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4景陌说，我不信他永生寺的佛
“清辉，”景陌扭头看顾星朗，说：“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办？”
顾星朗现在不想说话，顾三少心里很清楚，再掺和下去，他们这帮人就真的得帮着朱雀四皇子打仗了，这事要成功了还好说，万一不成功怎么办？顾星朗现在根本就想不到他们失败之后的退路。
玉小小就很省事了，说了句：“景陌，我们听你的。”
景陌说：“卓君不可以离城去西南大营。”
江卓君低声道：“打草惊蛇？”
景陌点了点头。
厉洛道：“所以这座赤阳城现在于我而言，是一个囚笼吗？”
景陌背着手在床榻前来回走了几步，然后跟顾星朗说：“清辉，你觉得你们这一次跟莫问同处一城，会相安无事吗？”
玉小小眨了一下眼睛，说：“这个可能性不大。”刚才在街上，她就已经跟莫问干过一架了，这完全就是不死不休的节奏，他们怎么可能相安无事？
景陌看顾星朗。
顾星朗还是不言语。
景陌便道：“卓君不出城，我可以命我的一个手下去西南大营，我的手下们武艺不错，可他们不会带兵，到时候兵马就是调出来了，怎么行军，怎么混进城中，怎么攻入帝宫，我的手下没有这个本事。”
玉小小说：“那就找个会带兵的。”
景陌说：“公主有人选？”
玉小小想了想，说：“当过暗卫的不行？”
景陌摇头说：“不行。”
“那以前当过海盗头子的人呢？”玉小小又问。
景陌还是摇头，说：“公主，打家劫舍跟领兵打仗还是有区别的。”
江卓君就在想，原来那帮人真的是强盗出身啊！
玉小小看向了顾星朗，她家小顾是将军，带兵打仗不在话下，可是她家小顾万一再发病怎么办？
景陌还是看顾星朗。
玉小小说：“我家小顾的身体……”
“公主，”顾星朗抬手，手指碰一下玉小小的嘴唇，让玉小小不要说他身体的事。
景陌说：“还有一个办法，我们把厉洛，卓君，还是江贵妃娘娘送出城去，只是日后亡命天涯的日子，会很难过。”
顾星朗问景陌道：“你有多大的把握？”
“莫问和他的侍从僧人是很厉害，”景陌道：“但他毕竟不是朱雀的国君，厉洛若想成皇，除去在位的国君就行。”
玉小小吓了一跳，说：“景陌，你要厉洛杀他爹哦？”
景陌看着玉小小笑了一下，说：“我怎么会让厉洛做这种不忠不孝的事？”
玉小小……，前辈子你就是做了这种不忠不孝之事的狠人啊！
顾星朗说：“囚禁？”
景陌说：“挟天子可令诸候，国君现在伤重，就算莫问是杏林圣手，他也不可能在数天之内就让国君痊愈。一国之君伤重退位，安享天年，这完全合乎常理。”
顾星朗说：“我打听过了，赤阳城中三座军营，宫中禁军两万人，城外南北各两座军营，兵马加起来近七万，五千兵马就算混入城中，如何攻进帝宫？”
“这个自然要看四皇子的本事了，”景陌看向了厉洛小声道。
“四殿下手上有内应可用吗？”顾星朗问。
厉洛摇了摇头。
江贵妃这时小声道：“伺候我的人，在四殿下身边呆过的宫人太监，都被处死了。”
玉小小说：“开个宫门不是难事。”
这话顾星朗和江卓君都信，对这位来说，这真不是什么难事。
玉小小说：“那你们进宫之后呢？当着大臣的面把厉啸远拿下吗？小顾也说了，城里还有七万多当兵的呢，他们要反过来把我们围在了宫里呢？”
江贵妃说：“陛下在我们的手中啊。”
玉小小冲江贵妃摆了摆手，说：“小江他姑你把莫问想的太善良了，到时候，小顾他们进宫把厉啸远抓了，莫问说厉啸远被厉洛杀了，随便让哪个私生子当皇帝，带着七万人来打我们五千人，我们这边的人数是不是太少了一点？”
打几个雷下来，是能把人杀的躺倒好几片，可城里还有老百姓呢，宫里的人也不全部都该死，玉小小觉得自己不能干滥杀无辜的事啊。
景陌在床榻前又徘徊了一下，道：“看来在寿宴开席之前，龙妃的三子一个也不能留了。”
艾玛。
玉小小看着景陌，这人说杀人，怎么永远跟说杀只鸡似的轻巧呢？
顾星朗低声道：“龙泞和龙泸一定会被莫问派人护卫起来，他们再不出宫门一步，我们要如何下手？”
“其实……”玉小小想说，跑宫里杀这两位真的也不是难事。
“小小，”顾星朗轻轻喊了一声玉小小，把头摇了摇。
玉小小又闭嘴了。
景陌看着顾星朗，暗自点了一下头，看来这位顾家三少的头脑很清醒，有些事他们可以帮忙，有些事他们却不可以沾，比如眼前这个手足相残的事，他们最好连厉洛是怎么下手的都不知道。万一日后厉洛成皇，把这事当成了一个污点丑闻，当成了心中的一根剌，那他们这些帮忙的人，就里外不是人了。
屋里陷入寂静，有景陌的侍卫又跑到了门前，大声禀道：“主子，有朱雀禁卫军的一个将军带着人来了，说要搜查驿馆。”
玉小小要跳，被顾星朗按住了。
“无事，”景陌道：“你们就呆在这里，我去见见这个将军。”
“一定是莫问派他来的，”玉小小肯定道。
景陌道：“我不信他永生寺的佛，莫问又如何？”
玉小小在心中给景陌点赞，以后她对上莫问的时候，也要这么有文化的说上一句。
景陌走了出去，江贵妃看看屋中的几个人，小声道：“这是没办法了吗？”
厉洛咬一下舌尖，疼痛感让他不至于昏睡过去。
江卓君说：“姑母，不如你去休息一下吧。”
江贵妃看看江卓君按在刀把上的手，知道这个娘家侄儿的意思，她住着的客房比这间客房更不起眼，更不易被人搜到。
“娘娘去休息吧，”顾星朗这时也跟江贵妃说：“万一大皇子挡不住人，娘娘可以和我们带来的女眷呆在一起，请娘娘放心。”

455公主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景陌去驿馆的大堂对付朱雀禁卫军的将军去了，江贵妃去自己的房中暂避，顾星朗坐在房中陪厉洛和江卓君，玉小小借口说不放心王嬷嬷，窜出了这间客房。
“公主她？”小江将军现在对玉小小是极度不放心。
顾星朗说：“公主不是随意动手的人。”
江卓君看着顾星朗，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顾星朗不信，但他媳妇要真想跟人动手，他也拦不住，除了跟着动手干架，他还能怎么办？
江卓君突然又叹了一口气，说：“算了，反正禁卫军中的将军，无人能是公主的对手。”
厉洛这会儿烧得头都晕乎，但还是心中好奇，玲珑公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啊？他怎么听着，这人不像凡人呢？
大当家一帮人往驿馆前院走，在回廊上跟玉小小走了一个头碰头。
玉小小说：“你们干什么去？”
大当家往玉小小的身后看看，说：“不是说有禁卫军来了吗？我带兄弟们去看看，万一要动手，我们也好帮忙啊。”
玉小小往回廊栏杆上一坐，说：“景陌已经去了。”
大当家往玉小小的跟前一站，说：“我让徐威他们去装车了，公主放心，打不过，我们就带着东西跑路，这会儿离天黑还早呢，只要城门不关，我们就能跑出去。”
玉小小叹气，道：“还跑什么啊，我看见莫问了。”
跟着想看热闹的天星子一听玉小小这话就跳了，说：“什么？莫问到赤阳城来了？公主，你没看错吧？”
玉小小指指自己的眼睛，说：“2.0的眼睛，我会看错人吗？”
2.0的眼睛是什么意思，老道和大当家这帮人也不懂，但明白玉小小这是在说自己的眼睛好。
天星子背着手原地团团转了一圈，念叨着：“他怎么会来呢？”
大当家说：“道长，你就没算到莫问会来啊？”
老道有跟大当家拼一回命的冲动，他没事算莫问玩吗？他又不是莫问的爹！
二狗子满怀希望的说：“公主，那莫问不知道我们也在赤阳城吧？”
大当家一帮人一起看着二狗子发愁，这兄弟这么蠢，以后可怎么办？
玉小小说：“我和小顾刚才在街上跟他干了一小架。”
老道喊：“你们见过面了？”
玉小小说：“嗯，逛街的时候遇上的，街上那么多人，我竟然回头就看见他了。我跟莫问这么有猿粪，真的好吗？”
…
……
大家伙儿这回看着自家公主发愁了，是啊，跟谁有缘不好，您跟莫问有缘，这样真的好吗？
“不过我也没吃亏，”玉小小又说：“我把他的钱包抢了。”
二狗子说：“所以那些禁卫军是来替莫问要钱包的？”
“滚边吧！”大当家一巴掌把二狗子扇旁边去了。
玉小小看看趴在了地上的二狗子，说：“我现在担心我们的寿礼。”这眼看着为了朱雀的这个皇位，景陌要拉她家小顾下水干仗了，他们的寿礼完全没必要送了，不用送，那这些宝贝就是自己的了，战火无情啊，她的这些宝贝要是在战争中受到了伤害怎么办？
大当家一帮人听了玉小小的分析后，都感觉这的确是个问题。
老道无奈道：“公主，这寿礼你不送，那也得还给圣上吧？”
玉小小理直气壮地说：“谁说的？送出去的礼还能往回要的？”
老道说：“你这不是往回要了吗？”
玉小小看傻瓜一样看着老道，说：“送礼的人是我爹，我是送货的人。”
所以送货的人就可以把礼往回要了？老道瞅着玉小小，这是什么道理？不是，应该说，在这小怪物这里，还有天理了吗？
大当家摸着下巴说：“那我们找个地方把寿礼藏起来？”
玉小小说：“我们的对头是莫问。”
想起这个莫问，大当家承认他是毛骨悚然，很想认怂。
玉小小看看前海盗们，说：“都说说吧，我们应该把东西藏哪里呢？”
大家伙儿都在认真地思考。
老道想哭，也很想笑，莫问杀上门来了，这帮货不想着怎么活命，一门心思地想着怎么把寿礼藏好了好私吞，这是人为财死，宿命难逃吗？
大当家说：“其实我们可以先把寿礼送进宫去。”
玉小小说：“怎么说？”
大当家说：“不是说莫问是帮龙浩的吗？”
玉小小点头，说：“是，莫问是站在龙贵妃身后的男人。”
老道，大当家们……，咱们能不往龙贵妃的身后安男人了吗？
玉小小跟大当家说：“你接着说。”
大当家半蹲在了玉小小的跟前，给玉小小分析：“你看啊，莫问要帮龙贵妃的儿子当皇帝，那他就不能让人把朱雀的帝宫给毁了，对吧？那我们的寿礼放在宫里，不会出意外啊。”
玉小小说：“放进去了，再想拿出来就困难了吧？”
大当家说：“公主刚才不是说，大皇子他们要逼宫吗？那我们那天跟着进去，大皇子他们逼他们的宫，我们把寿礼拿了就走啊。”
玉小小觉得大当家这话有道理，可又犹豫，说：“我们这么不管景陌他们，好像不太好吧？”
大当家说：“动刀打仗了，多我们几个不多，少我们几个不少，公主你就别多想了。”
这话老道赞同，珍爱生命，远离战争啊。
玉小小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把身边的廊柱一拍，说：“我决定了。”
大当家说：“我们先把寿礼送宫里去？”
“不，”玉小小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一帮人面面相觑。
大当家说：“什，什么个意思？”
“我想的这个地方，景陌他们开战的那天，我们都不用跟着参战去，”玉小小有些小得意地道。
大当家说：“还有这么个好地方？”
老道说：“此地是？”
“白马寺！”玉小小说：“我要把我的宝贝放白马寺去！”
玉小小这话说完，前海盗们当场趴下好几位。
老道傻了。
大当家当场汗如雨下，还有想哭泣的冲动，莫问应该是住白马寺的吧？他们这是得有多作死，才会把寿礼藏白马寺去啊？这还能不能好了？！

456被禁卫军包围的驿馆
大当家请求玉小小道：“公主，咱们冷静一下，再考虑考虑吧！”
老道说：“这么多东西，你要怎么往白马寺送？”白马寺养着僧兵啊，伤了澄明，来了莫问，他们能像逛菜市场似的，赶着十来辆马车进去？
玉小小说：“你真傻。”
老道点头，这点老道承认，不傻他能跟着这货混吗？这一天天闹腾的，度日如年啊。
大当家说：“我们怎么进去？”
“就把那些玉啥的装小箱放进去，”玉小小说：钱就算了。“
大当家说：“那多钱都不要了？”
玉小小把眼一瞪，说：“谁说的？”
大当家说：“你说的。”
玉小小觉得这帮人太没有危机意识了，“要打仗了啊，”玉小小跟大当家们感叹。
“你到底想说什么？”大当家急眼了。
“打仗的时候，什么都是假的，就粮食和药品能保命，”玉小小教众人道：“就是我们到时候打不过要跑路，只要身边有粮食和药品，我们就不用怕。”
大当家说：“公主你等等，我怎么听您这意思，大皇子他们可能十有会输呢？”
有兄弟就喊老道：“道长，要不你算一个呗。”
老道没理这货，刑场那一劫过了，厉洛就有成皇的命，可这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厉洛成皇，又不代表他们这帮人不会死！
玉小小很严肃说了一句：“我们要相信景陌。”
大当家蹲那儿，抬着头看玉小小，等着玉小小的下文。
玉小小说：“我看这里城里城外都有不少卖米的铺子，我们有多少买多少吧。”
大当家倒，不是说好要相信景陌的吗？
玉小小拍拍大当家的肩膀，交待道：“熊熊你带人出去买粮食和药品，嗯，粮食多买点，药品买救命的药就行了，补药不用买。”
大当家说：“要把钱都花了？”那他们能买下一座粮库来！
“买！”玉小小的语气不置疑，说：“钱不买粮食就是废铁。”
“行，”大当家啥也不说了，站起身，带着兄弟们往后院走，拿钱买粮食，这比要他带着人拎刀去打仗容易多了。
大当家这一帮人走了，玉小小跟老道两个人在回廊里大眼瞪小眼。
老道说：“公主，贫道觉得你进不了白马寺。”
“呵呵，”玉小小笑了一声。
老道……
景陌坐在驿馆的前堂大厅里，站在他面前的禁卫军将军有四十多岁，可气势上跟景陌一比，差了一大截。
景陌的侍卫们这会儿都把兵器亮在手里，怒视着对面的朱雀禁卫军们。
双方剑拔弩张，驿馆的人在这种气氛下，早就躲开了，没人敢往前凑。
景陌将手里的茶杯放在了身旁的桌案上，让人也感觉不出这力道的轻重来，众人就听见“啪”的一声。
禁卫将军心头一颤，但当将军的人，在这种时候不会让人看出自己的心情来，所以这将军仍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景陌嘴角扬了一下，说道：“厉浩被劫，厉洛被救，这与我何干？”
将军说：“大皇子，我们国君这也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
“我听玲珑公主说，国君下腭骨断裂，无法开口说话，”景陌道：“是谁给你下的旨？”
将军愣住了，玲珑公主跟景大皇子关系这么好？
“我是来拜寿的，”景陌看着是在笑，但说话的声音很冷：“不是来受气的。莫问主持要搜这个驿馆，让他自己来。”
“大皇子你……”
“这位将军，”景陌看着这位禁卫军的将军，声音突然之间就又变得很温和了，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有些事，你置身事外或许可以保家人平安。”
将军冷眼看着景陌。
景陌轻声说了句：“在我眼里你只是个小人物，想必莫问主持也是这么想的。”
小人物管什么皇族事？将军能听懂景陌的话意，看着景陌道：“大皇子，若真是主持大人过来，对您未必有好处。”
“多谢你关心，”景陌道：“出家人慈悲为不怀，我想莫问主持不会为难我的。”
“那在下要执意搜查呢？”将军问。
景陌还是笑了一笑，道：“你可以试试。”
景陌的侍卫们一起往前。
“我们走，”将军看景陌是真不怕跟他动手，把手一抬，止住了手下人的前行，下令道。
看着这队禁卫军退了出去，侍卫长小声跟景陌道：“主子，驿馆被他们围了。”
景陌看着无动于衷。
“主子，他们要是再往里冲的话？”侍卫长忧心忡忡。
“无妨，”景陌起身便往后院走，驿馆被围是他预料之中的事，景陌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大当家一帮人把寿礼里的金银全都拿了出来，要出门的时候，发现门口有朱雀的官兵守着了。
二狗子飞跑着去找玉小小。
大当家就问守在后门处的禁卫军说：“你们这是怎么个意思？”
禁卫军没理大当家。
大当家说：“我们能出门吗？”
一个禁卫军的校尉这才开口道：“出门可以，但我们要搜查。”
大当家问：“你们要搜查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玉小小出来了，看看站在门外的人，说了句：“怎么多了这么多看门的？”
禁卫军们……，这位什么眼神？有顶盔掼甲守大门的吗？这是驿馆，又不是帝宫！
大当家说：“公主，他们要搜车。”
玉小小说：“让他们搜好了。”
大当家让兄弟们开箱，觉得这样有点伤自尊，也想不明白，从来不怕事的公主殿下，怎么这会儿这么好说话了。
玉小小跟领头的校尉站在一起，说：“我这全是钱，你们看看就行，别乱摸，摸坏了要赔，这个就伤感情了。”
钱会被摸坏？校尉被玉小小说得噎了一下，道：“公主放心。”
“我又不认识你们，我知道你们是好人还是坏人？”玉小小说：“我这是真金白银，我怎么可能放心？快点看吧，别伸手就行。”
大当家突然不觉得伤自尊了，禁卫军被人当贼防着，被伤自尊的是这帮货吧？
校尉涨红了脸，说：“我们不是贼！”
玉小小说：“光看不是贼，伸手就是贼了，我是讲道理的人，贼不贼的我心里清楚。”
校尉……，突然好想动手打女人啊！

457挖坑埋寿礼
箱子里就装着金子银子，没有禁卫军们要搜查的东西。
大当家们赶着马车哼着歌走了，明明是他们被搜查了，可心里却有把敌人踩在了脚下的爽绝感。公主殿下天生就是当女王的料，这一点，连一向把玉小小把傻缺看的大当家如今都深信不疑了。
玉小小看看已经离她很远站着的年轻校尉，说：“我还有不少值钱的东西，所以你们要好好看门，谢谢。”
校尉冲玉小小喊：“在下不是来看门的！”
玉小小面瘫着脸说：“反正作用一样，你要这么较真干什么？”
“在下，在下没有较真！”
“对待工作你怎么能不认真呢？”
校尉瞪着玉小小。
“我的长相还让你满意吗？”玉小小问这小校尉。
“你，”校尉又一次涨红了脸。
玉小小咂了一下嘴，竟然有比她家小顾还羞涩的人。
王嬷嬷这时从门里走了出来，看看玉小小，又顺着玉小小的视线看看小校尉，说：“怎么回事？”
“哦，”玉小小拿手指指小校尉，说：“他盯着我看。”
王嬷嬷这下子盯着这小校尉看了。
小校尉顿时感觉自己被刀剐了。
得知自己媳妇在后门口要跟禁卫军干架的顾星朗，这时也从门里大步走了出来，上下把玉小小打量了一下，顾星朗说：“公主你没事吧？”
三十几号禁卫军基本上都很无语，这位是哪只眼看见公主有事的？
玉小小摇头，说：“没事，这些人是来替我们看门的。”
我说了，我们不是来替你看门的！
小校尉想暴跳，可被顾星朗冷冰冰的目光又盯上后，小校尉脊梁骨发凉，喉咙发不出声来了。
“你竟敢盯着我家公主看？”王嬷嬷斥问这小校尉道。
“没，没有，”小校尉忙就摇头。
“你的规矩呢？”王嬷嬷问小校尉：“你们朱雀的公主，也是让你这么盯着看的？”
玉小小说：“嬷嬷，我比他们朱雀的公主有看头多了。”比起镜城公主，玉小小觉得自己还是属于能给人美好感觉的那一个。
这要校尉大人点头还是摇头？
王嬷嬷跟顾星朗说：“驸马，你带公生先回去休息，这里有奴婢。”
顾星朗拉着玉小小就走了，驸马爷现在是真没有闲心，跟一个朱雀禁卫军的校尉扯白话。
正主走了，王嬷嬷看着小校尉，冷笑了一声，说：“你这样不懂规矩，竟然也能在宫里当差？我家公主是你能看的？”
小校尉试图跟王嬷嬷说道理，说：“是公主殿下有话要问在下的。”
“你是说我家公主不懂规矩？”王嬷嬷的眼神更为可怕了，跟这小校尉面对面站着，王嬷嬷还比这小校尉高了一头，人高马大的身材，衬得校尉一下子就娇小了起来。
校尉说：“在下，在下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王嬷嬷说话的声音抬高八度：“不懂规矩就要学，我这是为了你好！”
钱大小姐和赵三小姐带着小风一帮丫头站在门里看热闹，反正她们闲着也是闲着。
这天的午后，这个叫伍亦的小校尉被王嬷嬷差点训哭。
前来搜查包围驿馆的禁卫军们很憋屈，因为他们的将军怕景大皇子，所以前门他们不敢进，后门这里，他们被玲珑公主当成了看门的，被一个奉天的宫嬷嬷当孙子训了，还有一群女人站在门里看戏，嗑着瓜子嚼着花生，见过欺负人的，禁卫军们就没见过这么欺负人的！
玉小小“欺负”完了小校尉，跟顾星朗回到了后院，反过来把顾星朗拉着她的手一拉，将顾星朗带到了花园的一片空地上。
顾星朗看看堆空地上的寿礼箱子，说：“小小你把这些拿出来干什么？”
玉小小说：“眼看着要打仗了，我得做些准备。”
“要做什么准……”顾星朗的话还没问完，手里就多了一把铲子。
玉小小手里也拎着一把铁铲，说：“挖坑，把这些宝贝埋了。”
顾星朗眼皮跳了跳，说：“小小，就算要逼宫，也打不到这里来啊。”
玉小小说：“万一呢？”
顾星朗说：“这些礼你不打算送了？”
玉小小“哈”了一声，说：“我们都要逼宫了，我们还去祝厉啸远生日快乐吗？”
顾星朗扭头再看一眼堆成了一堆，垒起来有半人高的寿礼箱子，然后挥铲子开始挖坑。
玉小小也开挖，一边跟顾星朗说：“还有些体积小，能转运的东西，我们换一个地方藏。小顾，埋完了这些，你陪我去一趟白马寺吧。”
顾星朗的脑子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白马寺是什么地方，“嗯”了一声，顾三少一点犹豫没有的就答应了玉小小。
等景陌带着侍卫长走到这个花园空地的时候，小夫妻俩就只剩下一个装着红玉“朱鸟”的箱子没埋了。
景陌看看地上的大坑，说：“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寒冬里，地都被冻上了，所以这地玉小小挖着轻松，顾星朗挖着就费劲。玉小小直起腰，看看景陌和侍卫长，她跟侍卫长不熟，所以就只往景陌的手里塞了一把铲子，说：“我们在挖坑。”
景陌手里拿着铁铲，问玉小小说：“挖坑做什么？”
玉小小只得把自己要干的事再说一遍，说：“要打仗了，我得把我的宝贝们藏好啊。”
景陌说：“宝贝？”
“寿礼，”玉小小一铲子下地，铲出来的土是顾三少三铲子的量。
景陌站土坑旁边想了想，说：“是啊，我的这份寿礼也不用送了。”
玉小小说：“那你的寿礼也得埋起来啊，万一被人抢了，被火烧了怎么办？”
景陌踩踩脚下硬邦邦的地，说：“埋这里？”
玉小小瞅着景陌的侍卫长，说：“这里现在就我们四个人，我和小顾不说，景陌你不说，那你呢？”
侍卫长马上就半抬了手道：“公主放心，在下什么都不知道。”
“你说了，你的下场会很凄惨的，”玉小小跟侍卫长说。
侍卫长……，天地可鉴，他恨不得没跟自家主子来这里，他一点也不想知道这个秘密好吗？

458愤愤不平的侍卫长
景陌帮着玉小小挖坑，这画面看得侍卫长想哭，他主子只要遇上玲珑公主整个人就会变得不正常，这种事为什么不能找几个亲信来做？为什么要亲自动手？
坑挖出来了，景陌和顾星朗把大木箱子抬进了坑里，又拿土埋上。玉小小站在填好土的坑上蹦了两蹦，说：“一会儿用雪铺上，没人会发现这里有坑的。”
顾星朗伸手把玉小小拉到了跟前，就用手背替玉小小擦了擦汗。
玉小小说：“小顾，我这智商可以吧？”
顾星朗说：“嗯，公主很聪明。”
“你应该说我英明神武。”
“公主英明神武。”
“哈哈，”玉小小笑，大件宝贝都埋好了，玉小小的心也就放下一半了。
侍卫长觉得奉天的这对小夫妻脑子里估计都有坑，这是正常夫妻间的对话吗？侍卫长再看自己的主子，然后侍卫长又惊着了，他主子正看着这对脑子有坑的小夫妻笑呢，这笑容看着愁怅，还有些伤感。侍卫长的心就是一紧，自家主子这么个笑法，是不是代表……，侍卫长不敢往下想了。
顾星朗这时一手按着玉小小的肩膀，一手替玉小小擦着汗，跟玉小小说：“汗不擦干净，吹了风，你就该着凉了。”
被顾星朗的手在脸上摸来摸去的，玉小小眯起了眼睛，半抬起头让顾星朗摸，像一只收起了爪子的猫。
景陌低头看看脚下的地面，说：“我的寿礼挺多，这里的空地应该不够了。”
景陌这一说话，顾星朗才停了手，转身看着景陌说：“那大皇子要另换个地方吗？”
侍卫长听了顾星朗这话后，顿时就怒了，顾星朗这是不准备帮他们的帮了？卸磨杀驴吗？啊！侍卫长马上就又唾弃自己，他竟然把主子想成了一头驴，真该死！
玉小小看看花园，指指景陌身后的两棵梧桐树，说：“我替你把地方清出来好了，这驿馆也就这个花园能埋点东西。”
景陌回头看看身后的参天大树，说：“要砍树吗？”
趁景陌和侍卫长看着两棵大树琢磨的时候，玉小小拉着顾星朗，用铲子铲雪，把脚下的地面铺上了。
江卓君这时站在了花园边上的走廊里，他的脚步很轻，没想到他刚一站下来，玉小小就回头，看着他打招呼道：“小江。”
江卓君走到了空地上，冲景陌躬身行了一礼，再想冲玉小小和顾星朗行礼的时候，顾星朗开口道：“不必多礼了。”
“是啊，”玉小小说：“你行礼我和小顾也不会多长一块肉。”
景陌……，所以他能多长一块肉？
顾星朗问：“四殿下怎么样了？”
江卓君说：“喝过汤药，睡过去了。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玉小小看景陌，她和顾星朗把宝贝埋完了，景陌的宝贝还没埋，也不知道景陌愿不愿意跟江卓君分享秘密。
景陌看着江卓君一笑，说：“我和公主还有清辉在看哪里方便埋东西。”
江卓君看着景陌，觉得这位在跟他开玩笑，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人还有心思埋东西？“埋什么？”江卓君问。
“寿礼，”景陌笑道。
江卓君看看顾星朗和玉小小，说：“大皇子你，你当真？”
景陌说：“当真。”
江卓君吐字有些艰难地说：“找着地方了吗？”
玉小小踩踩脚下才铺上的雪，说：“这地太硬，不好挖坑。”不是她不信小江，只是钱财这玩意儿，亲兄弟还要明算账，玉小小不想拿这事考验她和江卓君的友情，觉得没必要，也没意义。
看见玉小小对江卓君隐瞒，顾星朗的心情马上变成九九艳阳天了。
景陌看玉小小，就看见玉小小在冲自己挤眼睛，景陌“噗”得一笑，跟江卓君说：“是啊，这地太硬，不好挖。卓君，你知道这驿馆里，还有什么地方好藏东西吗？”
江卓君有些局促，他哪知道这驿馆里哪里能藏东西？
玉小小走到了两棵树前，说：“这树已经不行了。”
“什么？”景陌问。
顾星朗就喊：“公主你别……”
玉小小伸手把两棵大树一推。
两声重物倒地的巨响响起，脚下的大地一颤，两棵参天大树倒伏在了地上。
侍卫长差点被吓尿，想跪在自家主子的跟前说，主子你还是喜欢正常一点的女人吧！玲珑公主这货可能都不是人啊！
江卓君揉了一下眼睛，这会儿小江将军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
“树根烂了，”玉小小跟景陌解释：“所以一推就倒。”说着话，公主殿下把其中一棵大树踢了踢，把两棵树踢一块儿去了。
景陌抽着嘴角，眼皮直跳，这树根上还带着土呢，看着健康无比，这要他怎么相信这两棵树已经从根上烂了？
顾星朗走上前，探头往树坑里看了看，跟景陌说：“这里面就能埋不少东西。”
景陌看着顾星朗还是眼皮直跳。
“怎，怎么办？”侍卫长结巴着问景陌。
“带人把寿礼抬过来吧，”景陌搓着脸说。
玉小小问江卓君：“你们有什么东西要藏的吗？”
江卓君摇头，他和厉洛现在是身无分文的穷光蛋，他盯着玉小小的手看，总觉得长着这种肉乎乎小手的人，不像是个力气大的人。
“夺皇位的事，”玉小小往江卓君的跟前凑了凑，小声道：“你们是可以信任景陌的。”
这话题跳转的，江卓君跟着玉小小已经混了这些日子了，还是适应不了。
玉小小说：“你也不要怕莫问，有我在呢。”
江卓君脚尖拨弄着地上的积雪，然后抬头看着玉小小一笑，说：“我不怕莫问。”
玉小小抬手想拍拍江卓君的肩膀，以此来表示自己给小江点赞的心情，顾星朗走过来，把玉小小抬起的手一拉，说：“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江卓君看看顾星朗拉着玉小小的手，笑着点点头，没再说话。
侍卫长看着顾星朗拉着玉小小走了，很是愤愤不平，这两个货竟然真就这么走了？！
景陌跟侍卫长说：“去抬寿礼过来吧。”
侍卫长……，真要抬？主子你能不能醒醒？别跟着那两个不靠谱的货玩耍啊！

459莫问大师说，有些事命中注定
玉小小和顾星朗也没带旁人，玉小小坐在车里守着她的宝贝，顾星朗赶着车，两个人一路上很顺利地就到了白马寺。
到了白马寺后，顾星朗才想起来这里是什么地方，顿时整个人就不太好了。顾三少赶着马车，做贼一样，围着白马寺的院墙转了一圈。
这会儿的赤阳城也看不出来人心惶惶的样子了，来白马寺上香的人很多。
顾星朗将马车停在了一个不怎么引人注目的角落里，问玉小小：“我们要怎么进去？”
玉小小坐在顾星朗的身边，看看身旁高高的院墙，说：“你在这里等我，就几个箱子，我一会儿就能完事。”
顾星朗把玉小小的手一拉，说：“你要一个人进去？”
玉小小从车厢里拖了个木箱出来，在顾星朗的脸上“啪”的亲了一口，说：“在这里等我，乖。”
顾星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媳妇扛着个木箱，翻过三米多高的院墙，不见了踪影。
玉小小在白马寺里跑了一圈，正想着要找个什么地方放她的宝贝呢，就看见一个老和尚带着一队僧人往寺的西边走。玉小小想了想，扛着箱子跟着这帮人也往西边走。
看着这队僧人进了一间只有门，没有窗户的屋子后，玉小小蹲一棵挂着冰凌的树上蹲了半天，等到这队僧人抬着不少木箱走了后，玉小小才从树头跃下，扛着自己的箱子到了这间屋子前。
门上挂着锁。
玉小小走上前，这一回没用蛮力直接破坏了，从发髻上拿下银钗，对着锁眼捣鼓了两下，这把铜锁便“啪”的一声，被玉小小弄开了。
左右看了看，四下里无人，玉小小扛着木箱就进了屋，发现这是一间库房。
靠左的边角空着，玉小小把木箱放在了这个边角里，拍拍装着红玉飞龙的木箱，念叨了一句：“就占这块地了。”
顾星朗绕着马车转圈，除了看着这车，竖着耳朵听围墙里的动静，顾三少也想不出来自己还能做事了。
玉小小像只准备过冬的松鼠一样，把十来口木箱，一趟趟的搬运，全都放进了有门无窗的库房里。最后一趟，放下木箱出门时，玉小小把开了的锁重新又锁上了，这锁是一点也看不出有被撬开过的痕迹。
跃出院墙，往马车里一坐，玉小小跟顾星朗说：“小顾我们走。”
顾星朗把手里的马鞭一扬，马车往前跑去。
这事就这么神不知鬼觉得做下了。
“寺里现在怎么样？”赶着马车走在回驿馆的路上，顾星朗小声问玉小小。
玉小小说：“莫问替澄明看过伤了，我听寺里人说话，澄明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还没有清醒过。”
顾星朗说：“莫问能治好他？”
“不知道，”玉小小趴在顾星朗的背上，说：“澄明又不是他儿子，就是死了，莫问也不会伤心吧？”
顾星朗点点头，说：“他不会伤心。”
“我在寺里找过了，”玉小小又说：“白马寺里没有药人。”
“地下秘室什么的也找过了？”顾星朗忙就问。
“找过了，”玉小小说：“就两个地下室。”
顾星朗哈了口气，说：“没有药人是好事。”
玉小小扒着顾星朗的肩膀，把头伸到了顾星朗的跟前。
顾星朗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把玉小小往身后推，说：“坐好了。”
“你要帮景陌他们吗？”玉小小问。
顾星朗愣了一下，说：“你想帮厉洛？”
玉小小说：“想帮，不过你不想那就算了。”
顾星朗说：“真的听我的？”
“听你的，”玉小小摸了块糖塞顾星朗的嘴里了，她一异世外来人口，夺嫡，皇权这些的，她是真的不懂，那就应该听顾星朗的话。
顾星朗说：“我帮厉洛和江卓君去西南大营调兵不是什么为难的事，只是我怕我到了不西南大营。”
“为什么？”玉小小问。
顾星朗说：“莫问派人在路上拦我怎么办？”
“那就不要去了，”玉小小想都没想地就说：“让景陌再想办法好了。”
“这么信景陌？”顾星朗玩笑似的问玉小小：“不怕他把我们卖了？”
“景陌不会的，”玉小小靠在顾星朗的背上肯定道。
顾星朗抿了抿嘴唇，走过了眼前的路口后，跟玉小小低声道：“我出城去试试吧，走不掉，我再回头。”
“真的？”玉小小又扒着顾星朗的肩膀，把头伸到顾星朗的跟前了。
“看着厉洛他们死，你会难过，”顾星朗看着玉小小一笑，说：“这忙我们还是帮吧。”
玉小小手指戳一下顾星朗的嘴角，说：“你跟小江不也是小伙伴吗？”
顾星朗叹气，他已经放弃解释这事了。
当顾星朗赶着马车停在驿馆后门口的时候，艾敬忠站在了白马寺的一间佛堂外、
“进来，”莫问在佛堂里道。
艾敬忠进了佛堂之后，就跪在了莫问的跟前。
莫问手里转着一串佛珠，看了艾敬忠一眼，道：“起来吧。”
艾敬忠跪在地上没动，小声道：“主持大师，大殿下他？”
“厉洛已经下狱，”莫问说：“江家也不复存在，厉浩为何要去天牢？”
艾敬忠道：“朝野上下都在传，是大殿下害了四殿下，大殿下去天牢，也只是想洗脱这个名声，不想让陛下生疑。”
“多此一举，”莫问叹道：“成皇之人，要名声何用？你们知道用苦肉计，旁人就看不出这是苦肉计吗？”
艾敬忠被莫问说的低头不语了。
“起来吧，”莫问道。
艾敬忠这才从地上站了起来，堂堂相国，如同一个总角孩童站在严师面前一般，垂首束立。
“实在找不到厉浩就不要找了，”莫问说：“你去和龙妃商量一下，龙泞，龙泸哪个可为皇。”
艾敬忠说：“就怕龙妃娘娘她？”
“想当太后，就不要太儿女情长，”莫问低声道：“寿宴要如期开席，那一天，赤阳城一定不会太平，你们要做好准备。”
“主持大师的意思是，四殿下？”
莫问冲艾敬忠把手挥了挥，道：“不要多问了，有些事命中注定，但不争一下，谁能甘心呢？”

460龙贵妃说，我做不成人的
艾敬忠也没听懂莫问的话，如果成皇是命中注定的话，那怎么可以就由他和龙贵妃商量着定未来皇帝的人选？这是不是太儿戏了？可艾敬忠也不敢细问莫问这事，见莫问挥手，只得给莫问行了一礼后，退出了这间佛堂。
一个侍从僧人在艾敬忠退出佛堂之后，走进了佛堂，跟莫问小声禀道：“主持，澄明醒了。”
莫问说：“他可以开口说话吗？”
侍从僧人道：“发音不清，但能听出说的是什么。”
“菩提寺之事，他怎么说？”
“一无所知。”
莫问抬眼看向了自己的这个侍从僧人。
侍从僧人说：“主持，太常山是玲珑公主他们一行人往赤阳城来的必经之地，菩提寺之事会不会是玲珑公主他们？”
“都有嫌疑，”莫问低声道：“凭玉玲珑的脑子，她应该明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道理。”（大师，你看错公主殿下了，==）
侍从僧人看莫问神情不睦，不敢再言语了。
“去查，”莫问道：“净世刚与我告完澄明的状，菩提寺就只剩下残垣断壁了，怎会有这么巧的事？”
“是，”侍从僧人应声道，他心里明白，莫问主持这是疑上澄明国师了。
莫问从坐椅上站起身，道：“随我去看澄明。”
“是，”侍从僧人忙又跟在了莫问的身后走着。
佛堂外，积雪融化成水，房檐树梢都是滴水成雨，滴答声响成一片。
莫问看着檐下折射着阳光的冰凌，突然跟身后的侍从僧人低声说了一句：“其实谁当这个朱雀的国君都是一样的，可笑啊。”
侍从僧人没敢应声，若是真不在乎，那他服侍的主人为什么又要插手厉氏皇族的夺嫡之事？
驿馆里，景陌一点也不意外地看着顾星朗笑道：“你愿意帮忙去西南大营？”
顾星朗点点头，他刚刚的话说得很清楚，没必要再重复一遍。
景陌看向了厉洛。
厉洛看着还是昏昏沉沉的样子，但还是勉强坐起身，冲顾星朗拱手道：“顾驸马，此恩我……”
顾星朗冲厉洛摇了摇手，没让厉洛把感谢的话说完，道：“我也未必就能到西南大营去，四殿下，我只能试试。”
厉洛忙道：“这个自然，若是路上有危险，顾驸马你一定要先顾好自己的安危。”
“事不宜迟，”景陌道：“清辉你天黑就走。”
顾星朗点一下头。
这个时候，厉啸远伤重卧床不起，龙妃和艾敬忠那里还没有选出替代龙浩的人，莫问刚到赤阳城，澄明也是伤重昏迷不醒，也许这些人现在还分不出手来将他们困死在赤阳城里，不趁着现在赌一把，景陌和厉洛，包括顾星朗和江卓君都明白，那他们就连当赌徒的机会都没有了。
朱雀帝宫的朝阳殿里，龙贵妃呆坐在坐榻之上，跟艾敬忠摇头道：“龙浩是我的儿子，他是陛下的长子！”
艾敬忠就知道龙贵妃狠不下这个心肠，一直等到龙贵妃不再说话了，艾相爷才道：“这是主持大师的意思，娘娘，现在您再与主持大师意见相左，那您不是要满盘皆输了吗？”
龙贵妃听了艾敬忠这话后，突然笑了起来，说：“是啊，满盘皆输。艾相，不用拿你的儿子去换这份富贵，你说话还真是轻巧。”
艾敬忠忙就跪在了龙贵妃的面前，说：“娘娘，下官为大殿下奔忙这些年，大殿下出事，臣这心也泣血啊，娘娘！”
龙贵妃身子往后一倒，靠坐在了坐榻上。
艾敬忠往前膝行了几步，道：“二殿下和五殿下谁可为皇，娘娘您要尽快拿一个主意才是。”
“你去见厉泸吧，”龙贵妃道。
艾敬忠说：“五殿下？”
龙贵妃掩面道：“我弃了大殿下，二殿下会怎么看我这个母妃？”
艾敬忠跪在地上，半天没有说话。
帝王家亲缘浅薄，龙妃现在弃了龙浩，看着龙浩的下场，厉泞不会思及自己吗？若是他日他也有难，龙妃不是一样会弃了他？这根剌扎在心里，二殿下厉泞就是被龙妃扶上了皇位，他能不防着这个心狠无情的母妃？五皇子厉泸年岁还小，有些事厉泸未必就看得明白，所以这两个儿子，龙妃选厉泸，不是随心所欲做下的决定。
“娘娘英明，”艾敬忠给龙妃磕头行了一礼。
龙贵妃摇了摇头，道：“活在这个四方宫墙里，我做不成人的。”
艾敬忠抬头看龙妃一眼，发现龙贵妃泪流了满面。
这天的黄昏时分，赤阳城响彻了从白马寺传出的暮鼓声。
顾星朗带着小庄、小卫在驿馆的后门口上了马。
玉小小站在顾星朗的马前，说：“小顾你们要注意安全。”
顾星朗冲玉小小点了点头，小声道：“在这里等我回来。”
玉小小“嗯”了一声，看看左右。
大当家一帮人忙往旁边看，假装自己不存在。
玉小小拉了拉顾星朗的衣袍。
顾星朗只得附下了身体，玉小小个矮，这让顾三少整个人都趴在了马鞍上，说：“还有事吩咐？”
玉小小掂着脚，跟顾星朗耳语道：“你千万别傻乎乎的跟人玩命啊。”
顾星朗笑，说：“放心吧，我不傻。”
玉小小往下拉顾星朗，说：“遇上高手拦路，就回来，千万别逞强！”
顾星朗的手插进玉小小的发间里揉了揉，说：“这么不放心我？”
玉小小说：“我突然就不想让你去干这事了，要不我们放弃吧。”
顾星朗把玉小小一抱，亲了亲玉小小的额头，说：“放心吧，我知道怎么保命，在这里等我回来。”
“那你记住我的话啊，”玉小小只得道：“不说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么，你不信我，也得信书上的话。”
顾星朗在把玉小小放到地上前，嘴巴凑到玉小小的耳旁，小声道：“我就信你。”
玉小小双脚落了地，仰头看自家小顾，巷口夕阳的余辉在顾星朗的身后洒了一地的金黄，似是为顾星朗镀上了一层金边。这阳光让顾星朗的周身气度温暖柔和了不少，却也剌着玉小小的眼睛，让她无法将顾星朗看得分明。

461莫问说，玉玲珑就是你的心魔
入夜之后的官道上，行人稀少，顾星朗和小庄小卫三人策马急驰，头顶的星月光芒渐渐被乌云遮去后，北风在三人身后一阵呼啸。
小庄抱怨道：“朱雀的冬天怎么也这么冷？”
小卫说了句：“闭嘴。”
顾星朗扭头看看身后的哥俩，再回过头的时候，大雪已经从天而降。
“又下雪了！”小庄还是抱怨，朱雀地处南方，小庄是再也没有想到，朱雀的冬天也会冰天雪地。
顾星朗将厚氅往上拉了拉，将自己的大半边脸遮挡住。
小卫跟小庄说：“去西南大营我们不吃不喝也要花上三天的时间，你能不能别废话了？”
小庄闭了嘴，不是他怕了小卫，而是现在一张嘴，这雪就往他的嘴里灌。
顾星朗却在这时猛地一拉缰绳，战马一声嘶鸣，前蹄腾空，一下子就立了起来。
小庄和小卫忙也停马，原本飞奔的战马，一下子急停，在原地转了几圈，才站了下来。
“小心！”顾星朗却又在这时飞身离鞍，提醒了小庄和小卫一声。
小庄和小卫将将停了马，听见顾星朗喊，刚想跟顾星朗一样，飞身弃马，两道气劲就从官道旁的密林里击出，小庄小卫被气劲击中，只觉得咽喉被什么东西扼了一下，人栽下马，直接就昏迷了过去。
“小庄，小卫！”顾星朗回身要救，迎面又是一道气劲，顾星朗只得将手中的银枪一横，用枪身挡住了这道气劲，没被这气劲伤着，但人吃不住这力道，往后连退了数步。
“武艺不错，”一个身穿深褐僧袍的人，从密林中缓步走了出来，站着的位置，正好将顾星朗和昏迷不醒的小庄小卫隔开。
顾星朗将枪背在身后，看着这僧人，沉声道：“莫问。”
莫问抬手一挥，一盏悬挂在树枝之上的灯笼亮了起来，风雪之中，这光亮微弱，但也足以照亮树下这片小小的方寸之地。
顾星朗看一眼还是倒地不醒的小庄小卫，再看面前莫问的时候，还是面无表情。
莫问说：“去西南大营？”
顾星朗说：“我不是囚徒，哪里是我不可以去的？”
莫问笑道：“看来你倒是不担心自己的性命。”
顾星朗冷道：“莫问大师等在这里，是为了要我的性命？”
莫问看着顾星朗不卑不亢的样子，点了点头，道：“心有惊雷，面如平湖者可为上将军，比起你大哥，你倒是天生做将军的材料。”
顾星诺少年时张扬跳脱，可没有顾星朗的这份沉稳漠然，看着对着自己面色冰冷的顾星朗，想想当年的顾星诺，莫问突然叹息了一声，昔日那个在襁褓之中酣睡的婴儿也长成一个少年了，想对时光飞逝视而不见，可是世事总是不遂他的心愿。
顾星朗本就不是多话的人，这会儿面对着莫问，他就更无话可说了，只是站在那里找莫问的破绽，同时也在做第二手的准备，等着莫问的出手。
莫问说：“让你去西南大营调兵，这是景陌的主意吗？”
顾星朗沉默。
莫问往顾星朗这里走。
顾星朗往后退，神情还是漠然。
莫问见他进顾星朗就退，便又停下了脚步，道：“是你信景陌，还是玲珑公主信景陌？”
顾星朗的神情微动，但仍是没有说话。
“景陌，”莫问笑道：“狼子野心之人。”
顾星朗皱一下眉头，这人现在这是在跟他聊天？
莫问说：“星朗，你不如到我的身边来吧。”
顾星朗……，这人脑子不正常吧？按他媳妇的话，这人其实脑子有坑吧？
莫问抬手抚去肩头的落雪，小声道：“你把心思藏得很好，只是星朗啊，景陌日后成皇，他可以用江山作聘，你可以将一座大好江山送到玲珑公主的面前吗？”
顾星朗手握成拳，面色却仍是未变。
“你可以给公主的，江卓君，左佑也可以给公主，”莫问说：“甚至他们可以给的更多，家有好女，百家求。星朗，你如今仗着的不是你与公主已经拜堂成亲，你仗着的不过是玉玲珑喜欢你，试想一下，一纸婚书如何能缚住一个皇家公主的手脚？”
顾星朗仍是沉默。
“这世上有多少夫妻，可以光凭情爱二字就长相厮守的？”莫问问顾星朗。
顾星朗嘴唇翕动一下，终于开口道：“你拦我去路，就是要跟我说这些废话？”
“废话？”莫问笑了起来，神情慈悲，叹道：“你现在想要什么，不如跟我说一说。”
顾星朗说：“我想要天下太平。”
“你想要权利，”莫问道：“你想跟玉玲珑白头到老，你就必须有能留住她的本事。星朗，我问你，你凭什么留住玉玲珑？别跟我说那一纸婚书，这个对你和玉玲珑而言，一文不值。”
顾星朗再一次沉默了，拿什么留住玉小小？顾三少不知道。
莫问看着顾星朗道：“世人皆在心魔，玉玲珑就是你的心魔。”
“闭嘴！”顾星朗突然就一枪剌出，挟带着飞雪，直剌莫问的心口。
莫问往后退去，银枪的枪尖擦过莫问身上宽大的僧袍，扎进雪地里，“当”的一声脆响。
“我可以给你权利，”莫问跟顾星朗说：“我甚至可以让你将整个天下都踩在脚下，星朗，只有效忠于我，你才能永远留住玉玲珑。”
顾星朗银枪上挑，将地上的积雪全都击起。
莫问仍是选择避开顾星朗的这一枪，没有出手，他的身形飘乎，在风雪中如同一个鬼魂。
“你不过是一个出家人！”顾星朗厉声冲莫问道。
莫问轻声笑道：“你何必自欺欺人呢？”
枝头的灯笼被银枪的枪势扫到，绳断落地，烛火点燃了灯笼的外皮，但这火很快就在风雪中熄灭。
“杀了景陌，”莫问跟顾星朗道：“死人如何与你争心爱之人？”
“驸马？”小卫这时从昏迷中醒来，喊了一声。
“你随时可以来找我，”莫问欺身到了顾星朗的身旁，小声道：“天下无你容身之地时，永生寺可以给你一方天地。”

462借酒消愁愁更愁的顾三少
“不用去西南大营了。”
莫问跟顾星朗小声说完这句话后，指了指挂过灯笼的树，身形往后一退，似是被风吹着一般，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顾星朗拄枪站在雪地里，半天回不过神来。
小卫这时将小庄摇醒了，哥俩的身体被冻得都有点僵，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身。
“驸马？”小卫又喊了顾星朗一声。
顾星朗这才回了神，快步走到小庄和小卫的跟前，把枪放在了地上，一手一个，把哥俩从雪地里扶了起来。
小卫说：“驸马你没事吧？”
顾星朗扶着小庄和小卫走动，低声道：“无事。”
小庄还是迷糊着，看看无人的官道，问：“发生什么事了？”
顾星朗说：“莫问来过了。”
“什么？”小庄小卫同时惊呼出声。
“驸马你真的没事？”小卫担心道，莫问怎么可能放过他家驸马爷？
“没事，”顾星朗说：“先别说话了，活动一下，把身体活动开。”
小庄小卫被顾星朗扶着在官道上走了半天，又自己活动了一下，这才感觉身体又是自己的了。
顾星朗看着小庄小卫没事了，才走到了树前，看看脚下被烧得半黑的橘色灯笼，伸手摸一下凹凸不平的树身，没发现有什么东西，顾星朗便又转到了树后，发现树后的地上放着一个包裹。
黑灯瞎火的，顾三少只能看出这个包裹是圆形的。
小庄小卫跑过来，小庄看看树下放着的包裹，把身上带着的火折子打着了。
有了光亮后，三个人看见这是个布包，深黑色，结着冰，布料被冻得僵硬。
“这里面装着什么？”小庄问。
顾星朗走上前，双手都是握了一下，才蹲下身，拉开了布包上的绳结。
布包里赫然是一个人头。
顾星朗三人都不是怕见死人的人，看见这个人头后，最多就是顾三少皱一下眉头，小卫摇一下头，小庄往后退了半步。
“这个是莫问拿过来的？”小卫问。
顾星朗“嗯”了一声，伸手将这人披散着的头发往后理了理，动作很轻，好像生怕弄疼了这人一般。
等被头发遮挡住的人脸露出来后，就着火光，三个人细看这张脸。
这是一个近五十岁的男子，皮肤黝黑，留着一把大胡子，鼻梁骨上有一道陈年旧伤，长长的一道疤痕，男子怒睁着双眼，大张着嘴，断颈那里血凝固了，结成厚厚的一层冰，颜色深红。
“一刀断头，”小卫摸一下断颈，跟顾星朗说。
“他是乔荣，”顾星朗低声道。
“什么？”小庄叫了一声。
小卫急声道：“就是我们去西南大营要找的那个乔荣将军？”
顾星朗点了点头，道：“他本是江家的家将，我跟他在沙场上见过面。”
小庄骂了一声娘，乔荣死了，那他们还去什么西南大营？
小卫也是踢了一脚地上的雪，问顾星朗：“那我们怎么办？”
“莫问让我们看乔荣的人头，就是告诉我们，西南大营的兵，我们是调不出来了，”顾星朗仍是声音极低地道：“说不定，乔荣麾下的人马现在一个不存了。”
小庄打了一个寒战。
小卫抬手摸了摸他现在没有感觉不适的咽喉，说：“那莫问为何不杀我们？”
小庄说：“你还想他杀我们啊？”
小卫看着顾星朗。
顾星朗抬手将乔荣怒睁着的双眼合上。
小卫说：“看他的样子，死得一定很不甘心。”
顾星朗把布包重又扎好，拎在了手里，站起身道：“我们不用去西南大营了，现在城门已关，我们先找个地方过夜，明日一早进城。”
小庄小卫都应了顾星朗一声是。
顾星朗转身要走，想想又停下来扭头跟小卫说：“我也不知道莫问为什么不杀我们。”
小卫神情疑惑。
小庄推着小卫往前走，他就没有小卫想得多，一脸庆幸地道：“我们命大。”
顾星朗拎着布包跟在小庄小卫的身后，没有说话。
官道沿线有不少客栈，顾星朗三人随意找了一家离城门较近的客栈，要了两间房，小庄小卫一间，顾星朗单住一间。
小庄小卫陪着顾星朗用了一些酒菜，便回房休息去了。
小庄裹着被子坐在床上，跟小卫说：“驸马看起来没事人一样，这是不是不对劲啊？”
小卫洗了把脸，手里捏着毛巾道：“你要驸马爷在你面前哭一场，他就正常了？”
小庄往床上一躺，说：“我想哭，西南大营的兵调不来，就靠我们这帮人，还有景大皇子身边的那帮侍卫，我们就能帮四皇子当皇帝了？做梦了吧？”
小卫将手巾往脸盆里一丢，走到自己的床前往床上就是一倒。
小庄说：“还是跟公主说说吧，这事管不了，我们不如走吧。”
小卫说：“你说莫问跟驸马爷说了什么？”
小庄说：“莫问能跟驸马爷说什么？教驸马念佛经吗？我看驸马手里提着枪，他一定跟莫问交过手了。”
小卫的脑子有点乱，听着小庄有一句没一句的絮叨，小卫很快就烦了，用被子把头一蒙，决定睡觉，有什么事，一觉睡醒了再说。
顾星朗独自一人坐在客房的桌前，桌上的菜还剩着不少，但顾三少没再朝这些碗碟里动筷子，只是一口接一口地喝闷酒。
你凭什么留住玉玲珑？
你仗着的不过是玉玲珑她喜欢你。
你想要权利。
景陌若是成皇，可用江山作聘。
杀了景陌，死人没资格与你争心爱之人。
……
莫问的话，一遍遍在顾星朗的耳边响着，每一个字，顾星朗都记得清楚。
杯中没有酒了，拿起酒壶晃了晃，壶中也无酒了，顾星朗抬手就将酒壶砸在了地上，淡淡的酒气从脚下升起，很快顾星朗的呼吸间就都是这股若有若无的烈酒味道。
“心魔，”顾星朗捏着空了的酒杯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后便笑了一声，笑声里满含了讥笑与嘲讽。
当身上那层让人看着自己光明磊落的遮羞布，被莫问毫不容情地揭开后，顾星朗无地自容。什么光明磊落，他不过就是个想与妻子长相厮守，却又成日里患得患失，没本事的**男人罢了！

463公主说，在这个世界我们要有节操
艾敬忠在佛堂前等到莫问回来的时候，已经是这天的半夜时分，艾相爷已经冻得脸色发青，主持大师却仍是神色如常。
“龙妃选了哪位皇子？”莫问看见艾敬忠后，便问道。
艾敬忠恭声道：“是五殿下。”
“厉泸？”
“是。”
莫问往佛堂里走，道：“你回去准备，明日一早我去见陛下。”
“是，”艾敬忠忙又应声道。
“明日厉泸便会是你朱雀的太子了，”莫问说着话，身影消失在佛堂的门前。
莫问不在跟前了，艾敬忠也不敢就这么直接转身离去，冲着佛堂半开的门躬身行了一礼，高声说一句在下告退，艾相爷才退到了廊下，转身往院外走去。
驿馆里，景陌坐在灯下，看一眼手里的细长纸条，又抬眼看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这个穿着便装的太监忙跟景陌道：“皇后娘娘命奴才跟大皇子说，请大皇子明日务必进宫去一趟。”
景陌再低头看一眼纸条，纸条上只写着两个字，厉泸。
太监说：“大皇子，请您给皇后娘娘再回一个信。”
景陌将纸条伸进灯罩里，看着这纸条烧成了灰烬，才道：“这驿馆外全是禁卫军，没想到你的武艺倒是不错，可以躲过他们的眼睛，翻墙而入。”
这太监低声道：“奴才学过几年武艺。”
“嗯，”景陌看着这太监笑了一下，道：“我在姑母的身边看见过你几次。”
太监低头没说话，他在景氏皇后身边一向不引人注意，没想到这位景大皇子竟然是知道他的。
“回去告诉我姑母，”景陌道：“现在龙妃他们不会动她和三殿下，让她不用怕。”
太监应了一声是，又问景陌道：“那大皇子这里？”
“我这里我自有安排，总之我不会坐视厉泸成皇就是，”景陌低声道：“让姑母关起皇后殿的殿门，安心照顾三殿下，不用闻窗外事。”
“奴才记下大皇子的话了，”这太监说：“奴才告退。”
这太监要告退了，景陌却又招手让这人上前，小声道：“想办法把厉泸当太子的事，在这一夜之间传遍整个帝宫。记住，他的这个太子之位，是从厉泞的手上抢来的。”
太监一惊。
“记住我的话了？”景陌问。
太监看一眼景陌，景大皇子嘴角微微上扬，似笑非笑，太监把头一低，道：“奴才记住了。”
放了两锭金锭到这太监的手里，景陌把手挥了挥，说：“去吧，路上小心。”
太监跪下，给景陌磕了三个头后，退了出去。
一个人坐在房中了，景陌阴沉了脸色，就算顾星朗没办法调来西南大营的兵马，他没办法助厉洛成皇，他也不会让龙氏这一脉的人日子好过。
“主子，”一个侍卫站在窗外跟景陌低声道：“龙方砚去了白马寺。”
“他一个人？”
“是。”
“知道了。”
窗外有轻微的脚步声响了一下，随即就只剩下风雪声了。
景陌靠坐在了坐椅上，伸手半开了窗，仰头看着窗外漫天的飞雪，嗤笑了一声，随后就又是一声长叹，不毁了这个永生寺，他就成不了诛日的皇。
“你叹什么气？”窗外突然响起一个声音问景陌。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景陌吓得身子一跳，下意识地就摸腰间的佩剑。等看清了趴在了窗台上的人后，景陌才放松下来，喊了来人一声：“公主。”
玉小小冲景陌晃晃手。
景陌身子往窗前一靠，看着玉小小说：“外面不冷吗？进来说话吧。”
“不冷，”玉小小摇了摇头，想想又补充了一句：“我这人不怕冷。”
景陌起身走到了床前，拿了一件自己的白狐裘氅衣，回头往窗前走的时候，看见玉小小在伸手拿放在茶几上的桃酥吃。景陌笑着摇了摇头，走回到窗前，抬手就把这件厚氅给玉小小披上了。
玉小小咬了一口桃酥，腮帮子马上就被撑得鼓了起来。
景陌也不坐下了，靠在窗前，问玉小小：“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刚去看过厉洛，”玉小小说：“明天再发烧，我就得给他打针了。”
景陌问：“厉洛的身体会痊愈吗？”
“会，”玉小小点点头。
景陌倒了杯水给玉小小。
玉小小也不客气，两口就把这杯热茶喝了。
景陌马上就又拿了块桃酥，送到了玉小小的嘴边上。
玉小小就着景陌的手咬了一口，跟景陌说：“这个好吃。”
景陌小声笑道：“我听清辉喊你小小，这是公主的小名？”
玉小小无所谓地道：“你不想喊我公主，就喊我小小好了。”
景陌笑道：“我也可以喊你小小？”
玉小小又就着景陌的嘴咬了一口桃酥，听见景陌的问，抬头看景陌，一眼看见景陌脸上的神情后，公主殿下被桃酥噎到了。
景陌看玉小小伸长脖子，拍胸口，忙道：“噎着了？”
玉小小使劲一咽，把这块还没怎么嚼的桃酥咽肚子里去了。
景陌倾了身子，要给玉小小拍拍背。
“那什么，”玉小小往旁边挪了挪，不趴窗台上了，站直了身体跟景陌说：“我回去睡觉了。”
景陌收回了手，说：“不吃桃酥了？”
玉小小再看景陌的脸，发现这位的神情又正常了，这让玉小小都怀疑方才那个笑得似水温柔的景陌，是她的幻觉了。
“带回去吃吧，”景陌把点心匣子捧给了玉小小。
玉小小把点心匣子拿手里了，歪着脑袋又看看景陌，说：“你刚才的那个笑挺好。”
景陌说：“是吗？你喜欢？”
“我喜欢我家小顾的笑，”玉小小说：“也不知道他带着小庄小卫现在到哪里了，这会儿下这么大雪，你说，我家小顾会不会冻着？”
景陌看着窗外的雪，半天没说话。
玉小小也扭头看雪，等了景陌一会儿，没等到景陌说话，就说：“那我走了。”
“小小，”景陌看玉小小要走，才喊了玉小小一声。
“快点睡吧，”玉小小抱着点心匣子，跟景陌说：“你冲我笑得这么勾人有什么用？留给你未来老婆吧，在这个世界，我们要有节操。”

464四皇子说，我不甘心
白狐裘氅被玉小小搭放在了窗台上，景陌看一眼这氅衣，抬手将这氅衣抹到了地上。雪被风吹着，落在脸上转瞬间就化了水，景陌抹了一把脸，转身离开了窗前，其实儿女情长，真的不适合他。
雪下了一夜，到了第二日的清晨，还在房中用早饭的江卓君被大当家叫到了厉洛的房里。
“清辉？”走进房里，看见坐在那里的顾星朗，江卓君的心就是一沉。
顾星朗冲江卓君点了点头，看该到的人都到齐了，顾三少也没说话，将放在身旁茶几上的黑布包打开。
江卓君原本已经坐下，看见布包中的人头后，一下子又站起了身。
厉洛在看清这颗人头的脸后，也是瞬间便面如死灰。
景陌跟乔荣没有见过面，但看江卓君和厉洛的反应，也能猜出这个死者是谁了，低声道：“他是乔荣？”
顾星朗点头，说：“昨晚莫问在官道上拦住了我，让我不要再去西南大营，乔将军的人头是他放在官道上的。”
厉洛听了顾星朗的话后，自言自语了一句：“西南大营的人马怕是都没有了。”
江卓君踉跄着到了茶几前，看着乔荣的人头发愣。
乔荣已经死了数日，但在寒冬的时节里，人头还没有腐烂，只是微微散发着一股臭味，在座的都是上过沙场，死人堆里呆过的人，所以这股味道还不到让他们难以忍受的地步。
顾星朗跟江卓君说：“小卫和我都看过乔将军断颈处的伤口，乔将军被一刀断颈，没有受过折磨。”
江卓君抬手摸一下乔荣脸上那道长长的疤痕，低声道：“我九岁入军营，那时什么都不懂，没少给军中的叔伯添麻烦，乔伯父脸上这一刀，就是替我挨的。”
厉洛半躺半坐在床上轻轻叹了一口气。
景陌和顾星朗不可能知道江卓君和乔荣的这段往事，不过看江卓君的样子，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我原先还以为乔伯父他们逃过这一劫了，没想到，哈，”江卓君脸上没有笑容，嘴里却笑了一声，说：“这是天命如此吗？”
江卓君这话其实就是在抱怨厉洛了，为了成皇，拖累死了这么多人，这就是天命？
景陌听着江卓君说话，眼睛一直就在盯着厉洛，看厉洛只是神情愧疚，没有其他的反应，景陌低头看看自己搭在扶手上的手，这个厉洛要不就是真的对江卓君能做到百般宽容，否则，这个人也是个心思深藏，无法深交的人。
顾星朗这时问江卓君道：“乔将军的家人跟他一起呆在西南大营？”
江卓君愣了一下，随后看着便有些慌乱，道：“乔府在赤阳城里，我……”
景陌探身拍了拍江卓君的手，跟顾星朗道：“清辉你再辛苦一下，去乔府看看，若是乔府中人没有遇害，你务必将乔将军的家眷带回来。”
顾星朗点一下头，起身就往屋外走。
江卓君要跟着顾星朗走，被景陌拉住了，“放开！”江卓君这些天来，第一次在景陌的面前现了怒容。
顾星朗听见江卓君说话的声调不对，停下脚步回头看。
景陌说：“清辉你去吧。”
顾星朗看一眼被景陌死死拽住，不能往前来的江卓君，也没说话，迈步就走了。
“你，”江卓君想甩开景陌的手，可他是习武之人，景陌同样也是，这一甩不但没能甩开景陌的手，反而让景陌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冷静一点，”景陌劝江卓君道：“清辉去救人，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厉洛这会儿也没办法躺床上了，勉强下床，可脚上无力，刚站在了地上，就一个跟头跌在了地上。
景陌和江卓君见厉洛跌在了地上，也顾不上拉扯了，景陌松了手，江卓君是几步就跑到了床前，伸手就要扶厉洛。
厉洛半跪在地上，冲江卓君摆了摆手，也不等江卓君反应，就自己膝行着往放着乔荣人头的茶几走。
江卓君的手僵在半空，看着跪在地上膝行的厉洛发懵。
景陌看着厉洛眯一下眼睛，退到了一旁站下。
厉洛到了茶几前，他跪在地上，视线可与茶几齐平，看一眼乔荣的人头，乔荣原先怒睁着的双眼被顾星朗合上了，但顾星朗没办法抚平乔荣脸上愤怒，不甘心的神情。厉洛哽咽了一声，一个头便磕在了地上。
江卓君回过神来，走到了厉洛的身旁，这时厉洛已经极郑重地给乔荣磕了三个头，正抬手想把乔荣怒张着的嘴合上。
江卓君想扶厉洛起身。
“是我害了他，”厉洛却没有借着江卓君的力道起身，小声道：“我也害了你。”
江卓君双臂用力，硬是将厉洛从地上半抱了起来。
景陌这才开口道：“卓君你快点把四殿下扶上床躺着吧。”
江卓君将厉洛抱上了床榻，给厉洛重又盖好被子，厉洛的眼圈发红，江卓君的眼中却不见半点泪光。
景陌站在了床榻前，问厉洛道：“四殿下还想再试一试了吗？”
厉洛看着景陌。
景陌的神情很平静，似乎只是在等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答案。
江卓君紧紧地抿着嘴唇，似乎一夕之间，这人变得更加凉薄了，全身上下看不出来一点热乎气。
“我当然要争，”厉洛看着景陌道：“害死了这么多人，我现在认命，那我去了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见他们？我不甘心！”
景陌点一下头，前头的话景陌听听就过，但这句我不甘心，景陌听进去了，他喜欢坦率的人。
“卓君，”厉洛喊江卓君。
江卓君应声道：“我在。”
“若是我失败，”厉洛道：“你就随玲珑公主去奉天，此生不要再回朱雀了。”
江卓君愕然。
厉洛又看着景陌说：“到了那时，还请景陌你帮忙。”
景陌说：“帮忙保住卓君的性命？”
“是，”厉洛毫不犹豫地道。
景陌叹了口气，坐在了床榻的边上，小声道：“现在说后事还太早了，西南大营的兵马不存在了，我们还是先想想，眼下的这个局面，我们该怎么办吧。”

465顾三少说，杀！
顾星朗带着大当家一帮人，由景陌身边的侍卫长领着路，一行人赶到了乔荣的府邸门前。
乔荣的府邸住于赤阳城东南的一条街上，不见有商铺，整条街都是高门大户的府邸，乔荣的府邸不算大，位置也最靠里，一看便知主人在地位上比邻居们要差上一截。
“这家看来也不咋样啊，”二当家看看紧闭着的黑漆大门，嘀咕了一声：“这家有三进的院子吗？”
大当家说：“我真佩服你，这个时候了，你还管人家的宅子有几进院子？”
顾星朗摆手让这两个货闭嘴，说：“乔将军原本是江家的家将，能靠军功赚下这份家业很不错了。”
“人都尸首分家了，还很不错呢？”大当家跟顾星朗说：“哦，对了，他就是留在江家那也是个死，我的天，和着这人横竖都是个死。”
顾星朗抚额，说：“去敲门。”
大当家这才闭了嘴，走上台阶，伸手一推关着的大门，两扇大门竟然就开了。
顾星朗一看门被大当家推开了，心知不好，手按在了刀把上，跟众人说：“都小心一些，我们进去。”
大当家第一个就走进了乔府里。
整个齐府里能听见几声鸦雀的叫声，不闻人声。
“不会真出事了吧？”有兄弟跟顾星朗小声念道。
“走，”顾星朗走下了台阶。
一行人绕过了前院的照壁，走过迎面的抄手游廊，模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尸体，便即刻映入众人的眼帘。
“妈的，”大当家骂了一声，跟顾星朗说：“驸马，我们来晚了。”
顾星朗站在这个庭院里，看着脚下的尸体，脸颊凹陷一下，道：“这些都是下人的尸体，去找找，看有没有乔将军的家眷活着。”
大当家们马上就分头去府中各处找。
顾星朗蹲下身，将最靠近他的一具尸体翻过身来，这是一具家丁的尸体，年纪不大，最多不过十五岁，除了咽喉被人一刀割断外，身上没有别的伤口。
侍卫长蹲在了顾星朗的身边，说：“一刀毙命？这些人杀人还真是不留情。”
顾星朗伸手将这小家丁至死也没合上的眼睛抹合上，站起了身。
侍卫长蹲在地上，又翻看了几具尸体，家丁的，丫鬟的，都是伤在咽喉，一刀毙命。侍卫长抬头看顾星朗想说话，却看见顾三少冷着一张脸站在花台前，侍卫长被顾三少的这张冷脸冻着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大约一柱香的时间后，大当家抱着一个婴儿从后宅里跑了过来，径直就跑到了顾星朗的跟前，小声道：“驸马，有一个活着的。”
顾星朗看看被大当家抱手里的小婴儿，这小婴儿被小包被裹得严实，睁着眼睛，吮吸着大当家的手指。
“没办法，”大当家说：“我一拿开手，他就哭。”
顾星朗说：“男孩女孩？”
“男孩，”大当家说：“他家人把他藏墙的夹层里，要不是这小家伙哭，我还发现不了他。”
“墙里？”顾星朗问。
“是，”大当家点头，“我也没找着机关在哪儿，带着兄弟们把墙凿开了。”
顾星朗看看回到这个庭院的众人，问道：“没有活口了？”
前海盗们一起摇头。
大当家犹豫了一下，还是跟顾星朗说：“藏着这小孩的屋里，死了不少女人，看样子像是这府里的主子，哦，还有三个看着像是小姐的小丫头也死在屋里。”
顾星朗不用大当家跟他描述，也不用想象，就能知道那间屋里一定是血汪在地上，甚至墙壁溅着人血，也是血红一片。
“下面怎么办？”大当家问顾星朗。
“我们回去，”顾星朗往庭院外走。
就在这个时候，一队官差也顺着抄手游廊走了过来，为首的官差一眼看见庭院里的情景后，就将腰刀拔了出来，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大当家一帮人一起看顾星朗，这是动手还是不动手？
顾星朗看一眼这些将他们这一行人围上的官差，冷道：“乔府的人死了至少一个时辰，街上这么多的人家，听不见呼救？无人报官吗？”
为首的官差黑着脸冲顾星朗道：“你这是杀了人，嫌我们来的太迟了？！”
大当家说：“你怎么说话呢？”
二当家说：“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另一个兄弟说：“我们杀了人不跑，还专等你们来抓？”
为首的官差看着脸更黑了，大声下令道：“把他们给我拿下！”
“杀，”顾星朗在此时也下了一声令。
大当家一帮人听了顾星朗的这声命令，有些愣神，他们是经常干架，可还真没想伤过人命。
“没听见我的话？”顾星朗又问了一声。
“上！”大当家把手里抱着的小孩往侍卫长的手里一塞，挥着大刀往前冲了，他们这帮人在东海当海盗时，手上欠着的人命不止一条两条，真要说杀人，大当家们也不可能下不了手。
两帮人一交上手，二当家跟顾星朗喊上了：“他们不像是官差。”
顾星朗还是冷着一张脸，他自然能看得出来，这帮人绝对不可能是官差，这么好的武艺，当官差不是太可惜了？
侍卫长站在顾星朗的身后，急道：“我们是不是先离开这里再说？”
“你护好这个孩子，”顾星朗拔刀在手，跟侍卫长说了一声。
侍卫长忙冲顾星朗点了点头，抱着小婴儿的手不自觉地又紧了紧。
小婴儿嘴里没有了东西含着后，一直就在哇哇大哭。
大当家拿刀跟人互砍中，还忍不住冲侍卫长喊了一声：“你把手给他含着，哄个小娃你咋都哄不了呢？”
侍卫长想翻白眼，他又不是女人，他怎么可能会哄小奶娃？
“手啊！”大当家喊。
侍卫长把右手食指塞小孩的嘴里，哇哇大哭的小婴儿马上就不哭了，专心致致地吮吸起侍卫长的手指来。这感觉对侍卫长来说，……，真心很奇妙。
顾星朗也没理会其他的人，径直走到为首的官差面前，手起刀落。官差举刀相迎，顾星朗手中的刀却在落到中途后一停，官差的刀一下子挥空，再想回刀时，颈间一凉，被顾星朗割断了咽喉，死尸栽倒在地。

466什么都不耽误的驸马爷
当头的死了后，官差们心里没有了底气。
“弄死他们，”大当家冲兄弟们喊了一声。
顾星朗看一眼染了血的刀刃，把刀在脚下的尸体上蹭了一下，归了鞘。
一盏茶的工夫后，庭院里又多了二十多具尸体。
大当家把刀扛在肩头，走到了顾星朗的身边，说：“驸马，我们杀这帮官差，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他们不是官差，”顾星朗道。
大当家呆了呆，说：“那，那他们是什么人？”
“他们是设局要抓我们的人，”顾星朗说着话，就迈步往庭院外走了。
“妈的！”大当家踹了一脚地上的尸体，追着顾星朗跑了。
侍卫长看看这一院的尸体，发现这帮人别看平日里唧唧歪歪，傻乎乎的，杀起人来还真是不眨眼。
一行人走到了大门前，二当家问顾星朗：“驸马，我们就这么走出去啊？不蒙个脸啥的？”
顾星朗冷道：“反正也撕破脸了，还蒙着什么面？”
前海盗们一想驸马爷这话，觉得对，天生都要拎着刀造反了，他们还蒙什么脸？
一行人走出乔府大门的时候，这条街上还是安静，不见有一户人家开了门，甚至连行人都不见有一个了。
“这是都死了？”大当家站在街当中喊了一嗓子。
街两旁的宅院里仍是鸦雀无声。
顾星朗冷着脸，往街头走。
大当家们不用驸马爷招呼，排着队跟在后面走。
走出这条街，十字路口左拐，拐上了一条人来人往，很是繁华的街道后，顾星朗停在了一家买香烛的铺子前。跟这条街上的别家铺子相比，这家香烛铺是门可罗雀的惨淡景象。
大当家说：“驸马要买纸钱？”
“去买一点，”顾星朗跟大当家说：“死了这么多人，总要祭奠一下的。”
大当家“哎”了一声，跑香烛铺里去了。
顾星朗自己往街对面走。
侍卫长忙就问：“驸马干什么去？”这位不会是还想买棺材吧？他也没看见街对面有棺材铺啊。
“买东西，”顾星朗很简单地回了侍卫长一句。
一行人就站香烛铺跟前，看着顾星朗过了街，目标很明确地进了一家卖糖果点心的铺子。
大当家这时单手捧着一个上着黑漆的方木匣，从香烛铺里走了出来，他问想想顾星朗，用这个收殓乔荣的人头行不行，在众人里看了看，大当家说：“驸马爷呢？”
有兄弟指街对面的糖果点心铺，说：“驸马爷去那里了。”
大当家顺着这兄弟的手指看街对面，然后说：“他刚才还想着让我买纸钱香烛送人上路，他自己又跑点心铺去了？”
大家伙儿……，是啊，驸马爷什么都不耽误，他们能有什么意见？
大当家晃晃脑袋，问抱着娃的侍卫长：“你觉得这木匣怎么样？”
侍卫长说：“什么怎么样？”
大当家说：“你的脑袋要是被砍了，你喜欢你的脑袋长住这匣子里吗？”
侍卫长……
二当家说：“看着挺大，上得漆也不错。”
大当家白了这兄弟一眼，说：“说什么傻话，你怎么可能是被人砍脑袋的命？”跟着公主殿下，别的不好说，想让他们死，这个不太可能。
侍卫长……，所以他是让人砍脑袋的命？
有兄弟说：“这铺子里还卖装人头的木匣子？他们朱雀有很多人是被砍脑袋死的吗？”
“装小佛龛的，”大当家说：“我就觉得这个匣子看着不错。”
二当家说：“人单卖啊？”
“我买那么多纸钱香烛，掌柜的送我一个木头盒子怎么了？”大当家说着话就看侍卫长，“说实话，你感觉这个木匣子咋样？”
“不知道，”侍卫长沉着脸道。
“不知道？”大当家把木匣子举起来，自己看了看，说：“看来你也属于没读过多少书的人。”
侍卫长想破口大骂，这跟他读书多少有关系吗？
“老二跟我进来，”大当家捧着木匣子转身往铺子里走，一边喊二当家：“看看还有什么要买的，顺便讲讲价。我跟你说，这活就得公主过来干，这掌柜的看着人就死板，一个铜板都不肯让。”
不但是二当家跟着进铺子去了，前海盗们一个没落，全跑香烛铺里去了。
一个人站在了铺前的侍卫长……，买个纸钱香烛，这帮货还要讨价还价？这帮货都是疯子吧？！
顾星朗这会儿站在糖果点心铺里，看着柜上琳琅满目的各色糖果点心，半天也不言语。
掌柜的陪在旁边，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做这么多年生意，掌柜的今天愣是没看出来，这位客官是来买点心的，还是来砸他店的！
顾星朗扭头看掌柜的。
掌柜的马上就是一激灵。
“你这里没有麦芽糖？”顾星朗问。
掌柜的忙说：“有！”
顾星朗看看掌柜的手指的地方，说了句：“颜色不对。”他记得很清楚，玉小小常吃的麦芽糖是白色的，这个怎么会是黄色的？
这要玉小小在，就会跟顾星朗解释，麦芽糖加了庶糖熬煮，就会变成金黄色，会比白色的那种更甜。可在这个世界里，各家糖铺的制糖手艺都不外传，掌柜的怎么可能会跟顾星朗解释这个？
“客官，我家的麦芽糖就是这颜色的，比白色的更好吃，”掌柜的拍着胸脯跟顾星朗说。
顾星朗看着掌柜的笑了一下，说：“你觉得我看着像傻瓜吗？”一样都是麦芽糖，还能吃出两种口味来？顾星朗跟着玉小小吃了不少种糖果，在顾三少看来，这些糖果，甭管叫什么名，味道都一样。
掌柜的不拍胸脯了，顾星朗不笑还好，这一笑，让掌柜的全身汗毛都倒竖了。
“我要白色的，”顾星朗跟掌柜的说。
掌柜的强笑道：“客官，我这铺子不做白糖。”
“来一斤，”顾星朗说。
掌柜的……，这位是听不懂人话，还是怎么着？
“多少钱？”顾星朗问。
一旁的小伙计拉拉掌柜的袖子，让掌柜的看顾星朗佩在腰间的刀。
“快点，”顾星朗看掌柜的站着不动，又冷冰冰地催了一句。
掌柜的泪了，有武功就了不起吗？欺负他一个卖糖果点心的，算什么英雄好汉啊？！

467公主殿下的早安吻，顾三少的心
小伙计跑出铺子，给顾星朗买白色的麦芽糖去了。
掌柜的站在铺子里心塞中，他一开糖果点心铺的，竟然要去别人家买糖！让同行们知道了，那帮人会不会笑掉大牙？掌柜的看着顾星朗，这位又是冷着脸盯着柜上的糖果点心看了，这么恨糖果点心，你要买做什么？掌柜的不但心塞，还费解。
香烛店里，掌柜的在喊：“你们是想抢吗？”
大当家抱了个纸糊的马在怀里，乔荣可是将军，烧个马给这位将军，想必这位乔将军会高兴的。想到这里，大当家跟已经在高喊来人，救命，有强盗的掌柜的说：“这个也送我一个吧，我买你那么多纸钱呢。”
掌柜的和伙计……，纸钱才值几个钱啊？！
“走，”大当家带着兄弟们往铺子外头走，一边跟二当家说：“买东西给钱的感觉，还不错，我们这真是良民了。”
二当家点头，说了声：“是。”
伙计跟掌柜的说：“他，他们真是强盗？”
掌柜的哆嗦，有抢香烛店的强盗吗？这年头连强盗都穷疯了？！
伙计看看柜台上的钱，本钱是回来了，就是赚到的钱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糖果点心铺里，掌柜的小心翼翼地问顾星朗：“客官要不再来点别的？点心？”
顾星朗又看了掌柜的一眼。
掌柜的忙就在脸上堆笑。
顾星朗冷道：“我夫人喜欢麦芽糖。”
掌柜的……，这人死心眼！抱着一斤麦芽糖吃？等着吃坏牙吧！
大当家一行人拿着纸线香烛，捧着黑漆木匣，抬着纸马，侍卫长抱着个奶娃娃，顾星朗拎着糖果包，就这么一路引人侧目地，走回了驿馆。
驿馆外还有禁卫军守着，看见这帮人回来，有当头的校尉问：“你们买纸钱？驿馆里死人了？”
大当家一看这校尉，笑了，说：“怎么还是你？”这位昨天被王嬷嬷训成孙子了，竟然还能坚守岗位呢？
伍亦板着脸对着大当家。
大当家说：“驿馆里没死人。”
伍亦说：“那你们买什么纸钱？还，还有纸马？”
大当家说：“我烧着玩，烧纸钱犯着你们朱雀哪条律法了？”
伍亦想一刀砍死面前这个混蛋！
顾星朗往驿馆里走。
伍亦伸手把顾星朗一拦，说：“这孩子又是怎么回事？”
顾星朗脚步顿了一下。
二当家伸手就把伍亦半抬着的手往旁边一推。
顾星朗走进驿馆大门里去了。
“我们驸马爷可是当将军的人，”大当家看着伍亦笑道：“你说你是一看门的，跟个当将军的人较什么劲？”
“这孩子……”伍亦叫。
“又不是你儿子，你嚷嚷什么？”大当家挥手示意兄弟们进驿馆，说：“这是走大街上捡的，你去衙门告我啊？”
禁卫军们不能真跟这帮人动手，只能看着这帮人乱哄哄地往驿馆里走。
大当家手里拎着不少根香烛，抬起空着的左手拍拍伍亦的肩膀，说：“没事，我们驸马爷不搭理你，我一会儿让我们的嬷嬷出来陪你说说话。”
摔！
伍亦校尉觉得这活他没法干了！
玉小小这会儿还在被窝里躺着，冬天里，肚中有食，被窝暖和，这种生活很美好啊！
听见房门被人推开，听脚步声知道是顾星朗回来了，没有危险，那玉小小就接着闭眼躺着。
顾星朗站在了床榻前，随手将手上拎着的糖果包放到了床头柜上。
玉小小想装睡来着，可是闻到了麦芽糖的味道，这让公主殿下一个没忍住，动了动嘴唇。还没等她把嘴巴恢复原状，身上一重，她家小顾就趴她身上了。
“醒了还要赖床？”顾星朗揪一下玉小小的鼻子。
玉小小睁开眼，先就往床头柜上望。
顾星朗低头亲上了玉小小的嘴唇。
有个早安吻的感觉也不错，玉小小把顾星朗的头一抱，带着自家小顾来了个法式热吻。
小夫妻俩在床榻上腻歪了一会儿，顾星朗手撑着床榻，挺身起来了，还是有几根银丝将两个已经分开了的嘴唇相连。
玉小小舔舔嘴唇，突然想起事来了，问顾星朗说：“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顾星朗躺在了玉小小的身旁，小声道：“在官道上遇见了莫问，他带了乔荣的人头给我，西南大营我没必要去了。”
玉小小一个翻身就坐了起来，把顾星朗的衣襟一拉，说：“你遇上莫问了？我说你身上怎么有血腥味呢，你受伤了？伤在哪里了？”
顾星朗伸手就把玉小小往怀里一抱，拉了被子将两个人都盖上了，说：“我没受伤。”
“那你把莫问杀了？”玉小小问。
顾星朗笑了两声，自嘲道：“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
“那你……”
“先别说话，让我抱一会儿。”
玉小小头靠在顾星朗的胸膛上，觉得她家小顾应该是在莫问那里再次受到挫折了，那抱就抱吧。
顾星朗亲一亲玉小小披散下来的头发，把玉小小抱在怀里了，顾三少这心才平静了一点。
玉小小说：“给我买糖了？”
“嗯，”顾星朗说：“麦芽糖。”
玉小小就说：“那我能先吃一块吗？”
顾星朗说：“那我能吃什么？”
玉小小整个人都趴在了顾星朗的身上，说：“你也吃啊。”
顾星朗摇头说：“我不爱吃糖。”
在某些事上，玉小小和顾星朗是极有默契的，眨两下眼睛，玉小小甚至都没说话，手就放到顾星朗希望她放的地方了。
顾星朗哼哼了一声。
玉小小活动着手，眉眼弯弯地看着顾星朗说：“想要这个哦？”
顾星朗抱紧了玉小小。
江卓君这时抱着大当家带着兄弟们从墙里救出来的小婴儿，要跟大当家躬身道谢。
大当家闪身就避到了一旁，跟江卓君说：“小江将军，您跟我这么客气做什么？这个，这个是乔将军的儿子吗？”
江卓君看看怀里的小奶娃，说：“是孙儿。”
厉洛这时道：“乔将军新添了一个孙儿。”
大当家松了一口气，说：“有个后就好啊，这娃命大，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以后一定是个好命的。”
小奶娃这会儿熟睡中，丝毫不知道他在这个世上已经是孤身一人。

468老实呆着，不比什么都强？
玉小小一直等到顾星朗的喘息声平缓了下来，才问顾星朗道：“莫问是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他真没伤着你？”
“他想我回来报信，就不会杀我，”顾星朗小声道。
玉小小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说了声：“妈呀。”
顾星朗“噗”得一笑，说：“吓着了？”
玉小小把顾星朗的脖子一搂，老实承认道：“吓着了。”
“我没事儿，”顾星朗把媳妇往怀里一抱。
“小顾你不换裤子吗？”
“等一会儿。”
“我能吃颗糖吗？”
顾星朗伸手把糖包拎到了床上。
玉小小拆糖包，吃糖，顺便往顾星朗的嘴里塞两颗，顾星朗嘴里嚼着麦芽糖，继续抱着玉小小躺着。
玉小小连着吃了几块麦芽糖下肚，突然就又跟顾星朗来了一句：“我早晚一天弄死莫问。”
顾星朗看着素色的帐顶，嗯了一声，说：“我们一起弄死他。”
玉小小点头，靠在顾星朗的胸膛里又躺了一会儿，说：“我们还要这样躺多久？”
“再让我躺一会儿，”顾星朗小声说了一句。
“累了？”玉小小身子往上拱了拱，手一扳顾星朗的下巴，看顾星朗的脸。
顾星朗在笑，眼下有些青黑，在玉小小看来跟上了烟熏妆似的，“是有点累，”顾星朗跟玉小小轻声哼道。
玉小小用手摸顾星朗的眼睛，顾三少的眼眱毛是真的很长，从上往下看更是明显，跟两把小扇子似的，“昨晚上没睡？”玉小小问。
“睡不着，”顾星朗说：“小卫小庄可能睡得也不好。”
“他们还好吧？”玉小小这会儿想起来问小庄小卫的情况了。
“没事，”顾星朗还是这句话，跟玉小小说：“我现在想睡觉。”
“那就睡吧，”在睡觉这件事上，玉小小一向不分白天黑夜的，累了就睡呗。
顾星朗真就睡了过去，闭着眼，蹙着眉头。
玉小小起了床，跟小风要了桶热水，也没要人帮忙，她替顾星朗擦了把身。
热毛巾捂上小小顾的时候，顾星朗又睁了眼，喊了声：“小小？”
玉小小低头忙活着，说：“你睡你的。”
顾星朗说：“你这么弄，我还怎么睡？”
玉小小笑，很坏心眼地拿手一掐。
顾星朗马上就“咝”了一声，小小顾不想抬头也抬头了。
王嬷嬷这会儿站在厨房里，听小风说玉小小要走了一桶热水的事。
“驸马爷这个时候洗澡吗？”小风很天真地问王嬷嬷。
王嬷嬷扭头看看这丫头，说：“驸马爷这个时候不能洗澡？”
小风说：“为什么不去澡间洗呢？公主也没有出房，他们两个要一起洗？”
“咣当！”
厨房房里一个来帮厨的驿馆仆妇掉了锅铲。
王嬷嬷叹口气，突然发现她要操心的事真的还有不少，小风这丫头眼看着也大了，她得尽快给这丫头相看个人家了，就是不知道自家公主放不放人。自家公主，王嬷嬷又叹了口气，好吧，这个根本不是问题。
厨房外传来了小婴儿的哭声，哭得撕心裂肺的。
王嬷嬷忙又走出厨房看，就看见江卓君抱着一个娃站在门口，手忙脚乱的，也没把怀里这个大声啼哭的小娃娃哄安静了。
江卓君看见王嬷嬷像是看见了救星，说：“嬷嬷，你快替我看看，他怎么老是哭？”
大当家这个时候从后头追了上来，嚷嚷道：“我跟你说了，你把手给他含着就成！”
王嬷嬷白了这个前海盗头子一眼，伸手就把小娃娃抱到了自己的怀里，按按小娃娃的肚子，扭头就跟小风说：“去熬点米汤来。”
小风答应着，熬米汤去了。
大当家凑到了王嬷嬷的跟前，伸手指就要往小娃娃的嘴里戳。
王嬷嬷一巴掌把大当家的手拍一边去了，说：“你这手脏不脏？”
大当家说：“我不嫌他的口水，他还嫌我的手脏？”
“这孩子是饿了，”王嬷嬷说：“你这手能出奶？”
这话王嬷嬷说得严肃又认真，大当家却扛不住了，他没这功能好不好？
江卓君嘴角抽抽，完全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王嬷嬷说：“这个就是乔将军的小孙儿？”
江卓君说：“嬷嬷你也知道这事了？”
王嬷嬷抱着小娃娃哄，说了句：“这事我怎么能不知道？”
好吧，江卓君承认，这位是这帮人的大总管，当然得什么事都知道才行。“嬷嬷，能不能麻烦你先帮忙照顾这孩子？”江卓君问王嬷嬷。
王嬷嬷抬头看小江将军，这位现在也不拿自己当外人了。
“我们，”江卓君有些尴尬地说：“我们都不会带孩子，现请个奶娘，我们也不放心。”
“行吧，”王嬷嬷说：“孩子放我这儿，我好歹也带大了公主。”
大当家小声跟江卓君说：“要是养成我家公主那样，你就等着哭吧。”
江卓君看着被王嬷嬷抱着颠着，已经不再哭的小娃娃，小脸挂着眼泪水，胖乎乎的，想象一下这个小东西以后会长成玲珑公主那样，江卓君先是整个人都不好了，然后就又笑了，说了句：“公主很好。”
王嬷嬷和大当家一起看着江卓君笑。
大当家摸了摸自己的脸，妈的，一个汉子长成这样给女人活路吗？
王嬷嬷就马上又是心惊，这位小将军说起自家公主来，笑得这么温柔，这样好吗？
天星子也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蹲在厨房门口，阴阳怪气地说了句：“放心吧，公主那样的，这世上有一个就够了。”
大当家看看老道，说：“你这眼睛都充血，你没事吧？”
老道蹲那儿不吭声，他能说什么呢？说他感觉顾星朗身上的血煞之气更重了？
江卓君走到了老道跟前蹲下，冲老道一拱手。
老道冲江卓君摆了摆手，说：“将军莫要问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大当家跟王嬷嬷小声嘀咕道：“嬷嬷，这话我刚才跟大皇子他们就说过了，这老道就是个江湖骗子。”
王嬷嬷没看老道，也没理大当家，抱着小娃娃进厨房去了，看看现在这事情成什么样了？早知道如此，厉啸远还过什么大寿啊？老实呆着，不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