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萬里無雲的日子,黑子趁著午餐前的空檔幫奶奶洗車,當他正吃力地與用滿是泡泡的刷子摩擦斑駁的車身時,眼角餘光瞥見火神戴著時髦的全罩式耳機走出,提工具箱在敞篷車旁停下了腳步。
黑子機械性地來回滑動右手的刷子,雙眼卻不自主地欣賞起火神掀開車蓋、邊聽音樂邊仔細做保養工作的模樣。火紅的頭髮、黑色的緊身背心、銀色的項鍊和小麥色的健壯手臂,怎麼看也不覺得膩。要是那雙焰紅的眼眸,能轉向這邊就更好了。
氣溫隨著移往高空的太陽逐漸上升,黑子的汗水一滴滴落下,在綿密的泡泡上濺起一朵朵小白花。他用手抹了抹臉,忽然覺得四周熾白的光線令他眼冒金星,對面的火神隱隱約約出現了疊影。
兩個、還是四個火神君?他迷迷糊糊地想著,攀上後車廂時,視野瞬間成了一片漆黑。
朦朧中,黑子感覺自己身體飄呀飄的,睜開眼,一張毛茸茸的臉赫然出現,有頭長著犄角的野獸正將他以公主抱的姿勢捧在手中。面對近在咫尺如火一般赤紅的雙眸,黑子一點也不害怕,因為牠有著跟火神一樣的眼神,看上去很兇惡,但是動作十分輕柔。
火熱的夜晚,風徐徐吹來,他凝視著野獸的眼睛,輕輕撫摸牠柔軟的毛髮,野獸很享受似的瞇起眼,俯下身貼近他的臉……
「……喂、喂!你醒了嗎?!」
刺眼的光線自微開的眼瞼滲入,令黑子頭暈目眩,待強光褪去後,近在眼前的是那張與夢裡同樣溫柔的面孔。
「太好了,看到有人從車上掉下來,我真的嚇出了一身冷汗。」
火神吐了口氣,兩道緊皺的分岔眉緩緩舒展開來。
「怎麼樣,有覺得好點嗎?」他頓了一下。「黑子……哲也?」
「嗯,好多了。」黑子摀住心口,為聽見自己的名字而心跳不止。「謝謝你,火神君。」
「那……你要喝點涼的嗎?」火神問道:「有特別喜歡的飲料嗎?」
「……奶昔。」
「啊?」
「啊,抱歉,一般人家裡不會……」
「沒問題啊。」
黑子驚訝的抬頭,對方回以燦爛的笑臉。
「雖然沒做過,但應該不難,你在這邊等我一下。」
火神站起身,摸了摸黑子的頭。
「……那我要香草口味的。」
大腦當機之下,黑子只擠出了這句話,甫一出口他立刻驚覺,這簡直像在跟對方撒嬌似的,後悔不已。
然而火神只是毫不介意的笑笑,用他的大手又揉了黑子頭髮幾下,便朝廚房走去。
黑子獨自坐在寬敞的客廳,明明開著冷氣的空間卻令人感到燥熱不已。他將頭埋入了沙發上的抱枕,企圖使發燙的雙頰冷卻下來,窗外依稀傳來陣陣蟬鳴聲,和他的心跳聲融在一塊兒。
待火神端著一大杯滿滿泡沫、上頭點綴著水果的香草奶昔回來,黑子已經鎮定地端坐在沙發上,目光堅定。
「火神君,這是我的手機號碼。」
他向火神遞出手中的紙條,在反悔之前一口氣把話通通說出來:「我要開學了,希望回到東京之後,能夠接到火神君的電話。」
他低下頭,手臂伸得老直,等待回答的時間變得無比漫長,長到令他害怕,在溽暑的正午微微打起冷顫。
「喔喔,知道了!」
彷彿救贖一般的大手輕輕抽走了那張字條,黑子驚喜的抬起頭,再次見到那個如盛夏陽光、奪人眼目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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