭还是点头,有劳了。
      卢珍被五叔撇了,有些惆怅,低头扯着弹弓的皮子,卢方揉揉他的头,小声嘀咕: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不应该拘着他?
      卢珍抬头问他,谁啊?
      卢方又用力揉了一把儿子的头发,惹得卢珍直叫唤。
      臭小子,你可给我记住了,以后不许跟官府扯上关系!
      卢珍捂着脑袋抱屈:凭什么啊?
      因为,因为……
      卢方看着那两人的背影,咬牙切齿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都是冤孽。


      IP属地:黑龙江3楼2017-09-03 2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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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爱的师父父们……
        ——————
        夏日,蝉鸣
        “你站了多久了?”
        “小半个时辰吧,你呢?”
        “半柱香。”
        穿着琉璃纱的小孩对着面前的香插不顾脸面地呸了两口,袅袅檀香纹丝未动。
        酷暑难耐,虽说竹林遮阴,但时值正午,暑气上返,蒸得人口干舌燥。
        “你是因为什么被罚站的?”
        蓝缎子的小孩脸颊上带着一点婴儿肥,皱眉沉思片刻后慎重答道:“偷吃。”
        “让你们罚站不是让你们闲聊。”小院里忽然传出一声劈破暑热的呵斥,传音入耳内功深厚。
        白玉堂听出了自家师父的声音,不满地小声嘟囔。
        展昭倒是站直了身子,绷着面孔作出一副忏悔的表情。
        白玉堂瞥了他一眼,鼻端耸动。
        “你身上什么味道?甜甜的。”
        “我偷吃的豆沙馅青团。”
        “哈,你师父也做青团了?我师父也做了,囫囵个不成样子,还硬逼着我吃,说什么,辟邪?我看他就够辟邪的了……哎呦!”
        白玉堂揉着被石子打红的额头,跳着脚撒泼:“好你个夏玉奇!你天天教导我‘君子坦荡荡’现在居然用暗箭伤人!算什么本事!”
        一旁趁机休息的展昭突然伸手将白玉堂拉回自己身边,与此同时一根竹剑稳稳地扎在了刚刚白玉堂站的地方。
        白玉堂看着那竹剑微晃的剑尾,脸色一白,“夏玉奇!你谋杀亲徒!”
        “不长记性的臭小子,非得揍你一顿……”
        “哎哎,夏兄夏兄,不可动粗吗。”
        小院里一阵嘈杂,终归于平静,撸了袖子的夏玉奇到底没出来。
        白玉堂直着脖子等他师父的拳头,久久不来便也松了劲,顾不上脏净,捡了一块青石坐了下来,抬头看展昭站得笔直,便伸手去拉他衣角,“坐会儿?”
        “师父说了。”展昭一丝不苟地站着,“不过两个时辰,不许动。”
        “哎,你怎么这么……”
        “死心眼。”
        “……”
        “你师父骂我师父的。”
        白玉堂扯了根草棍随手编东西,左摇右晃扭断了,只好撇在一旁。
        展昭用下眼角看了他一眼,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你为什么罚站?”
        “你问哪次?”
        “……这次。”
        “我嫌这林中蝉鸣甚是烦人,捉了几只。”
        “罪不至此啊?”
        “丢在夏玉奇的被窝里了。”
        展昭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活该。”
        白玉堂点了点头,“他确实活该。”
        展昭破天荒地翻了个白眼,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两个时辰倏忽而过,琅轩道长出来叫自己徒弟回去的时候白玉堂已经窝在一旁睡着了。
        琅轩拍了拍白玉堂,没拍醒,只好转向展昭,拢起袖子擦了擦孩子的汗:“要你站你还真的站两个时辰,这么热的天中暑如何是好?”
        “展昭有错,理应受罚。”
        “傻孩子,为师不过说说便罢,你还当了真,两个青团而已,你要吃为师还会不让你吃?”
        “可展昭到底是偷的……”
        “所以为师罚你不是为你吃,是为你偷。”琅轩看展昭腿脚有些软,索性矮下身子背起了他,十方鞋踏着层层竹叶,窸窸窣窣地回了小院。
        “还有啊,为师说的是,两个时辰罚站若是知错了就回来,你怎么就站了两个时辰?这个变通啊……就像道法无常……”
        “师父,”展昭侧着脸靠在师父的肩背上,“我累了,你不累吗?”
        “为师不累啊。”
        展昭悄悄叹了口气,认命一般地听着琅轩的唠叨。
        月至中天,白玉堂被夜晚的冷风吹醒了,迷蒙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眼前恍惚间出现了一个白影。
        “醒了?”夏玉奇拎起他盖在白玉堂身上的外袍穿好,拉着尚且迷糊的白玉堂往小院里走。
        “臭小子,罚站你还能睡,一林子的蝉鸣都没叫醒你。”
        “我错了。”
        “哎呦?稀奇,什么时候白二公子也会认错了?”
        “我不应该把蝉放进你的被窝里,那毕竟是一条生命,被你压死了可怎么好。”
        夏玉奇脸一黑,甩开了白玉堂的手,改为拧他的耳朵。
        白玉堂侧着头被他拧着,嘴里也不讨饶:“下次我应该放你那剑匣子里,反正你也封剑了,我给那宝剑找点伴。”
        “好,好,好,你放,你随便放,那剑以后是你的,变成什么样都与我无关。”
        “什么?我的?”白玉堂惊奇地转了脸色,扒拉着师父的胳膊,“我错了我错了师父!”
        “别,我夏玉奇当不起你这声师父。”
        “我真的认错了!”
        “今天没有宵夜了。”
        “好好不吃宵夜,不吃宵夜。”
        “明天给我去打酒。”
        “好好打酒打酒。”
        “你掏钱。”
        “……”
        夏玉奇舒了心,放开了白玉堂,掸了掸衣襟,施施然向自己的房间走去。
        白玉堂翻了翻百宝囊,点着那所剩无几的银钱,禁不住叹息了两声。
        “遇师不淑啊!”
        夏玉奇轻笑了一声,折回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少偷喝些酒,就什么都有了。”
        白玉堂拍开他的手,阴着脸向自己房间走去。
        师徒俩分道扬镳,各奔前程。
        将将踏上台阶那一刻,白玉堂停了下来。
        “不过,你那青团还挺好吃的。”
        夏玉奇怔了怔,那边便传来了关门的声音。
        “臭小子。”
        白玉堂推开房门,点上灯,倒了一碗冷茶,开始解自己的发带,忽然瞥见小桌上放着什么东西便凑过去看了看。
        是一盘青团,圆润可爱,清甜芳香。
        青团下压着一张字条。
        清明食艾蒿,祛邪保平安。
        假语村言,不防一信。
        展昭
        江南地界鱼做得最好的饭馆叫太白居。
        江南地界酒酿得最醇的酒楼叫太白楼。
        可巧,这两家隔街而望,鱼香酒香融合混杂,引人止步。
        白玉堂买了一小坛子酒,小指挑着那细细坛绳,悠然晃到另一家。
        “西湖醋鱼。”
        小二看了看卡在门口的两人,咳嗽一声,到底还是对着那白衣的拱了手,“客官请。”
        白玉堂挑眉,“有趣,你是看不见这猫?”
        “啊?”
        白玉堂撇了那坛酒,双手一摊,“我是来吃白食的,你还是招待他吧。”
        小二一头雾水转去看那接下酒坛的蓝衣人,那人绷着一脸严肃,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碎花蓝荷包。
        “西湖醋鱼,两份。”
        夏玉奇说,我给你画影剑不是让你掘土玩的。
        白玉堂果然听话,改做扁担。
        眼下千古名剑画影一头挑着一坛酒在白玉堂手中上下摇晃如船桨一般。
        分毫看不出名剑气魄。
        展昭拎着食盒从后面匆匆赶来,手里还攥着一双兔耳,下缀野兔死不瞑目。
        “还有加餐?那鱼给我。”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
        “硕鼠硕鼠,借食你兔。”
        白玉堂伸手便夺,展昭脚尖点地后滑数十步之远,躲开这一劫。
        “君子不夺人所爱。”
        “我可看不出你那唠叨师父爱吃兔肉。”
        白玉堂仗剑而上,兔起鹘落间两坛纯酿分毫未动。
        “慢着!”展昭竖起手掌止住将始的战局,“你我约法三章,我不用剑,你也不用。”
        “好说好说。”白玉堂欣然应允。
        二人也顾不上醋鱼佳酿,就在山路上拆起招来。这山大半为竹林所覆,正值夏初,竹叶正盛,枝繁叶茂,但仍有旧年陈叶铺地,积了厚厚一层,二人掌风所过之处无不掀起竹叶波浪,一番较量下来,两人都兜头兜脸地盖了一把子竹叶。
        对视片刻,大笑出声。
        “好了好了,师父们还等着,别闹了。”
        竹林小院。
        青砖黛瓦劈开这一方天地,月洞门对着竹海,从内向外看去月圆天地千杆翠竹相映成画。
        院内石桌旁坐着两位心安理得支使徒弟跑腿的为人师表。
        “我推过熊飞的命格,庙堂中人。”
        “岐黄之术,不能尽信。”
        “如何可信?”
        “吃饱穿暖。”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夏玉奇放下斟茶的手,“吃喝来了。”
        西湖醋鱼不咸不淡,两坛陈酿味道正好,展昭动手剥了兔子,就地串了兔肉生火烤熟。
        琅轩道长招呼两人坐下,两对师徒一共四人就这么沉默着对月饮起酒来。
        “师父,我们吃完这一顿,是不是就要下山了?”
        打破寂静的是白玉堂,夏玉奇手下一顿,点头道:“不错,你们终于滚蛋了。”
        “啊,那我可要好好喝一通,今后如何波折磨难可是未知之数。”
        “要不是琅轩拦着,我早就把你从这山头上踹将下去,哪来的酒给你喝?”
        白玉堂殷勤地为师父把盏,倒了慢慢一杯送上前去:“多谢师父不踹之恩。”
        相较于这对师徒的热闹,琅轩道长与展昭就显得沉默了许多,两人都不爱饮酒,只是闷头吃饭,实在实惠。
        吃了半晌,琅轩忽然站起了身。
        “我要送你一件东西。”
        巨阙,穿铜釜,绝铁砺,厚而钝重,古剑无锋。
        这柄宝剑被琅轩抱出来时上面积了一指宽的灰尘。
        琅轩和夏玉奇都曾因为某些连他们自己都已不太记得清的事而封剑,封剑是真正意义上的封剑,剑匣子一装,束之高阁,从此再不过问。
        但剑不比人,英雄易迟暮美人总白首,剑之一物却是天长地久,任时光如何打磨仍是那副不弯不折的君子模样。
        琅轩拭去剑上灰尘,小心地将他递到展昭怀中,“今后这巨阙剑,就是你的了。”
        今后这江湖,也就是你们的了。
        白玉堂与展昭并马立在山道上时,月正中天,清光万里,森寒凛冽,展眼望去,满目冰霜。
        有人说,此一去,便是江湖。
        于是无穷无尽的孤寂萧瑟之感就会一涌而上。
        山顶上两位前辈远远望着弟子年轻挺拔的背影,竟一时不知何为孤苦。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江湖,才刚刚展开一个角落。
        前途大好,春光明媚,正是少年得意时。
        “我后悔了,道友。”
        “什么?”
        “我不应该教他奇门遁甲之术,按他的性子,今后必会折在这上面。”
        “他二人已然下山,今后庙堂江湖可就都与我们无关了。”
        #鼠猫#
        #有私设#
        《我是如此偏爱两人的师父啊啊啊……》
        陷空岛有个传信烟花,放出去刺棱棱一道白光,半空中炸开一个老鼠形状。
        展昭抬头看了半天,仰得脖子疼。
        “有趣。”
        白玉堂抱着半坛子酒倚靠在楼外楼二楼的栏杆上,无聊地拨弄着巨阙的剑穗,修长手指划过流苏,一根根杏黄色的丝线浪荡了起来。
        “有趣。”
        夏玉奇每次看到白玉堂都会一脚踹过去,而白玉堂每次看到夏玉奇都会扔一袋子飞蝗石回去。
        是一袋子。
        所以殃及池鱼的琅轩道长一边噼里啪啦地挡石头一边死死拽着要清理门户的夏玉奇。
        “为什么放信号弹?”琅轩一抖拂尘扫扫道袍上的石灰,拉着展昭走到一旁,身前身后地打量着他徒弟的身量变化,末了心疼地一咧嘴,“瘦了好些。”
        “他,”展昭指了指尚且和夏玉奇瞪眼的白玉堂,“他说陷空岛每年重阳必要聚一聚,兄弟们天南海北也不知道在哪闯荡,放个烟花提个醒。”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展昭连连摇头。
        不好不好,大喜的日子。
        琅轩袖起那推出的凶卦。
        “大喜,吉利。”
        几人在楼外楼上从巳时等到了酉时,等得茶水喝了十多壶,肚肠里刮得干干净净。
        那四鼠到底是没等来。
        白玉堂敲着木栏杆哼着江南小调,向外张望了片刻,终是一拍栏杆转回身,吩咐伙计道:“上菜,就我们四个了。”
        遍插茱萸少一人。
        白玉堂猛灌了自己一杯酒。
        好好的,想什么呢!
        酒过三巡,夏玉奇抢过画影弹剑而歌,铿镪顿挫,慷慨激昂。琅轩笛音一亮,生生扭了夏玉奇金石一般的调子,扭得千回百转。
        白玉堂笑他们,酒还没喝几坛,酒疯倒先耍了起来。
        展昭没说话,静静得听。
        夏玉奇的调子太强硬,宁折不弯,闷头向死路上奔,师父的调子太软,笼着江南的水汽去化那石头一般的曲子,一拉一扯两败俱伤。
        不好听,真是不好听。
        听得人嘴里发苦。
        这一对老人,年轻时就这么磕磕绊绊,老了也不改改脾气。
        白玉堂也是,把夏玉奇的脾性学了个十成十。
        展昭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遍插茱萸少一人,少的,会是谁?
        冷汗倏倏而落。
        “噼——啪!”楼外烟花乍起,惊破了展昭的猜测,耳边嗡嗡作响,大梦初醒一般。展昭抬眼看去,四只雪白老鼠在楼外夜空炸开。
        “我说什么!陷空五义从不失信!他们这不是来了!”
        白玉堂欣喜地下楼去接四位哥哥,夏玉奇自斟自饮了一杯后叹道:“五个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名号不好,大千世界物种三千,叫什么不好叫鼠辈。”
        “贱名好养活。”琅轩不知怎么冒出了这么一句话,引得展昭只看他,老道长袖着手,笑眯眯道:“乌龟王八,长命百岁。”
        那五个兄弟聚在一起了,按规矩又各自扔了烟花弹,展昭靠在白玉堂靠过的位置向外看,黑蒙蒙的夜空被这五只白老鼠染得雪亮,如同白昼。
        人说五义豪杰好汉,行侠仗义除暴安良,便是五只老鼠又如何。
        展昭看着那绚烂夺目的烟花渐渐消散,早先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盛极必衰,亢龙有悔,哪位兄弟会登高?
        夏玉奇的声音传过来,“明天带着白小子去爬山登高,再去庙里敬点香,也让佛祖晚点收他这个孽障。”


        IP属地:黑龙江4楼2017-09-03 2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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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斜风细雨不须归#
          #鼠猫#
          钓鱼的猫,总没安什么好心思。
          钓鱼的耗子,也未必是什么良善。
          端午喝的雄黄酒后劲足,等到开封府的人从微醺里醒过神,门前插的艾蒿都枯萎透了。
          展昭这天起得很早,站在院门前拨弄半死不活的艾蒿,残余的那么点清香溢了出来,从口鼻而入,冲得他神思透亮,展昭打了几个不大的喷嚏,节日里的懒散混沌就全都扫走了,浑身上下还是那么有劲。
          夜里刚下了一场雨,小院门外的水渠里流起浑浊的小溪流,间或漂过一两缕不知哪家孩子剪下的五彩线,沉浮上下,锦鲤一般。
          “天沉,还是没下透。”公孙策放下书卷,端起茶对着展昭遥遥一敬,“来碗茶醒醒神?”
          展昭抬手接住房檐上落下来的水滴,在指尖碾了碾:“多谢先生,先不喝了,得回屋把那位叫醒。”
          展昭的屋子不大,装饰得也简单,被褥是素得很的深蓝色,看上去冷冷清清。那位来了以后,搬来了一套绣云纹的锦缎被子,把自己裹得像个结茧的蚕。
          那位,眼下就这么结着茧。
          白玉堂觉得自己应该是梦见夏玉奇了,慌慌张张地被他的竹剑追着抽,老头插着腰吼他,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火气。展昭掀起个被角,看见白玉堂密密匝匝排着汗的额头,叹了口气,给他裹了回去。
          干点什么呢。
          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南侠,庙堂里赫赫有名的御猫,在自己屋里转了两个圈后提了门后的笠帽鱼篓,盘算着去城外钓鱼。
          展昭盘算好了,抬腿就出门,白玉堂在梦里躲着师父,对外界一无所知。
          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
          展昭甩出鱼钩去,在河边坐了有小半个时辰,天虽然还沉着,但比起早上要好很多,便是下雨也未必会有多大,展昭看着水面,心静如水。
          琅轩以前教徒弟,让他拈豆子,一颗一颗地捡,展昭能捡好几斤。白玉堂看得直咬牙,感慨要是他,捡不到几十颗就能掀了桌子,夏玉奇难得的没嘲讽他,因为他也没那个耐性。
          琅轩闭着眼,平放着拂尘,发带随风浮动,“这是我道家的,清,净。”
          白玉堂小时候总担心琅轩把展昭教成个老气横秋的小道士,夏玉奇也担心,他师兄温吞性子,要不是功夫好在江湖上不定被欺负成什么样,展昭是没见过江湖险恶的,要是和琅轩一样的脾性放出去是要遭难的。
          好在,展昭长成了他自己的模样。
          巨阙比画影喝血要早得多。
          那天展昭提着匪首的人头来到州府的大堂,惊得知府坐地上半天没爬起来,偏偏这温润青年还一脸的关切要去扶他,知府哆嗦着道:“不,不敢当……”
          白玉堂后来才知道,笑得险些满地打滚。
          江湖人说,展南侠嫉恶如仇,你若是良善,他以礼相待,只觉如沐春风,你若是恶徒……
          呵呵。
          鱼咬钩了。
          展昭提竿,钩下坠着个一寸多长的鱼,活蹦乱跳地甩尾巴。
          展昭忽然抬手蹭了蹭脸,有水珠蹦上来了。将那鱼放进鱼篓后,展昭又蹭了蹭脸,抬头看天,原来是下雨了。
          端午哭屈子,老人们信誓旦旦地解释这几天的阴雨连绵。
          大大小小的雨滴银针一样落下来,无根之水砸得河面一个个小坑。
          “钓鱼的猫。”
          白玉堂小雨天里没打伞没戴笠,摇着扇子一步三摇。
          展昭一转头,扇面上一排大字撞进眼里:
          风流天下我一人。
          “五爷也来钓鱼?”
          “一寸来长的鱼苗苗都被猫叼了去,五爷还抢什么。”
          白玉堂晃到展昭身边,蹲下身来翻看他的鱼篓,伸手戳那垂死挣扎的鱼。
          “下雨了。”
          “小雨小雨,”白玉堂摆摆手,好似想起什么笑道,“方才看到公孙先生在晒书。”
          “哦。”展昭应了一声,反应过来也笑了,“作孽,还不快回去帮着收。”
          白玉堂又摆摆手,“不忙,我让白福给看着了。”
          “那五爷这是……”
          “恁好天气,陪我散散步。”
          “好天气?”展昭仰头,雨水砸下来落进他口中,有点甜,“的确好天气。”
          斜风细雨不须归。
          卢珍磕磕绊绊跑过来,一把揪住了青年的衣摆。
          “糖!”
          青年蹲下身,在怀里摸了摸,掏出来一纸包的灶糖,“悄悄拿去吃,别叫你娘知道。”
          卢珍有了糖就不管别人,埋头啃得欢,青年的叮嘱也不晓得听没听见。
          “啪!”石子擦着耳边而过,青年抬头,面前一人合抱的大树枝条摇晃,那人斜坐在枝杈间,若不是一身蓝衣乍一看周身气度神情险些叫人喊出一声五爷。
          “我可拿住了你的把柄,赶明告诉大嫂,让她治你。”
          青年站起身,掸掸下摆灰尘,“自古猫儿多奸臣,不假。这构陷忠良的本事便是庞太师都要让上三分。”
          小指挑的酒坛摇晃数下一翻手已经稳稳托于手心,拍开泥封,酒香清冽。
          “猫舌头且伸过来,干娘新酿的好酒让你先唱。”
          三月春风拂面不觉寒,展昭侧坐树上一腿垂下随风而摆,姿态安逸闲适。
          “好。”
          #闲敲棋子落灯花#
          #鼠猫#
          卢珍放下一个黑子,盯着棋盘看,小眼睛十分认真,对了眼。
          白玉堂吹了一口气,卢珍盯着的东西晃了两晃,“哗——”,十多个黑子搭起来的棋子塔倒了。
          “小叔小叔!!”卢珍的小手拍着桌子,白玉堂目的达到,转过身依旧翻着手里的那本书,冷不防卢珍揪住了他的袖子,“展叔呢?”
          白玉堂“哼”了一声,脸色可见地黑了下来,“猫啊,被水拦道上了。”
          岁到立夏,白玉堂在陷空岛避暑山庄里栽种得热热闹闹的竹子都亭亭玉立了起来,一眼望去一片绿莹莹的青翠,看着身心都舒畅。白玉堂歪在竹屋凉塌上喝冰镇的酸梅汤,卢珍手脚并用地爬上来,推着白玉堂的大腿让他给自己挪个地方,他这没正型的小叔揽他入怀搓揉一番,欠了欠身子让卢珍窝在了他旁边。卢珍自己玩自己的手指头,玩得不亦乐乎。白玉堂半躺着闭目养神,盛夏的知了嗡嗡嗡地叫,蝉燥林愈静,听着就想睡,白玉堂伸手虚虚护着卢珍,一放松沉入黑甜梦境。
          “好眠无梦。”
          展昭翻过一页书,书页翻动声音微弱,但习武之人五感灵敏,这一点声音被白玉堂听了个清楚。
          “看完了?”
          “所剩不多。”
          “觉得如何?”
          “文风犀利,用词豁达,每篇文章虽则短小,但精悍,发人深省。”
          白玉堂磕着手头摸到的石子,“夫陈生耻于同妖,然鹤以德报怨,是以鹤为君子,生为小人,不知圣人教化是以此用耶?”
          展昭合上书笑道:“此人叫板圣人,实在厉害。”
          “不过是求不到功名的腐儒,”白玉堂抢过那本书,略翻了翻,“《白梦杂谈》,白日做梦?五爷可做不出。”
          “好眠无梦。”展昭理了理矮几上的棋子,“这人日日睡不好,做出些稀奇古怪的梦来,自然能写出这书。”
          “五爷悠闲得很。”白玉堂原本半倚着矮几,见展昭收拾棋盘,便撤了胳膊坐直了身子,忽听窗外传来大相国寺钟声悠悠,一阵古意涌起,白玉堂拍了拍展昭手臂,“手谈一局如何?”
          展昭隔着个矮几和白玉堂相对而坐,略抬了抬眼看他:“展某不会。”
          展昭是真的不会下棋。
          展家大哥是个颇有几分魏晋遗风的文人,总是衣带飘飘地半靠着隐几而坐,念几句不着边际的玄言诗。
          展昭是大哥带起来的,七八岁上背着琴和大哥踏寻古韵,在山林里找奇石为琴塌,席地而坐,弹琴长啸。
          弹琴的是展昭,长啸的是他哥。
          展家大哥潇洒恣意地把展昭拉扯到了十一二岁,开始教他下棋。
          展昭不会,怎么都学不会。
          展昭学东西非常快,除了下棋。展家大哥看着弟弟水灵灵的大眼睛,最后还是放弃了教他下棋,再者说,孩子能文能武,不会下棋也不是什么缺点。
          琅轩真人接手了展昭的时候,打听清楚了他不会下棋,道长觉得围棋之道阴阳其中,实在是道家必不可少的入门佳品。
          展昭思虑片刻,“师父,要不我不入道教了吧,您看魔教怎么样?好像不用会下棋,都不用会写字呢!”
          那天琅轩倒提拂尘追得展昭绕着院子跑。
          “噗。”白玉堂拍着膝盖大笑,“好你个展昭,怪不得你师父看着要比我师父老得多。”
          “我师父看着老,是因为他以前自废过修为。”展昭眼神一黯,复又清明,“不提这个了,下不了棋,你且做什么?”
          “去街上给珍儿买点玩意,”白玉堂忽然一转身,按住桌上的棋盘,“不如就把这棋子给他,他也到了该学的年纪了。原本是觉得这黑子放在灯下照黑中透绿,如同你这猫儿眼一般,既然你不会,留着也没什么用处,我先带回去给他玩,再抢了他的虎头鞋送来给你。”
          展昭打开白玉堂用来包棋子的布包,将棋子一颗颗捡了回去,“棋子拿去,虎头鞋就用了。”
          白玉堂随手一抓,将那布包打了个结,提在手里,蹬着窗沿跃出窗外:“过几日若是暑热难耐,且来我陷空岛的避暑山庄躲一躲,猫儿都怕热,你这御猫相必也逃不脱。”
          展昭背着手踱出门外,突然抬手飞出一个袖剑,白玉堂凭空而起跃到半空,脚尖一点袖剑借着那点力翻出院墙,“五爷备下美酒香茶,静候大驾!”
          “啰嗦。”展昭碾了碾手指间夹住的白玉堂那一瞬间飞出的棋子,白子纯白如奶,莹莹如玉,看得出来是好东西,“败家。”
          白玉堂一觉醒来卢珍正玩到自己第八根手指,抬头看了看自家小叔,卢珍挪了挪身子。露出他用棋子磊的塔,“好看吗?”
          白玉堂吹了一口气,塔林里倒了大片。
          “好看。”
          白玉堂所觉得古意,大概就是竹林竹海里,最幽静的那个地方摆一张竹榻,来一次庄周梦蝶。
          此时若是有个知己好友在一旁或是吟哦诗句,或是赏玩字画,古意更胜。
          可惜现在白玉堂身边只有个豆子大的卢珍。
          卢珍揪着小叔的袖子闹了一会儿,自己安静了下来,小院重归寂静。
          白玉堂略等了等,觉得精神不错,遂换了个姿势躺着,打算再睡一觉。
          “五爷!”白福从外面跑进来,看见他家爷还在睡,心急地把人扯起来,“展大人来了。”
          “可算来了。”白玉堂站起身来,掸掸衣摆,“五爷的酒可都要淡了。”


          IP属地:黑龙江5楼2017-09-03 2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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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475#
            #有私设#
            “我觉得钱财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留之何用不如与人为善……”
            十三四岁的白玉堂抱着一摞盘子义正言辞地训导店家。
            店家咳嗽两声,抬手一招呼,小二欢快地捧着另一摞盘子过来了,“咯楞”一声搁在了白玉堂手上那已经捧不住的盘子的上面。
            白玉堂双臂一沉,脚下扎开了马步。
            店家一咧嘴:“小伙子功夫不错啊。”
            “谬赞谬赞。”
            “那还吃白食。”
            “……吃白食是我的不对,但是您不能滥用私刑……”
            店老板一拍桌子,“洗不完二百个盘子!哪也别想去!”
            金华白家,良田千顷豪宅白间。
            这么说吧,壕。
            豪气的白家养出来豪气的白玉堂,出去吃饭就是没带银子也要四个凉四个热外加一碗汤。
            于是凑巧没带钱的白玉堂在他学艺的那座山山脚下的酒楼里苦着脸洗碗。
            夏玉奇背着手站在酒楼后厨看热闹,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得白玉堂十分火大。
            “帮我刷碗!”
            “你活该。”
            “你混账!”
            “欺师灭祖,”夏玉奇弹了一下白玉堂的后脑,“该打。”
            “哎呦!”小孩被打的猛一低头,鼻尖碰到了手里端着的脏盘子。
            后来呢?后来白玉堂顶着鼻子上那一点油污在夏玉奇的监督下磨磨唧唧地刷了四百个盘子。
            “记罚了吗?”夏玉奇晃了晃钱袋,掏出铜钱来付了白玉堂剩下的账。
            白玉堂鼓着嘴,点了点头。
            “记罚就好,下次,我可不来救你。”夏玉奇伸出拇指抹去白玉堂鼻尖上的油污,然后顺手抹在了白玉堂衣襟上。
            小孩瞪他一眼,还是气鼓鼓的:“我饿了。”
            “饿着吧。”
            “你!”
            “你什么你,反正小展昭会给你送吃的,我又何苦多花那一份钱。”
            白玉堂居然觉得他说的有理,十分同意,“猫儿给我送来的吃的可比你买的强多了!”
            “是啊。”夏玉奇背着手,领着白玉堂慢悠悠在大街上晃,手里攥着的玉箫穗子一荡一荡,“我师兄当年给我送的,也好吃。”
            #有私设#
            #鼠猫#
            夏玉奇觉得,他收了一个祖宗。
            白祖宗说,夏天要在院子里摆凉塌,屋里跟蒸笼似的谁受得了。
            白祖宗说,饭要三菜一汤一荤两素,荤菜油别大,素菜要有油。
            白祖宗说,你那衣服是人穿的吗?都起毛了!
            夏玉奇拎着白玉堂的领子一路提溜到山顶,指着半山腰的云海告诉他:“我把你从这儿踢下去,你那些破规矩地府可没人听。”
            白玉堂咽了口吐沫:“景不错。”
            晚饭的时候,琅轩道长煮了羊肉汤,白玉堂对着碗磨叽了一会儿,道:“我想喝牛肉的。”
            “熊飞,揍他。”琅轩道长的恨天高道冠动都没动。
            夏玉奇伸筷子一拦展昭:“我来。”
            后来。
            后来白玉堂趴在床上裸着上半身,展昭一边给他敷药一边戳他:“伤得不重,明天就好。”
            “他揍我!他敢揍我!当着你的面!哎呦我心都碎了。”
            展昭从袖子里掏出来一个小瓶,“我师父炼了固心丹,一天十颗,吃的时候不能喝水。”
            白玉堂闷在枕头里,心情和表情都很复杂。
            #逍欢#
            杨逍打定了主意,无论李寻欢怎么求他,都不能再让他喝酒了。
            年初请的大夫说他是肾不好,春分请的又说他肝有问题,清明的收拾收拾药匣子说他看不了了直接去找棺材铺吧。
            李寻欢收回搁在脉枕上的手,十分认真地和大夫讨论起了棺材的材质成色和价格。
            杨逍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半推半搀地把大夫请出了门,回来看见李寻欢还在喝,杨左使终于发火了。
            酒,一坛都没剩下,好在嫁了女儿的杨左使终于知道管家了,没砸,全卖了,因为都是好酒,一坛一两银子,卖的钱拿回来全买了药材。
            李寻欢的酒囊灌上药茶,看着时辰盯着他喝,不乐意喝也得喝,杨逍觉得自己又带了一次孩子。
            晚饭全素。
            白灼菜心被李寻欢的筷子点了三次,嫩豆芽点了五次,豆腐戳成了豆腐泥。
            “我又不是兔子。”
            “现在是了。”杨逍端出来一碗汤,菜叶浮绿水。
            李寻欢咽了几次,汤水梗在喉咙口。
            “大夫说你胃不好。”
            “我觉得我胃挺好的。久病自成医,我比他们懂。”
            “闭嘴。”杨逍搅了搅小瓷碗里的莲子羹,“喝。”
            在李寻欢眼里地狱般的日子过了小半个月,杨逍终于让他见了油水,烙了几张春饼。
            “谷雨了。”杨逍伸手擦去李寻欢嘴边的一点油星,“天气回暖,出去走走吧,去哪里?你定。”
            “我在塞外待了这么多年,只觉得中原哪里都不错,你定吧。”李寻欢吃饱了,端起药茶一饮而尽,药茶太苦,李寻欢咳嗽两声,在嘴边捏出一根黄连来。
            “去杭州吧,许久不见西湖山色。”
            李寻欢捏着那根黄连琢磨着什么时候把它弄到杨逍的酒壶里去。
            “也好。”


            IP属地:黑龙江6楼2017-09-03 2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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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475#
              陷空岛三面环水,一面挨着芦花荡,初夏一到,水汽清凉,让人舒爽不已。但万事总不是十全十美的,入了伏,天干地燥,亦或梅雨连连,刚湿了的地皮转眼就被晒干,木板桥被蒸得发烫。
              蒋平撑不下去,在湖里闷头游了几回,偶然抬头换气,就看见他家那个平时连点衣服边都不舍得湿的五弟少爷挽着裤腿坐在岸边,膝盖以下全没在水里,晃晃荡荡弄着一波波水纹。
              “呦!老五!你也舍得下水了!”蒋平游过去,撂了一把水泼上去,白玉堂没躲没闪,就着这一捧水洗了个脸,鬓角湿透了粘在脸上,衬出个鹅蛋脸来,像那些妇人女子梳的什么妆。
              蒋平眼珠转着想,白玉堂抬腿轻踢他一下:“四哥,还想着白春花呢?”
              白春花算是蒋平和白玉堂的一个秘密,当年为救人躲避官差追捕,蒋平不知道在哪弄来一套女子服饰硬是套到了白玉堂身上,自己也妆作了媒婆一般的人物,摇着羽扇上下打量了白玉堂一番:“不俗!不俗!颇有几分姿色了!”
              白玉堂当然没饶了他。
              眼下时过境迁,蒋平捏了捏下巴上的半寸鼠须,啧啧感叹,“可惜可惜,美人如花隔云端。再也见不着喽!”
              “水耗子!”
              五爷怒从心头起,随手捡了块石子砸将过去,蒋平脚蹬水岸,后仰入水,咕嘟嘟冒出几个气泡来,再没了声音。
              白玉堂正奇怪,低头去找,忽听岸上有人叫他,抬头看去是他三哥徐庆,徐庆手舞足蹈地跑过来喊道:“老五!南山的那块地皮买下来了!大哥叫你去商量建避暑的别院!”
              白玉堂回头瞥了一眼水面,缩回了一条腿找到鞋袜套上,一面应道:“就来……”
              话音未落,水面乍破,蒋平从水底窜出来一把揪住了白玉堂的胳膊向下一拽。
              “哎哎老四!”徐庆眼看着白玉堂半个身子进了水,伸手去拉,还没等他下去手,眼前一道白影晃过,白玉堂已稳稳站在了岸边,可怜一身琉璃纱的好料子衣服,湿哒哒地滴着水。
              “老五,凉快了吗?”蒋平趴在岸边笑眯眯地看他。
              “你可等着,我要是在避暑别院里给你留了房间,我就不姓白!”
              “哎呀,”蒋平扯了根草叶叼在嘴里,“我是无所谓,哪怕睡在水上面呢,可是你四嫂啊,没房子住她就得往外跑,往外跑就得给你相媳妇,哎听说展昭有个待字闺中的表妹?”
              白玉堂的脸越听越白,干脆一跺脚纵着轻功扶风而起。
              跑了。
              “没完了你,”徐庆躲在岸边撩水泼蒋平,“他就怕你和大哥,你还逗他。”
              “抓紧逗吧,”蒋平摊平了身子飘在水面上,“赶明可就逗不着喽。”
              “嗯?怎么?”徐庆没听懂。
              “什么怎么,老鼠去舔猫鼻子,迟早得遭殃。”
              徐庆挠着头还是没听懂,蒋平泼他水:“自己回去琢磨!”忽而一缩身,又沉进了水里。
              #9475#
              避暑的别院建得很快,前前后后不过小半年的时间,然而盛夏已过,这处庭院就成了无用之地。
              临近秋收,有些租子也到了期限,四鼠各忙各的抽不出身,是以别院修好了许久都没顾得上看一眼,只打发了实在无所事事的白玉堂去修整修整。
              白玉堂当然不会自己去,特意问了几位嫂嫂,嫂嫂们比哥哥们还要忙,整个陷空岛上上下下仆役家丁乱七八糟的结算也都排在了秋后。闵秀秀折腾了一天,傍晚时分才腾出空来见见她的小叔,白玉堂在大哥院子里逗了一天的卢珍,看见大嫂总算出来了,赶紧凑上前去,其他几位嫂嫂也不知道从哪里走了过来,个个神思倦怠的样子与闵秀秀围坐在石桌旁,白玉堂左看右看,总觉得这几位困则困矣,打牌的心思却还在。果不其然,三嫂子身后的小丫头抱着一副牌过来铺开了,白玉堂斜倚在廊凳上,眼看着没人搭理他,也不晓得是不是这几位把他忘了,便伸手将闵秀秀的一张牌扔了出去引起了几人的注意:“五弟我明日去避暑别院,几位嫂嫂同去吗?”
              “不去。”
              “不去,累都累死了。”
              “不去,秀秀,你这牌出的好。”
              “不去,嗨,老五出的。”
              白玉堂一拢折扇,倒退着要出院门,卢珍从外面急火火地冲进来一头撞在他背上。
              “哎老五,你把他带上,省的在这添乱,记住,看着他把马步扎好了,一天半个时辰,还有先生教的书!”
              卢珍憋着嘴站在白玉堂旁边,可怜巴巴地扯他的袖子,白玉堂微躬着身子行礼答复,一抬手拽住卢珍领子拎着他走了。
              卢珍扒着白玉堂的胳膊荡秋千,忽然道:“小叔,咱们把展叔叔叫去玩吧。”
              “猫?”白玉堂空着的手摸摸下巴,“也好也好。”
              是时候再挖一个通天窟了。
              汴梁开封府,展昭坐在灯下拆信,信是下午时分陷空岛那边的信鸽送来的,轻轻薄薄一小卷,想想都知道是谁寄的。
              万事俱备只欠御猫,陷空岛避暑别院知节堂静候。
              #逍欢#
              #闲敲棋子落灯花#
              #9475鼠猫衍生#
              李寻欢磨磨蹭蹭落下最后一颗棋子,堵死了自己最后一口气,看着胜败分明的棋局,李寻欢一摊双手:“杨左使棋艺高超,李某实在惶恐。”
              “半月不许饮酒。”
              杨逍收敛黑白棋子,颗颗砸在棋笥里劈啪作响。
              李寻欢苦着脸听他复述约好的赌注,真是明白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李探花文武双全,区区围棋不在话下,不料杨左使也不是粗人,几手棋招下来逼得李寻欢缴械投降,先前信心满满的赌约倒回一剑。
              “好了,吃饭吧。”杨逍拍拍李寻欢的肩膀,那人趴在桌上,苦大仇深的。
              山中岁月长。
              昆仑山之清幽天下闻名,李寻欢初来时看见那一片云海,极目远眺不见边际,悠悠青山若隐若现,偶有鹤鸣回荡山涧,空灵缥缈。
              心旷神怡,唯有心旷神怡来形容。
              时光匆忙而过,算算来此处竟已半岁有余。
              李寻欢寻了一块干净的青石,踞坐其上,对着茫茫云海,出起了神。
              “想什么呢。”杨逍不知何时从屋中走了过来,轻拍他的背,“此间风大,不要久留。”
              “没想什么,只是想起了你我来这里时的情景。”李寻欢枕着自己屈起的膝盖,歪着头看杨逍。
              杨逍背着手咂摸了一下昆仑山傍晚的清风,顺手从身旁的一棵树上扯下一片绿叶来。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一曲相思,婉转而起。
              李寻欢放眼九天星河,俯瞰幽幽山涧,心头亦是千回百转。
              两人从相识到相知,再到相守,不过短短数年。人生无常,世道坎坷,不如抽身而退,霞友云朋,归老林泉。
              此意一出,杨逍便备下了车马行囊,自己赶车,载着病歪歪的李寻欢踏上了回昆仑山休养的路。
              路程遥远枯燥,杨逍时不时寻来树叶吹上那么一曲,李寻欢倚着车门静静听着,叶音青涩,透出那么点苦味来。
              “这曲子真苦。”
              “是你嘴里苦。”
              “还不是你的药苦。”
              “良药苦口嘛,来来,再喝一壶。”
              李寻欢闭着眼喝那一葫芦苦药,耳畔就听杨逍又吹起了那个调子。
              吹来吹去,怎么也不变,杨左使无奈道,就学过这么一首。
              ——可有名字?
              ——没有。
              ——那……相思如何?
              ——何解?
              ——相思何日重相见,山远水偏长。
              杨逍摇摇头,“山远水长,不也有走尽的时候?”
              夜半月圆。
              李寻欢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索性披衣下床,看见窗外月光皎洁,便来到院中想要一赏月华,不料有人早早等在那里。
              “起床也没发现我不在?”杨逍迎着月光坐在院中,看不清的脸庞莹莹如玉。
              “我只道你去偷酒了。”
              “我又不是你。”
              石桌上尚留着一盘残局,鹤型烛台侍立一旁,在棋盘上砸出点点烛泪来。
              李寻欢坐在杨逍对面,伸手拈起一颗棋子把玩,“人上了年纪就睡不着了。”
              “剩下的时间短了自然就珍惜起来,”杨逍摞起了摇摇欲坠的棋子塔,“我这人年轻时也是日日辛勤,总觉得不可偷懒。”
              “哈。我倒是正相反,偷得浮生半生闲。”李寻欢的笑容融在月光里,眼角的皱纹都隐没了不少,看着年轻起来,好像依旧是个青春年少的富家公子。
              杨逍推到了棋子塔,叹道:“没你觉悟的这么早,到了这把年纪才知道,蹉跎岁月,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好好将养,你还能再多蹉跎几年。”
              杨逍挑眉:“你若是能不喝酒,我也能少操些心,真的多活几年。”
              “烦劳左使挂心了。”李寻欢打趣地拱手而谢,“但若是没有酒,你我活着又有什么意趣呢?”
              “好好好,半月禁酒令作废,何苦说这么多。”杨逍挥挥手,打发了这酒鬼。
              李寻欢心愿已成,满足地从袖口掏出一小壶酒来,“万事齐备。”
              杨逍突然夺过酒壶,仰头便饮,喝下去了大半壶,“好酒,吃独食可是要折寿的。”
              李寻欢抢救不及,一锤手心,“哎呀,失策失策。”
              二人笑声朗朗,惊落几滴灯花,绽放于棋盘棋子之上,凝合了阴阳。
              杨逍握住李寻欢的手,热度传过去暖人肺腑。
              李寻欢扔下把玩的棋子,困意袭来。
              杨逍抱起他,几步走到屋门口,不知想起了什么回头望向院中石桌。
              月华如练,笼罩残局,一时夜色清凉。


              IP属地:黑龙江7楼2017-09-03 2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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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猫钟》
                金华八月初开始下梅雨,淅淅沥沥流不尽似的,白府别院的地长了一片青苔,白玉堂一脚踏上去滑了个四脚朝天。
                “白福!”
                “哎哎,哎哎哎……”
                展昭没打伞,揣着手小跑到鱼行门口,卖鱼的陈大拍拍空抱桶:“展大人,您来晚了。”
                展昭瞥见一地拴鱼用的柳条,颇为遗憾:“今天鱼这么多,还是慢了。”
                “明儿赶早,我给你留新鲜的。”
                展昭抬头看看天,一时半会儿下不完的样子,抬起一只袖子遮在头顶,又是一溜小跑赶回了开封府。
                路过白府别院,五爷正敞着大门跟一地的青苔发脾气。
                本来白福要领人清,白玉堂看着天跟漏了一样下雨,挥挥手还是让他们作罢,自己转回身一出门又摔了一跤。
                “我的爷哎……”
                白玉堂叉着腰,站在院子里想骂街。
                展昭一只脚踏上了台阶,想了想又收了回来。
                春困秋乏夏打盹,劳碌命的展大人好容易有了半天假,赶紧回去补个眠。
                白玉堂听见背后有什么动静,转过头,院门外面有个小沙弥拿着木鱼探出了圆溜溜的头:“施主,贫僧的猫跑进您院子里了。”
                白玉堂低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花猫正蹭他的裤脚。
                五爷拎起猫的后颈把它还给小沙弥,又把着院门左右看了看,嘀咕一句:“就一只猫?”
                “啊,”小沙弥拍拍花猫的头,回应他,“就一只。”
                展昭没买到鱼,在饼店包了两个油砣回来吃,边啃边走,回到院子里看见墙头趴着只花猫,就手把剩下的半个油砣递到猫嘴边逗它,花猫嗅了嗅,一转头,不屑吃。
                “跟那耗子一个脾气。”
                白玉堂不屑吃油砣,嫌弃它一口下去油糊满嘴,展昭却很喜欢,觉得吃起来有肉味。
                “无福消受。”展昭吃完最后半个,擦擦手,进了屋。
                花猫打了个哈欠,猫瞳收成枣核儿模样,半睁半闭的睡着了。
                小沙弥的僧鞋踢着水跑过来,一踮脚把花猫抱回了怀里:“刚找回来,又乱跑。”
                花猫舔舔前爪,嗅了嗅小沙弥的布袋,小沙弥掏出一个鱼茸米糕来:“快吃快吃,可别告诉我师父。”
                屋里的展昭翻了个身:馋鱼馋出幻觉了?哪来的鱼糕味?
                梅雨淋到后半夜方停,白玉堂点了一盏油灯,对着不知道哪里的方志杂记发呆,偶然回过神来看上两眼,便读到了一则有趣的轶事。
                “白福。”
                “哎,爷您说。”陪读的白福支着头打瞌睡,惊醒过来拿袖子一抹口水赶紧应答,白玉堂砸他脸上一个手帕,问他:“你老家有猫钟这一说吗?”
                “有啊!”白福精神了,“还有口诀呢,您听我背啊……爷?”
                白玉堂一合书,“明天去鱼行买一尾鱼,去猫窝看看。”
                展昭得了京官以后,他两个哥哥就在开封给他置办了房产,白玉堂大笔一挥,送了一幅匾额——猫窝。
                没法挂出去的玩意,只好安在了书房,出来进去总能看到,展昭最常干的事就是把自己锁书房外面,每回被锁都蹲在匾额下面等伴档送钥匙,白玉堂瞧见了几次,笑他越发像只猫。
                “人像也就罢了,还要顶着个匾额。”
                展昭提着昨天预定的鲜鱼摸钥匙开门,嘴里念叨:“也不知道谁写的。”
                左摸右摸摸不到,展昭一拍腿,得,又忘带了。
                于是白玉堂来到猫窝的时候,展昭正坐在书房门口的台阶上数鱼鳞。
                “书房锁了进别的屋啊,又不是就这一个。”
                “钥匙拴一起的,都锁着。”
                白玉堂气得咬牙切齿:“让你找个管家你不找,你以为你是夏玉奇啊?开不开门上脚踹?”
                白玉堂他师父夏玉奇最常干的事是把自己锁院子外面。展白二人学艺的山头一座大院子外围着两个小院子,夏玉奇和他师兄琅轩道长一人一个,大院子据说是师爷当年住过的地方,俩人收了徒弟以后就在那里教习,平日休息就在自己的院子。夏玉奇把自己锁外面以后总是先去找他师兄要备用的,若是琅轩不在,那就上脚踹。
                白玉堂掏出展昭放在他那里的书房钥匙边开锁边絮叨:“夏玉奇说的没错,咱俩拜反了师父了。”
                展昭正翻看他带来的鱼,没接茬。
                院子里忽然有猫叫,两人回头一看,熟人。
                大花猫盯着展昭手里的鱼,跃跃欲试。
                “两位施主……”
                “你的猫跑进来了,对吧?”白玉堂再次拎了猫还给小沙弥,“这猫倒是会跑,跑到猫窝里来了。”
                小沙弥挠挠头,憨憨一笑,行了个礼,抱着猫跑远了。
                白玉堂抬头看了看日头,忽然想起什么来,一锤手心:“哎呀,忘了。”
                “什么?”
                “刚才应该看看那猫的眼睛,和这日头的时辰对一对。”
                展昭也抬头看太阳,眼睛里金光闪闪,从白玉堂的这个角度看过去,那瞳孔只剩了一条线。
                “酉时了吧。”展昭道。
                “古人诚不欺我。”
                “怎么?”
                “没。”
                白玉堂背着手哼唱白福教他的口诀:子午卯酉一线光,辰戌丑未枣儿样。
                展昭提着鱼往厨房走,没回头地问他:“怎么吃?”
                “随你。”白玉堂靠着展昭院子里的大柳树编柳条,哼唱下面歌谣:寅申巳亥圆如镜,猫儿眼中有时光。
                “我听到了啊!”展昭的声音伴着炊烟一同冒了出来。


                IP属地:黑龙江8楼2017-09-03 21: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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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0-19 11:16: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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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鼠猫9475#
                  “知了——知了——”
                  蝉叫的声音很烦。
                  尤其是盛夏时,虫鸣蝉噪,暑热翻腾,引得人昏昏欲睡。
                  春困秋乏夏爱打盹,不假。
                  白玉堂拢了袖子遮在头脸上,耳朵里塞了一把的蝉鸣。
                  知了,知了。
                  你说这蝉,它知道什么呢?
                  卢珍前天掉了第一颗牙,捧着那硬东西吓得大哭,嘴巴漏风,嘶嘶哈哈地扯着白玉堂的衣襟嚷嚷嘴巴疼。
                  没法子,四个哥哥收账的收账赴约的赴约,几个嫂嫂酷暑天里也都跑去了避暑的别院,挑挑捡捡能陪着卢珍的,也就他这个懒怠搬家的白二公子。
                  白玉堂蹲下身去轻轻捏着卢珍的下巴向他嘴里看,小孩粉嫩嫩的牙床有一点晕红的血,多半是刚冒出的牙尖磕的,嘱咐白福找来凉水给他漱了口,又教他含着冰水镇痛消肿,这才消停。
                  白玉堂给自己的住处起名雪影居,布置修饰得一码白,远远看着就像雪造的屋子。
                  但到底不是真雪,酷暑天里难抵炎热,白玉堂躺在屋子里,看着满眼的白,头晕脑胀,有些懊悔当初的决定。
                  若是添点红,再添点绿。
                  白玉堂咳嗽了两声,还是白着吧。
                  知了,知了。
                  蝉又开始叫了,白玉堂抬腿踢开窗子,瞪着院子里的大树,“白福!”
                  “五爷。”白福拎着麻袋过来,不等白玉堂吩咐,动手捉起了那小东西。
                  蝉趴在树上,全然不知大难将至,白福倒扣着手成一个漏斗状,看着那蝉一步一步退到他手心里,噗地按住。
                  知了——
                  这小家伙,临了还挣扎了一声。
                  白玉堂趴在窗沿上看着,觉得挺神奇。
                  这么个小玩意,不过七八天的寿命,天天撕心裂肺地叫着,也不知疲倦,图什么?
                  命这种东西,在白玉堂眼里已经是很淡泊的了。
                  江湖上风里来雨里去,朝不保夕,横死路上是常见的。
                  白玉堂去掏山贼的老窝,小喽啰一字排开让他砍,到最后揪出来山大王时画影剑已经被血浸得看不出样子。
                  他师父夏玉奇说,你杀气太重,得用刀。
                  到底用了剑,还是化生之剑。
                  白玉堂擦剑的时候跟画影聊天,愿不愿意跟他,剑不会说话,沉默着。
                  白玉堂总觉得,他在白自己。
                  若这剑有灵,准是个冰冷冷雪一样的人物,天天对白玉堂嫌弃不已。
                  白玉堂不数人命,没法数,一路杀过去,后面沉甸甸地不知跟了多少仇怨恶灵。
                  他的几个哥哥想劝他,少做杀孽,后来想想,谁手里都不轻。
                  江湖上的杀伐,较不准,他杀山寨里的喽啰,别人看着心狠手辣,孰不知那些人跟着山大王劫杀商旅时下手更狠,妇孺都不放过。
                  以杀止杀,白玉堂最合适这四个字。
                  “不然你教我,怎么办?”
                  “未造杀业之人,先行教化,教化不成,再行诛灭。”
                  “有趣有趣,谁来教化。”
                  “官府。”
                  “官府?”
                  展昭拱着手,“包大人。”
                  白玉堂翻了个身,倒在美人榻上,随手一捞抱了个凉丝丝的竹夫人。
                  外面白福捉了十多只蝉,拿去喂给鸡吃。
                  院子里静了些,白玉堂反倒睡不着了。
                  “五叔。”卢珍不知什么时候跑进了院子,穿过房门跑到白玉堂塌前晃他,嘴里那口冰水淋淋漓漓淌了一地。
                  白玉堂看着气得发笑,掏出手帕来给他擦,“咽了再说话,急什么。”
                  “那个展……猫?叔叔来了。”
                  怨不得孩子,白玉堂平日里叫展昭,总是猫啊儿啊的,卢珍听了只当展昭叫展猫,还奇怪这么个清朗的叔叔怎么叫了这样一个怪名。
                  展昭站在雪影居外面,斟酌半天,还是敲了敲洞开的大门。
                  “白兄?”
                  白玉堂抱着卢珍出来迎他,“进就是,你手里提着什么?”
                  “给卢珍买的芝麻糖。”
                  “吃!”
                  “不许吃,牙还要不要了!”
                  卢珍瘪了嘴,很是委屈。
                  白玉堂放下他,哄他去找别人,“明天大嫂来接你去避暑的别院,还不快去把你那些木头人木头刀的收拾一下。”
                  卢珍想了想,珍藏品被没收和吃不到芝麻糖比起来还是重要得多,便一溜烟跑出了雪影居。
                  白玉堂待他走后关上了大门,背着手围着展昭转圈:“别藏了,有酒就亮出来,珍儿什么没见过。”
                  “怕他要,这酒劲大。”展昭伸出藏在身后的另一只手,手上托着巴掌大的一个小酒壶。
                  “这么点,还不够五爷一口。”
                  “量虽少,味却醇。”
                  展昭启开泥封,自己先喝了一口,白玉堂闻着酒香清冽,夺过来尝了一下,“的确好酒,猫舌头不假。”
                  二人落座,展昭打开那袋子芝麻糖,两人就着那一小坛酒吃了起来。
                  “襄阳王的案子怎么样了?”
                  “结了,人也斩了,那栋楼到底没拆,里面奇门遁甲机关消息太多,要寻能人破解。”
                  白玉堂连连摆手,“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五爷我是不去了。”
                  “利器早就卸了,不过有些机关暗道没拆完,你进去了也无妨。”
                  “不提这个,听得我寒毛直竖。”
                  展昭叼着块芝麻糖,笑得很开心,阳光下瞳孔微缩。
                  很像猫。
                  “上次你说官府教化总好过以杀止杀,这次你看,襄阳王是朝廷的人,还不是出了这样的事?”
                  “是我欠考虑,还要再推敲。”
                  白玉堂抢走最后一块芝麻糖,笑道:“小满陷空岛上有家宴,你就不走了。”
                  “好好推敲推敲?”
                  “好说好说。”
                  知了——知了——
                  逃过一劫的蝉又开始撕心裂肺地喊叫,白玉堂却无暇再去管它们了。
                  也许就像人和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的大椿对比一样,人和蝉相比是寿命是很长的,但寿命长短在于自身,对于七八天活头的蝉来说,这短短几日光阴也是他们的一生。
                  只要看活法,怎么都是精彩的。
                  白玉堂忽然觉得,生命还是那样重要,再也不轻薄薄的一片,也许是有了回忆,也许就是有了情。
                  知了,知了。
                  这些小东西,说不定,还真就知道些什么。
                  #鼠猫#
                  #饿#
                  白玉堂煮了一锅猫耳朵,拎着食盒去开封府逗猫。
                  逗真猫。
                  猫祖宗巡街巡得一脑袋火气,大太阳晒得毛炸耳垂。
                  白玉堂一锅鱼茸猫耳朵喂完,猫祖宗也打开封府后门进来了,提袍迈步直进自家院落,一过月洞门,却见一地野猫抓着白玉堂的衣服吵嚷。
                  大抵是撩完就跑不负责被逮了个正着吧。
                  白玉堂皱着眉,颇为不愿意。
                  展昭径直从他身旁走过:“自己闯的祸,自己收拾。”
                  “屋里剩了一碗。”
                  “什么?”
                  “鱼茸猫耳朵。”
                  展昭托着那个小碗,搅了搅里面的饭食:“你倒是,真把我当做了狸奴。”
                  开封七八月份的天气潮湿闷热,整个开封府除了包大人谁没心思吃饭,饭堂却还是照样开,公孙先生配了几味去暑的药入酸梅汤,乍一喝下去药味浓重,很是不得人心,展昭却喝得惯,白玉堂笑他在山上被那老道士的丹药灌麻了舌头,尝不出酸甜苦辣,展昭用巨阙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欺师灭祖。”
                  入伏。
                  头伏吃饺子,开封府的饺子从来都是又圆又大,白玉堂吃了一碗待要再添只觉得腹中满满没有了地方。
                  堂堂七尺男儿怎能如娇弱女子一般吃着鸡食?不可!再添!
                  正所谓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白玉堂强撑着吃下了两碗饺子,不要说走,怕是一张口就要吐出来。展昭端着个小碗在开封府后门外的胡同里给附近的小孩子们分饺子吃,有孩子看见坐在台阶上的白玉堂,好奇地问展昭那位叔叔今天怎么不动弹了?展昭抹去那孩子嘴角的油星,柔声问他:“偷油的耗子,是怎么下不了油台的?”
                  “怕高!”
                  “不不,是贪嘴吃得肚子滚圆,走不动了。”
                  小孩子可想不到什么江湖诨号,皱着小眉头长吁短叹:“哎呀哎呀,那可怎么好。”
                  “自然是,”白玉堂出了声,“找只猫给爷爷背下来。”


                  IP属地:黑龙江9楼2017-09-03 2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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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师父父们的私设乱入Ծ ̮ Ծ
                    师父父们都萌萌哒
                    但不代表萌萌哒的师父父们能逃过生老病死……
                    #私设#
                    “老夏啊,你也一把年纪了,怎么就看不清啊。”
                    “是啊,你也一把年纪了,你那佛你参透了吗?”
                    智通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夏玉奇赶着琅轩头七来庙里散心,老朋友智通打山门看见他走过来就吩咐着扫落叶的小沙弥关门撵人,小沙弥问他,师父,你不说众生平等吗?
                    “你不懂,那是个罪过。”
                    夏玉奇晃悠到山门,大门一关碰一鼻子的灰。
                    小沙弥在门缝里偷瞄他,五六十岁的年纪还丰神玉朗的,好看。
                    夏玉奇摸摸胡子,转头回了来时的路。
                    从来出来往去出去。
                    我不过是个过客。
                    夏玉奇念叨琅轩,你这走过的路也忒短了些,难得投胎为人,这么着急回去做什么。
                    智通突然从半路上冒出来拦他:“就这么回去了?”
                    “不回去等你的武僧弟子拿棍子撵我啊?”
                    智通一摆手:“走吧,去我禅房。”
                    “不去,你都撵我了,夏玉奇脸大不是没脸。”
                    老和尚看他一点不显年纪的白净面皮,忽然就想破个杀戒。
                    夏玉奇伸手挽袖子:“动手是吧?”
                    “善哉善哉。”
                    夏玉奇是个罪过。
                    祖师爷从泔水旁边捡回来满地找垃圾吃的夏玉奇,带回山上告诉干干净净念圣贤书的琅轩,这是你师弟。
                    一开始,是谁都不想承认的。
                    琅轩脾气好,但是爱干净,真巧,夏玉奇脾气不好,还不爱干净。
                    童年过得太惨,夏玉奇警惕得像个豹子,吃饭总是要吃得狼吞虎咽。琅轩扳着他的手教他用筷子,到最后总是弄得两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祖师爷一点都不心急,就看着俩徒弟打,山上除了他仨没别人,打出花来也不丢人。
                    到底是琅轩妥协了夏玉奇,还是夏玉奇妥协了琅轩,已经说不清了,总之夏玉奇终于开始用筷子吃饭,琅轩也不再那么讲究。
                    但夏玉奇还是睡不安稳。
                    以前睡觉,睡在人家房檐地下,好便好,不好赶上人家心情不顺,一盆水泼出来,浇得透心凉。
                    夏玉奇在房里睡觉,用被子把自己裹了个结实,气孔都不留。琅轩偶然一次晚归路过他门口,看见他没关门,上去给他关,再向里一看,床上一个大团。
                    夜晚的山风冷丝丝的,琅轩给他扒开了一条缝,没敢开太大,夏玉奇迷迷糊糊地觉得呼吸顺畅了,一口气睡到了天亮,浑身舒爽。
                    “喂,吃饭不要伸懒腰。”琅轩用筷子点点夏玉奇手里的饭碗,“不雅。”
                    “你管。”
                    “哎呀罪过罪过,你今后得带出来个什么样的徒弟啊。”
                    “大开大合左右开弓,谁像你吃饭斯斯文文像个丫头。”
                    智通的禅房里堆了三个空酒坛子,夏玉奇正拍开第四个。
                    “他一个道士,生从天地而来死往混沌而去,尘归尘土归土,连个魂魄的念想都不给我留,我说他狠心,有错吗?”
                    “是是是。”智通盘算着要开多久的窗才能把这一屋子的酒气散干净了。
                    “我夏玉奇天生地养没爹没娘,要不是师父我早死在街头了,到了老除了泽琰熊飞也就他一个亲近的,他倒好,一甩手走了,真是省心!”
                    “对对对。”智通开始默念佛经。
                    “智通啊……”
                    “嗯。”
                    “你说我看不清,我是不想看清啊。”
                    琅轩闭了眼,夏玉奇疯了一般毁掉一切和他有关的东西。
                    人老了,什么都不想,只是恨。
                    恨自己长命百岁的,恨自己寿数绵长,恨身边的人一个个走走去去,独自己,老不死的。
                    “我不想看清啊。”夏玉奇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里向外渗出。
                    “糊涂好啊,糊里糊涂活的自在。”
                    “我不想去想他啊……”
                    #鼠猫#
                    #9475#
                    白玉堂爱吃辣。
                    她奶娘给他做甜汤,主食配青团,白玉堂摸到桌子上的辣菜缸子弄一两块出来佐食,一口甜一口辣。
                    展昭最怕辣味。
                    从小家里做饭,一丁点沾了辣味的佐料都不能放,偶尔忘了,或是生姜或是辣蓼扔进去一点,总能被他尝出来。展母捏他的鼻子:猫舌头。
                    ……
                    “猫儿,请你吃辣菜饼。”
                    白玉堂第一次请展昭吃饭,按着自己的口味拐他去了全开封做菜最辣的那家店。
                    展昭在底下反复摸着巨阙的剑鞘,告诫自己要心平气和。
                    “不能拔剑不能拔剑不能拔剑……”
                    最后还是白福看出来展护卫脸色不对,自家爷正吃得开心也不能打断,只好去后厨要了点口味清淡的甜品送上来。
                    展昭礼貌地道谢,白福看着他把剑从腿上挪开了,长出了一口气。
                    “哎?那猫怕辣?”
                    晚上回了客栈,白福趁着给白玉堂脱外袍的功夫把这事说了,白玉堂大为吃惊。
                    “那他怎么喝酒?!”
                    “爷,”白福卷了卷白玉堂的外袍,低头抠那衣服末端沾了的一点泥,“酒这东西跟吃的又不一样,您在酒坊里长大的,您还不清楚吗?”
                    白玉堂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跺了跺脚,抚掌大笑:“这猫舌头着实有趣,一个味道还能尝出两岔来!”
                    白福摸摸脸,您呐,看他哪都觉得有趣。
                    这话不能说,五爷脸皮薄,当心他被戳中了心思恼羞成怒。
                    回陷空岛撂挑子不干了。
                    陷空岛卢家庄等五庄主等了小半年,半年里卢大嫂终于把孩子生下来了,母子平安,二庄主跟那钱庄二小姐的婚事也终于有了要修成正果的眉目,三庄主的老娘还是病,但精神好多了,四庄主大算盘打得飞快,盯着南山的一块地皮想要再建个避暑别院把这一家子人都弄过去纳凉。
                    大庄主在芦花荡钓鱼,戴着斗笠低着头,昏昏欲睡。
                    鱼竿定着,一动不动,上面停了一只红蜻蜓,忽然风过,蜻蜓惊走,鱼竿微颤了一颤。
                    “老五?”
                    白玉堂脚尖点在鱼竿上,稳稳站那里:“大哥。”
                    卢方哄他下来,锤他一拳:“好小子,进了京连家都不想回了。”
                    “哪里哪里,京官规矩大,回不来。”
                    “想吃什么?”卢方拎起鱼篓,“大哥今天钓了几尾鱼,让你大嫂下厨。”
                    “想吃……”白玉堂敲敲下巴,“姜辣羹。”
                    整条鱼混着姜末做鱼羹,卢大嫂知道白玉堂爱吃辣,特意多放了姜末,端出来一大碗喝得人头脑通透。徐庆喝了半碗就放下了,唤下人给他弄凉水漱口,蒋平喝得直咳嗽,鼻涕眼泪一起流,等缓过一口气看白玉堂,面不改色气不喘端着碗还在喝。
                    脸皮都没红一下。
                    卢方给白玉堂夹菜:“刚才喝汤的时候,好端端的你笑什么?”
                    “我笑猫。”
                    “猫?”
                    “黑毛花肚皮的大斑猫。”
                    白玉堂吃完饭回自己房里,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在喝白玉堂柜子里的雨前龙井,手边还放着一小碟云片糕。
                    “小猫儿,上房梁,偷鱼吃,下不来。”
                    “好辣的鱼。”喝茶那人摸摸舌尖,还有点木。
                    “朝廷连个四品官都供不起了,要御猫来耗子窝里偷鱼吃。”
                    “你要打的赌。”展昭站起身,抖抖衣袍,“厨下的东西随我偷,吃到一样就算。”
                    “展爷真是好运气,就那一道是辣的。”
                    “不管怎样,我赢了。”展昭拱了拱手,“桂花酿一坛,请五爷莫忘。”
                    白玉堂一旋身坐在展昭对面,看他提步向外走。
                    “你去哪?”
                    “非请自到,我得去向卢庄主告个不是。”
                    “回来时别忘了拿两碟小菜,”白玉堂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品着,“佐酒。”
                    展昭在晚风里嗅到了一丝花酿的甜香,酒开封了。
                    “好。”


                    IP属地:黑龙江10楼2017-09-03 2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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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最开始是想写捏泥人的……#
                      泥巴这东西,搁手艺人手里是宝贝,搁富家公子手里就是脚底下一块土,搁白五爷手里……他碰都不碰。
                      白福揣着手看自家五爷蹲在地上抠泥巴,觉得自己大概是没睡醒。
                      “爷,您都撅了一上午了,找什么呢?”
                      “别说话。”
                      展昭算了算日子,还有五六天就是年假,家里来信催自己回去,开封府一帮单身汉又盼着他留下喝酒,左右为难。白玉堂从江宁酒坊拎了两坛好酒来看他,展昭对着酒坛子叹了一下午的气,没心情喝。
                      “叹什么气啊,三十回去十五再回来。”
                      展昭想了想:“不行,我嫂子肯定不放我回来。”
                      “你就说公务繁忙。”
                      “我去年就是这么说的。”
                      “你嫂子怎么说?”
                      “四品的官忙什么忙,假都不放,辞了回家算了,家里养得起。”
                      白玉堂一拍桌子:“女中豪杰!”
                      “少贫!”
                      三十将近,展昭去了一封家书,言说今年要守卫宫城,就不回去过年了。
                      展家大嫂伙同展家二嫂绑着展家大爷二爷举家前往开封陪展家三爷一同守卫宫城来了。
                      白玉堂得到消息笑得打跌,展昭嫌他烦,把人推出门顺手上了门闩。
                      白玉堂在院子里上气不接下气地乐:“我说,你是不是先把这书房,‘猫窝’的匾摘了?”
                      展昭在开封的私宅刚落成那会儿,白玉堂送了他一块匾,说什么都要给他挂上,可写的东西实在不像话,挂哪都不合适,最后白五爷指使着白福给他扶梯子,亲自挂在了展府书房的门上,展昭每天回家去书房看书,一抬头就能看见,白玉堂那潇洒而不失风骨的大作。
                      猫窝。
                      展昭推开门:“你自己去摘!”
                      白玉堂垂手应声曰是。
                      展家有三个孩子,长子展曜,喜魏晋风流,不求闻达,爽朗疏阔以度日。次子展晖,喜买卖利钱,借展家家底,挣得家大业大,捎带着养活大哥。幼子展昭,江湖人,后入官府,侍立包大人左右,其事迹经说书人一番讲演,世人皆知,不做赘述。
                      白玉堂就着茶饼喝茶听书,兴致来了一拍桌子:“说书人你下来!我替你说一段!”
                      白福苦着脸,哎呦我的爷,您那含着金叶子出生的身价呦我的爷……
                      白玉堂说的是他跟展昭在山上学艺时怎么捉弄师父的经典片段。
                      说得下面连连叫好。
                      山上的夏玉奇打了个喷嚏:“小耗子定是又在编排我!”
                      琅轩道长端着茶壶出神:“哎呀,今年过年的年货,怎么还没送上来?”
                      “他俩在外面作得天翻地覆,哪里还敢来见我们?”
                      “无量天尊。”
                      展昭巡街至茶楼,楼上正说道展南侠三学拂尘扫。白玉堂讲得绘声绘色,一出说完,抚尺一拍,下面有人喊道:“看赏!”
                      “嘿!”白福上前几步拦在白玉堂身前,撸着袖子道,“看什么赏!你知道我们家五爷什么身份吗你就看赏!”
                      白玉堂伸手拨开白福:“赏什么?”
                      那人也不恼白福,慢悠悠托出来一个泥人,捏的正是展昭模样,乌纱帽红衣袍,手中巨阙换成了拂尘,想来是按照白玉堂刚才说的所作。
                      白玉堂接过来:“好手艺。”
                      “客气了。”
                      “能教我吗?”
                      “不外传的。”
                      白玉堂歪头道:“给你钱。”
                      “钱是小事,”那人也歪头,“你若是能给我挖来三斤捏泥人的胶泥,我就教。”
                      “好!一言为定!”
                      白福欲哭无泪地扯扯自家爷的大氅:“爷。”
                      “白福!回家挖土去!”
                      楼下展昭提衣摆刚上楼,被白玉堂撞了个正着。
                      “猫儿!你看!”
                      白玉堂将那泥人塞到他手里,转身拉过捏泥人的人,“他捏的。”
                      展昭看到那人,脸色变了几变,最后还是强忍着说道:“真好看。”
                      白玉堂面上带着喜色,一阵风似的拉着白福跑了,“捏泥人的!等我回来!”
                      待到那股白风刮远了,展昭托着泥人行礼:“大哥。”
                      展曜摸摸脸,扯下假胡子假眉毛,叹气道:“白家这个老二,永远认不出我来。”
                      展昭淡淡道:“谁叫你长得毫无特色。”
                      “嘿你小子!”
                      白玉堂撅了一晚上。
                      第二天晨光初露,白福打着呵欠起床去盯着厨房给白玉堂炖早膳要用的汤羹,一开门看到白玉堂已经从书房门口挖到了他的房门前。
                      “爷……您挖了一晚上?”
                      白福揉揉脸。
                      我那洁癖又矫情吃顿饭换三双筷子的白五爷呢?
                      白玉堂到底没挖到能捏泥人用的泥,但他也用不上学了。
                      因为展家在京城的第一顿合家团圆饭请了他,而主席上坐在主位的那人,正是那日的手艺人。
                      “哎呀我说玉堂啊,打小你就认不出我,我们兄弟三个并排站着,你只认识老三。”
                      白玉堂拱手请展家大爷恕罪,方转了头去找展昭,搜寻了一圈不见半根猫毛。
                      展晖叼着酒杯拍拍他:“别找了,后堂被他两个嫂子绊住了。”
                      白玉堂会心一乐,举杯言道:“既如此,不必等他,我们先喝!”
                      展曜点头:“我想江宁酒坊的美酒好多时了,动筷吧,大家。”
                      “老三呐,你一个人在京中又未曾娶妻,这衣服天寒天暖如何增减可一定要注意。”
                      “就是,我和你大嫂给你做了几套衣服,来,试试。”
                      “先吃饭吧……”
                      “吃什么,让你大哥他们喝去!你看,我给你缝了一个荷包,以后有心怡的姑娘……”
                      “大嫂!大嫂……先吃……”
                      “哎呀你急什么,我这儿也有,我给巨阙缝了个套。”
                      “巨阙要什么套……”
                      “冬天金铁摸着多冰手啊!来把巨阙拿来试试大小。”
                      白福坐在展府门口看着展家大爷二爷的两个小公子放炮仗玩,一惊一乍的,便袖着手乐道:“两位小公子莫慌,有你们白伯伯在呢。”
                      大公子一伸手,把剩下的炮仗塞给白福:“伯伯放!”
                      “好,伯伯给你们放。”
                      白福点燃芯子,拉着两个小孩退到门里,外面噼里啪啦一阵乱响,蹦了满地的红纸。
                      左右邻里有孩子堵着耳朵看,等到声音渐歇,都拍着手大笑。
                      “过年喽!”


                      IP属地:黑龙江11楼2017-09-03 2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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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逍欢#
                        李寻欢终于喝到了今年的第一口酒。
                        自从那个被杨逍找来给他看病的老先生因为他的身体状况气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以后,杨逍对他的禁酒令便严苛了几万倍,莫说是喝酒,就是酒气都不让他闻一丝,饮食也愈加清淡,药膳为主。
                        很难想像叱咤江湖了半辈子的杨左使会挽着袖子洗手作羹汤。
                        李寻欢坐在厨房的门槛上啃一个梨子,汁水香甜四溢,看着杨逍忙忙碌碌的样子,他啃得更欢了。
                        杨逍曾教训他说他的肺不好,多吃梨少喝酒。
                        李寻欢便找了梨酒解馋。
                        杨逍发现了统统没收,末了还要数落一通。
                        我就是不明白,你以前喝酒是觉得人世太苦,现在你和我,还苦什么?
                        活得太甜,中和一下。
                        上元灯会,李寻欢要下山去逛逛凡尘俗世。
                        坐忘峰仙气飘飘,李寻欢觉得自己再不下山就要成仙飞升了。
                        杨逍端着半碗百合粥:你喝完,就陪你下去。
                        李寻欢想,喝完你煮的这说粥太苦,说药有米的玩意,我估计也和飞升差不多了。到底还是捏着鼻子喝了。
                        傍晚时分,杨逍坐在迎客松上吹叶笛。
                        李寻欢站在松尖上,迎着满山谷的风,衣袍翻飞,不似凡人。
                        如峥峥临崖之松柏。
                        杨逍看着,想起初见他那日,一个沧桑颓废的酒鬼,坐在乐坊里听琴。
                        琴师弹广陵散,如玉碎金石之声。
                        杨逍回头看时,那酒鬼泪流满面。
                        罢了,下山吧。
                        杨逍伸手拉他:回家,收拾收拾,还能赶上灯会。
                        李寻欢甚是喜欢热闹。
                        以前是因为家里人多,热闹是习惯,后来人少了,他怕静,静就是孤独,总要找几个伙伴。
                        阿飞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人生以后,他便又静下来,牵着一匹瘦马在阳关古道上一步三回头,望断天涯路,也没有故人劝他更进一杯酒。
                        李寻欢想自己就是死在了塞外也没人知道。
                        后来他听到了广陵散,再后来他认识了杨逍。
                        初识杨逍时,他的身子千疮百孔,杨逍不知道带着他找了多少名医,吃了多少草药,才又缝缝补补地把他补回来。
                        一个瘦弱的中年男人,谁会信他是当年的小李探花。
                        杨逍趁他熟睡抹去他脸上沾的一点黄土。
                        明明是个美人。
                        杨逍自诩多情,自然不会放过美人。
                        多年以后李寻欢在坐忘峰上喝着杨逍亲手炖的梨汁,总觉得被套路了。
                        捧着玉碗靠在门边去逼问他,像个埋怨爱人的伴侣,劈着柴火的大魔头顺口回他,你爱怎么想怎么想吧,喝完把碗放那里待会儿我刷。
                        于是十几年就这么过下来。
                        李寻欢那日偶然见铜镜里眼角细纹多了几根,说什么都要留胡子,要三缕长髯,更有古人风范。
                        杨逍硬是掰过他的脸给剃了,自己的胡子反倒没管,飘飘荡荡的,颇有长者之风。
                        李寻欢骑着驴在坎坷的山路上行走之时对杨逍道,你这幅模样下了山,灯会上可不会有女孩子向你掷果投花。
                        杨逍牵着驴在前面慢慢走,朗声笑道,也好,我这把年纪,那些孩子看着还没有不悔大,若让她们看上了,实在折寿。
                        李寻欢不与他搭腔,催驴快跑,杨逍被驴拱了一回,加紧脚步,一面乐呵呵道:老婆子坐稳了,老头子我这可就要跑起来了!
                        李寻欢在颠簸的驴背上抓着笼头,抽出手来在杨逍脑后敲了一记。
                        再后来的灯会,灯会上的汤圆,姑娘们扔来的果子花枝,似乎都没有这山路上的打闹有趣,李寻欢便也挑挑拣拣得记不得了,只记得那日吃的汤圆是个芝麻馅,一口咬下去,香油芝麻混着白糖流出来,乌漆麻黑的倒像杨逍最爱穿的那件纱衣。
                        索性把这汤圆当做他,囫囵个儿吞进了肚子。
                        腹中一时温暖,三九寒冰也化了。


                        IP属地:黑龙江12楼2017-09-03 2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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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这么美好的文心情都变好了,特别是逍欢篇“把碗放那儿待会我刷”还有鼠猫篇“今后这江湖,也就是你们的了”瞬间感动,两人的师父也很可爱呐


                          来自iPhone客户端14楼2017-09-04 1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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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好看那


                            来自Android客户端15楼2017-09-07 2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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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10-19 11:1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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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湖北来自iPhone客户端16楼2018-01-11 23: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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