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砌雕栏不复在,四壁朱颜改。
再次去到那座寺庙的时候,兰怔了好久。
风雨剥蚀了浮夸的琉璃砖瓦,残留的碎片在荒草的掩映下逾显凄凉,仿佛流经了几个世纪的时光。墙壁上淡褪的朱红色隐隐诉说着不甘,然而房檐下那一窝燕子再怎么欢叫仍改变不了这一院寂静。偶尔有小飞虫贴着墙壁慢慢地挪过去,连翅膀都懒得扇动。
不过短短六年而已。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出来扫地的僧人,拿着一把长长的笤帚,看了她几眼,露出不解的神色。
“女施主,你来上香?这寺庙下个月就要被拆了,香炉台子都已经撤走,你还是去别处吧。”
她有些尴尬地动了动脚,身上浅米色的及膝连衣裙和高跟凉鞋跟这里的一切显得格格不入,站在这个穿着布鞋和棉布衣服的僧人面前,像个异类一般。
“呃,我…我是来…”话到一半,惊觉嗓子干涩得说不出话来,又收了声,对着僧人浅浅鞠躬,转身离开。
身后刮起风,长长的荒草柔弱无助地摇摆。她把发丝拂到耳后别好,眼神渐渐空洞迷茫。
一如六年前那个青涩的少女。
时间能够洗去一些人留在这世上的痕迹,可是洗不掉回忆。
她至今仍记得六年前与他来寺庙的情景。来时的路途,他们站在上下颠簸的乡村大巴上,周围混合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他握着她的手怕她一不留神被挤不见。
那时候的寺庙安然地立于繁茂的草木之中,深沉的朱红色透着佛家的沉静,夏虫在午后被清朗的钟声唤醒,以为是阳光落地的震响,展开翅膀便飞走。
“为什么要来这里?”他侧头轻声问旁边的女孩。
她抬头朝他笑了笑,“新一不觉得这里很浪漫吗?”因为刺眼的阳光,她眯着眼。
“浪漫?”他露出古怪的神情,然后皱眉,“鸟都不拉屎的地方啊。”
女孩子不是应该喜欢卡布其诺、巧克力、灯光、烛光晚餐那样的东西吗?
他听见她说,“可是,我喜欢这里啊。而且,这里可以实现我的愿望哦。”说完她就松开他的手跑跳着进寺庙去。
后来,她拿了两个红色的锦囊出来,递一个到他手中。锦囊上锈着淡色的小花,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什么东西?”
她眨了眨眼,露出笑容,“许愿符。”
“……”被打败的表情。他陪着她坐了这么远的车到这地方来就为了这个?
见他无动于衷,她微微着急,“快写啊!”
“写什么?”
“就写…写你自己的心愿啊。写好装在里面的话,什么心愿都可以实现。”
他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表情不觉失笑,话里就挟了淡淡的讽刺,“哦?那我现在想要坐车回家休息,可不可以呢?”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心诚则灵。”然后默默地背过身,掏出笔在纸上写起来。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人影忽然又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
她写完,郑重地把纸放进锦囊,然后给了他一个微笑,“好啦,我们回去吧。”
他把锦囊递回给她,“真的很灵哦。”
“你没有写?”
“没。”
“哦。那我去把这个挂在许愿树上,等我。”
他呆了一呆。许愿树?这寺庙还真是…真是浪漫啊。
她又跑跳着出来,先他一步离开。
他默默地跟在后面。——生气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