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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复:【170821】【短篇】伊卡洛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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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化蛹
“生日……额!”年轻人的话被猛然打断了,因为他转身时冷水溅到了他腿上,“要命的冷血动物。”
Z没有在意邪冥突然的动作以及后面的抱怨,只是单纯地惊讶于他居然记得自己的生日。
“现在洗澡还开冷水,这可是冬天啊,你是真没长神经吧。”
“我是冷血动物,你刚刚也说过了。”
邪冥举起一只手,似是无奈地抓了抓新染的紫色头发。尽管隔着水雾,Z也能清晰地看见顺着那条手臂蜿蜒而上的刺青,像蛇。
“生日快乐。”邪冥重复了一遍,又背过了身子。
“谢谢,不过我已经很久没过生日了,有时候连我自己都忘了这档子事。”另外,“快乐”也是和这个日子不沾边的。
“嗨,生日这种东西……不用太在意,我也是刚刚猛然想起来的。”邪冥背对着他关了水龙头,像犬科动物一样甩了甩头,那道刺青随着手臂的动作被他的身体挡住了。
“我今晚要准备明天面试的材料,就直接回去啦。”
“你的围巾落在我那里了。”
“啊,那个的话,以后再说吧,”邪冥笑笑,“还好不是领带。”
Z其实是不相信邪冥能找到靠谱的工作的,就冲他那头晃人眼睛的紫色头发和一脸的凶相。他想象着这样一个人坐在面试官对面的场景,又把水量调大了些。真是滑稽得很,Z想。他一时间没有动,耳边除了水声再无其他。寒意从头顶流泻到脚底,形成了一个透明的茧。Z产生了一种错觉,不只是自己,连世界也要被这平静一道封存起来了。但时间终究是在流动,Z向后退了一步,又觉得喉咙一阵发痒。
咳嗽声与水声在仅剩一人的公共浴室里此起彼伏。
看来之前的感冒还没好干净。Z关了龙头,一面擦拭身体,一面思索起下个月房租的着落问题。
就在上个周,伴随着上层人员的变动,他离开了已经工作了五年的公司。那个上午,本应迎来人生中第一次升迁的Z抱着箱子走出了DH大厦的旋转玻璃门。他站在人行道上最后回头看了它一次,发现正有一小股人流进入他刚刚穿过的那道门。再往上,是单面透视的蓝绿色玻璃幕墙,他不能确定是否有人在某个高度向下俯视着。
整个大厦就像一块光鲜的玻璃渣,端端正正刺入城市的胸膛。
除了以后到相对便宜的公共澡堂洗澡,Z又作了一个决定,那就是他不会再去参加任何一场面试了。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8楼2017-08-21 23: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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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隐疾
    又到六月,周年祭的夜空被烟火照得亮如白昼。谱尼独自坐在星际擂台旁,仰头望着那些盛开的彩色数字“23”,熙攘的人流无意将他隐藏了起来。
    擂台上有两只精灵正在比试,他没有去看,这几年来,对战系统里一直以惊人的速度增加着新面孔。谱尼每周会定时了解一下,除此之外也提不起兴趣去更仔细地关注这些。
    他考虑着还是扫一眼解说面板,如果是特殊攻击型的精灵就再往外挪挪,以免被战斗波及。正当他回头的时候,一只角径直向他的眼睛刺来。谱尼侧脸躲了过去,发现角的主人已经倒在了擂台上,方才只是那精灵被击败时发生的一个小意外。
    是的,一个意外。谱尼注视着那双半阖的紫红色眼睛,一瞬间走了神。他被光速拉回了过去,那天清晨,凝聚在魔王僵死的脸上的笑意,就像鞋子里的石子一样硌得他难受。
    一般来说,元神碎片即使重新汇聚也不再具有威胁。之前与雷伊一战后重生的斯宾塞就是这样的例子,虽说他后来在破晓之战中不幸重走了老路,但那也是作为威斯克的敌人,而不是他的左右手。何况,在大多数星域,发动技能所必须的元素介质比五大星系要稀薄许多。
    可惜的是,“一般”不等于全部。索伦森自不必说,谱尼听说过、也见过几次咤克斯复活后的情形,不论记忆是否完整,每一次这魔物都十分诚实地释放了本能,搅得天地不得安宁。
    二十三周年庆前,联盟在行将解散时的一次会议上讨论了这些,最终决定放弃“追捕”往昔黑暗巨头们的元神碎片,包括身为能量体的索伦森和咤克斯。这个消息,谱尼是从沧岚那里听说的。精灵王们参加会议的时候,他还在勇者之塔接受赛尔们的挑战。
    沧岚的来访有些突然,她对能量体精灵元神的重聚似乎很有兴趣。
    “能量体的元神有强大得多的恢复能力,我没有自夸的意思。”
    “创世神大人所言自然不虚,正因如此,索伦森之流的复活岂不是很危险吗?”
    看来,沧岚也投了反对票,这不像她的作风。不过,她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可以依凭强大力量处处置身事外的精灵王了。谱尼能够想到,如果自己不曾表现得那么针对索伦森,沧岚今天就不会来了。删除索伦森这个BUG一样的模块是谱尼的责任以及需要,大家似乎都默认了这一点。
    无辜而可怕的共识。谱尼觉得自己大概露出了不恰当的苦笑,因为沧岚的睫毛颤动了一瞬,随即眸子也垂下了。
    谱尼调整了一下表情,又说道:“你的担心有道理,不过,即使在最和平的年代,这个隐患也从未被根除过,联盟这样决定,或许是在考虑把精力集中到战后整顿上来。”
    “可能是我杞人忧天了吧,只是……还有一事。”沧岚迟疑起来。
    “没关系,直说。”
    “请问最后一战时,索伦森是否有伤到您的眼睛?”
    她看起来很认真。谱尼收回了原先放在桌上的手,不动声色。“嗯?我想没有,为什么这么问?”
    “前段时间莫妮卡这么猜测过,因为印象中您一直很健康,我就没有在意。今天才注意到您和她说的一样,时不时看向同一个方向。”
    谱尼一愣,指了指右前方,说:“这个方向?”
    “是的。”沧岚的眼睛睁大了些,看到谱尼对这件事有自觉,她显然有些吃惊。
    “啊……大概是最近几年躺着看书,眼睛斜视了吧。”
    这个理由确实没有说服力……不,听起来就是胡扯。出于礼貌,沧岚没追问下去。她下意识看了一眼书架,里面书籍的排列古板而整齐异常。这让她怀疑,整个神秘领域不会找的出一本卷过角的书。
    “如果大家都当他们是污渍,大不了以后谁撞见了顺手擦去就好。”临别时,谱尼打了个哈哈,脑子里还回荡着沧岚刚刚说的话。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19楼2017-08-21 23: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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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3 16:4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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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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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贴


      IP属地:江西来自Android客户端20楼2017-08-22 07: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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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意识流的写法,动作心理十分细腻,赞美太太w,这里的谱尼形象很丰满的感觉也不感觉ooc,好评。
        以及悬疑很多的样子,期待后续剧情的剥丝抽茧。


        来自Android客户端23楼2017-08-25 2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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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O.9被吞了,得重发。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4楼2017-08-26 0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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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6楼2017-08-26 09: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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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独眼
              “我看到…… ”
              一条走廊,灰蒙蒙的,应该很长。他向前探索,手掌拂过粗砺冰冷的石柱。
              “一条走廊?”呓语一般轻柔的嗓音在灰色的场景中回旋,兜兜转转,时起时落。
              “是的,一条柱廊……”而且有什么东西在注视着他。
              这是谱尼迄今为止最接近真相的一次,起码在他惊醒的前一秒仍是这么感觉的。而医生所见的,则是自己的病人忽然从沙发上滚了下来,额上闪着粼粼水光。随着“砰”的一声响,疼痛从后脑勺传来,谱尼猛然睁开眼睛。
              对面是自己的第十五个治疗师,还是第十七个?花上五分钟他大概能想起来的,但又有什么区别呢。他看到了幻觉中的那个窥视者,现在想来简直荒唐得要命。谱尼扮演类似“祭司”的角色已经很久了,暗喻这种手法,对他而言又熟悉又恶心。
              谱尼果断地斩断了自己的思绪,问了脑子里浮现的第一个问题。
              “创伤……什么来着?”
              “‘创伤后应激障碍’。”
              过去如影随形,在哪里都是一样。他看了看右前方,那个黑影纹丝不动。
              谱尼花了半生去追寻记忆,又花了半生淡化自己追寻记忆的需求,均无善终。现在他从战争的间隙里偷了片刻闲,别人又告诉谱尼他病了。
              在上古的青年时代,他还抱有功成身退,然后和某个人厮守一生的天真愿望,这样的谱尼参加了几乎所有的战争,修好了许多东西,同时,又不得不摔碎很多东西。
              比如他和玛法里奥的友谊,比如他自己。慢慢地,谱尼发现自己其实忘了很多东西,像他守护生命之树的理由。从前的谱尼从未质疑过这些,直到他来到赫尔卡星。
              按照后世的记载,更准确地说,应该是盛极一时的赫尔卡机械文明遗址。只不过,当时,这个古老星球的伤口要更新鲜一些。巨型机器人扭曲废弃的肢体沐浴在帕诺星的光芒中,璀璨一如赫尔卡人其他的天才造物。因创造而繁盛,又因创造而毁灭,这个全面超前的文明同时充当了灵感、科技和欲望的温床。
              上古灾魔也在这里诞生。不过那是后话了,还既不是“传说”,也不是“圣灵起源”,更不是“创世神”的谱尼没想到这些。他只是血肉之躯,像那些有着一颗有机大脑的精灵一样,一时被大机器人失去动力的双眼所震慑。他记得很清楚,几个月前他才来过这里,当时的赫尔卡人刚用他们新造的机器人击退了外敌的进攻。在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被帕诺星的光辉悄然蒸干了。
              再来此处凭吊之时,他已经真正变作孤身一人了。老友们和他自己一样,在无形飞逝的岁月里都逐渐患上了了四处游荡的毛病,而且在看过、也创造过数不胜数的废墟后,赫尔卡遗迹已经不能让他产生什么想法了。
              他茫然地在荒原徘徊片刻,又去了另一个寂静之地。
              还有多久呢?谱尼凝望着那颗充盈的球体想。宇宙之核幽蓝的冷光照亮了他的视野,如此安详,如此美丽。
              半个失忆者是不会知道答案的。虚无如流水一般涤荡他的思想,直到它足够空明澄澈。他脑海深处的旷野,死寂而无垠,与夜空是相反的颜色。
              明亮的满月大得几乎铺满半个天空。在月亮沉默的注视下,万物无所遁形,包括他自己。柱廊向天际延伸、延伸,终点呢?
              大概被月亮吃掉了吧。
              或许是有些畏惧的人们渴望停下脚步,竖起耳朵。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7楼2017-08-26 0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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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计划
                周日,一场大雨毁了许多上班族到外面轻松轻松的计划。但对于Z来说,一周七天没有什么明显的区别,除了一点,他周日会在DH大厦对面的咖啡厅坐得久一些。
                这是Z几年间逐渐养成的一个习惯,从前有正经工作的时候他从没这么干过。一来二去,那里的老板也认识他了。这个早熟的年轻人看起来要比他小上几岁,身上的书卷气还没褪干净。关于他,Z了解得不多,只知道他开的这家店的历史不满两年。这里的顾客不多,也极少有“熟人”。这一点怕是Z最中意的了。
                从咖啡厅出来后,他扫了一眼天,接着便双手插兜走进了雨幕。店主从身后叫住他,手里拿着一把伞。Z打了一个再见的手势拒绝了他的好意,把手放回口袋就转身离开了。
                走了一段路,他来到了一条积水颇深的街道。“刷——”一道水花飞起,准确无误地浇到了他身上。
                啊,脏掉了。他低头看看裤腿,没有像往常那样骂出声来。
                罪魁祸首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喊:“过马路看着点儿!”他甩了甩湿漉漉的手,又把手放进上衣口袋。在用指尖确定那一截玻璃管完好无损后,他对着那辆车眯起眼。流畅矫健的线条与红得如同在发光的外壳,即使是昏暗的雨天也很是灼眼。这样的货色,当初能花上买主不少钱吧。
                他刚把目光收回到正在行走的路面上,就听见一记被雨水泡闷的刹车声和一阵碎裂般的巨响,再看时,那辆车就一动不动了。被之前那股野蛮的冲劲儿所裹挟,它的车头直接塞进了行驶在它前面的大货车底盘与道路间的空隙。有什么东西落到了Z脚边,他定睛看了看,发现是一块极小的玻璃碎渣。
                看来好景不长。
                “这个样子……人大概是活不了吧。”一个声音从他的肩膀后方响起,听起来莫名有些耳熟,但当他转过头去时,却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
                没有一丝杂色的金发和长袍的样式都很奇怪,但那头发又确实不像染的。街头杀马特?他几乎已经放弃了开口回应的念头,却反而被对方接下来的话扰乱了思绪。
                “咤克斯?”在目光碰触到他脸的一瞬间,陌生人的眼睛里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惊讶之色,虽说看不出恶意,但他却觉得自己被抽了一耳光。
                这就是一切的开始,也是他默许陌生人和自己交谈了一路的原因。这原因在激起他防备的同时,也使他别无选择地感受到了惶惑的亲切。“咤克斯”这个名字,这世上本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那是来自他遥远童年的幻影。雨水顺着陌生人那与周边环境格格不入的淡金色长发往下淌,但他毫不在意,只是以一副温和——甚至有些愉快的样子,很是自来熟地感叹了一句:“刚刚那个人居然是你啊,‘万物哀鸣’。”
                最后那个称呼划过他的意识,如闪电划破夜空,短暂地照亮了黑暗中的景物。Z眨了眨眼,那种清明的感觉已经消失殆尽了,于是他换了一个紧要些的问题。
                “你跟踪我?”
                “是的。”
                对方居然大大方方承认了,还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Z觉得自己应该生气,要是冲那张脸砸上一拳就更妥当了,但事实上,他只感受到久违的好奇。
                “哈,那你不解释一下吗?”他停下了步子,转身正面朝向他。
                陌生人用一根食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如果看的方法得当,你的影像应该是一个缠绕着黑色气息的物体。这气息比你之前的要弱,不过在人群中仍然是显眼的。所以,跟踪你才是正常的做法。”
                “我可不清楚你说的什么黑色物体,还有你之前想暗示的某些东西。”
                “你不记得了也是自然,毕竟被那样的力量打成了碎片……”沉吟片刻,陌生人居然冲他笑了起来,“于你,咤克斯,那份记忆也称不上多美好,忘……也就忘了吧。”那表情散发着天然的亲和力,一眼就能看出,有着这样柔和线条的脸很适合微笑,可此刻,这笑容在雨的侵蚀下也竟显得狼狈了,似乎隐藏了某些不可言说的东西。
                “那,照你的意思,我之前就过得挺悲惨的啰?”
                “你这么说也没错,”陌生人又开口了,语调意外的轻松,“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又见到你了,这才过去……大概一百年的样子吧。”
                一百年?这人还真是荒唐得很。Z大笑起来,眼泪都要流出来了。陌生人看起来很是惊讶于他的举动,脸上换了一副思索的表情。他却莫名觉得更滑稽了。最要命的是,这背后未知而荒谬的故事,已经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去他的真假,去他的计划,去他的不能引陌生人进门。Z从兜里翻出自家门钥匙,咔哒一声将它推入锁孔。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8楼2017-08-26 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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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3 16:3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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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传说
                  命运实在是个难以捉摸的东西。
                  本应从他所熟知的世界中消逝的魔王失去了他的额角和盔甲,黑发黑眼,形色匆匆。他看起来和街道上的其他行人几乎没有两样,除了裤腿湿到了膝盖以上。“……顺手擦掉就好。”这句话适时地在谱尼耳边响起。他开始正经怀疑起来,如果自己不开那句玩笑,今天是不是就不会再遇见眼前这个人。
                  在考虑成熟之前,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咤克斯?”
                  啊,还真是毫无保留,哭笑不得。
                  几十年前的一个早晨,在永恒之水的主人来访后,谱尼敲开船长室的门,实现了自己早在赛尔号二十周年时就有的心愿。从此,谱尼再也没回过勇者之塔。
                  原本只想休个假、顺便看看赛尔们本初家乡的谱尼真没想到,自己会遇见一群“死人”,甚至心平气和地和其中最危险的一个坐下来谈话。
                  谱尼觉得眼前的这个人类很陌生,因为还身为“魔王”的咤克斯是绝不会开口请求别人给他灌输知识的,而且还是来源于《永夜纪年》的无聊历史知识。这种陌生催生了奇异的趣味,虽然这种趣味并不愉悦。
                  夜晚渐至,无星无月,让这间屋子看起来愈发像囚牢。谱尼讲完他所知的结尾时正在考虑离开。他不想再继续待在这里了,更确切地说,从咤克斯抬起头来问他第一个问题起他就一直在后悔进了那道门。谱尼花了前半个夜晚把《永夜纪年》中有关最近一次秩序之战的内容复述了一遍,末了几乎惊讶于自己记忆这段历史的精确度。终于讲完了,如释重负吗?本来是可以这么说的。
                  “故事有点老套了,不过你讲得很清楚。我只有一个疑惑,”咤克斯打了个哈欠,“‘我’不在你的故事里,可你给我的那个称号,听起来倒是很有名的样子。”
                  “……”
                  “嗯?怎么了?突然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什么眼神?”
                  咤克斯向后靠到椅背上。
                  “怎么说呢……人们看路过的殡车就是这种眼神。”
                  “不好意思,容我理一理。”于是谱尼开始非常正经地思考起该怎样叙述关于魔王的历史,以及自己刚刚是怎么做到把这些历史剃得如此干净的。谱尼花了几分钟把要讲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心想避免尴尬,却只觉得无能为力、口干舌燥。等他再次抬起头,咤克斯已经睡着了。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29楼2017-08-26 1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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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谱尼轻轻舒了一口气,像打算吹熄一只蜡烛似的。睡着的咤克斯眉头紧锁,他梦见了些什么,谱尼对此一无所知。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小了,一时间,房间里显得格外安静。谱尼从椅子上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房间的另一头滑上了玻璃窗。有几滴水飞到了他脸上,细小得几乎没有颗粒感。
                    这是个预兆。果然,一个小时后雨停了。按照谱尼的生物钟,离他的下一次睡眠还有一天的样子。这是间窄小的出租屋,看起来有些年代了。客厅和餐厅是同一间屋子,一把老式木椅子孤零零地立在离窗户两步远的位置,被磨得发亮的椅背倾斜向后,看起来竟像一个在仰望些什么的人。谱尼盯着这张椅子看了一会,最后还是坐回到了餐桌边。隔着一张桌子的两人一时都没了动作。谱尼意识到,这段空白是留给他作决定的,而犹豫不决不是他的习惯。
                    咤克斯醒来时天边才微亮。看到谱尼睁着眼睛,他像是有些困惑地揉了揉被压出红痕的额角,不过没有立刻发问。看来他没忘记睡前的一些事情,谱尼记得自我介绍的时候顺带提过自己异于常人的作息。
                    “你居然还在这里,”咤克斯一面打着哈欠,一面给自己倒了杯水,“我开始以为你是个不太在行的骗子,碰巧搞到了关于我的一点资料,没想到你只是疯——”
                    谱尼“噗嗤”一声笑出来,打断了他的话。咤克斯耐心等他口中的“疯子”笑完,注视着他的目光甚至是愉快的。
                    “我很奇怪吧?”
                    谱尼没来得及去琢磨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借着黎明若有若无的光线,他发现对方的眼睛已经不知何时变成了紫红色。仿佛很自然地,他想起了某一个夜晚无意闯入的幽深小巷,里面唯一的光源是几盏孤零零的氦气霓虹灯,给走近的人的皮肤表面抹上浅浅一层光晕。这颗星球是陌生的,霓虹灯装点的招牌是陌生的,现在,眼前这个人类的表情也是陌生的。
                    谱尼不相信那红与黑的诡异配色中会沉淀着善意——就像他在上一秒看错的一样。同样的开头,咤克斯倾听了“疯子”的胡言乱语,但“骗子”会作何下场,答案简直昭然若揭。
                    唯一的疑点是,猫在玩腻耗子之前怎么会睡着?
                    咤克斯后续的行为并没有为这个问题提供解释。他直接出门去了,说是过一个小时就回来。在黎明的微风中恢复了冷静的谱尼从椅子上站起身,打算离开。但餐桌上赫然躺着的一串钥匙吸引了他的注意——它跟昨晚咤克斯用来开门的那串一模一样。或许每多死一次,这家伙的智商就会降低一成吧。谱尼摇摇头,决定把自己的日程再往后推一个小时。
                    他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一手托腮,另一只手把钥匙扔回原位。“哗啦”——金属在纸上散开的声音。
                    嗯?谱尼收回目光,从钥匙底下抽出原先被自己忽略了的那沓纸。谱尼看了看开头的那一两页,随即觉得好笑。那是一份某个生化以及医疗方向的企业的资料,入眼即为几个让人颇为眼熟的名字。
                    比如“斯宾塞”。
                    除了像咤克斯这样的能量体,元神被打散的精灵重新汇聚成形时跟吃了基因重组胶囊没什么两样,记忆丢失,外貌也会有不同程度的改变。对一个精灵而言,根深蒂固的,毕竟是少数。
                    比如斯宾塞对威斯克的执念。谱尼对着资料上的“威斯克”眯起眼,万古邪皇名字的出现又增大了他认识资料上这两个人的可能性。这算什么,大杂烩吗?
                    这是谱尼第一次怀疑神真的存在,尽管只有一瞬间。他马上嘲笑起自己的草率和天真,因为所谓的“巧合”往往都是有预谋的。不过目前的威斯克和斯宾塞不是他的麻烦,真正的万古邪皇和邪灵智囊,一百年前就作古了。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0楼2017-08-26 18: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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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周耶里梅斯堕入混沌,秒秒钟打脸,第二片段才让他干掉猹的,很无奈
                      几乎像贴吧单机版……也罢,总是这样也该习惯了,结尾后会好好自我反省给出自评的。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1楼2017-08-26 1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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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咔哒”
                        “别误会,它不是机械齿轮驱动的,这只是它的提示音……呃,我是不是越说越糊涂了?”
                        还好,这个解释方式不是最优方案,但不至于听不懂。
                        “什么的提示音?”
                        明明已经知道答案了吧。
                        “假钞的提示音。”
                        这句回答的语气比它想象的要温和,但它知道,那个人假使拿不出真钞,就会立马被风先生请出去。
                        风先生很少发火,所以它不禁有些期待。
                        结果那人道了歉,又从钱包里翻出一张钞票。要是换在还能自如表达自己心情的以前,它一定会把眼睛眯成新月形——赛尔没有“嘴”,而人造的声线表达感情总是有所欠缺。
                        风先生经营着对面的咖啡厅和这间报亭。实际上,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对面,把这边的事情都交给它,然后定时帮它电。这段合作关系要从多年前风先生把它从废品回收站里淘回来算起。
                        他不知道它的身份,它却知道他的另一个名字,尽管风先生自己早已忘却。 他看到只怕是一个缺失了双腿的铁皮桶,本应充当眼睛的显示屏上一片漆黑,外壳上还留下了不少惨烈的刮痕。他不知道它曾从一艘返航地球的小型飞行器上坠落,计时器坏了,腿断了,语言输出模块毁了……这还不包括网络芯片,为了防止被赛尔号发现并定位,它早在裂空星系就扔了这东西。好在记忆还完整,收集的那四个人的元神碎片也尚且安全。
                        它曾看着那些碎片化作微光远去,心里不禁设想起另一种可能性。如若是那四个人中的一个,亦或是咤克斯、修罗最后一个死去的话,大暗黑天的其他成员就不会有这么好的下场了。它不善良,这么做只是为了证明它有能力践履自己的诺言。
                        电池被耗尽又充满,在赛尔的感觉里只是一瞬间,不过零件的生锈感告诉他已经过了很久,久到所有疯狂运行的程序都停了下来,久到热得快要燃烧的零件也冷却到了冬季的温度,久到命运的齿轮放慢了它的咬合。
                        “咔哒。”它试图说话,可只能发出一个奇怪的音节。
                        “咔哒。”它平静下来了,“沦”在它身后对顾客假笑着。
                        “咔哒。”门外的咤克斯盯着它看了很久,它能听到他思考的声音。
                        “咔哒。”恍如隔世。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2楼2017-08-28 14: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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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飞鸟
                          Z想不起“咤克斯”是何时消失的了。唯一能判断的是,这件事应该发生在很久之前,大概五六岁的时候。
                          他记得自己在那个年纪时有次去草地上玩的情形。Z手里拿着一把弹弓,抬起头来寻找飞鸟的踪影。他等得很耐心,最后打下了十分钟内掠过天空的唯一一只鸟。这只受伤的动物躺在地上,灰色的脚爪勾起,翅膀轻轻颤动,再没有了翱翔时的优雅。
                          有点恶心。Z凝视那枚占满了眼眶的漆黑瞳孔,忽然就后悔了。
                          片段到这里结束。这段回忆的意义在于,它说明了在那天之前“咤克斯”就消失了,因为如果他还在的话,Z抬头四处张望的时候是不可能看不见他的。又或许这个片段只是个梦,并不是真正的记忆。他不记得在哪儿能找到那么宽阔而宁静的草地,绿滔接天,荒无人烟。况且,幼儿园的铁质大门阻隔了白天外出的唯一通道。
                          “咤克斯”就是从那道门对面来的。这个比他高出一大截的成年男性到来之前,Z只是个动辄得咎的孩子。老师们经常发现有孩子站在他身边哭泣,从此以后就再也不肯靠近他了。从不老老实实承认错误、从不会被抓个现行的小恶魔,大概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吧。
                          “咤克斯”也不例外。
                          “你很快就能分辨出,哪些东西才是你真正的养料。你不需要戴上那对傻不拉几的玻璃,也不需要把脑袋伸过去让别人揉乱你的头发。”
                          “咤克斯”不会告诉Z他到底需要什么,因此跟幻觉一般见识毫无意义。等到他了解到幻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咤克斯”早就不在了。或许正是他的离去唤醒了Z使用自身能力的意识,这种能力能引导、感染周围人的情绪,多半是朝着负面。
                          天邪是唯一能同时知晓并欣赏这种能力的人,就像Z是唯一能同时知晓并欣赏“伊卡洛斯”的人一样。
                          “伊卡洛斯”是天邪的杰作,虽说这名字不是他起的,他最开始只叫它“纳米医疗机器人##型的病毒化变种xx号”。“##”和“xx”是什么Z都忘了,到头来他只能想起“伊卡洛斯”这个传闻中的名字。
                          这种机器人能改造细胞基因序列,使人的外形在一定程度上发生变异。Z见过一些实验体,他们的外形变异多种多样,有人四肢覆满了鳞片,有人长出了长而尖的耳朵,不过出现最多的症状还是生出羽翼。
                          戏剧性,却没有新意。
                          “人类的创造力也不尽然像诗人歌颂的那样无限,飞翔的美梦,可是很多人都做过的。这东西能探知你内心深处的愿望,然后根据这个把你改造成它认为合适的样子。”
                          “愿望?”
                          “嗯,说是幻想……也没有什么不可以。”
                          这是天邪对这些变异症状的解释。作为医疗机器人的“改进版”,“伊卡洛斯”的医疗作用并没有被完全清除,相反,感染者大多是死于器官衰竭,因改造后的生理结构不适于生存。而且,变种机器人和它的原型一样,只会在宿主死亡——或者说“患者痊愈”后,才会离开他们的身体,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按照天邪所说,这变种只是实验中一样比较有趣的副产物,那么最终的理想产物是什么?Z也不知道,天邪告诉他的已经够多了,足以建立信任关系,也足以令他产生对天邪以及“伊卡洛斯”的欣赏。
                          这种悦纳之情,与其说是因为“美”,不如说是因为熟悉感,尽管Z对天邪精通的很多事情都一无所知。在天邪身上,就像是在水边照镜子一样,Z看到了一个有些走了样的自己。
                          “伊卡洛斯”真正被人叫作“伊卡洛斯”,是在几年以后。本该被妥善保存的变种不知怎的被引进了城市,造成了小范围“感染”。事态被控制得很及时,但那个后来极为著名的案例还是进入到了公众视野。
                          一天黎明,全身被覆洁白羽毛的男子从五楼窗口跃下,在马路上垂死挣扎。看热闹的人马上在他身边围成了个铁桶,医疗人员则大喝着用担架戳开一个洞。
                          Z后退了几步,转身飞快地离开人群的最外围。他拨通了天邪的号码,却发现对方正在通话中。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3楼2017-09-01 2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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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这个饱受痛苦与舆论压力的人被DH公司研发出的“新型基因药物”治愈了,“神秘病毒”因此人的遭遇得名“伊卡洛斯”。
                            Z敢打赌,媒体在取这个名字时绝对没有考虑到它的悲剧意义。在变种所有的“病患”里,恐怕伊卡洛斯一号先生是最幸运的了。样本的走失也是一种征兆,DH不再是“龙王”的天下,这里潜伏着能在他眼皮底下偷东西的贼,也便存在着能撼动他地位的强者。
                            很快,天邪离开了,Z离开了,整栋曾用作伊卡洛斯实验的大楼都被废弃了。人类脆弱而短暂的一生里,能被称为“永恒”的东西是没有的,当然了,死亡被排除在外。五年的黑客生涯为他避免了一切不必要的人际交往,所以他再也没有见过天邪。
                            在一个夏末的午后,风先生和他说起了街对面那个赛尔的来历,顺便问他知不知道有什么能搞到一代赛尔零件的途径。
                            “你说它缺什么来着?”Z凝视着赛尔呈现出锈色的腰带。
                            “网络芯片,还有一堆部件是坏的。”
                            他忽然起意完成五年前的实验——不是天邪的,而是他自己的。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4楼2017-09-01 21: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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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03-03 16:2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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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失眠
                              风翼想把充电器从沦身上移开,却发现电池还没充满。效率真是越来越低了,风翼思考着是不是得换个蓄电池。
                              “早上好。”
                              这声音离风老板的后颈只有一米不到的距离,他差点从地上跳起来。
                              “啊,不好意思……我吓到你了?”
                              “呃,没事,”风翼直起身子,扫了站在他身后的顾客一眼,“本店八点开始营业。”不算他自己,这是今天六点半以前第二个来他店里的人,风翼不记得自己的店什么时候这么热闹过。
                              “我不是来进食的。”
                              风翼定睛看了看这个不速之客,只觉得很面生,至少那身奇怪的袍子他是从来没见过的。风翼最终没有把他赶出去,这个人可能精神不太健全,却散发着莫名的亲和力。
                              “那么,有何贵干?”
                              来人说明了他的目的,风翼听着连打了几个哈欠。果然怪事都是前后关联的。“你要找的这个人像是Z,他是捅什么篓子了吗?”
                              “倒也不是,他出门的时候忘了点东西。”陌生人摊开手掌,给他看躺在那里的一对黑色美瞳和一串钥匙。
                              风翼扶额。被钥匙摩擦了一路,隐形眼镜这种东西估计是要报废的了。早晨Z的那双紫色的眼睛从他脑海里一闪而过,有个诡异念头冒了出来。
                              风翼摇了摇头。怎么可能会有谁天生长着那样一双眼睛呢?
                              今天他本不该起这么早的,但自从母亲的电话把他从睡梦中拉出来,风翼就没再合过眼。翻来覆去终于等到了勉强算天亮的钟点,他便起床径直去了自己的咖啡厅。
                              前几天的暴雨杀了杀初秋的热气,晨风显得格外凉爽。正试图抓住翻飞衣襟的风翼停下了动作——他看到有个人影站在紧闭的店门口。尽管来人是面向店门而立的,风翼也能认出那站姿。
                              不过Z转身的时候他还是愣了一愣。天色微明,Z的眸子正发出淡淡的光,像黑暗中的猫眼。只不过是紫色的,还泛着黑红的光泽。
                              又是什么新美化产品罢。风翼没有多想,不过除了虹膜的颜色,Z似乎和往常还有点不一样,那些说不上来的变化让他隐隐不安。“放心,我很好,就是要困死了,”Z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纸盒,“这是完成上一个委托的附赠品,我拿来没什么用,你或许会需要的。”
                              “是什么东西?”
                              “一代赛尔的网络芯片。”
                              风翼有些狐疑地买下了那块芯片。Z没有久留,帮他给赛尔装上芯片后就走了,最后还不可思议地说了再见。老实点讲,风翼很不习惯这两个字以如此正式的方式从Z的嘴里说出来。
                              “大致的情况就是这样。”风翼把这段经历简要地转述给了谱尼——这是那个怪人的名字。
                              谱尼沉吟片刻,问道:“我能看看你的赛尔吗?”
                              “可以,不过我还没开机。”
                              谱尼在机器人面前蹲下来,垂下的金色长发几乎扫到它的外壳。风翼之前一直以为他是个青年男子,但从这个角度看去,他又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了。谱尼一直沉默着,就在风翼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金发组成的帷幕里传出了声音。
                              “请问,你为什么要叫它‘沦’呢?”
                              “我第一次给它冲完电之后,它立刻用机械臂在地上写了这个字,很慢,但很清楚。”
                              谱尼站了起来,风翼能看到他脸上的疑惑。片刻之后,随着一声轻笑,那对拧紧的金色细眉松开了。
                              “谢谢你,我这就告辞了。”
                              “等等,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风翼犹疑着,“你是怎么知道他来过这里的?”
                              “我嗅觉不错。”谱尼眨眨眼,转身离开了。


                              IP属地:湖北来自Android客户端35楼2017-09-01 21: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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