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淳］故人叹

一 人人都说燕皇重情义，即便是灭了魏国，依然寻来魏国八公主元淳为结发夫妻，也就是燕国皇后。而且纵观燕国后宫，也仅有她一人。 盛宠之下，冷暖自知。几年来，燕洵从未与她说话，只是默默的雕刻着，白玉簪，青玉钗，黄玉佩……每一件都刻着小小的“阿楚”两字。而她的话越来越少，更多的是静静看着他，眼神波澜不惊。 如今天下平定，他终于又一次走进了长安殿，却见她坐在那里，发丝只是随意挽着，巴掌大的脸庞越发的瘦小，面色苍白，未施脂粉，更显的憔悴不堪。看罢，他不禁一愣，随即平静下来，随意而坐，说道：“元淳，今生我只爱阿楚，你自请让贤吧。” “好。” “元淳，念在你我相识一场，你自请去冷宫吧。” “好。” 见她不语，燕洵觉得无趣，便也转身离去。待他走后，采薇不禁气恼的指责着，元淳张了张嘴，却未说出一句话来，只是默默的整理着离去的东西。 冷芳宫，地处偏远，因常年失修，早已破烂不堪。几株树木零落稀疏，四周杂草丛生，夹杂着些野花，红的、蓝的、黄的，倒添了几分生气，但衬着班驳的宫殿，分外有姹紫嫣红，都付这断壁残垣的凄凉。 萧策看着眼前平静的元淳，不禁一怔，他不喜她，因为她曾时时害乔乔，可如今见她这般模样，倒让他生出一丝怜悯。 “萧策，你来干什么？” “我来看魏国八公主，燕国废后。”说着，他顿了顿，又道“元淳，你还真是可怜，明明知道不过是棋子，还一心喜欢于他，他真的有那么好吗？” “我不知道，也许爱他只是习惯。” “元淳，那你想离开吗？本太子可以帮你。” “我不知道。” “元淳，那你考虑一下，考虑好了再告诉我。” “好。” 元淳坐在菱花铜镜前，面孔如昔，只不过在面颊处有一道细细、浅浅的疤痕，是那场大火留下的。她摸着脸颊，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毁容，要不然？要不然？她猛的感到心底的刺痛，难道自己还以为在宫中吗？不，我已离开了，也许，从此以后我和他相隔天涯，再无相见。 记得自己曾无数次在梦中惊醒，喊叫着，醒来抹着额头上的冷汗，总浮现出那场大火，虽然是自己放的，可那火中的挣扎中却时而远，时而近，飘悠在身边。有时，她也会暗暗想着当他看到大火后满眼的断壁残垣，那烧掉的兔尾挂饰，他又会怎样呢？随即她苦笑一声，元淳啊，元淳，他何时爱过你，又何时在意过你？在他眼里，你不过是可有可无的罢了。

二 萧策看着眼前的案几，沉思无语。这时他的心腹走近低语道：“太子为何要救她，你不是一直很不喜她吗？” 萧策闻言沉默片刻才道：“也许我与她相似……是同病相怜吧。”脑海兄却浮现他离开冷宫的情景：只见她拿着朵蒲公英，轻轻吹着，那花瓣如伞般飘舞着，她抿嘴笑着，那笑容很浅，很淡，宛如冬日的阳光，暖暖的。看罢，他却身子一顿，无端端的心中冷了一下，便上了心。 果然，那晚她支开采薇，放了火。不一会气味越来越浓，火越来越大，她静静的坐在那里，面容平静如昔。此时浓烟滚滚，呛的她不住的咳嗽着，本来就虚弱的身子受不了这窒热的熏烤，摇晃了几下，便瘫软在地上。接着采薇突然跑回来冲了进去扶起她，她挣扎的站起来向外推着采薇，而采薇大声哭喊着，她却静默无语，只是呆呆的看着燃烧的大火。 他知道她是个决绝的女子，从未给自己留过退路，如今更是如此。他突然想救她，不为什么，只是想救她。 其实，萧策并不知道，待采薇提到她母妃时，元淳猛然有了求生的欲望，她要离开大燕，离开皇宫，离开她曾心心念念的燕洵，她要活下去，活的走出去。想到这里，她拽着采薇使劲向外冲去，这时，大火已蔓延到了殿外，遇草烧的更旺了，不一会，宫门口也烧着了，本来年久失修的房梁，边零零落落的掉了下来，突然，一块烧焦的木头在她的旁边落下，冒出的火星正溅在她的脸上，元淳顿时觉的脸上火辣辣的，她下意识的捂着脸，却又发现正踩着还在燃烧的木根，不禁跌倒在地。 正当她昏昏沉沉时，断断续续的传来采薇的声音，“公主，你要好好活下去……”接着一个红影闪过，她强忍着疼痛，勉强睁开眼睛，竟是萧策，不禁一愣，低低喊道：“萧……策。” “别怕，我会救你出去的。”接着他抱着她飞出宫外。 想到这里，萧策又看了眼手中的密信：“燕废后元淳暴病而亡，燕洵恢复皇后之位，并追封为敬敏元后。”看罢，萧策狐狸眼微微眯着，唇角扬起一抹嘲讽：“燕洵，有趣，有趣。” 接着他回首问道：“她如今怎样？” “伤势已痊愈，”手下轻声说道，“如今每日只是诵经念佛，听她身旁人说她抄经是祭拜采薇的，她还说她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今生她还是害了采薇。”

故人叹（三） “阿洵？” 燕洵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连忙站起身，“阿楚，你来了。” 楚乔走到他面前，瞥了眼案几上的玉钗、玉簪等，正要说话，却见燕洵倒了杯花茶递给她，“你最爱喝的花茶，看看味道怎样？” 楚乔接过后，轻抿了一口，微微皱了皱眉头，便放下了。燕洵见罢疑惑的看了她一眼，问道：“不好喝？”楚乔摇摇头，沉思片刻，问道：“阿洵，你刚才在想什么？在想她吗？” 燕洵身子一顿，将那些首饰推到她面前，笑道：“我给你刻了些玉饰，你看喜欢吗？”说着，他抓住楚乔的手，眉眼含笑道：“阿楚，我曾说过要以江山为聘娶你，如今天下太平，你我也可如愿了。” 哪知楚乔轻轻挣脱他的手，静静的看着他，说道：“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燕洵面沉似水，眉心涌起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沉声问道。 楚乔轻叹一声，看了眼茶盏，说道：“阿洵，你可知喜欢花茶的是她，而不是我，因为太甜了。你可知我一向喜欢的是梅花，”她拿起支芙蓉白玉钗，把玩着，“而她才喜欢这些芙蓉、牡丹花吧。” 燕洵猛地抬起头来，一瞬，眸色灼灼，接着又低下头，眉间刻痕愈深，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半晌楚乔才说道：“阿洵，我想离开燕北，阿玥在等着我了，我要回去见他。” 燕洵几乎不能置信，情急几乎大喊：“不，阿楚，你不是说要陪着我吗？你不是说不再离开我吗？为什么？” 楚乔没有说话，只是转身走了几步，又回首说道：“阿洵，你可想过你为何追封她为元后，真的是如你所说是因她的姓氏，还是在你心里她是你唯一的结发妻子？阿洵，你到底逃避到何时？” 待她走后，燕洵一直坐在那里，突然拿着茶盏仰面饮尽，嗤嗤一笑，只觉得心思纷乱，一股孤独便这样袭来，眼泪不由得流了下来，哀伤的喊着：“淳儿，淳儿……” 看着坐在眼前的人，元淳淡淡的问道：“萧策，你为何要救我？” 萧策慵懒的靠着椅子，轻笑道：“想救自然救了。” 元淳闻言撑起身，定定地看了他良久，“我虽不知你为何救我，但我还是要谢谢你。” 萧策听后眸光闪烁．唇角微扬起一抹笑意，“既然这样，那淳淳不如以身相许，如何？” 元淳冷睨了他一眼，冷嗤一声：“太子说笑了，我一个死去的废后又怎高攀得起呢，太子折杀元淳了。” 萧策轻笑一声，“既然淳淳你不想以身相许，那我就将就一下，算是金屋藏娇好了。”元淳听后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便不再言语。萧策见罢自觉无趣，也只是佯装赏玩着四周景色，一时间两人相顾无言，静默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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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元淳看着眼前精致的小菜，还有几坛桃花酿，又瞥了眼眉眼哀伤的萧策，不禁好奇的问道：“不知萧皇为何借酒消愁？”
萧策似乎有些踌躇，略一停顿，才满面忧伤地道：“你可知今日是乔乔和宇文玥成亲之日。。。。。”说着便端起酒盏一饮而尽，却听元淳惊问道：“楚乔？宇文玥？成亲？”听罢，萧策看着对方，神色中有一丝探寻，“难不成你还在担心燕洵？”
此时元淳已平静下来，神色冷然，“他好与不好从来与我无关，既然这样，我又何须担心呢。”说着，她低下头去轻轻举起一个酒杯啜了一口，“你可知当时他娶我时，我真的很开心，原以为他终于念到我的好，爱上我了，可如今想来不过又是一次利用。还记得那次，我见他雕刻芙蓉白玉钗，便问他可是送我的，哪知他只是冷冷的瞥了我一眼，接着刻下了阿楚两个字。那时的我才明白原来自始而终都不过是我一人在等待。所以我选择了离开，离开那满是他身影的地方。”
“其实。。。。。”听到这样的话，萧策幽幽一叹，目光看向远方，语气颇为感慨地：“淳淳，也许燕洵心里还是有你的，如若不然，他也不会追封你为元后。。。。。。”
“元后？元后。。。。”未等他说完，元淳目光微冷，薄唇轻启，一字字尽是冰凉：“萧策，你可知我不恨他不爱我，也不恨他娶我却冷落我，我最恨的是他临了还不想放过我？依然利用我来彰显他的情深。”
“这。。。。。”听她如实说，萧策不再说什么，只是静默半晌，才问道：“那你后悔吗？”
元淳冷冷的说道：“人太蠢时，信了别人的慌，自然就该自己担着。何况情之一字，终究太过磨人，我已累了。”语声中透着嘲弄的疲惫，只听萧策的心竟然痛得揪结起来，于是端起酒盏笑道：“说的对，还真是蠢，你蠢，我也蠢。既然这样，那就为两个傻子喝一杯吧。”
喝罢，萧策眯了眯眼睛，醉意蒙蒙的凑过来，说道：“淳淳，别走了，留下来。就让我们两个傻子互相依靠，互相陪伴，好吗？”元淳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燕洵呆坐在那里，随之苦笑了一声，这些日子他总想着以前年少的光阴，那些过往到底在他心中有怎样的分量，恐怕连他也看不清，但他却知道无论如何，不会让她再次离我而去，那样的锥心之痛，如果再尝第二遍，又怎么能受得了呢？
“陛下。”
燕洵回过神来，瞥了眼仲羽，淡淡道：“何事？”
“陛下，有消息传来，皇后未死，她在。。。。。。”
未等她说完，燕洵霍然起身，一把拽着她的胳膊，“你说什么？”
“皇后如今在大梁。。。。。”
“大梁？”燕洵看着她，忽然一笑，眼睛里光芒闪烁，“好，好，我要亲自接她回来。”

（五） 元淳翻看着书卷，“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这般诗句，年少时曾读过，只是少年不知愁滋味，未曾在意。入宫也读过，只是那时哀莫于心死，不想理会。如今读来，却是讥讽的很…… “淳儿。”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只惊得她抬头望去，却见疏影清雅，幽香袭人的花丛中站立一人，元淳看罢慌忙将书卷合上，转身就要离去，却被匆匆而来的那人紧紧拉住，“淳儿，莫走。” 元淳默默的望着他，目光复杂，而燕洵却狠狠的搂着她，贪婪的看着她，只在她一人面前放纵着自己的软弱，明明有万千的话要说，但话到喉头，却只能说道：“淳儿，我好想你。” 元淳使劲挣扎着，可动弹不得，便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说道：“元淳已经死了，我是魏水亨，魏水亨……” 哪知燕洵并未放手，依然紧紧的搂着她，执拗的说道：“我不管，只要你是淳儿，就是我的发妻。”说着，他俯下身来，将头深深的埋在她的颈窝，唇中轻吐着她的名字，隐隐有种缠绵而愤恨的味道，“淳儿，莫再离开我了，我真的很想你。” 听罢，元淳唇角扬起一抹嘲讽，“燕洵，你看清楚，我是元淳，不是你的阿楚……” 未等她说完，燕洵低下头，一下子寻到她的嘴唇，舌尖滑进她的齿间，拼命似的吻咬她，像是要将这些日子以来的思念尽泄于这一刻，元淳慌了，她奋力的挣扎着，却被燕洵收了更紧了，于是她无力的望着远处，喃喃的说道：“萧策，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