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7当家作主的人
“那我就不管了，”玉小小跟小卫说：“我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
听了自家公主这句话，小卫突然就有了谢天谢地之感。
路中央，两个当弟弟的都看着自家大哥，突然之间让亲娘搬出府去，这总要有个理由吧？别跟他们说府里太吵，打扰到亲娘修佛，这个理由顾二少和顾三少都不相信。
顾星诺看着徐氏夫人走没影了，才跟两个弟弟说：“母亲信永生寺你们也是知道的。”
顾星言说：“她信永生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就为了这个，大哥你就要让母亲搬出府去？”
“这对母亲好，”顾星诺道：“老二，你还担心我会不孝吗？”
不孝这个罪名连皇帝都担不起，顾星言怎么能让自家大哥担这个罪名？顾二少忙就道：“我就说了一句话，你急什么眼啊。”
“你好好照顾祖父就行，”顾大少说：“至于母亲，你就不要操心了。”
顾星言说：“大哥，我从来就不操心家里的事，可我看母亲她不愿意啊。”
顾星诺皱眉眯一下眼睛。
顾星言不吱声了，顾老大这个样子，就基本上表明这人处于发怒的边缘了。
顾星朗直到顾星言败下阵来了，才开口道：“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顾星诺抬手摸一下小弟的头。
顾星朗……，他大哥最近总喜欢摸他的头，这是怎么回事？
“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你想我说哪一件？”顾大少笑着问顾星朗道。
顾二少斜眼看自家大哥脸上的笑，看见没有？什么叫差别对待？这个就是！他家老大看见他基本就是冷脸，看见小三儿就能笑得脸上跟开花似的。
顾星朗想想最近发生的事，他们跟永生寺对上了，他大哥就得送他们的娘亲出府单过去？“哥……”
“你也担心我会不孝？”顾星诺根本也不给顾星朗说话的机会，还是笑着问。
顾星朗忙也摇头。
“我去见祖父，”顾大少在顾三少的脑袋上又摸了一把，看一眼站一旁的顾二少，顾大少是拂袖而去。
眼见着大哥走了，两个当弟弟的大眼瞪小眼了。
顾二少说：“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顾三少说：“那二哥你去问问母亲。”
顾二少笑了，他去问？他一年到头跟自己的亲娘见面也就问声好，他能问出些什么来？“你怎么不去问？”顾二少问弟弟。
顾星朗迟疑了，他自幼被祖父和两个哥哥带在军中，跟徐氏夫人相处最长的时间，也就是最近这段时间了，顾三少想了想，发现他不知道要怎么跟自己的母亲说话。
“他们两个怎么都不说话了？”玉小小蹲花台后头问小卫。
小卫说：“长兄如父，驸马和二少爷不会忤逆大少爷的。”
“五什么？”玉小小问。
“忤逆，”小卫又把这个词说了一遍。
玉小小看着小卫，不要欺负文盲啊。
小卫连嘴角都懒得抽了，说：“就是不听话，我是说，驸马和二少爷不会不听大少爷的话的。”
玉小小点头，懂了，看来在顾家，顾大哥是当家作主的那个人。
小卫说：“公主，我们还要蹲这儿吗？”为什么要跟着玉小小蹲这儿偷听驸马家哥仨说话，小卫自己也想不明白。
玉小小说：“你说重盖个厨房要多少钱？”
小卫揪了一把枯树叶子在手上，这话题转得也太快了。
老爷子坐在卧房里，将门之家在礼仪上不是太讲究，所以老爷子就在卧房里用得早餐。顾星诺走进老爷子卧房的时候，老爷子手边上空了的碗碟还没有被下人收走。
“星朗和公主怎么样了？”老爷子一看见长孙就问道。
“他们没事，”顾星诺站在了老爷子的跟前。
“坐吧，”老爷子点手让顾星诺坐，说：“那你的伤呢？”
“养养就能好的伤，不碍事，”顾星诺找了张空椅坐下，跟老爷子说：“星朗院中小厨房的灶膛出了问题，现在火已经灭了，院里的人都没有事。”
老爷子一听是灶膛出了问题，这种事在老爷子想来只是小事，“无人受伤就好，”老爷子说：“叫人再去给公主盖一个。”
“是，”顾星诺说：“孙儿已经吩咐管家去做了。祖父，我还有一件事要跟祖父说。”
顾大少把昨天晚上他们去了汇鑫钱庄，玉小小又跑到赵府去栽赃嫁祸，二当家顺路把真的赵三小姐扛来家的事，都跟老爷子说了一遍。至于他们跟莫问干架的事，顾大少没说，老爷子铁血一生，讲究生死由命，不信永生，可老爷子毕竟年纪大了，顾大少不想老爷子操这个心。
老爷子坐着想长孙的话，想了足足半盏茶的工夫。
顾星诺也不急，坐着等老爷子的示下。
老爷子把事情在脑子里理顺了后，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的这两个孙儿是跟谁借的胆子？老大和小三现在怎么什么事都敢干？以前成天惹事的老二反而成最省心的那一个了。
“祖父，”顾星诺看老爷子有反应了，才又道：“庄子的事我交给星言办了，有了钱，老伍他们还是能照样过他们的日子。另外，我已经打发人出去买粮了，明日祖父和星言可以多带些粮草走。”
老爷子没说话，长孙把事情都安排好了，他还能说什么？
“还有一事，”顾星诺又说。
老爷子肝颤，还有什么事？
顾大少慢悠悠地说：“我母亲想搬出府去住。”
“什么？”老爷子叫了起来。
“母亲想潜心修佛，”到了老爷子的跟前，顾大少还是这个话，“我正好得了一处僻静的宅子，可以满足母亲的心愿。”
“你，”老爷子说：“你这要是赶你母亲出家门吗？”老大就不怕被世人戳脊梁骨，骂不孝骂死吗？
顾星诺笑着道：“这我怎么敢？母亲自己想去，我也打算好了，把那处宅院变成我们顾家的私庵，这样一来，了了母亲的心愿，我们三兄弟也不怕被世人非议了。”
“这真是徐氏自己提出来的？”老爷子不相信地问。
“是，”顾大少一脸肯定地点头。

318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顾星诺没再等老爷子问他话，又跟老爷子说起了军中事，这一说就又是大半天的工夫。老爷子的脑子被顾大少带着跑，到了最后也就只是想着，一会儿让他的老妻去问问徐氏，至于管，老公公怎么好管儿媳妇的事？
“哦，还有赵秋明之女的事，”顾大少话到最后，把话题说到赵三小姐的身上去了。
老爷子一拍茶案，道：“这个奸相欺君罔上，我这就进宫面圣告他一状。”
顾星诺摇了摇头，说：“祖父，知道女儿在我们的手里，赵秋明怎么可能还认这个女儿？”
老爷子说：“他连亲生女儿也不认了？”
“认女就是欺君，”顾星诺说：“若是我，我也不认。”
老爷子……，这种事也拿自己说如果，这样真的好吗？
顾大少自顾自地说：“星朗还担心我们会帮赵秋明洗脱行剌枫林少师的罪名，依我看，他是白操这个心。”
老爷子在心里把两个罪名掂量了一下，说：“行剌枫林少师这罪名更重吧？”
“赵秋明跟永生寺应该有勾结，”顾星诺压低了声音道：“不然圣上不会到了现在也不处置赵秋明。”
赵秋明跟永生寺也有勾结？老爷子突然就想到了水性杨花这个词，然后老爷子就被自己囧住了。
顾大少把要说的话都说了，起身要告退。
老爷子说：“你准备把那个赵三小姐怎么办？”
“一个赵家的弃女罢了，”顾星诺说：“看她自己的造化吧。”
这就是让赵三小姐自生自灭的意思了，老爷子冲长孙挥了挥手放行。一场牢狱之灾后，他的这个长孙好像心更冷，更精于算计了，老爷子心里不喜，但也明白，想在这个世道下求存，好人总是会度日艰难的。
从老爷子的卧房出来，顾星诺被孙氏夫人堵在了长廊里。顾大少望着妻子笑了笑，从孙氏夫人的手里接过了药碗，两口就喝完了汤药。
孙氏夫人看看相公一点血色没有的脸，心里难过，但也知道自己劝不了，只能是跟顾大少说：“累了就歇一会儿，祖父和他二叔明日动身的事，还没有安排好吗？”
“差不多了，”顾星诺把空药碗放在了走廊栏杆上，小声道：“我准备让母亲搬出府去，你这些天为母亲多准备些衣服和要用的东西。”
孙氏夫人一惊，说：“这是为何啊？”
顾星诺神色平常地道：“母亲自己想出府去，我们随了她的心愿好了。”
孙氏夫人忧心忡忡地看着顾星诺，说：“相公你决定了？”
顾星诺点一下头，从走廊的栏杆上站起身，又往西角花厅走了。
孙氏夫人呆站了一会儿，带着几个丫鬟婆子就往徐氏夫人住着的院子去了。
李元乐和李婉兄妹两个，坐在西角花厅里也听见了顾三少院中的那声巨响，可他们是客人，还是不好露面的客人，所以就算心里关心，也只能坐在花厅里等着。
顾星诺走进了花厅，往椅子上一坐，捶了一下这会儿走路发飘的腿，看着李少将军和李小姐说：“你们商量好了？”
李元乐说：“大哥，方才我和小妹听到响声，那是？”
“哦，没什么，”顾星诺说：“星朗院里的小厨房出了点事。”
那么大一声响，跟打雷似的，就只出了点小事？李家兄妹都不信。
“说说你们吧，”顾星诺脸上又挂上了笑容，说：“元乐你是怎么想的？”
李元乐说：“大哥，我要见熊雄。”
顾大少点头，说：“可以，见过之后呢？”
李元乐憋屈着，半天才说：“我现在也不求别的了，他对小妹好就行。”
听了李元乐这话，顾星诺看向了李婉，笑道：“那我就先在这里恭喜李家妹妹了。”
李婉面带了羞意，把头低下了。
李元乐看见小妹的样子，暗自叹了一口气，比起当年被送进宫里时，他小妹心死如灰的样子，他还是宁愿看见他小妹这个样子啊。
“李家妹妹就住在我这里，”顾星诺说：“熊雄现在跟着公主做事，什么时候办事，让你四哥跟熊雄去商量。”
李元乐说：“大哥，那小子还能风风光光地把我小妹娶进门不成？”
“我不要，”李婉忙就道，她现在的身份，能得一人白首就是上天对她不薄了，她还求什么十里红妆，风光大嫁呢？
李元乐马上就又黑了脸。
李婉拉一下自家四哥的衣袖，目光哀求。
顾星诺掩嘴咳了一声，说：“这个李家妹妹就不用管了，让你四哥和熊雄自己操心去。”
“熊雄人在哪里？”李元乐问。
“我让他上街买粮去了，”顾星诺说：“你也知道，我祖父和星言明日就要离京去乡关了。”
李元乐这才冲顾大少一拱手，说：“我倒是忘了，手中多了十万兵马，顾大哥，元乐恭喜你了。”
顾星诺摆了摆手，说：“兵部无粮无草，这事是好是坏还难说呢。”
李元乐脸上的笑容一僵，他们父子也是带兵驻守一方的人，兵部是个什么尿性，李少将军也是知道的。
“不说这个了，”顾星诺哭完了穷，一声长叹，把这个话题打住了。
李元乐就说：“星朗人呢？”
顾大少一笑，顾小三儿这会儿除了陪他媳妇，还能干什么？
重修小厨房的工匠，这个时候已经进到顾星朗和玉小小住的院子里了，看看被人搬出来，堆到一起的火灾残留物，玉小小还是肉疼。
顾星朗看媳妇盯着那堆破烂货，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叹气的，就说：“要不我们去看看徐威吧。”
玉小小说：“看赵秋明家的胖妞吗？”
顾星朗点头，至少看到那个胖妞，他媳妇不肉疼啊。
玉小小跟着顾星朗走了，别给自己找不痛快，也是玉教官的人生信条之一。
看着小夫妻俩走了，天星子看着被炸空了的空地，说：“这房子什么时候才能盖好？”
王嬷嬷扭头看看站在自己身边的老道，说：“你怎么在这里？”
天星子求教道：“那我应该在哪里呢？”
“带他去澡间接着刷，”王嬷嬷指着老道跟小沙道：“什么时候刷干净了，什么时候放他出来。”
老道觉得这是要扒他一身皮的节奏啊。

319死装大方活受罪的顾三少
赵三小姐吃饱了肚子，表示顾家的饭没有赵府的饭精细，但胜在量多。
“有吃就吃吧，”二当家看完这小姐吃饭，在心里很认真地算了一下，他以后要想养活这个姑娘，他每月得赚多少的工钱才行，二当家是怎么算，都感觉自己养不活这胖妹妹。
赵三小姐看着二当家没说话，不是不想说，主要是不知道能说什么。
二当家也看着白白胖胖的赵三小姐，然后给了自己一耳光，赵秋明的女儿，他做什么美梦呢？再是小老婆生的，这个小姐也轮不到他来娶吧？
就在这个时候，玉小小和顾星朗进屋了。
赵三小姐看见玉小小，忙就往被子里钻。
顾星朗说：“赵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玉小小说：“不用管她，被我打怕了。”
“我不死了，”赵三小姐窝在被子里跟玉小小喊。
顾星朗看着被子里的一大砣，觉得这个赵秋明的女儿简直让他幻灭，想想赵秋明和赵妃，这个赵三小姐怎么看也不像是这两位的亲人啊。
玉小小没理赵三小姐，问二当家说：“你打算怎么办？”
二当家摇头，说：“公主，我要有什么打算？”
“你是娶她还不是娶？”玉小小问。
二当家说：“公主，赵相家的小姐哪轮到我娶啊，这不可能。”
顾星朗这个时候看着床上的一砣，小声道：“赵小姐，现在你就是再回赵府，我想赵相也不会认你了。”
“啊？”玉小小和二当家异口同声地啊了一声。
顾星朗说：“赵小姐你要试一试吗？”
赵三小姐把头从被窝里探了出来，说：“要怎么试？”
顾星朗很直接说：“我送你回去，赵相若是认你，你就回赵府。”
“送她回去？”赵三小姐还没说话，玉小小先不乐意了，她还想拿这个胖妞去指证赵奸相欺骗她爹呢。
“赵秋明不会认她的，”顾星朗跟玉小小说。
“不能吧？”二当家不相信，“亲生女儿，赵相爷能不认？”
顾星朗看着赵三小姐，说了句：“赵相若是好，三小姐又怎么会深夜私自离家？”
顾三少一句话，把赵三小姐说的又要掉眼泪了。
玉小小在旁边插刀，“你爹弄来的那个二秋，长得比你好哦。”长相玉小小是看不出来，但身材玉小小还是会看的，二秋的身材怎么看也比这个胖妞好太多了。
赵三小姐终于还是流下了眼泪。
二当家看得不忍心，说了句：“也不难看，就是胖了点。”
顾星朗情商低下的人，都忍不住瞥了二当家一眼，何必补这一句呢？
赵三小姐知道自己的爹不是好人，可是这会儿落在仇家手里，“惊惶无助”中，赵三小姐还是想再相信自己的爹一回。“你真的会放我走？”赵三小姐问顾星朗。
顾星朗一点也不犹豫地道：“是。”
“我要回家，”赵三小姐马上就道。
玉小小说：“你爹认你就是欺君之罪哦。”
赵三小姐哭出声来了。
顾星朗说：“小姐莫怕，我不跟着你进府，你一人回家即可。”
“真的？”赵三小姐马上就不哭了。
二当家蹭到玉小小的跟前，小声说：“公主，驸马爷是疯了吗？”
玉小小面瘫着脸站着，没说话。
“来人，”顾星朗冲门外喊了一声。
两个婆子走了进来。
“你们替这位小姐收拾一下，”顾星朗命两个婆子道。
两个婆子应声说是。
顾星朗又跟玉小小说：“我们出去等吧。”
二当家想第一个跑出房门的，结果受着内伤，想跑也跑不快，只能是落在了玉小小和顾星朗的身后。
玉小小出了房门就把手搭在了顾星朗的肩头，说：“小顾，你挺有情有义的啊。”
二当家和两个抬躺椅的侍卫马上就都往边上跑，都感觉公主这话不对劲。
顾星朗把玉小小搭在他肩头上的手握在了手里，说：“赵秋明不会认她的。”
玉小小眨巴一下眼睛，说：“你能肯定？”
“肯定，”顾星朗点头，顾大少的话，顾三少一向是信的。
“那她怎么办？”玉小小顿时就又为赵三小姐发愁了，说：“她看起来傻乎乎的，能自己养活自己吗？”
顾星朗看着玉小小，有的时候他也感觉自己的这个媳妇傻乎乎的。
玉小小说：“小顾，你要拿这个胖妞怎么办？”
顾星朗说“大哥说随她。”
“随她？”玉小小不像老爷子，一听就能听明白顾大少是让赵三小姐自生自灭的意思。
顾星朗说：“我们送她回去，看看赵秋明怎么说？”
“不是说让她自己回去的吗？”
“呃，我们远远看着她好了，我们不进赵府。”
“行，听你的，”玉小小觉得就这么放过治赵秋明个欺君之罪的机会太可惜，不过还是点了头，想杀赵秋明又不是什么难事，错过一个机会就错过好了。
两个婆子帮着赵三小姐梳洗打扮停当了，顾星朗和玉小小带着赵三小姐离府，二当家很自觉地跟在了一旁。
等出了顾府了，赵三小姐也坐上马车了，玉小小想起件事来了，跟顾星朗说：“小顾，我今天得去送景陌他们。”
顾星朗的神情黯淡了一下，这事他记着没忘，但他不想让玉小小去送景陌和无欢，理由嘛，顾三少难以启齿，看见他媳妇跟景陌站一块儿，顾三少就感觉心里堵得慌。
玉小小说：“小顾，要不你送胖妞，我去送景陌？”
这话顾三少听了更心塞。
玉小小弯下腰看看顾星朗的脸，说：“怎么不说话了呢？”
“好，”顾星朗面对着玉小小还是笑了一笑，说：“送完了景陌，你就回府，我回来后，陪你去街上逛逛。”
玉小小很爽快也说了一声好，往城门口那边跑了。
“小卫，你跟着公主，”顾星朗跟小卫说，媳妇一个人跑去，顾三少怎么能放心？
小卫冲顾星朗应了一声是，追着玉小小跑了。
“我们走，”顾星朗跟二当家说了一声。
看看顾三少这会儿的脸色，二当家缩了缩脖子，这就是死装大方活受罪，不乐意公主去，你就明讲啊，这会儿公主跑了，你这儿放杀气，图什么啊？

320这辈子也无法遗忘的人
下面炸了小厨房，跟自家小顾坦白“罪行”，再跟小顾三兄弟还有小顾的妈说了一回话，听了一回墙角，再跟赵胖妞说话，又等胖妞穿衣打扮，玉小小出家门的时候已经是这天的正午时分了。
景陌和无欢等在奉京北城的官道边上，无欢坐在车中，抬头看看车窗外的天色，跟景陌小声道：“不早了，我们还是走吧。”
景陌看着奉天的北城门，半天没说话。
无欢说：“公主说过她会去诛日，还会再见面的。”
景陌说：“会不会城里又出事了？”
无欢看看远离他们站着的侍从们。
景陌靠在马车的车窗外，就眼瞅着奉京的城门，说：“莫问接下来会做什么？”
无欢沉默了一下，然后抬头跟景陌道：“若我连累你，我们还是分头走的好。”
景陌听了无欢这话，站直了身体，盯着无欢戴着木面具的脸看了一会儿，噗得一笑，道：“既然我敢与国师同路，我就不怕连累。”
无欢的神情隐在面具之下，让人窥探不得。
景陌也抬头看了看天，再看看玉子明坐着的马车，甩一下手里的马鞭，景大皇子下令道：“我们走。”
侍从们纷纷上马，准备出发。
景陌没急着上马，而是走到了玉子明坐着的马车车窗外，道：“六殿下。”
玉子明的大脑袋出现在车窗口，轻轻喊了景陌一声：“陌哥哥。”
“我们就要上路了，”景陌拍一下玉子明还是没什么肉的小脸蛋，小声道：“我就走在你前边，有什么事你就叫我，声音大一点就行，记住我的话了？”
“记住了。”玉子明冲景陌点头。
景陌扫了一眼跟着玉子明的侍从们。
不但是侍从们，就连陪着玉子明坐在车中的两个婆子都是一副小心又恭敬的模样。玉子明太小还听不出来，可这些人都听得懂，景陌这是在警告他们要好好伺候奉天的这个六皇子。
“坐坐好，”景陌见侍从们都识相，才又跟玉子明道。
玉子明乖乖地坐好了。方才景陌带他去宫里辞别父皇，他的父皇也让他听景陌的话，父亲和姐姐都这么说，对于玉子明这个三岁多的孩童而言，景陌无疑成了他所有的依靠。
景陌把车窗关好，才转身走到自己的马前，翻身上马，正要前行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喊他：“景陌！”
就要前行的队伍又一次停了下来。
景陌坐在马上要回头的时候，玉小小已经跑到了他的马前，拍一下心口庆幸道：“还好我赶上了。”
景陌下了马，看着站在他面前的玉小小，扎着一个单髻，周身上下也不见有个首饰，可能是一路跑过来，脸颊红红的，公主殿下的脸上倒恰似抹了一层淡粉的胭脂，“跑过来的？”景陌笑着问玉小小。
玉小小就说：“是啊。”
“为什么不骑马？”景陌问。
玉小小说：“马哪儿有我跑得快？”
景陌笑着点头，说了句：“公主的武艺天下第一。”
“哈哈，”玉小小听着声音也是在笑，说：“我们做人不可以骄傲的。”
“真心话，”景陌夸玉小小夸的得心应手。
玉小小看着景陌脸上的笑，点头道：“以后就要这样多笑笑，不想笑的时候就要不笑。”
景陌脸上的笑容加深，说：“好。”
“这个是礼物，”玉小小塞了一个布包给景陌，
景陌说：“这是什么？”
“肉干，”玉小小也不怕旁人听到，大声说：“我过来的时候买的，这东西做干粮最好，有东西吃就不要吃它，这个是给你保命用的。”
诛日的侍卫们……
他们这里还没走呢，玲珑公主就在咒他们路上会遇到要保命的时候，这人是他们大皇子的同党吗？
景陌没生气，这位送左佑只是送了几个豆沙包子，在他这里已经是很大方了。
“无欢呢？”玉小小又小声问景陌说。
看看玉小小还背着的一个布包，景陌指了指无欢坐着的马车，说：“这包里也是肉干？”
“不是，”玉小小摇头，说：“是软糕。”就无欢那种半边畸形的牙口，吃肉干是自虐，怎么想也是软糕适合她的这个小伙伴啊。
无欢在玉小小跑到自己的车窗外时，伸手推开了车窗。
玉小小把布包往车窗里一送，说：“给你的，带着上路，也是保命的时候吃。”
“谢谢你，公主，”无欢跟玉小小道谢。
“很便宜，”玉小小不在乎地道：“等我去诛日，我给你治伤，你现在身体虚弱，动手术我怕你扛不住。”
自己脸上的伤能不能再治，无欢其实不在乎，这疼痛伴了他这些年，无欢已经习惯了，无观国师只是问玉小小道：“公主真的会去诛日？”
“去，”玉小小说：“等小顾伤好了，我们就去诛日找你和景陌。”
“好吧，”无欢说：“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说定了，”玉小小伸手就在无欢的手背上拍了一下，说：“击过掌，话就得作数，你在诛日等我。”
无欢笑着说好。
“大皇姐，”玉子明这时在马车里喊。
玉小小又跑到玉子明的马车前，喊着小六就把玉子明拎在了手里，空着的一只手动作有些别扭地，从衣兜里摸了包糖出来，说：“给你的，拿去吃，不够就跟景陌要。”
玉子明看着玉小小还是眼泪汪汪的样子，说：“大皇姐你会去接我的对吧？”
“一定的，”玉小小跟小豆丁郑重承诺道：“今天我送你走，等你长大，我也一定会去诛日接你的。”
“不骗小六？”
“我从来不骗人。”
玉子明小细脖子往前伸，在玉小小的脸上亲了一下，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转，说了声：“大皇姐再见。”
玉小小把小豆丁放回到了马车里，弯腰也亲了小豆丁一口，说：“多读书，好好练武，这样才能成才，小六，下次我见你的时候，你要长成一个男子汉。”
“嗯，”玉子明抹着眼泪答应自己的皇姐道。
景陌上了马，一声令下，队伍开始前行。坐在马背上，景陌回头看玉小小，玉小小就素面朝天的站在官道旁冲他挥手告别，秋风吹过，公主殿下的裙角和散落下的长发一起扬起，景陌就想，我可能这辈子也忘不掉她了。

321妻不贤，墙倒家亡
小卫跑到北城外官道的时候，景陌一行人已经走远了，看着自家公主面不红气不喘的淡定模样，小卫开始怀疑自我了，他的轻功就这么差？
玉小小看看小卫满天大汗的样子，从袖口里拿了个青竹筒出来，递给小卫说：“喝吧。”
小卫打开筒塞，也没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张嘴喝了一口，这才发现竟然是还有些温热的藕粉。
玉小小说：“我在路上买的，很好喝吧？”
小卫突然就更心塞了，他都已经玩命跑了，他家公主在路边买吃的，竟然还比他早到半天？
玉小小不可能理解小卫此刻的心情，公主殿下看着景陌一行人消失的方向叹气，说：“小六走了。”
小卫把嘴里的藕粉咽下肚，说：“公主舍不得六殿下？”
“男孩子不能放在家里当花养，”玉小小转身开始往奉京城走，这一回玉玲珑由她来当，她的弟弟们一定要都长成堂堂正正的男子汉才行。
小卫回味一下嘴里藕粉淡淡的甜味，张嘴又喝了一口，突然发现这个女人和小孩子们才喜欢吃的东西，味道是挺好的。
玉小小也没能往奉京的城门走上几步，看见远远看见她就绕道的一行路人，玉小小眯一下眼睛，身子一晃就到了这行人的跟前。
小卫这个时候一口藕粉还含在嘴里，完全没反应过来。
这十来个路人看见玉小小，神情有的镇定，有的紧张，都是看着玉小小不说话。
小卫跑到了玉小小的身旁，看看这一行人，说了句：“商人？”小卫看这行人的穿着打扮，就是行商之人，小卫没看出这帮人有什么特别来。
“小姐有事？”为首的中年男人冲玉小小哈了一下腰，小声问道。
玉小小说了句：“和尚？”
这一行人都是一愣。
小卫的目光马上就狠厉了起来，仔细打量起面前的这一行人来。
“小姐，这是什么话？”为首的中年人冲玉小小摆手。
今天奉京的城门延迟开放，所以官道上的行人比平常要多了很多，就这么几句话的工夫，玉小小和这一行人的周围就围上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小卫小声跟玉小小说：“公主，他们真是和尚？”
玉小小伸手就掀为首中年人头上戴着的帽子，说了句：“戴个帽子我就认不出你们是和尚了？”
中年人想按自己的帽子不让玉小小掀，可他的动作比玉小小要慢上很多，头顶一凉，这个中年人就知道事要坏。
小卫瞪着这个穿着俗家衣，头却光着还烫着戒疤的中年人。
“真是庙里的师父！”有看热闹的路人喊了一句。
有泼皮无赖不认得玉小小，起着哄跟玉小小喊：“小娘子，你掀和尚师父的帽子做什么？哥哥也戴了帽子，小娘子到哥哥这儿来掀啊。”
小卫要暴跳，被玉小小拦了，主要敌人在眼前，管那帮小流氓干什么？
“我们是永生寺的僧人，”中年僧人看身份暴露，干脆跟玉小小说道：“小姐拦住我们的去路，是为了何事？”
站在中年僧人身后的一个僧人苦了脸，说他们是云游的僧人不是更好？玲珑公主跟他们永生寺过不去，但不会跟天下所有的出家人过不去吧？
围观的人听见永生寺这三个字后，纷纷后退，连之前架秧起哄的泼皮无赖们都不敢说话了，有妇人干脆直接就跪在了地上。
玉小小这一回算是见识到了，永生寺在普通百姓心目中的地位，心情马上就不爽起来。
中年僧人跟玉小小说：“小姐若是无事，可否让开道路？”
玉小小还没开口说话，已经有一个老妇人手指着玉小小，大声呵斥道：“你是哪家的小媳妇？对永生寺的大师不敬，你夫家娘家都没教过你礼数吗？”
玉小小瞅一眼这老太太，至少八十了，瘦瘦小小的，没想到说话中气还这么足。
“还不给大师父让开道路？”老妇人冲玉小小喊。
中年僧人看着玉小小的目光里有了几丝傲然，大庭广众之下，你玉玲珑敢对永生寺无礼吗？
“放肆！”小卫喝了这老妇人一声。
“管好你媳妇！”另一个老妇人这时候开口了，这老妇人显然也被气得不轻，开口就训小卫：“妻不贤，墙倒家亡，你是怎么做她男人的？”
“你，”小卫没有跟老太太干嘴仗的经验，涨红了脸也只说了一句：“不准对我家主人无礼！”
小卫这一句话喊完，围观的人们看他和玉小小的眼神就更不对了，一个年轻的小媳妇，一个年轻的小侍卫，单独跑到城外的官道上来，这主仆俩要干什么？
“呸！”有小媳妇在地上唾了一口。
有妇人骂了一句：“伤风败俗。”
小卫急得想杀人，可他能抽刀杀老百姓吗？
人民群众的力量很强大，可玉小小这个无节操人士同样很强大，被人骂不要脸，偷人了，公主殿下还是面不改色，看着中年僧人道：“你是永生寺的人？永生寺的僧人出门会穿成你们这样？骗人也要找个好借口吧？”
人民群众们被玉小小一句话说住了，谁见过永生寺的僧人出门着俗衣的？
“我们有度牒，”中年僧人只得说道。
冒充永生寺的僧人，那可是会被人活生生打死的。
度牒是什么，玉小小不清楚，眼见着中年僧人往外掏东西，玉小小是抬手就打，干架永远是玉小小遇事时的第一选择。
小卫看玉小小动手了，也想上前干架。
“你站着，”玉小小跟小卫说了句：“你身上有伤呢。”
小卫站着不动了，手按着刀柄，恶狠狠地看着围观的人群，喝了句：“还不快滚？”
人民群众这个时候却吓呆了，都是出门在外讨生计的人，谁没见过人干架？可是今天这场干架，大家伙儿这辈子头一回见啊，评价起来就三个字，太凶残！
僧人们不是莫问的侍从僧人，只是永生寺里的普通武僧，遇上玉小小，那除了挨打就没有第二种可能性了。玉小小没费事，一手一个，把这些僧人要不拍晕，要不拍飞，要不就种进了地里，总之她不让这帮人追上景陌他们就对了。

322日后不要再说自己姓赵
玉小小在北城外干架，顾星朗也带着赵三小姐到了赵府的附近，马车停了下来，顾星朗看着下了车的赵三小姐说：“你回去吧。”
赵三小姐看顾星朗真没有要拦她的意思，扭头往赵府跑去。
二当家不放心，跟顾星朗说：“驸马爷，我跟过去看看？”
顾星朗冲二当家摇了摇头，小声道：“你去了，赵府中人会生疑的。”
二当家这才歇了要跟去看的念头。
“我们后退，”顾星朗命左右道。
顾府一行人又往后退了几百米，站了街边一个不怎么引人注意的角落里。
赵三小姐走到了自家门前，赵府的大门昨天被玉小小拆了半扇下来，这会儿新的大门才安上，还来及上漆，露着白底的大门看着多少有点落魄的味道。赵三小姐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门房听见有人敲门，开了大门上的小门往外看，问赵三小姐说：“你找谁？”赵三小姐养在深闺，连父兄都没很少见，门房是从来没见过府里的三小姐。
赵三小姐把父兄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最后说：“我找赵四公子。”
门房看看门外这个胖姑娘，找他们四公子？这是搁往常，门房可能直接就把小门一关，理都不理赵三小姐了，赵府的公子是想见就能见，赵府是想进就能进的？可赵家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了，门房想了想，还是决定去跑一趟这个腿，“你等一下，”门房交待了赵三小姐一声，关上小房跑走了。
赵三小姐只能站在大门口等着。
赵四公子找妹子找了快半夜，又跟着两个哥哥守赵秋明守到天亮，这会儿正想去房里躺一会儿，门房找了来，听门房说门外有个胖姑娘找自己，赵四公子匆匆交待了门房一句在这里等，抬腿就又进了赵秋明的卧房。
赵二公子正打呵欠呢，看见老四又进屋来了，就问：“不是让你去休息吗？”
赵四公子冲自家二哥把头摇摇，跑到了赵秋明的床榻前，小声道：“父亲，三妹可能回来了。”
赵秋明刚由儿子们伺候着喝了汤药，这会儿正躺着闭目养神，听见四子的话后，赵秋明睁了眼。
“我去接她过来吗？”赵四公子问自己的爹。
“你怎么知道是她？”赵秋明问。
赵四公子说：“门房说是个胖姑娘，爹，除了三妹，还有哪个胖姑娘会找上我们？”
赵二公子就说：“你还问父亲做什么？赶紧把她带进府啊！”
赵三公子没吱声，只是看着赵秋明，这个时候他们真的还能让这个妹妹回家吗？
赵秋明把眼又闭了闭，说：“这一夜她是怎么过的？”
赵二公子说：“这谁知道？把她叫到父亲你的床前，父亲你问问她就是。”
“你四弟昨晚把奉京城找了一遍，都没能找着她，”赵秋明说：“她既然躲着我们，那她今日又回来干什么？”
赵二公子被赵秋明说的呆了一呆，道：“她也许住进了哪家客栈呢？”
赵三公子这时道：“她也有可能被哪户人家暂时收留了。”
赵二公子看自己的兄弟，说：“这有什么问题？”
赵三公子说：“关键是看这户人家是谁，若是我们赵府的对头，那她回来，就一定不是好事。”
这下子赵二公子沉默了，欺君的后果是什么，他也明白。
赵四公子看看自己的父兄，说：“那我去问问她？”
“让她走，”赵秋明把手轻轻一挥，说道。
“父亲？”赵二公子和赵四公子一起喊了起来。
赵秋明闭目不语，莫问不可能让行剌枫林少师的罪名落在他们赵家的头上，所以这个欺君之罪，他就一定不能担上。
“我出去见她，”赵三公子这个时候说道。
“父亲，”赵二公子说：“你真的决定了？”
赵秋明这才睁开了双眼，神情有些痛苦地道：“她既然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赵三公子快步走出了卧房，留下赵二公子和赵四公子相顾无言。
赵三小姐在家门外忐忑不安地等了半天，看见大门上的小门又开了，忙就走上前。
赵三公子看看站在门外的庶妹，神情冷漠地说了句：“这位小姐来我四弟何事？”
赵三小姐傻了。
赵三公子看一眼庶妹身后，空荡无人，便又小声道：“父亲说，你走了，就不要再回来了。”
赵三小姐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兄长。
“你走吧，好自为之，”赵三公子不为所动地道：“日后不要再说自己姓赵。”
赵三小姐说：“三哥，我……”
“你想我们全家因你死而吗？”赵三公子打断赵三小姐的话，问了一句。
赵三小姐想起玉小小的话来了，告她父亲欺君罔上。
赵三公子将小门关上，他的身后此刻同样空荡无人，赵三公子转身看着还是风景如常的赵府想着，赵家怎么就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连家中的小姐都不敢相认了！
赵三小姐失魂落魄地在家门前又站了一会儿，见真的再无人出来与她说话了，只得转身走下了台阶。顾驸马说的对，她父亲不认她了。
“三少爷，”一个侍卫看见赵三小姐一个人往他们这里走来后，跟坐在车中的顾星朗说：“那个小姐一个人往这里走了。”
二当家靠着车窗跟顾星朗嘀咕：“那个姓赵的还真能干出这种事来！”
“我们走，”顾星朗看一眼一个人蹒跚而行的赵三小姐，下令道。
二当家跟着顾星朗的马车往回走，走了十来步后，听见身后行人惊叫，二当家一回头，就看见方才还在走路的赵三小姐，昏倒了在路上。二当家想都没想，就往赵三小姐那里跑去。
“三少爷，他？”侍卫长问顾星朗。
顾星朗冷着脸看着二当家往赵三小姐那里跑，冲侍卫长摆了摆手。
顾府一行人又停在了街上。
二当家跑到赵三小姐的跟前，把人横抱起来，等他抱着赵三小姐跑到顾星朗的跟前了，二当家才想起来问自己，他抱这个胖小姐来找顾星朗想干什么呢？

323人间别久不成悲
顾星朗看了一眼被二当家抱在手上的赵三小姐，再抬头看二当家的时候，二当家把头一扭，不敢看顾三少了。
“你这是干什么啊？”侍卫长取笑二当家道：“你真看上这姑娘了？”
自己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心思，二当家一点也想不明白，看着赵三小姐有些愣神。
顾星朗从衣兜里拿了一个钱袋出来，递给了二当家，说：“带她去医馆看看。”
二当家这会儿双手抱着人呢，为难地看着顾星朗。
顾星朗没办法，身子往前又倾了倾，将钱袋塞进了二当家的衣襟里。
“谢谢驸马爷，”二当家想跟顾星朗说些好话。
顾星朗冲二当家一摆手，道：“你也好好想想，你想要干什么。”
二当家不说话了，他也不知道啊。
“我们回府，”顾星朗放下了车门帘，跟侍卫长说了一声。
二当家抱着人站在街上，看着顾星朗一行人走远，低头再看看还在昏迷中的赵三小姐，二当家一跺脚，抱着赵三小姐找医馆去了。
顾星朗回到了顾府，坐在车中问来迎他的府中管事道：“公主回来了？”
管事的说：“回三少爷的话，公主没有回来。”
顾星朗听了管事的这话，也不下车了，跟侍卫长说：“往北城走，路上仔细一些，不要跟公主错过。”
“是，”侍卫长应了顾星朗一声，大声跟手下们下令道：“去北城。”
看着顾三少一行人又往北城走了，管事的跑回府，径直就跑到了徐氏夫人住着的院子里。
老夫人这会儿跟徐夫人一起坐在房中，看见这管事的就问：“不是说三少爷回来了吗？他人呢？”
管事的说：“回老夫人的话，三少爷去北城接公主殿下了。”
老夫人变了脸色，徐氏这里都要搬出府去单过了，三个孙儿是一个也不问？
“你退下吧，”徐氏夫人却神色还是平常，跟这管事的说了一句。
管事的头都没敢抬，退了出来。
“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啊？”老夫人又一次问自己的儿媳道：“这府里到底是谁让你不自在了？你把这个人说出来，我这个老太婆还在，我还能为你作主！”
孙氏夫人和林氏夫人这时都在一旁站着，听了老夫人这话后，林氏夫人看了孙氏夫人一眼，顾大少要不点头，谁敢让她们的婆婆搬出府去？
孙氏夫人低头站着，对于林氏夫人试探的目光视若无睹。
徐氏夫人跟老夫人说：“母亲，出府去是儿媳的心思，不关旁人的事。”
“你的心思？”老夫人说：“你当我老糊涂了？这么多年了，你想出府清修你早就出府了，你跟我说老实话，这到底是怎么了？”
徐氏夫人一时语塞，她能说是长子不容她了吗？顾星诺对她不孝，可她不能让顾星诺担上这个不孝的罪名啊。
看儿媳妇又是半天不说话，老夫人彻底怒了，看向了两个孙媳妇：“星诺和星言呢？他们的母亲出了这样的事，他们就不管不问了？世上有他们这样的儿子吗？！”
老夫人这话说得重了，孙氏夫人和林氏夫人忙就跪下了。
老夫人是连声地叹气，管事的男人们一个也不在，她一个妇道人家能做什么？
林氏夫人这时说：“祖母您也是知道的，我家相公从来也不管家中事的。”
老夫人冷哼了一声，说：“星言一个当将军的人自然不会过问后宅之事，那你是干什么的？天天呆在家中，你就是睁眼的瞎子吗？”
林氏夫人心中冷笑，看见没有？方才老太太自己骂孙儿们不孝，她这里才说了一句，老太太就又能为孙儿们说话了，反正横竖是她们当媳妇的不好就是了。
“孙氏，”老夫人看向了孙氏夫人，说：“这是怎么回事？”
孙氏夫人摇了摇头，说：“祖母，相公只跟孙媳说母亲想搬出府去潜心修行。”
老夫人拍一下坐榻的扶手，问来问去，都是这句话。
徐氏夫人道：“母亲，您不要再问了，儿媳就是想找一个地方好好修行，今生求不得，儿媳想跟佛祖求一个来世。”
老夫人听了徐氏夫人的话后，半晌无言。
徐氏夫人轻叹道：“都说人间别久不成悲，儿媳却不觉得。”
人间别久不成悲，老夫人摇了摇头，当初得知儿子战死的消息后，她也恨不得去死的，只是随着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儿子坟头的草生了一发又一发，老夫人已经很少再想起这个英年早逝的儿子了。
“孙氏管家管的很好，”徐氏夫人说：“母亲就成全儿媳吧。”
“你这是何苦呢？”老夫人看着徐氏夫人叹道。
徐氏夫人低眉敛目，端坐不动，老夫人这才蓦然发现，儿媳的双鬓也白了。
林氏夫人这时说：“母亲，您这院中就建有佛堂，这些年您都是在府里修佛的，怎么突然之间就觉得府里不好了呢？”
“都起来吧，”老夫人说了一句。
林氏夫人从地上站了起来。
老夫人看着还跪在地上的孙氏夫人，说：“孙氏，你还要我这个老太婆请你起身吗？”
孙氏夫人忙道：“孙媳不敢，母亲，孙媳也想知道，您怎么突然之间就想出府了呢？”
徐氏夫人看看自己的这两个儿媳，她就说了一句孙氏管家管的好，就引得这两个起了心思了，林氏说府里不好，就是在说孙氏管家管的不好，而孙氏这是在跟她要一个准话呢。“府里很好，”徐氏夫人道：“府里现在是星诺管着家，他同意了，我想我就可以出府了。”
林氏夫人还是心中冷笑，这还真是不管顾大少做什么，这个人都是个好的了。
孙氏夫人从地上站了起来，妻从夫，顾星诺要做的事，她总是支持的。
“罢了，”老夫人这时候看着徐氏夫人道：“你的儿子们也大了，你想出府去清修就去吧。”
徐氏夫人忙起身谢老夫人道：“儿媳谢母亲成全。”
老夫人站起了身，拍一下徐氏夫人的手，这个媳妇是个傻的，人死如灯灭，哪有什么来世可求？

324媳妇的胃是无底洞
顾星朗在靠近城门的街市上看见的玉小小，这个时候他媳妇正跟小卫站在一个包子铺前，眼巴巴等着包子出笼呢。
小卫是先看见顾星朗的人，忙跟玉小小说：“公主，驸马来了。”
玉小小扭头，看来人真是顾星朗，问她家小顾说：“你要吃什么包子？”
顾星朗摇头说：“我不饿。”
玉小小数了数来的侍卫，跟包子铺的老板说：“再给我来个两笼吧。”
老板接了这么大一生意，乐得眉开眼笑，应玉小小的声道：“好嘞。”
有有眼色的侍卫下马跑过来，替玉小小和小卫站着等包子。
玉小小和小卫这才走到了马车前，顾星朗看几个行人望见他媳妇和小卫后，马上就绕了道，顾三少马上就把自己的媳妇上下打量一眼，说：“你在城外又跟人动手了？”
嗯？玉小小惊讶道：“你怎么知道的？”
顾星朗抚一下额，他看那几个路人的样子就能猜到了啊，他媳妇这一定又是大杀四方，神勇无敌过了，“又出了什么事？”顾星朗问小卫。
小卫几乎是跟顾星朗耳语地道：“公主发现有永生寺的僧人跟着景大皇子他们。”
顾星朗的眉头马上就皱成了一个疙瘩，看着玉小小说：“你确定他们是要跟着景陌的？”
玉小小摇头，说：“不确定啊。”
顾星朗一噎，不确定祖宗你就动手干架吗？
玉小小说：“反正他们也往北走，永生寺的人就不可能是好人，打了再说啊。”
想想媳妇的话，顾星朗又感觉好像也是这么个理，“这些僧人现在在哪里？”顾星朗又问。
玉小小扭头瞅一眼自己的包子，说了句：“在城外头躺着呢，半月之内这些人不可能直立行走了，我让他们跟景陌和无欢。”
小卫插了一句话：“他们还乔装改扮，我看他们就是去追景大皇子他们的。”
玉小小点头，永生寺的人能做出什么好事来？
顾星朗想了想，跟小卫小声道：“一共几个人？”
小卫说：“十二个。”
“你把这十二个人弄进城，交到大理寺去，”顾星朗说：“就说他们假冒永生寺的僧人行骗。”
小卫先是点头，然后就又苦着脸跟顾星朗说：“驸马，大理寺昨天晚上不是被烧了吗？我把人送去，他们大理寺能管这事吗？”
顾星朗听了小卫的话后，又想了想，跟小卫说：“那就送进宫去，看圣上怎么说。”
小卫看着自家驸马爷，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这是跟公主在一起久了，他家驸马爷也不把圣上当回事了吗？
玉小小觉得顾星朗这个主意不错，跟小卫说：“小卫你把人带给我爹吧，要杀要剐随他。”
小卫现在担心的是，圣上一怒之下，舍不得宰女儿女婿，把他宰了怎么办？
包子这时候出笼了，老板跟玉小小大声招呼道：“夫人，您要的包子好了。”
玉小小马上就两眼放了光，跟顾星朗说：“你等着，我去拿包子。”
侍卫们一人拿了四个大肉包，边啃包子边跟同样啃着包子的小卫往城外去了。
玉小小拎着两大包的肉包子，上了马车，坐在了顾星朗的身边，也不问顾星朗吃不吃了，直接塞了一个包子给顾星朗。
顾星朗命赶车的侍卫回府，扭过头来再看自己的媳妇时，他媳妇手里的一个大肉包子已经下肚了，正准备拿第二个。
“又饿了？”顾星朗问。
玉小小点头，刚又干完了一架，她能不饿吗？
顾星朗倒了杯水，拿在手里一口一口地喂玉小小喝，不时就要说一声：“吃慢点。”
玉小小一口气吃了四个大肉包，突然就跟顾星朗说：“小顾，我们去大碗菜馆吃饭吧。”
顾星朗看看媳妇手里咬了一半的肉包子。
玉小小说：“去吃中饭。”
顾三少是实在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玉小小的肚子，这里是无底洞吗？怎么他媳妇吃多少东西下去都填不满的样子呢？
玉小小低头看看顾星朗的手，说：“小顾你在做什么？”
“去大碗菜馆，那肉包子就不要吃了，”顾星朗说，他是真心怕他小媳妇吃伤了胃。
玉小小看手里还剩下一半的包子，这包子皮薄馅多，是好包子啊。
顾星朗探身过来，一口把玉小小手里的半个包子咬去了三分之二。
这要是旁人敢从玉小小的手里夺食，那一定是要承受玉教官的雷霆之怒了，不过这是自家小顾，玉小小再感觉别扭，也还是把剩下的三分之一塞顾星朗的嘴里去了。他们是夫妻嘛，不宠爱自己的男人，怎么能叫好女人呢？（喂喂，好像有哪里不对吧？==）
顾星朗带着玉小小去了大碗菜馆，今天不可能再有景陌，左佑什么的来给他添堵了，顾三少想到这个，心情变好了。
老夫人这时候在府里命管家道：“去找三少爷，看看他接公主接哪里去了！”
管家连声应着是，从老夫人的房里退了出来。
“一群不孝子！”老夫人坐在房里骂。
贴身伺候老夫人的一个大丫鬟就说：“老夫人息怒，三少爷可能一会儿就回来了。”
“他大哥二哥忙公事，他在干什么？”老夫人怒道：“他母亲要出府单过了，他还只想着公主！”
大丫鬟没敢接老夫人这话，事关公主啊，哪个下人敢多嘴？青玉的下场在那里放着呢。
奉京往北去的官道上，一个侍卫骑着马，从队伍后头赶到了景陌的身边，小声道：“主子，那个初秋醒了，喊身上疼。”
景陌也没看这个侍卫，就道：“找个地方把她扔了。”
侍卫应了一声是，拨转马头又往后头走了。
青玉被玉小小扔了一回，跌的位置不好，正好碰在一块假山石上，将左边的胯骨跌断。她对景陌没有了用处后，景陌这样的心冷之人就不可能再问她的死活，所以青玉从受伤到现在也没得到什么好的医治，这一次从昏迷中醒来，马车一颠簸，巨大的疼痛让青玉呼疼出声。
侍卫又往前走了一会儿，看看官道旁的一处密林，命两个小厮道：“把人扔林子里去。”

325想不明白的老丈人
两个小厮将青玉扔进了密林里，转身又就跑到官道上，跟上了北归的队伍。至于青玉是生是死，两个诛日的少年人怎么会关心一个奉天女奴的死活？
青玉趴在满是落叶的地上，密林里树木高大，青玉抬头只能看见生长得纵横交错的树冠，看不见天空。对死亡的恐惧让青玉放声大哭，恨意也再次袭上心头，如果她这一次不死，青玉想着，只要她这次不死，总有一天，她要把这些高高在上，视她为蝼蚁的人都踩在脚下，玉玲珑，顾星朗，景陌，就算活着变成厉鬼，她也会报今天的仇！
玉小小坐在马车里打了一个喷嚏，心头慌了一下，却不明所以。
马车这时在大碗菜馆的门前停下，玉小小揉着自己的小鼻子跳下了车，两个侍卫将顾星朗小心翼翼地抬下马车。
大碗菜馆的老板从自家饭馆里跑了出来，隔着老远就跪下给玉小小行礼。
玉小小瞬移到了老板跟前，说：“不用跪了，老板，我又来你这里吃饭了。”
老板站起身，对着玉小小还是点头哈腰，别说公主殿下又来了，这位天天来老板才高兴呢。
顾星朗坐在大碗菜馆门前，突然就听见一阵铜铃声，顾三少顺着声音飞快地扭头看过去，看见一个二十几岁的小贩挑着一个担子，前后两个货柜里放满了大小不一的风铃、铃铛。
小贩看顾星朗盯着他的担子看，以为生意上门，忙就挑着担子向顾星朗走来。
两个侍卫没有得到顾星朗的命令，抬手就把这个小贩给拦下了。
玉小小这个时候坐在大碗菜馆的大堂里，听老板像是唱戏一样的报新菜名。
顾星朗跟两个侍卫说：“让他过来。”
小贩挑着担子到了顾星朗的跟前，问了顾星朗一句：“公子想买铃铛？”
顾星朗拿起一串铜铸的风铃摇了摇，风铃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顾星朗听着这声音很是困惑，他这会儿听这风铃声没觉得这声音让他难以忍受，怎么前两回听见就感觉那么剌耳？
小贩虽然不明白像顾星朗这样一看就是贵族公子的人，怎么会玩小孩子的玩意儿，但还是满怀期待地看着顾星朗，希望顾星朗能成全他一笔大生意。
顾星朗停了手，盯着手里的风铃看，就好像他能从这风铃上看出朵花来。
小贩说：“公子，这风铃十文钱一串。”
两个侍卫都瞅着这小贩，这位可真敢开口，一串小风铃竟然敢开口要十文钱，这够他们两顿饭钱了！
顾星朗还是看着手上的风铃没说话。
小贩自动降价说：“公子真想要的话，八文钱。”
顾星朗抬眼看看这个看着长相很老实的年轻小贩，示意边上的侍卫给钱。
侍卫走上前，拿了五文钱给这个小贩，说了句：“拿了钱就赶紧走。”
小贩看着这个人高马大的顾府侍卫，才五文钱？有钱人家的公子哥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
“还不快走？”侍卫把袖子撩了一下，他昨天还听说从来不管事的二少爷在想弄钱的法子呢，连二少爷都在愁钱了，顾家现在得穷成什么样了？身为下人，他再怎么样也得给主人家省点钱啊。
小贩又看顾星朗，发现这少爷还是在看手上的风铃，人根本就没心思管钱的事。小贩只得是挑起担子往前走，心里鄙视顾星朗小气，可嘴上是一句话也不敢说。
“小顾，上来吃饭啊，”玉小小扒在二楼的包间窗口喊。
“我们上去，”顾星朗把小风铃放进了袖口里，命两个侍卫道。
包间里，玉小小的面前已经放上了不少碟点心，弯弯的眉眼，让顾星朗一看就知道，他媳妇这会儿心情很好。
“老板新请了大厨，”玉小小跟坐在了自己身边的顾星朗说：“说不好吃他就不收钱。小顾，一会儿别管好不好吃，我们都说不好吃吧。”
顾星朗……
玉小小塞了一块点心给顾星朗，自己一口吃下去两块。
顾星朗把风铃拿出来，递给了玉小小，说：“这个送你。”
玉小小看一眼风铃。
顾星朗说：“喜欢吗？”
玉小小这人对食物以外的东西其实都不怎么感兴趣，比如顾星朗前段时间送她的蝴蝶玉簪，但抬眼看看自家小顾的小眼神，玉小小还是点了点头，说：“喜欢。”不感觉兴趣但她也不讨厌，玉小小觉得自己应该是喜欢的。
顾星朗把风铃系在了玉小小的衣带上，手指拨弄一下，风铃发出叮当的声响。
玉小小说：“挺好听，有三个铃铛呢。”
顾星朗还是用手指拨弄着风铃玩，在顾三少看来，他媳妇的身上还是带点首饰好看。
玉小小的脸却黑了，刚才顾着吃点心她没想起来，这会儿想起来了，什么生物才在身上戴铃铛？她家小顾这是把她当狗在养吗？
“我想给你再添几个玉佩，”顾星朗在这个时候抬头跟玉小小说：“喜欢什么样的？”
玉小小说：“我有啊，嬷嬷那里好几箱呢。”
顾星朗说：“那你为什么从来都不戴？”
玉小小把头摇摇，实话实说道：“不喜欢。”
“那我们去看你喜欢的，”顾星朗把玉小小的手握自己的手心里了。
玉小小……
顾星朗说：“吃完饭就去。”
“我爹那里有很多，”玉小小建议道：“小顾你要喜欢，我们去我爹那里要一点好了。”
顾星朗……，去跟他老丈人要玉佩首饰？他老丈人会要他的命吧？
贤宗这会儿真想要顾星朗的命，“你说什么？”贤宗坐在御书房里，问小卫说：“你再给朕说一遍，是谁叫你把人送来的？”
小卫一脸的恭敬，说：“回圣上的话，是驸马爷。”
贤宗拍着桌子，过了半天才说：“公主打的人，他为什么要把人送朕这里来？”
小卫这个时候不能不为顾星朗说话啊，于是小卫跟贤宗说：“应该是驸马爷没有办法了，这才想让圣上您作主的。”
贤宗呵呵呵了，他到底为了什么，要把闺女嫁给姓顾的小子？

326相忘于江湖
贤宗把自己手下的大臣们想了一圈，发现这个时候没人能帮他，天下间还能有比他更悲催的皇帝了吗？贤宗由郁闷发展到伤心。
小卫看皇帝陛下又是半天不说话，只得又开口提醒贤宗道：“圣上，这些人自称是永生寺的僧人，当时城外的官道上站了不少人。”
这就是说他闺女揍永生寺僧人的事，全京城都知道了呗，贤宗由伤心又转变成了悲愤，这是逼他在奉京跟莫问刀剑相向吗？他打不过啊！
小卫说：“圣上，那些僧人现在还在宫门外，您看？”
“朕看？”贤宗问小卫：“你说该怎么办？”
小卫看着贤宗默了一下，低头说：“圣上，奴才只是个侍卫。”
贤宗想起来了，面前这个货原先还是他的暗卫呢，他问这个货，还不如自己想办法啊。贤宗抱着头叹气，这日子没法子过了。
小卫听着贤宗一声接一声地叹气，忍不住还是给贤宗提了一个建议：“圣上，公主说那些人是假冒的永生寺僧人。”
贤宗抬头看小卫。
小卫被贤宗看得又把头低下了，这个主意不行，就当他什么也没说好了。自从跟着他家公主到处放火之后，小卫对贤宗也不是太害怕了，他们在宫里连着放了两把火，不还是什么事也没有？
贤宗说：“小卫啊，你好好护卫公主的安全就行，学她的脑子就不用了。”没脑子的货一个就够了，这种货要是多了，贤宗怕自己忍不住会举屠刀的。
小卫不说话了。
贤宗说：“朕说这帮人是假冒的，回头永生寺的人说这帮人是真的，你知道后果吗？”
小卫摇头说：“奴才愚笨，奴才不知。”
贤宗说：“那朕不就是在跟永生寺承认，公主打了他们永生寺的人了吗？”
小卫猛地抬头看贤宗，他家公主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动的手，圣上都想赖掉这件事？这是不是太难了一点？
贤宗苦思冥想，他得想个办法出来，这个把柄死也不能落到莫问的手里，不然这个闺女贤宗怕自己是保不住了。
小卫站着等贤宗的示下，圣上的要求太高，别人怎么样小卫不知道，反正他是没办法了。
贤宗想了半天，最后脑袋疼了，一拍御书案，贤宗跟小卫说：“你别站着了，去宣顾星朗那小子进宫。”
小卫的心肝就是一颤，忙就问贤宗说：“圣上，您宣驸马进宫何事？”小卫决定，圣上要是想宰了驸马爷泄愤，他让顾星朗赶紧跑路的同时，他一定拉公主殿下进宫面圣啊！
贤宗被小卫问愣怔住了，这位真的只是小侍卫对吧？什么时候他的口谕说出来了，一个小侍卫也能问他为什么了？
站在暗地里保护贤宗的暗卫们心中都疑惑，小卫什么时候这么不怕死了？
小卫这时又跟贤宗说了一句：“圣上，奴才带这些僧人进宫来的时候，公主殿下跟驸马爷在一起。”
一想到玉小小也会进宫，贤宗突然就**了。
小卫说：“圣上，您还要宣驸马爷入宫吗？”看在公主的面上，圣上您就放弃吧！
贤宗摇头，他跟他闺女怎么想都是相忘于江湖的好。
小卫松了一口气。
“哎，不对，”贤宗却突然又回过味来了，问小卫：“你是不是觉得朕怕见公主？”
“奴才不敢，”小卫往地上一跪，他是这么认为的，可不能承认。
“圣上，”有御书房的管事太监这时在门外高声禀道：“国师大人求见。”
贤宗的身体颤抖了，莫问来找他算账来了？
小卫也紧张，这事圣上要是赖不掉，他家公主该怎么办？
“去把公主给朕叫来，”贤宗命令小卫道：“跑快点，让她尽快进宫。”
小卫傻眼了，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让公主避祸吗？走得越远越好啊，圣上怎么反而要让公主进宫？
“你傻站着干什么？”贤宗冲小卫大声道：“快去！”
小卫说：“圣上真要宣公主进宫？”
贤宗说：“这要是打起来，朕靠你们这些人有用？”
打起来？小卫被贤宗这话吓住了，连奴才领旨的话都忘说了，小卫是从地上爬起来就往御书房外跑。
暗地里的暗卫们都在想，这事是不是不对？来的是澄观国师，不是莫问主持啊，圣上这是要跟谁干架？
贤宗握着拳头给自己打气，这要真到鱼死网破的时候，莫问也别怪他心狠手毒了，他玉宁生就是死，也要把莫问的半条命带走才行！
小卫狂奔出宫的时候，澄观国师刚被太监领进宫门。
这个时候，顾星朗坐在大碗菜馆的包间里，把一筷子剔好的鱼肉送进了玉小小的嘴里，小声道：“慢点吃，这些都是你的。”
玉小小嘴里吃着红烧鱼，手里在跟大虾奋斗，一边问顾星朗：“小顾，你说永生寺的事我们该怎么办？”
顾星朗说了句实话：“小小，我们现在杀不了莫问。”
玉小小低头看看自己两只油乎乎的爪子，要是不能一个雷把莫问劈死，她的确不能冒险去跟莫问死嗑去，谁知道莫问的手上有多少像花奴那样的人呢？别到时候她把莫问弄死了，她这边的人也损了大半，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种招术，不到最后一刻不能用啊。
“有一句话叫敌不动，我不动，”顾星朗道：“我们不如看看莫问下一步想干什么好了。”
敌不动，我不动，这话玉小小听死狗男人说过，敌情不明时，不能冒然行动。只是这种战术对丧尸不管用，丧尸看见活人一定是冲上来咬，不存在不动。“莫问不是派人来给我们下毒了吗？”玉小小问顾星朗：“这算不算他动了？”
“下毒没有成功，我们看他下一步要做什么，”顾星朗接着给玉小小剔鱼剌。
“这样不好，”玉小小摇头：“小顾你这叫被动挨打。”
顾星朗说：“那小小你的意思是？”
“你那里有什么厉害的毒药吗？”玉小小问顾星朗：“我们也去给莫问下毒好了，就我这身手，你可以放心，我一定把药塞莫问的嘴里去！”

327澄观国师也是凶残之人
身为正统将门之家的公子，顾星朗对毒这个东西真的是不怎么了解，听玉小小说要去给莫问下毒，顾三少就摇头，这个他做不了。
玉小小说：“不行？”
顾星朗说：“公主，我不懂毒。”
“那大哥怎么会的呢？”玉小小还记得顾大哥给她的那个匕首呢。
顾星朗也不知道自家大哥是从哪里弄来的淬毒匕首，“那个毒，莫问不是轻而易举就替文枫林解了吗？”顾三少跟玉小小说：“那个可能是大哥手上最厉害的毒物了。”
玉小小放弃下毒的念头了，她再有本事下毒，架不住人莫问是解毒小能手啊。
顾星朗看媳妇拿筷子在碗里乱戳了，问了一声：“还吃了吗？”
“吃，”玉小小的筷子又往清汤狮子头里伸了，就算是莫问也不能剥夺她对食物的深爱。
小卫站在顾府门前，听门房跟他说：“公主和驸马？他们没有回来啊。”
小卫说：“那他们能去哪里？”
门房看着小卫摇头，你一个贴身侍卫都不知道的事，他一个看大门的怎么能知道？
小卫站在顾府的大门前想，他家公主和驸马能去哪里？
门房就帮着小卫想，说：“三少爷可能是陪公主去哪里逛了，京城里好玩的地方多着呢。公主殿下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没有？”
小卫顺着这门房的思路想，他家公主有什么想去的地方？玉小小看着不怎么爱玩，但爱吃，想到这里，小卫抬头看看天色，吃中饭的时候已经过了，他家公主会跟驸马爷还在哪里吃饭吗？
门房说：“元帅在府里，要不你去见见元帅？”
小卫冲热心肠的门房大哥摆了摆手，下了顾府门前的台阶，小卫往街西头跑了，他要去大碗菜馆看看，要说京城里他家公主最喜欢的馆子，也就是这家了。
贤宗这个时候看着澄观国师有一种身在梦里的感觉，“你说莫问主持要回去了？”贤宗很小声地问澄观国师，倒霉事遇多了，贤宗已经不相信自己还能有好运了。
澄观国师看起来还是平常那样，语调平淡地道：“是，圣上，主持大师说永生寺中有事，他带枫林少师今日下午就要离开奉京。”
贤宗说：“今天下午？”
澄观国师点头。
贤宗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然后疼得一龇牙，原来这不是梦，是真的！
澄观国师说：“圣上，主持大师还说圣上不用送他。
贤宗马上就装，说：“这怎么可以？主持大师来了奉京也不多住些时日，他要走，朕不能强留，但朕不能不送啊。”
澄观国师从贤宗的脸上只能看出真诚来。
贤宗抬手指一下下首处的圆凳，让澄观国师坐，说：“国师，主持大师是真的要走？”
“是，”澄观国师说：“主持大师已经命人收拾行囊了。
“当真如此？”贤宗不厌其烦地问。
澄观国师也不厌其烦地回答：“是。”
贤宗感觉自己这下子有活路了，一拍御书案说：“那朕下午出城去送主持大师。”
澄观国师摇了摇头，小声道：“圣上，既然主持大师言明不用劳师动众，那圣上就遂了主持大师的心愿好了。”
贤宗摆出了难过，为难，惋惜这一类的诸多表情，心里却在心花怒放，莫问这货终于要走了啊！“都退下，”贤宗跟环伺左右的太监宫人们道。
太监宫人们忙一起退了出去。
贤宗离开了御书案，走到了澄观国师的跟前，小声道：“国师，永生寺发生了何事？”不会是哪个英雄趁莫问不在永生寺的工夫，把永生寺给灭了吧？
澄观国师说：“这个贫僧不知道。”
贤宗想起来了，澄观是被莫问贬到奉天的人，莫问有事怎么可能跟澄观说呢？“国师不知道就不知道吧，”贤宗笑着说：“主持大师就这么走了，朕真是不舍啊，哈哈，真是不舍。”
澄观国师和暗卫们……
有笑得跟朵花似的，说不舍离别的人吗？
澄观国师低声一叹，跟贤宗说：“贫僧是隔着门与主持说话的，圣上，贫僧感觉主持说话气力不足的样子。”
贤宗一呆，气力不足？莫问那个不老不死的货也有气力不足的时候？
澄观国师看着贤宗说：“圣上，主持大师可能是受伤了。”
贤宗就感觉自己腿抖脚软，站不住了。
澄观国师起身扶住了贤宗，道：“圣上，您还好吗？”
贤宗这会儿不笑了，皇帝陛下很愕然，莫问会受伤？“太阳今日西落之后，明日还会再东升吗？”贤宗问自己的国师。
澄观国师这才笑了一下，说：“圣上是知道的，贫僧从不妄言。”
贤宗冲澄观国师摆了摆手，声音发颤地道：“等一会儿，国师先让朕缓一缓。”他心血少，扛不住太大的惊吓。
澄观国师却不准备让贤宗缓一缓，看着贤宗说：“圣上，能让主持大师受伤的人，除了一人，贫僧想不出别的人来。”
这个人不用说了，就是他那个神勇无敌的闺女啊，不过这事，就是当着澄观国师的面，贤宗也是死也不会承认的，“国师还能想起一人来，朕是一个人选也想不到啊，”贤宗往澄观国师方才坐着的圆凳上一坐，愁道：“莫问主持怎么可能会受伤呢？会不会是国师你弄错了？
澄观国师说：“圣上，主持大师回永生寺之后，会怎么对奉天？”
贤宗的心一凉。
澄观国师又说：“若是主持大师就葬身在奉天，圣上觉得奉天会遭遇什么？”
贤宗不但心凉，连血都凉了。
澄观国师附身，跟贤宗耳语道：“此事趁着主持大师人还在奉京，圣上应该做一个决断才行。”
贤宗咽了一口分泌过盛的唾液，小声问道：“国师何意？”
澄观国师说：“如今只有一种可能，可以让圣上与永生寺之事毫无瓜葛。”
贤宗缩着身体，却伸长了脖子，问澄观国师说：“什，什么可能？”
澄观国师还是附身跟贤宗耳语道：“内乱之祸。”
永生寺内乱，所以莫问就是死了，也与奉天无关？贤宗看着澄观国师，整个人都傻了，他怎么才发现他的国师也是个凶残之人呢？

328闺女太蠢，皇后你知道吗？
这天这个秋日的午后，澄观国师到底跟贤宗说了些什么，除了两个当事人外无人知道，连贤宗与后妃们孰伦之时都不会离开的暗卫，在这个下午都被贤宗遣出了御书房。
等小卫在大碗菜馆找到玉小小和顾星朗，小夫妻俩再带着小卫进宫，贤宗跟澄观国师已经在御书房里秘谈将近半个时辰了。
玉小小走进御书房，没顾上看自己的昏君爹，先就看澄观国师，说：“国师你的眼睛里怎么有血丝呢？”
澄观国师下意识地抬手揉一下自己的眼睛，冲玉小小一笑，小声道：“昨夜没能安睡，所以眼中有些不适。”
“没睡觉啊，”玉小小说：“国师，你以后就少念点经吧，我觉得……”
“行了，”贤宗打断了玉小小的话，说：“昨天京城里火光冲天的，你们两个还跟朕说有怪物，你们两个回府之后还能安睡如常？”
玉小小和顾星朗互看了一眼，他们两个真的抱在一起睡了一个好觉来着。
“你们真的是睡了一觉？”贤宗的眼中又冒出怒火来了，他一夜没能合眼，头发都不知道愁白了多少根，这两个货竟然能睡得着觉？
玉小小说：“我们累了还不能睡觉？这是什么道理，父皇你跟我说说。”
贤宗想骂，又觉得自己跟这个闺女说话是找虐，至于打，奉天有能打得过他闺女的勇士吗？贤宗把御书案拍得“啪啪”的响，气不顺，他想揍人！
玉小小跟顾星朗说：“他这是怎么了？”她昏君爹不会是被莫问逼疯了吧？这人现在怎么看都是狂燥病发作的模样。
顾星朗进了御书房后，贤宗就没给他行礼请安的机会，这会儿顾三少倒是有机会说话了，可是看他老丈人的样子，他这会儿说话有找死的嫌疑。
澄观国师轻咳了一声。
贤宗停了手，跟玉小小说：“朕命御膳房给你备了一桌饭菜，你去吃吧。”
玉小小说：“我跟小顾才在大碗菜馆吃过馆。”
大碗菜馆？贤宗已经不能再心塞了，他这里水深火热，这两个货在下馆子吃饭！
玉小小没看她昏君爹面无人色的脸，跟顾星朗高兴道：“小顾，我带你去吃御膳。”
“你的小顾留下，”贤宗冲玉小小挥手，说：“你一个人去。”
玉小小这下子警惕起来了，说：“你要对我家小顾做什么？”小卫可是说了，她爹正为她跟永生寺和尚干架的事生气来着。
贤宗气闷，他能对姓顾的小子做什么？杀了还是按着打？他一样也不能做啊。
澄观国师这时开口道：“公主，我们有事要与驸马说。”
玉小小说：“什么事？”什么事顾星朗能听，她不能听的呢？
澄观国师笑着说了一句：“国事。”
“国师？”玉小小说：“你不就是国师吗？”
顾星朗抚额了，他媳妇这是事跟师也不分了。
“是国事，”贤宗又拍御书案了，这个闺女蠢成这样，皇后活着的时候到底知不知道？
“国家之事，”顾星朗也跟玉小小解释了一句。
玉小小这下子没兴趣了，她连这个世界的字都还没认全呢，国家大事什么的，就是跟她说了，她估计也听不明白。
“他是将军，”贤宗训玉小小说：“男儿丈夫当以国事为重，天天跟着你到处乱晃像个什么样子？”
“喂喂，”玉小小被贤宗训得不高兴了，有什么事说她就好了，犯得着回回都骂她家小顾吗？“他受伤了，”玉小小一指顾星朗还缠着纱布的脚踝，说：“被冤下狱的。”
贤宗想把御书案掀了，这事就不能不提了吗？他对顾家的补偿还不够吗？“玉玲珑，”贤宗拿手指着玉小小，怒声道：“做人要知足。”
玉小小“哦”了一声，说：“我想要几块玉佩，父皇你再给我几个吧。”这个身体才十三岁，跟老爹要点零用钱，合情也合理啊。
贤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这闺女现在已经听不懂人话了？
玉小小说：“几块玉而已哎，你随便给我几块就行，做人要大方。”
“你能给朕闭嘴吗？”贤宗问闺女。
玉小小说：“是你喊我和小顾来的啊。”
眼看着这对皇家父女之间的对话又要飞到天外去了，还有要大打出手的架式，澄观国师小声喊了顾星朗一声：“驸马。”
顾星朗看澄观国师冲他摇头，顾三少这才抬手拉住了玉小小的手。
贤宗的怒火马上就冲顾星朗来了，斥问顾星朗道：“你干什么？”当着他这个老子的面，拉他闺女的手，姓顾的小子这是不想活了啊！
澄观国师只得又喊了贤宗一声：“圣上！”现在到底什么事比较重要？澄观国师觉得一国之君不能连轻重都分不清吧？
贤宗张大了嘴呼吸了几口空气，冲玉小小赶苍蝇一样把手一挥，说：“赶紧滚蛋去吃，朕这里有正事呢。”
“你先去，”顾星朗也跟玉小小小声道。
玉小小撇了撇嘴，把头点了点。
“出去随便找个活人给你带路，”贤宗跟玉小小说：“完事后，朕让你家小顾去找你。”
玉小小说：“我家小顾现在可是活着的。”
贤宗点头，心塞无比地跟自家闺女保证：“是，朕一定让他活着去见你。”
玉小小这才转身出了御书房。什么？出御书房要行礼？抱歉，外来人口不太懂。
看着玉小小走了，贤宗一屁股又坐下了，平息一下心情，跟顾星朗说：“莫问带着文枫林一会儿就要离京了。”
顾星朗一惊，但随即就高兴了，跟贤宗说：“莫问真有此意？”
贤宗说：“朕还能骗你不成？”
顾星朗说：“那圣上找臣有什么吩咐？”
“那什么，”贤宗说：“朕跟国师商量了半天，朕决定让你带着一队大内高手，去把莫问给朕宰了。”
顾星朗觉得自己莫不是又幻听了吧？
贤宗接着说：“事成之后，我们把莫问的死推到文枫林的身上去，这事跟我们奉天就无关了。清辉，这事你一定要漂漂亮亮地替朕办成了。”

329定计杀莫问
顾星朗看着自己还不能动弹的双腿，他去杀莫问，他就是能骑马上阵打仗的时候，他也杀不了莫问吧？再说杀莫问，是他疯了，还是他老丈人和澄观国师疯了？
贤宗的吧的吧说了半天，看女婿也没个反应，贤宗把御书案又是一拍，说：“顾星朗，你倒是说句话啊。”
顾星朗抬起了头，看着贤宗说：“圣上是要臣去杀莫问主持？”
贤宗说：“是啊。”他说了这半天，全是在跟顾星朗交待要怎么杀莫问，这有什么好问的？他说的话，这女婿听不明白还是怎么着？
澄观国师这时道：“莫问受了伤。”
顾星朗一激灵。
澄观国师就看着顾星朗，说：“公主是不是又去过护国寺了？”
顾星朗挠了挠头，公主没去护国寺，不过公主吹炸了家里的灶膛。等等，难不成他大哥所说的那个永生寺的人，是莫问？想到这里，顾三少有点信心了，要是莫问受伤又中毒的话，那杀莫问好像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啊。
“你这是什么表情？”贤宗问女婿道，顾三少又惊又喜的表情，看在贤宗的眼里，是一副因为紧张而扭曲了的表情。
“国师确定莫问受伤了？”顾星朗没顾上回贤宗的话，问澄观国师道。
澄观国师点一下头，说：“贫僧确定。”
顾星朗说：“那他伤的严重吗？”
澄观国师说：“贫僧觉得很严重，因为他住的佛堂里有很浓的檀香味。”
顾星朗皱眉说：“檀香？”
“莫问不喜香味，这一次反常，只能说明他想用檀香味遮掩住其他的味道，”澄观国师看着顾星朗说：“驸马觉得他想遮掩的是什么？”
贤宗看看女婿，又看看国师，好吧，这两个现在是无视他的存在了。
顾星朗想了想，轻拍一下躺椅的扶手，小声道：“用檀香遮住血腥味？”
澄观国师一笑，道：“贫僧也是这么想的。”
顾星朗点一下头，但看看自己的双脚，顾星朗又犯了愁，跟澄观国师道：“可是国师，我现在还无法行走，我要如何杀莫问？”
贤宗总算又找到说话的机会了，说：“又不是要你亲自动手杀人，你刚才没听朕说话是不是？”
顾三少方才在震惊和怀疑听力中，真的没听到贤宗在说什么。
“莫问不让朕去送行，”贤宗只得又跟女婿把话再说一遍，道：“按理说，朕不去就应派皇子去送行，可皇长子等过了年才到十一，所以朕只能派你这个驸马去。”谁叫女婿是半子呢？顾星朗又腐着，不会让莫问生疑啊。
澄观国师接贤宗的话道：“莫问对公主一定有戒心，所以这一次公主不可以去。”
顾星朗说：“圣上和国师的意思是，我带人去接近莫问？”
“你大哥也能办这个差，毕竟他在永生寺修习过武艺，跟莫问的关系也挺近”贤宗说：“不过朕想你大哥断了膀子，还受着内伤，朕指望他那还不如指望你。”
顾星朗冲贤宗一拱手，说：“圣上，臣领旨。”
这货这个时候想起来跟自己说领旨了，贤宗还是想骂，但想想这个女婿马上要去办的差，贤宗把这个冲动又忍住了。
顾星朗说：“不知道圣上要派什么高手去杀莫问？”
“大内里武艺好的高手还是有的，”贤宗道：“朕也会派人护着你的，你不要犯傻去跟莫问拼命，朕还指望你跟玲珑白头偕老的。”
顾星朗有些感动了，跟贤宗说：“臣明白。”
“你要是犯蠢死了，”贤宗却紧接着又说：“你也知道皇帝的女儿是不愁嫁的，朕是不会让玲珑小小年纪就守寡的。”贤宗不会告诉顾星朗，他以前还看中过赵北城呢！
感动什么的都可以去死了，顾星朗的面色一冷，跟贤宗说：“臣不会去送死的。”
贤宗把头点点，说：“你自己明白就好。”
澄观国师这时道：“驸马的安全应该不成问题，贫僧这些年也养了一些高手在寺中，这一次机会难得，贫僧会将他们交给驸马。”
贤宗和顾星朗这下子一起看着澄观国师了，国师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想杀莫问了？这些年你这与世无争，一心修佛的形象难不成是装的？
澄观国师低声说了一句：“莫问害过很多人。”
贤宗和顾星朗把目光都移开了，人都解释了，你再盯着人看就不对了啊。
贤宗跟女婿说：“国师说的对，这个机会难得，清辉你一定要办好这个差事。”
“臣遵旨，”顾星朗领旨。
“朕送莫问和文枫林的礼都备下了，”贤宗又跟顾星朗说：“你记住，务必要等莫问和文枫林都在场的时候，你才能动手。”
顾星朗先领旨，然后道：“可是文枫林如今卧床不起，臣只怕他不会出现。”
“木头脑袋，”贤宗骂了一句，跟顾星朗说：“先前玲珑把他害成那样了，你就说朕要你替玲珑当面给文枫林道歉。”
顾星朗说：“莫问会愿意吗？”
贤宗不想跟这个女婿说话了，他一个皇帝连让人当面听道歉的面子都没有吗？
“这是圣上的意思，”澄观国师笑道：“驸马放心，莫问这点面子还是会给圣上的。”
听见没有？贤宗捂着心口，这点面子，能不能给皇帝一点尊重？
顾星朗又想了想，冲贤宗又是拱手一礼，道：“圣上，臣没有问题了。”
贤宗站起身，绕过御书案走到了顾星朗的身前，拍一下女婿的肩膀，轻声道：“你去吧，朕希望你平安归来。”
“臣遵旨，”顾星朗坐着冲贤宗一躬身。
澄观国师站起身，冲贤宗也是躬身一礼，说：“圣上，那贫僧这就与驸马回寺去了。”
贤宗点头，叫进来两个要跟着顾星朗去护国寺的大内高手，让这两个人抬顾星朗走。
澄观国师出了御书房，附身跟顾星朗道：“你要去见公主一面吗？”
顾星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澄观国师这是怕他回不来，让他去见玉小小最后一面呢。“不用了，”顾星朗沉默片刻后说道，当着玉小小的面说诀别的话？顾三少说不出口。

330金针封穴之法
贤宗站在御书门口，看着澄观国师和顾星朗一行人走远，人不在跟前呆着了，贤宗突然又心慌了起来，他这一回想杀的人是莫问啊，他真的能杀得了莫问？
澄观国师走在顾星朗的身后，让顾星朗带着重礼去见莫问，这对澄观国师来说就是一场豪赌，赌莫问重伤之下也会有兴趣见顾星朗。
贤宗一个人走进了玉小小和小卫呆着的殿堂里，看看桌上放着的菜肴，问自己的闺女道：“好吃吗？”
玉小小嘴里包了一嘴的牛肉丸子，冲贤宗点了点头。
小卫要给贤宗行礼。
“免礼，”贤宗冲小卫把手一摆。
玉小小看看贤宗的身后，说：“小顾呢？”
贤宗坐在了玉小小的对面，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鸽肉，道：“国师找他有事，你吃你的，你是一会儿看不见你的小顾，你就过不了日子了是不是？”
“国师找小顾有什么事？”玉小小问。
“你要不吃，你就去听国师说佛法去，”贤宗笑了起来，看着玉小小说：“快点吃，吃完了这桌，父皇带你出宫去走走。”虽然澄观国师说这事不用公主出手，但贤宗还是觉得这事他得带闺女去看看，要不是想把莫问的死推到文枫林的身上去，贤宗会让玉小小跟顾星朗一起过去。
玉小小埋头接着吃，有什么事，等她吃完了这一顿再说吧。
澄观国师和顾星朗出了宫门之后，国师没有坐自己的轿子，而是坐进了顾星朗的马车里。
“出发！”有侍卫统领在马车旁大声下令道。
顾星朗看澄观国师转手中的佛珠看了半天，顾三少也就是成亲之后，才跟这位国师大人有了接触，之前顾三少甚至没有跟澄观国师说过话。突然之间跟澄观国师坐在了一辆马车里，顾星朗浑身不自在，也不知道自己能跟澄观国师说些什么。
马车轻微颠簸着驶出了帝宫所在的街道，澄观国师转着佛珠的手一停，跟顾星朗小声道：“驸马，莫问此人有控人之术。”
顾星朗听说过帝王有驭臣之术，权臣有驭下之术，官员有驭人之术，可这个控人之术，顾星朗还是第一次听说，“什么？”顾三少问澄观国师。
“人心是会被蛊惑的，”澄观国师指一下顾星朗的心口。
顾星朗下意识地低头看看自己的心口，觉得不可思议，跟澄观国师说：“国师是说莫问能控制我的心？”
“永生寺的事，你大哥跟你说过多少？”澄观国师问。
顾星朗摇头，说：“我大哥平日里对永生寺之事绝口不提。”
澄观国师伸手在顾星朗的头顶摸了一下。
顾星朗困惑道：“国师，你这是何意？”
“一会儿动手之时，我会用金针封穴之法，封住你的五观之感，”澄观国师的手指一一点过顾星朗的眼鼻口耳，小声说道：“若我这一次功败垂成，我的弟子忘月会解金针之法，驸马可以去找他。”
顾星朗原本不紧张，这会儿被澄观国师说得紧张了，金针封穴，还功败垂成？“国师，”顾三少一挥手，将澄观国师还半抬着的手打开了，说：“你要把我们所有人的五观之感封住？不说动手之时，国师你是不是有这个时间，就是国师你有办法，封住五观之感，我们如何跟莫问打斗？”一帮瞎子，聋子，哑巴想杀莫问？
澄观国师道：“我只是赌莫问会选你罢了。”
“什么？”顾星朗说：“什么叫莫问会选我？”
澄观国师叹了一口气，道：“驸马就不要问了。”
顾星朗要是能跳脚这会儿就跳脚了，什么叫他不要问了？他们眼看着要去跟莫问以命相搏了，澄观国师这里说一堆他听不明白的话，他们这次真的能杀掉莫问？顾星朗跟澄观国师说：“国师，我现在不能动弹，你封住我的五官之感有何用？莫问要控人，他控我一个什么也做不了的人？”
“你太小看自己了，”澄观国师看着顾星朗一笑。
顾星朗急道：“国师，我如今真的无法行走，我怎么小看自己了？”
“驸马记住我的话即可，圣上让驸马你听我的话，你奉旨行事吧，”澄观国师说完这话，闭上了双眼，双手合十，默念起了经文。
顾星朗扎着双手，不管他再说什么，澄观国师都不理他，这下子顾三少没办法了，他也不能下令回头，只能看着澄观国师发呆。
顾星诺从一家粮铺出来，抬眼就看见他家小弟的马车从面前走过去，顾星诺看看跟着马车的人，这些人都是生脸，没有一个是他们顾府的人。
粮铺老板站在顾星诺的身旁，殷勤道：“大少爷放心，小人一会儿就将货送去府上，一定不会缺斤少两。”
顾星诺冲这老板点了点头，叫过了自己的一个侍卫，指着越行越远的马车，跟这侍卫道：“你跟过去看看。”
侍卫看看马车，说：“大少爷，那好像是三少爷的车。”
“是他的车，”顾星诺小声道：“跟着他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你跟过去看看，看他去什么地方，什么人跟他在一起，看清楚后，速速回来报我。”
侍卫领了命，上马就要走。
顾星诺想想又命了这侍卫一句：“不要去打扰他，你跟过去看看就好。”
“是，”侍卫冲顾星诺抱拳领命，打马追着顾星朗的马车走了。
玉小小这时在帝宫里，把盘子里最后一块牛肉塞嘴里了，跟贤宗说：“这个牛肉好吃。”
贤宗跟他闺女吃这一顿饭，基本上是什么也没吃着，把筷子一扔，贤宗说：“再好吃也没有了，玲珑，你在顾家都吃不饱肚子吗？”
玉小小拿牛肉卤子蘸馒头吃，说了一句：“吃得饱。”
贤宗看小卫，问：“你家公主这是饿多久了？”贤宗估计自己就是再杀一头猪来，他闺女也能吃得下。
小卫冲贤宗摇头，说：“圣上，公主没饿着。”进宫之前，他家公主还跟驸马在大碗菜馆吃了一顿来着啊。
“别吃了，”贤宗跟玉小小喊：“看你吃朕都要吐了！”

331有恨却不敢表露的枫林少师
看看桌上的碗碟，贤宗有生以来还没看过吃得这么干净的碗碟，他闺女连菜卤都喝，这画面让贤宗简直无法直视。“跟朕出宫，”贤宗站起身喊玉小小。
“哦，”玉小小应了自己的昏君爹一声，伸手又拿了一个馒头。
“你带着回顾家吃去，这些馒头朕都给你了，”贤宗一边喊，一边在心里决定，趁着顾辰明天才走，他得找这老头儿进宫问问，顾府成天的到底给不给他闺女吃饱肚子，明明他闺女在帝宫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小卫看贤宗急着要出宫，不得不提醒贤宗一句：“圣上，您就这样出宫吗？”穿着龙袍出宫逛大街的皇帝，历朝历代有过吗？
贤宗低头看看自己穿着的衣服，光想着莫问，他把换衣这事忘了。
贤宗脚步匆匆地去寝宫换衣了，玉小小坐着接着啃馒头，小卫就站在玉小小的身旁想，圣上怎么会突然之间要带公主微服出宫呢？不会是又出事了吧？
顾星朗和澄观国师坐着的马车这时停在了护国寺的大门前。
澄观国师下了马车就跟人还坐在车中的顾星朗道：“贫僧先去见主持大师，驸马先在大殿中等候吧。”
顾星朗冲澄观国师点了点头。
顾星诺的侍卫远远地看着澄观国师先进了护国寺，不多时他家三少爷也带着人进了护国寺的大门，这侍卫拨转了马头，打马扬鞭找顾大少报信去了。
顾星朗坐在供着一尊如来，八百罗汉的护国寺正殿里，等待的时间越长，顾星朗就越坐立不安。不知道为什么，顾三少就是感觉看着慈悲为怀的莫问比望乡关前的千军万马还要可怕，身陷乱军阵中，顾星朗没有胆怯过，但此刻他却心慌难安。
莫问盘腿坐在佛堂里，听见澄观国师说顾星朗奉贤宗的旨意来送他，莫问抬头看向了澄观国师，道：“顾星朗？”
“是，”澄观国师神情平静地道：“圣上说主持不让他前来，想着皇长子还是个孩童做不了大事，只能派驸马前来。”
莫问笑了起来，道：“女婿倒也是半子，那玲珑公主也来了？”
澄观国师也是一笑，道：“公主性子不好，圣上怕她再惹出事端，所以没有命她前来。之前公主跟少师几多冲突，圣上也命驸马替他和公主当面跟少师道歉。”
莫问手指点着坐榻的扶手，很轻微的声响，却一下下地直敲澄观国师的心头。
良久之后，莫问把目光从澄观国师的脸上移开，叹道：“你也离寺多年了，有机会回寺去看一看吧。当年与你一起修佛的那些师兄弟们走了几个，但大多还在，澄观，你也是时候回去与他们见一见了。”
澄观国师冲莫问一躬身，小声：“澄观明白，只是修佛之人，只要心中有佛，在哪里都可修佛。”
“你这是不愿回去？”莫问问澄观。
“不敢，”澄观国师很是平淡地说了两个字，然后问莫问道：“主持，驸马还在大殿中等候，您看？”
“让他过来吧，”莫问道。
澄观国师站着没动，说：“那少师那里？”
“枫林受了伤，”莫问道：“他与玲珑公主之间能有多少的仇怨？道歉就不用了。”
澄观国师说：“主持，圣上为着公主已经落下的心病，少师若是不出面，我怕这事会让圣上日夜不安。”
莫问看澄观，永生寺出来的高僧都会给人一种云淡风轻之感，澄观也不例外。
澄观国师道：“这就当是主持成全圣上的一片心意吧。”
莫问笑着点了点头，冲佛堂门外道：“去接枫林过来。”
两个僧人应了一声是，往枫林少师住着的禅房去了。
片刻之后，一个莫问身边的侍从僧人走进了护国寺的大殿，冲顾星朗躬身一礼，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道：“驸马，主持让您过去见他。”
顾星朗点一下头，双手暗自握成了拳。
与此同时，玉小小跟着她的昏君爹走出了帝宫的大门。
而顾星诺在街边听侍卫跟自己禀道：“大少爷，三少爷跟国师去了护国寺，属下亲眼看见三少爷进寺门的。”
顾星诺呆了一呆，澄观带着他弟弟去护国寺？
侍卫看顾星诺神情不对，忙就伸手扶顾星诺，急声问道：“大少爷你这是怎么了？”
顾星诺缓缓地冲这侍卫摇了摇头，道：“你们盯着粮铺，我去护国寺看一看。”
侍卫还没来及说话，顾星诺就已经翻身上了马，双腿一夹马腹，喊了一声“驾”，骑着马往护国寺的方向跑了。
几个侍卫一看顾星诺骑马跑了，都急眼了，顾大少受着内伤的人怎么能骑马颠簸？这还能不能好了？
“你们几个去追大少爷，”一个侍卫跟同僚们道：“我看着粮铺。”
几个侍卫匆匆上了马，追着顾星诺跑了。
枫林少师这时躺在床榻上，听僧人说顾星朗奉旨来替玉小小当面跟他道歉，枫林少师冷笑了一声，这个人跟着贤宗在他面前装疯卖傻的样子他还记得，这是又来装疯卖傻了？
伺候枫林少师的僧人挥手让来报信的僧人退下，跟枫林少师小声道：“少师，这是主持的意思，您还是去一趟的好。”
枫林少师的脸上涂抹着消肿的药物，红肿的脸，呈深褐色的药膏，这让人看不出枫林少师往日的风采来，“虚伪之言，我为何要听？”枫林少师小声道。
“少师不去，那主持那里？”僧人问枫林少师。
枫林少师看一眼垂首站在自己床榻前的僧人，忍不住道：“我师父到底为了什么突然要走？”
僧人摇头，莫问主持的决定，谁敢不听？谁敢去问为什么？
“无欢走了，所以他也要走？”枫林少师又道。
僧人替枫林少师拿了一件崭新的僧衣来，小声道：“少师不要让主持久等。”
枫林少师更衣，收拾停当后，由两个僧人抬着出了禅房。一阵秋风扑面吹来，将枫林少师受伤的脸吹得一阵疼痛，枫林少师捂着自己的脸，心中有恨，却不敢表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