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复：【周国异闻录】

风雨瓢泼，枯叶送行。柳无伤静静地站在雨中，看着眼前无言的众人，低沉的话语平静无波:“殿下的情况很不妙，我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所以我决定立即突围，将殿下送出危境。叛军已经把来时的船只都一一封锁，殿下唯一的生路，就是离这100里外的凌云索桥。这一次，或许都会死，你们，齐阁，我，但是殿下不能，这是当年我们效忠时所立下的誓言。”
　　“请柳侯下令！”没有畏惧，没有豪言，麒麟卫众将只是齐齐单膝跪地，垂首静待军令。
　　“活的无惧，死时无憾，那就让我们掀翻这天地吧！”
　　“是！”
火光映照，更显少女苍白的容颜，柳无伤从齐阁怀中轻轻地接过芷莹，小心地将她背在身后，用素色布带将二人紧紧地系在一起。感到稍许地震动，芷莹艰难地睁开了双眸，虚弱地问道:“柳叔，要...启程...了？”
　　手指温柔地将少女眼前的乱发一一理顺，柳无伤微微一笑道:“是的，要启程了！殿下不怕，柳叔会保护好你的，好好的休息吧！”
　　“恩，芷莹...会...乖乖的，芷莹...不怕。”少女将头靠在柳无伤的肩膀处，呢喃地回道。
　　柳无伤将披风盖在芷莹身上，随即系好锁口，翻身上马。
　　“齐阁，出发！”
　　“是！”
风雨送君何时归，良人不语，却道此生无悔。
　　柳无伤看着不断从身侧远去的树木荒藤，心中战意如潮，不由吟唱起久远之前初上沙场时的一首曲:“这一去，便是刀光剑影生死路。这一去，便是幽冥黄泉难相负。这一去，定叫逆运不复现。这一去，必送危主上云途。”如诗如歌，悲壮之意冲迎满怀。
　　“齐阁，我的背后就交给你了，你可明白！”
　　“柳侯放心，就算齐阁死了，殿下也不会再受到伤害。”
　　“走！”
马蹄如雷人似龙，那震魂荡魄的声响立即引起了叛军的注意。
　　“是，是目标他们！杀...啊！”
　　一道银光飞闪，喊叫者顿时尸首两分。柳无伤一马当先，齐阁和众麒麟卫紧随其后，从密林深处杀将而出，一时血浪翻腾，杀声动天。
　　怒戟奔雷破幽冥，披血如魔斩阎罗。杀，杀的人肝碎胆裂，狠，狠的人心魂俱丧。几分霸，柳无伤眼神更添三分狂，一身胆，青衣侯横戟立马破天关。杀意如雪，怒气如涛，银龙戟盘旋回扫，劲气震荡四方。每一息，鲜红溅撒，每一步，新创再添，坐骑被乱刃斩杀，众人随即飞步急奔。
　　“放，放箭！杀了他们！”
　　雨水，箭林，交杂混合齐卷而来，柳无伤沉步定神提戟横扫:“恨舞狂龙碎苍穹！”银光急闪，箭雨俱毁，但却有数只流箭如漏网之鱼般袭向身后，眼见阻挡不及，柳无伤提气怒吼:“齐阁！”
　　一道人影闪至身后，雷光纵横，齐斩流箭，但因受伤身体反应不及平日，竟让一只利箭寻隙而出，齐阁怒目急喝，直接用身躯挡住来袭的夺命利箭:“啊！！！”
　　战场混乱，柳无伤无暇回头查看，只能急问:“齐阁，如何？！”
　　“柳侯放心，死不了！”说话间，齐阁忍痛一刀砍断射入胸口的箭羽，来不及包扎，就挥刃斩飞数名叛军。
　　“没死就好，跟我冲！”听到身后回答，柳无伤微松一口气，而后劲气再催，银戟一阵挥斩，顿起一片惨叫。
　　众人犹如修罗般的厮杀，激起叛军将领的恐惧，急急下令:“给我围困起来，耗死他们，累死他们，快，快！”
　　杀杀杀，斩斩斩，死去一批又来一批，眼见就要被叛军重重包围，剩余的麒麟卫们眼神交错，然后齐齐扑向来敌，口中高喊:“柳侯，快送殿下突围！统领，愿来生再做兄弟！杀啊！！！”
　　“**！你们，你们！啊！！！”一声呐喊，一声悲叫，齐阁回头看着往日亲如兄弟的属下们一个个冲向如潮般的敌人，心如刀绞，但为了不辜负这用多少性命换来的生机，转头对柳无伤催促道:“柳侯，走！不要辜负了他们！”
　　“唉！”一声悲叹，柳无伤提气急奔，但眼中的泪水已随风飘散。谁言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近了，近了，十里，五里，二里，终于凌云桥到了，看着眼前由六根铁索相连，木板铺就的凌云桥，柳无伤和齐阁二人齐齐松了一口气，正当三人就要上桥之时，远处传来一声声犬吠。
　　“恩？！天擎关的追风犬。”柳无伤眉目一沉，回头对二人说道:“齐阁，你先带殿下过江，我随后就来。”
　　“柳，柳叔？你...不跟我们...一起走么？”芷莹靠在柳无伤的肩膀上，虚弱的问道。
　　“殿下放心，柳叔只不过想将身后的恶犬给解决掉，要不然还没等我们过江，就会被它们缠上，到时候追兵赶到，那就麻烦了！”柳无伤摸了摸少女的脑袋，轻声安慰。
　　“柳侯，还是我留下来吧！”齐阁沉声提议。
　　“滚！就你那重伤的身体，能短时间内解决么？好了，不必多说，殿下的安危要紧。”柳无伤轻轻的解开锁扣，温柔的将少女放在齐阁的背上，再重新系紧绳索。
　　少女如水般的双眸紧紧地看着柳无伤，坚定的说道:“柳叔，你要...小心，我们...都...等着...你，非雪姐...姐...也在...等你。”
　　“哈哈！殿下放心，就凭那些恶犬还要不了我的命，快走吧！”纵然已经疲惫不堪，身体也已创伤累累，但却一点也难以掩盖柳无伤的傲然凌云之势。
　　看着齐阁和芷莹的远去，柳无伤提戟回首，杀气骤升，随即奔向来袭的恶犬。
　　半盏茶的时间后，地上犬尸遍地，柳无伤重重的吐了一口气，提步向凌云桥上走去。虽然鲜红不止，步伐沉重，但却难以影响心中的轻松，连场厮杀终于可以结束了。
　

　突然，一道浑厚无比的掌印从身后快速袭来，重重的打在了脚步只差凌云桥一步之遥的柳无伤身上。一口鲜红飞喷而出，一道魅惑声音响彻柳无伤的耳中。
　　“爱本是罪，何人救赎。恨本天命，何人能逃。青衣侯，柳无伤，你真是让妾身追的好苦啊！”
　　虽然来者言语温柔，虽然来者体态婀娜，但柳无伤的心，却是深深地往下沉去。
　　“婆娑夕莲！哈哈哈！”一声苍凉长笑，这就是天命吗？柳无伤挣扎地起身，傲然而立:“想要杀我吗？那就来吧！”凝神怒喝，银戟在手，就当婆娑夕莲准备应对柳无伤的临死反扑之际，却见他提戟猛挥向身后。
　　“叮叮叮叮叮叮”
　　连声脆响，凌云桥应声而断，柳无伤竟将逃生之路亲手斩断。
　　“嗯？青衣侯还真是忠心为主。那今日，就让妾身全你精忠之名。喝啊～～”一声清喝，绯红身影瞬间已到身前，排山倒海般的掌力随即而来，柳无伤提戟阻挡，但久疲的身体拦不住奔涌的劲力，竟被婆娑夕莲整整压退十步，双脚在地上拖出深深的两道痕迹，才堪堪定住身形。
　　“青衣侯，可惜了！”话语未落，夺命之招已动，只见婆娑夕莲双手侧分，一手阳，赤炎翻腾耀日灼。一手阴，霜雪纷飞冷月华。双掌并流，阴阳归一，一股惊天气浪绝然而出。
　　“爱恨无尽.罪孽始源！”
　　沛然杀意，如山倾斜。柳无伤心中平静无波，身低沉，戟横移，全身真气冲天飞腾，那是最强的斗志也是生命最后的怒吼。
　　“斩逆，逆斩，尽在此招。喝啊！”怒然暴喝，银龙长戟横扫寰宇。
　　“千秋如歌醉狂龙！”
　　山动地摇，草石尽毁，一片寂静，只有那天际的冬雨，连绵不绝。
　　“噗！”婆娑夕莲一口鲜红吐出，俏脸苍白，素手轻拭口角，眼露叹息。“久战疲惫之身，竟还能伤我如此，真豪杰也！”说完此语，随后踉跄离去，消失在烟雨之中。
　　鲜血点点，溅起片片水洼，沉重的脚步缓缓移动，柳无伤一步一顿来到傲龙江边，看着眼前滚滚东流的波涛，耳中闪过阵阵呢喃:
　　“青衣侯，来日再聚！”
　　“柳侯，一起走！”
　　“柳叔，我们...等你！”
　　“无伤，非雪会一直等着你！”
　　熟悉的声音，却再也触及不到那面容，往日多少事，也如同江水一般不复还，“哈哈哈哈哈！曾羡...柳毅...传书信，谁知...今朝...空一场。抱歉...我...失约了！”
　　一声叹息，一声呢喃，曾经傲啸江湖，曾经扶主纵横，曾经悲痛万分，曾经欢喜欲狂，如今都随着滚滚江水，奔腾而去，只剩下遍洒黄土的碧血，来祭奠此名。
　　周国，青衣侯柳无伤，战死于傲龙江凌云桥旁。
君问归期未有期，
　　巴山夜雨涨秋池。
　　何当共剪西窗烛，
　　却话巴山夜雨时。
　

　三日后-芷城春秋阁
　　寒梅如画，却难掩众人的焦灼眼神。三天，自从药师进入阁中已经三天了！不知是喜，也不知是悲，众人只有在阁外静静的等待。无声无息，氛围暗沉，就在众人的耐心已到临界之时，阁门突然打开，只见绮罗推门而出，招呼一干人进入阁内。
　　昏暗的春秋阁处，只有了了几盏白烛随风飘焰，周楚寒静靠在卧榻上，药师默立在旁。
　　听到声响，周楚寒慢慢的睁开双眼，一个一个的看着来人，环视一圈后，轻笑道:“牧歌，你还是这么严谨。冥龙，旧伤可曾恢复。国贤，这些年辛苦你了！”
　　看到眼前熟悉的神情和语气，众人顿时一颤，眼眶刹时通红。牧歌不禁快走几步，哽咽的问道:“烈王，你，你恢复了！那你的伤势呐？”说完立刻往一旁的药师看去。面对几双悲喜交加的眼神，药师一声轻叹:“抱歉，烈王的伤势太重了，也太彻底了。我，无能为力。”话未说完，原本静立的绮罗已然泪如雨下，难以自制。
　　“怎么会这样？！！”牧歌身形踉跄，只能扶柱站立。冥龙面露悲痛，急急追问道:“烈王，真是如此？”
　　周楚寒看着眼前众人难掩之痛，缓缓劝慰:“虽说再见已是诀别刻，但孤王能脱离邪术，重拾自由身，却也是幸事一件。至少，在没有犯下大错之前。这种结果，其实孤王已经是庆幸不已了。”
　　落落话语，虽是到绝命时刻，却也丝毫不减王者傲然。不悔不恨，无怨无憎，只有平静无波的眼神，从容无缺的威仪。
　　“好！不愧是周王的良子，殿下如果还有未尽心愿，请下王令，臣必尽所能。”听到国贤的请令，牧歌和冥龙也强忍悲痛，垂首请令:“臣等万死不辞！”
　　“少年落拓爱江湖，临别难舍诸情顾。孤王牵挂在心的只是小妹一人而已，她幼年之时，心伤夜离芷城。这些年来，虽有身边谋臣良将所护，却还没有真正看到过世事的险恶。如今，我这个没有尽到一点爱护之责的哥哥，也要弃她先去，漫漫长夜，也不知还有多少险滩恶浪需要她来趟过。”说到此处，周楚寒原本暗淡无光的双眼，突然利光乍现，杀气升腾道:“那么在孤王临别之前，就替她把那些凶险给一一抹平吧！牧歌，给孤王说说这几天所发生的事，一字不漏。”
　　“是！三日前，芷莹公主在天擎关被杨拓围杀，虽然麾下所部奋力拼杀，逃出险关，但却身受重伤。如今性命之危已过，却还昏迷未醒。并且麾下柳无伤在掩护公主逃离时，战死于傲龙江凌云桥旁，麒麟卫全军覆灭。据探子汇报，杀柳无伤者....”牧歌说道此处不由一顿，看到周楚寒凌然的目光，才又说道:“杀人者，是婆娑夕莲。另外这几日内，芷城中的周姓宗老们，隐隐有不稳之态。”
　　随着牧歌的不断汇报，春秋阁中的氛围越来越寒，众人感觉气温已经被降至冰点。无悲无喜，平静的面容看不出一点异色，整个春秋阁中，只有周楚寒那手指点击扶手的声响。良久之后，一道命令才从他的口中吐出:“国贤，那些宗老们就交给你了，让他们闭嘴吧！冥龙，你去一趟天擎关，把杨拓的首级给我带来，其他的由你全权处理，至于婆娑夕莲，你...”
　　“殿下！”不等周楚寒话语说完，牧歌连忙上前请令:“就让臣一同前去天擎关，婆娑夕莲就交由臣来解决吧！”
　　面对牧歌的请求，周楚寒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眼神复杂难明，最后才叹息道:“当断不断，反伤其身。你，去吧！”
　　“谢殿下！”
　　看着牧歌退回原位后，周楚寒又继续下令道:“孤王现在有最后一个命令，详情就是.............................”
　　“这，这，殿下为何如此？”
　　“我去，烈王你昏了头啊？”
　　“殿下？！！”
　　众人听到王令，都不由的惊立当场，就连一旁平静如常的药师都惊呼道:“烈王，你这个命令，真是要让小莹儿恨死我们啊！”
　　“如果不是孤王时日无多，也绝不会如此行事。这，就当是一个考验吧！而且也是避免周国大乱的绝计，只是苦了小妹了。哈！我还真是一个坏兄长，到死前都要再伤她一次。”话虽含笑，泪却连连，伤人心者，也更伤己心。
　　听到周楚寒的回答，众人也是默然无言，纵使心中有千言万语，脱口而出的也只不过是一声叹息。谁负了谁，谁又伤了谁，难分难明。
　　“你们都下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是！”
　　众人应声退下，春秋阁中只剩下一个孤单的身影独坐高处，唯有夜风环绕，烛火相依。良久之后，在烛光泯灭前，一声呢喃骤起:“对不起，小妹。”
　　

第9章 情断

今夜的芷城，异与往常，不见人流窜梭，不闻歌舞飘摇，平民们都躲在家门后，从虚掩的门缝中向外窥探。兵甲如潮，枪刃似浪，只见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从门前徐徐经过，刀在手，剑出鞘，杀气腾腾催人倒。那是禁军，眼尖的人一眼就认出了这些士兵的来历，只是这样的认知却使心中的疑惑更加迷惘，是因为何事，才使得守卫内城的禁军深夜出动。没人知晓，但如果有人能在芷城的上空向下看去，就会一目了然，所有的禁军就如同风闻到猎物的狼群一般，从四面八方向芷城中的各个王族勋贵们的府邸包围而去。
　　脚步稳重，气势凌然，国贤缓缓来到一处巍峨高门前，看着眼前被禁军重重包围的府邸，提气喝令:“奉烈王之命，今夜前来灭尔等满门，所以，抱歉了！”
　　劲气震荡，杀令传遍全府，在一番慌乱声后，一个声音从门后传出:“你们是谁？为什么包围我的府邸，周楚寒他想干什么？我可是他叔父，谁敢动我！”
　　“愚蠢！”国贤冷哼一声，冷漠地回道:“难道你以为这些年来你所做的事，烈王会不清楚吗？还问为什么？当然是杀你！”
　　“你们不能这么做！我是他的叔父啊！”门后的声音仓惶的说道:“难道周楚寒他要灭伦屠亲吗？！”
　　“坏人就要有坏人的气魄。本来我还以为你会有一丝叛逆者的决心和魄力，唉！是我高估你了！”国贤右掌轻提，浑厚劲力顿现手心，赤红的掌印猛然轰向面前府门，一时间碎木纷飞，惨叫不停。“可怜我年纪一大把了，还要陪你们这些小角色闹。禁军听令，杀无赦！”
　　一声令下，全副武装的禁军士兵们如潮水一般涌进府内，杀声震天，鲜血淋漓。一炷香后，周围渐渐恢复平静，国贤背负双手，对复令的将领漠然说道:“下一家，走！”不久之后，远处又传来声声惨叫和嘶吼，此起彼伏，接连不断。

天启殿前，周楚寒孤身一人静立在夜风中，看着远处那十数座火光冲天的府邸，漠然不语。
　　“殿下，夜露深重，小心身体。”绮罗将一件柔软厚重的外套轻轻地披在眼前男子身上，而后紧紧地将他抱住，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抓住往日的温暖回忆。
　　“本来还想陪他们好好地玩这个游戏，可惜，时间不够了！”周楚寒拍了拍身后女子的双手，柔声问道:“绮罗，你说我的决定，对芷莹来说会不会太残酷了。哈！这些年来，似乎我总是在不断的伤她的心。”苦涩的笑意挂满嘴角，虽是不忍但又不得不做，矛盾的痛楚难以诉说。
　　“殿下，绮罗不知道这样的命运到底是谁更痛苦一点，但绮罗知道，在下这个命令之时，殿下的痛楚绝不会比芷莹公主来的更少一些。”双手紧紧拥住周楚寒的腰间，女子似乎想用这样的方法，来给心爱的人更多的温暖“殿下，请不要独自承担所有的痛楚，绮罗想陪你一起分担。不管路上有多少风雨，绮罗会一直陪着你。”
　　“多谢你，绮罗！在这茫茫的红尘中，有你陪我走这一遭，我，无悔也无憾矣。”月华如水，遍洒大地。周楚寒转身将女子轻轻地拥入怀中，右手缓缓地抚着乌黑的秀发，在她的耳边述说着心底最深的情思“这一生，能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呜呜....绮罗也是，此生见君，不负相思。”
　　寂寞的霜华，满园的寒花，都默默地见证了有情人的梦起梦落，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三日后，天擎关
　　将军府内，杨拓神色暗淡，看着眼前妖媚的女子，沉声道:“我已经做到了你的要求，现在该是实现你的承诺了！”
　　“嘻，将军为何如此心急，难道怕我失信么？”婆娑夕莲掩嘴轻笑，淡淡的看着杨拓，毫不理会对方那渐起的怒气。
　　“哼！道不同，不相为谋！”杨拓冷眼一凝，伸手说道:“拿来，然后立刻离开天擎关。”
　　“呵呵呵，真是一个无趣的人。给你！”玉手轻抛，婆娑夕莲将一个瓷瓶丢给杨拓，然后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你现在才划清界限，不嫌太迟了吗？周国可是不会再放过将军你。”
　　“这就无需你操心了。离开！不送！”杨拓负手于后，转身送客。“至于我的命运，杨拓无怨无悔。”
　　“嘻嘻！如杨老将军这样的人才，我们组织是求贤若渴啊！奴家就在关外的荒古峰上，有事通知一下即可。”婆娑夕莲推门离去前，丢下一句招揽之语，而后消失在夜色中。
　　“呵呵呵...哈哈哈...二十年啊！想不到杨拓我在临老之际，还会背上负主骂名，可悲，可笑啊！”苍老的笑声，回荡屋内，是怒，是悲，也是对命运的无奈。数十年征战沙场，肩负君王的殷殷期待，却不想在临老的时候，会亲手毁去一生的忠义之名。
　　

夜色如水风如潮，就在杨拓暗自感伤时，一道诗号在门外响彻夜空。
　　“依秋风，伴冬霜，小楼昨夜雨迎窗。刀戟在，云变改，千古岁月人安在。杨老将军，你，可惜了！”
同一时分，婆娑夕莲漫步在荒凉的边关古道上，心中想着种种的后续计划:“杨拓此人还有大用，但心思难定，看来需要加派一些人手来监视他，可不能让他早死了，也不能让他坏事。恩？！是谁？”察觉到异动，婆娑夕莲暗自戒备，凝神喝问。
　　“世如潮水人如浪，绝代红尘任涛涛。飘零江湖多少事，一叶秋萍向日朝。婆娑夕莲，你我道左相逢啊！”沉稳诗号，无奈感叹，来者肩负青萍，道华傲真，正是“乱世飘萍”牧歌。
　　“是你！”看清来者面容，婆娑夕莲心中刹时涌现一丝慌乱和惊讶，暗定心声，对牧歌冷笑道:“哦！原来是牧将军，是想念奴家了吗？还是来除魔卫道啊！妾身真是好奇呀！”
　　“数年前，你来周国潜伏，我奉命监视于你。数次交锋，数次试探，也是数次言谈甚欢。我以为我们可能会是路人，也以为会是朋友，但还是没想到会是今日此景。”牧歌负手当立，静静的看着女子，瞬间回忆涌上心头。
　　“让你失望了，婆娑夕莲本就怀有目的而来，今日此情此景，我早有预料。”夜风拂面，心绪却是混乱不堪，女子用手将乱发轻轻梳理，绝然问道:“看来这次你是来杀我的啊！”
　　“不错，公主遇袭，烈王震怒，你，不得不死！”刹时冷漠的语气，像是为自己下定决心，牧歌青萍出鞘，气势磅礴。“今夜，你我二人，必死其一。”
　　“那你有杀我的能为吗？”婆娑夕莲提掌凝神，杀意骤升。
　　“哈哈！难道你以为你所知道的就是我真正的实力吗？”劲气透体而出，磅礴压力震慑四方。“伤势没有痊愈的你，还能有多少实力！”
　　“杀你，够了！”婆娑夕莲冷声定招，劲气咆哮夜空。
　　风静，无言，气氛降至冰点。
　　“接招吧！”不再多言，牧歌身形急闪，手中利剑夺命而来。快，快的让人眼花缭乱，招招要害，不离女子周身片刻。婆娑夕莲掌化阴阳，身心不乱，守如泰山不倒，稳似静湖无波。一息间，两人已交手六招，剑气裂魂，掌劲催魄，毫不留情，全无犹豫。
　　牧歌侧身避过女子一掌，浑厚掌力将身后巨石震成碎片，趁着对手稍露破绽之际，剑诀一起，青萍光照八方，“千流争锋！”
　　瞬间无数剑气从虚空咋现，如暴雨般笼罩对手周身三丈之地。眼见避无可避，婆娑夕莲决然迎招，双掌分，阴阳现，劲气环绕身体四周，“人之孽.爱祸无尽！”
　　剑气横扫，掌劲催山，一时地裂数丈，烟尘冲天。激烈的搏杀过后，是寂静的无言，待到风尘散去 ，胜负已分。
　　“你，败了！”牧歌面容平静无波，手中青萍剑已经刺入女子胸口三寸，鲜红随着剑身缓缓透体而出，溅起浮尘点点。
　　“不错，你胜了！”伤口的疼痛使得婆娑夕莲眉头紧皱，看着眼前的男子，眼神复杂难明。
　　“你伤势并未痊愈，而且，你大意了！”牧歌眼神漠然，手中长剑纹丝不动，只有杀意还在不断提升。
　　“呵呵，败就是败，何须多言。”随着鲜血的不停滴落，女子的面容越显苍白。
　　“你不怕死么？”杀意逼人，牧歌手中利剑再进一寸。
　　“有时候，死也并不是有多么可怕！”慢慢闭上的双眼，越来越白皙的面容，婆娑夕莲等待着最后一击。“来吧！”
　　杀气奔腾，剑光一闪，青萍剑却已回锋入鞘。牧歌右手凝指急点，连封女子胸口几大要穴，原本鲜红不止的伤口也收势停流。
　　“你.....”错愕，惊异，但流血过多的伤势已经不许婆娑夕莲多语，眼前一黑，倒入面前男子怀中。
　　“女人，麻烦！”小心地将怀中女子缓缓抱起，牧歌轻叹一声后，身影渐渐的消失在夜色中。

　天擎关，将军府。
　　杨拓看着院中之人，一时心绪翻腾，难以言表，纵是谋逆时早有绝意，但数十年的拳拳忠国之心，也使得他愧疚难当。“青雀楼主，好久不见了，没想到我们再次相遇，却是如此场景，杨拓真是无颜啊！”
　　“老将军，你为何会走到如此地步。”面对昔日故人，冥龙感慨万千。“我至今还记得，当年刚刚效忠烈王的我，承蒙将军多少教诲。忠君惠民，不移不负。这句话，还是老将军临别时赠与冥龙，让我不可辜负忠义之名，安民护国之情。可是如今，你，你！却是背国弃义，谋逆王族，使得芷莹殿下重伤不起，青衣侯血洒黄土，这叫我如何不哀啊！”
　　字字刺心，句句断魂，面对冥龙的痛声质问，杨拓不由老泪纵横。“自古情难两全，是我毁了杨家历代所护之名。”
　　“将军既有难言之隐，又为何不寻求烈王的帮助呢？也不会将事情落到难以挽回的地步。”
　　“事已至此，多言无意义了！杨某知道楼主此次来是取我的首级，只要你能答应我两个条件，这个头颅我愿双手奉上。”杨拓止住悲意，沉声回答。
　　“老将军不想反抗吗？天擎关八万精锐，足可以护你不死。”冥龙一声疑问，道出心中之意。
　　“哈哈哈！杨拓既然已是不忠，又何必连累部下而不义。天擎关八万精锐是护卫周国的忠贞之兵，岂能为了一个叛国负君的人而流血送命。今日我虽然能将你留在此处，但面对随后杀来的王师，我又将如何对天擎关众将士解释，我又如何能面对他们信任的眼神。将士们饮霜吞沙是为了守护自己的家国，保卫身后的妻儿，不是为了某人的私情啊！”一声苍凉长笑，杨拓心伤满怀。“烈王让楼主单身前来，不就是清楚的知道，杨拓做不出此事，也难以做到此事吗？烈王他总是能洞彻人心啊！”
　　“唉！”事到如今，也无需多言，只剩一声叹息。“老将军有何要求，冥龙会全力做到。”
　　“谋逆之事，天擎关将士并不知情，他们只是受我的欺瞒，所以才会袭杀芷莹殿下，他们其实根本不知道当日所追杀的人是公主。那些迫杀青衣侯一行人的是由婆娑夕莲带来的杀手。所以请楼主你带为承禀烈王，不要再追究那些无辜将士们了。”
　　“可以！”
　　“杨拓这次做下此等错事，自己身死，绝无二话，却是可怜那陪伴我半生的结发老妻。她随我颠沛流离，吃尽世间苦楚，杨拓不能好好的陪伴她左右，还要让她受叛臣之妻污名，实在心痛难当，而我那老来幸得的幼子，自小体弱多病，时悬黄泉，杨某也从来没有尽到过一个父亲的职责，所以恳求楼主，请向烈王求情，放她们一条生路吧！”说道此处，杨拓已是老泪横流，泣不成声。
　　“老将军可知烈王在我临来时，给我所下的命令？”冥龙眼神复杂的看着杨拓，缓缓说道:“取杨拓首级，其余诸事由我全权处理。”
　　“啊！烈王！烈王啊！大恩大德，杨拓今生却是难以报答了，只求来世结草敬奉。”听到冥龙回答，杨拓瞬间明白，自己最担心的事已不会再发生，顿时泪如潮涌，情难自禁。遥望远方，夜尽天明，苍老的身形踉跄跪地，面朝南国，叩首而拜。“大王啊！杨拓愧对于你。哈...哈哈...哈哈哈......落拓斜阳岐路魂，一任狼烟伴此身。回首风雨浮沉变，不见当年忠义人。喝啊！！！”
　　苍凉笑声，难掩悔恨之痛。一声怒吼，却是鲜红遍洒。天擎关护关将军，杨拓，自断心脉而亡。一生谨慎小心，护关保国，却是临老一步踏错，从而愧疚身亡。种种因果，谁对谁错，难以分辩，只有那漫天黄沙，默默述说。
　　“老将军啊！”看着砰然倒地的杨拓，冥龙急步上前，紧紧扶住已经是白发苍苍的杨拓，随着那渐渐冰凉的躯体，冥龙百感交集，默然无言，只有那寒风却是更加的急促了。

　又是匆匆十五日
　　傲龙江边，凌云桥旁，细雨迷蒙，寒风送葬。此情此景，与当日是如此的相似，但身边却已没有那熟悉的人了！芷莹静静地端坐在新坟之前，无言，无语，只有手中的墨琴在徐徐哀悼，那逝者生前最爱的《相思十诫》曲调，缠绵环绕，述说着离别之痛，那昔日的回忆，缓缓漫漫，涌上少女的心头:
"你吃点东西吧! 都一天了。"
"走开!我不需要你的假惺惺。 你们这些诸侯为了自己的野心,个个争战不休。可怜我的妻女无辜死在刀兵之下！我家破人亡...都是因为你们 !"
"对不起!是我们来晚了...."
八岁的女孩为在兵祸中唯一幸存的男子包扎着伤口。
...............
"你，愿意追随我?！"
"是的,芷莹殿下。我柳怀伤将追随您的脚步,至死不悔。"
"怀伤？世人只知枯叶落地秋满怀，何人堪记西风吹起影独伤。这个名不好！恩...改为无伤可好？"
女孩看着眼前单膝跪地的男子询问道:
"柳某亲朋离散,妻女已亡。过去的我早已死去，现在我只是殿下麾下的一个小兵,过往早已烟消云散，名字并不重要。"
男子低头回答道。
................
　　"呀,好大的伤口,不疼吗？"
“殿下，臣无事。”
　　"我还是给你唱支歌吧!很好听的,这样你就不会痛了。"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女孩微微地扬着头，轻声哼唱着:
"殿下，我是一个将军！不是您身边的小宫女，这点伤不碍事的!"
男子哭笑不得的回答道。
.................
“柳叔，你说樱姝会喜欢什么礼物呢？ 好苦恼啊！要不我为她准备一个特别好玩的游戏如何？嘿嘿嘿.........."
女孩萌呼呼的傻笑着。
"我....这个臣不知道 。”
男子呆呆地挠了挠头。
“唉！你好笨啊！这样会没有女孩子喜欢你的。”
小女孩鄙视的看着男子。
..................
"殿下,那个奶茶有什么好喝的！来尝尝微臣给你准备的花茶吧，很好喝哦！”
“嘻嘻~~~你不懂的。”
小身影蹦蹦跳跳的往前走去。
“听人说，奶茶喝多了会蛀牙哦~~~~~”
身后悠悠传来的声音，让女孩身子为之一僵。
"啰嗦，啰嗦，啰嗦！"
瞪着大眼睛,小女孩恼怒的跳了起来。
..................
"今年的月亮真圆啊！是吧！柳叔。"
"殿下不可如此称呼臣。殿下在臣心中也如天上明月一般！"
"呜.....你是说我跟月亮一样圆吗？！”
少女嘟着嘴气呼呼的抱怨着，小脚恨恨的踢着路边的石子。
“啊！不...不是....这个......"
已经是贵为侯爷的男子满头大汗的解释着,并不断向一边悠哉悠哉的药师打眼色求助。
..................
修罗战场 两军弑杀
"殿下小心!"
话音刚落,紧随而来的狼牙箭继而射穿了偷袭的士兵胸甲,带起了一片血花。”
“殿下无需害怕，微臣在此。”
一个高大挺拔的背影稳稳的挡在了少女面前。
“谁，谁害怕了！我上战场时可比你早多了。“
少女一边紧了紧手中长剑，一边不服输的小声呢喃道 。
"哈哈！殿下威武,臣不如矣。那就让臣等随殿下杀退敌军,收回失地吧！”
从高处望去,周军将士紧紧地跟随在一大一小背影之后，逆流搏杀，奋勇而上。
..................
初夏的夜晚 凉风习习
"我其实不是一个合格的首领,我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优秀。我一直很害怕!怕辜负了你们对我的期望。你，药师，凌舞, 齐阁等还有所有爱护我的将士们,我不值得你们这样的爱戴。"
少女盘坐在草地上,脸深深的埋在胳膊肘中,有点苦恼的说着。
"殿下多虑了，值不值得并不是由您来决定的，药师他们有的是前朝贤达，有的是江湖英豪，还有的是平民富甲。他们一个个都聚集在您的麾下，不是一句是否值得能说的清。我们有些人早已拥有过富贵荣华，权利美人。我们之所以追随与你，是因为当年您的那一颗深深打动我们的初心啊！”
男子用淡淡话语来抚平少女彷徨的心思。
“柳叔，那你呢？为什么帮我，护着我，是因为我很像你的女儿吗？”
少女眼中闪烁着难明的思绪。
“女儿..........哈!她可不像殿下你这般聪慧。军书战策，民生社稷，样样精通，但你们都是好孩子！ 臣，却是怕自己以后年老力薄,或许会很难像过去一样保护殿下周全，到时候，殿下你要好好的爱护自己啊！”
“叮”
　　一声脆响，琴弦崩断，回忆咔然而止。回不去的事，挽不回的人，一切不是幻梦，是如此惨痛的事实。
　　“柳叔，芷莹会好好的照顾自己，不会再让大家担心了。你，一路走好。”湿润的面颊，究竟是雨还是泪，少女不知，只有那直入心扉的刺痛，在不断的告诉她，曾经那个如同良师益友般的身影，确已远去，消失无踪。
残弦到此已收声，
　　自此不见伴琴人。
　　风雨迫魂催孤影，
　　别后唯有潇湘冷。

　雨，更急了。
　　齐阁来到少女身后，替她撑起倒地的竹伞，轻声汇报:“殿下，刚收到探子密报，天擎关的杨拓已经在十五日前身亡，据说是被蛮族刺客所杀。”
　　“嗯？据说？”
　　“因为当时天擎关在杨拓死后，立即关闭了关口，严密封锁了消息，所以具体情况难以知晓。”
　　“那现在天擎关的主事人是谁？”
　　“杨拓死后由青雀楼主，冥龙将军负责，那个遇刺消息也是由他传出，不过现在已经返回芷城了。”
　　“冥龙！他怎么会在天擎关，奇怪。”听到齐阁意外的汇报，芷莹不由暗自沉思。“嗯？齐阁，为何欲言又止，还有什么事？”
　　“殿下，铃城刚刚送来急报，五日前，得到柳侯身亡消息的玉姑娘，也已追随柳侯而去了。”
　　“啊！怎会这样？！”惊闻恶号，又是一股刺心疼痛，少女情不自禁地用手紧紧捂住胸口，秀目盈泪。一个又一个，总是如此，为何在乎的人总是不断离去，难以挽留。“非雪姐姐！你，也弃芷莹而去了吗？”
　　“殿下，请节哀！你的伤势才刚刚起色，不能伤心过度。”齐阁快步上前，扶住少女摇摇欲倒的身体，连忙安慰道。
　　“谢谢你，齐阁。我无事，我还撑得住，呜...呜...我答应过柳叔，我会坚强，我无事。”芷莹挥了挥手，强忍悲痛，缓缓地站直身体，只是那不断颤动的肩膀，却是止也止不住。
　　“殿下，唉！”齐阁明白，就算有千言万语，此时也难以化消少女心中的哀痛，只能默默地陪伴在她的身后，为她那娇小的身躯撑起一片晴空。
　　良久，芷莹才止住伤悲，恢复平静。无波的面容，复杂难明的眼神，看着面前的石碑，冷然下令:“齐阁，立刻整军，随后出发！”
　　“殿下，去往何处？”
　　“芷城。我要去见一个人，问他一个问题。”
　　“是！”
　　风狂，雨急，万物静。
天擎关外荒古林。
风雨飘摇，烛火映照，牧歌负手而立，已经有一个时辰了，但心中的愁绪还是难以言明。
　　“你，为何不杀我？”婆娑夕莲看着眼前背对着她的男子，冷声疑问。
　　“你很想死吗？”傲立的背影看着洞外的雨帘，轻声回道:“这就当做回报你那日的相救之恩吧！”
　　“其实那日我根本就不想救你！”
　　“我知道！”
　　“那你这次为何要放过我？”
　　“因为我没死，所以你原来是如何想法已经不重要了。”牧歌转过身来，看着婆娑夕莲的眼睛。“我就要走了，你的伤还没有好，回去休息吧！”
　　“你可知道，这次放过我，下一次，你就不会有机会了！”不知是愤还是怒，婆娑夕莲冷冷地看向牧歌，出言激道。
　　“下一次，我不会再留情，希望你也不会！”平淡的话语，漠然的眼神，牧歌说完这句话后，决然回身，踏入风雨之中。
　　“你？你！下一次，就是你的死期。”婆娑夕莲对着快要消失的背影喊到，回答她的只是风声雨音，男子却已不见身影。

第10章 别

　风迎满阁楼，雪舞伴梅红。
　　潇潇曲声起，义气如长虹。
这，是今年最后的一场雪了，或许也是最冷的一场。药师斜靠在春秋阁前的长廊上，手中的酒瓶时起时落，看着眼前如飘絮般的飞雪，寞然想到。回首这一年，世事纷乱，实在让人唏嘘良多。
　　“喂！我说老痞子，你真的决定向芷莹殿下隐瞒，帮烈王完成他的那个考验？”踏着艾艾积雪，国贤走到药师的身边，一起看着廊外的风雪，疑问道:“你就不担心芷莹殿下会恨你一辈子？”
　　“不担心，我清楚小莹儿的性格，她不会。”慢饮了一口美酒，药师淡淡的回答。
　　“啊！就这么自信！所以说，我最讨厌你这点。”国贤用手拂去身上的碎雪，斜看了身边的人一眼，而后，也靠坐在长廊的另一侧。“从早到晚，懒懒散散，却又装的镇定非常。”
　　“哈！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如同初见时那般的直率。”饮完一口后，药师随手将空瓶扔在了一边，再顺手拿起了新的美酒，怡然自得的笑道:“不过，想到那时的你，就越发感到现在你的无趣了！”
　　“滚！”国贤狠狠的瞪了眼前人一眼，见到对方依然自顾自的饮酒，也随手拿来一瓶酒，痛饮几口后，笑骂道:“想我初次下山时，还是一个正气凛然的少年，梦想着在江湖中闯出一番事业，却不曾想，刚走到山脚，就遇到和人开杀的你。唉！想我救人于危难，却被所救之人坑的一起亡命江湖，真是不堪回首啊！”
　　“咦～这不就显的我们曾患难与共嘛！”药师打着哈哈道:“何况是谁火急火燎地跳进战圈的呀！药师我，可没有求助哦！”
　　“哼！你是没有求救，可是却在那大声嚷嚷。什么天要灭忠良，什么人心不古，什么侠义之士何在。”国贤不肖的吐槽，满眼鄙视。“你确定不是说给我听的？”
　　“啊呀呀！你所说之人绝不是药师我，这种掉眉角的事，本人是万万不为的。”被鄙视的人，头左右一摇，推的一干二净。
　　“好了，不说笑了。你真的不怕你那小徒儿出事？”国贤严肃的问道:“毕竟烈王这个决定，有点伤人心啊！”
　　“伤透了，才能坚强。其实大家都清楚，公主什么都好，可惜太多情。”药师回身看着国贤，漠然说道:“烈王既然决定做一个恶人，我们也只有尽力配合。虽然这样做，对小莹儿伤害颇深，但却能让她安全的度过一劫，不是吗？更何况还有其他种种益处。情啊！总是不长命，在这世间，伤心的事总有很多，早一点习惯，也好。不然，是非红尘事，苦的总是她。”
　　“唉！说来也是我的无用，当年周王夫妇离去前，托我们好好照顾二位殿下。你收芷莹殿下为徒，就近保护，而我投入烈王麾下，代为照看。可惜那次烈王受伤，我刚好返回门中，没有及时发现不对，才会造成如今局面。”国贤面露懊悔，唏嘘感叹。
　　“你也不用如此自责，昔年你离开芷城，也是为了去调查周王夫妇失踪的真相和那件东西的详细情况，毕竟这关系到五陆九州的所有苍生，当时烈王也不是同意你离开么？现在也没有一点怪罪于你的意思。”药师走上前，拍了拍老朋友的肩膀，希望能让他少一点愧疚。“好友，看开一点，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懊恼也无济于事，只有尽力弥补。”
　　“正因烈王的不怪罪，才使我心内难安啊！”
　　“那你现在就和我一起好好守护芷莹殿下吧！她是不能再出事了！要不然，我们两张老脸真是羞与见人了！”药师取过一瓶酒，递给国贤。
　　“恩。不过那件东西到时候要不要交给芷莹公主呢！”国贤想了想，对药师询问道:“毕竟牵扯众大，我推算出周王夫妇的失踪，也是与它有直接的关系。”
　　“现在还不行，小莹儿她还没有承担这个东西的能力和决心。再说，最近几件事的发生，我感到那幕后的黑手已经按耐不住了，先让我们私下调查一番吧！”
　　“可以。不过前几天推算时，发现你最近会有一道命劫，小心点，不要再到处乱晃了，我可不希望出现在你的葬礼上。”国贤点了点头，随后郑重的看着眼前的老友。
　　“哦！命劫吗？那就是说要开杀咯！”药师眉角一扬，哈哈笑道:“真是期待呀！”
　　“我说你呀！认识二十多年了，还是这么不着调，杀气如此重，我这个妖星的名号，更应该配你啊！”
　　“哈哈！萧瑟春秋萧无鸣，岐路踉跄雨如铃。到我们这般年纪，还有什么看不开的。国贤，你心怯了！”
　　“不错，我不希望你死，毕竟能一起喝酒的老友，是越来越少了。”国贤看着眼前那嬉皮笑脸的好友，黯然回答:“天机一脉，虽然知道许多，但却不能改变任何。可是现在，我想试试。”
　　“你可清楚，天机传人，不能干涉世尘，违者，死劫将临，五伦俱丧。这是刻在你们山门处的禁令。”药师冷冷地看着国贤，漠然回绝:“难道忘了你师兄的教训了吗？希望你不要自误，我不需要你如此。”
　　“哈哈哈！开个玩笑而已，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年看到我师兄的下场，吓得我脸都白了。我可不会为你做出那样的牺牲。”面对老友严肃的表情，国贤哑然失笑。
　　“希望是这样，不要忘了我们的职责。”药师深深地看了国贤一眼。
　　“放心，出了烈王这事后，我会更加小心。不过等此事结束后，我须离开一段时日”
　　“恩？有事？”
　　“我们保管的东西毕竟是不完整之物，这样等着事情发生，不是我的习惯。我要去四陆找找线索，免得措手不及。那件东西我就交由你保管，地点就在.......”国贤传音将信息告诉药师后，重重的吐了一口气，笑道:“众人中，也只有你能帮我分担这个秘密的沉重。哈哈！那我先走一步了！”
　　话已说完，便转身踏入风雪中，头也不回的离开。看着消失在茫茫白雪中的身影，药师默然良久，喝尽手中美酒后，也徐徐走出长廊，只留下一句叹谓:“好友，慢走！望有再见之期。”
　　几经风霜，把酒相离，忧心叹处，唯有轻雪沾衣。

　　春秋隔楼阙，伊人舞衣翩。
　　双影步山水，相依了因缘。
烛火轻摇，锦绣唯伤，夜尽天明，谁堪与道。周楚寒负手而立，看着窗外扑面的风雪，轻笑一声，对身边的女子说道:“晨曦雪飞迎，人花两相映。绮罗，孤王记得与你初次的相见，也是在如此景色之中，那时的你，真是醉人。”
“我还记得殿下当时帅军回师，彤云烈马，气吞河山。呵呵！”绮罗轻轻地依偎在男子肩上，满眼尽是温馨的回忆。“那一天，是我一生幸福的开始。”
　　“孤王也是，这一生，能遇见你，上天还是待我不薄。”周楚寒将女子拥入怀中，在她的耳边轻声细语:“那时候，纵马群山，泛舟绿水，月下舞剑，凌风歌吟，恨不能岁月长留，此景永在。”
　　“嘻嘻！我记得当时宗老们向大王进言，说殿下你是一个昏王之材，不能继承尊位，还闹得沸沸扬扬。”绮罗低低的笑着，感受那熟悉的温柔与怜惜。
　　“哈哈哈！一个人的情深情浅和昏不昏庸，有何关系，不过是利益之争，废犬之鸣罢了！”周楚寒用手将女子额前的秀发轻轻地理至耳后，温柔的看着她的双眼:“只是绮罗，对不起，孤王以后却是不能守护你了，答应我，好好的活下去，不要悲伤。”
　　“殿下！不要说了，请好好的抱着绮罗，这一刻，将是绮罗以后仅有的回忆。”紧紧相拥的臂膀，是不舍的眷恋，也是难掩的心伤。
　　“唉！傻女人。”无奈一叹，只能回已深情相拥。“时候快到了，绮罗，能为孤王再跳一只舞么？”
　　“好，就让...绮罗...为殿下你...送行！”退开三丈，霓裳动舞，珠泪挥洒，情衷一路。
　　周楚寒看着眼前翩翩而舞的女子，右手节拍微动，口中吟唱无名之声:“曲无名，乐无鸣，歌吟动，情无尽。风已倾，枝已清，雪深沉，孤独行。”
　　一曲唱罢，周楚寒决然回身，推开厚重的阁门，去迎向那早已知晓的未来。
　　望着爱人缓缓地离去，绮罗眼中情深无憾，嘴角沧然笑道:“殿下，绮罗不会让你孤单独行。”
　　寒风吹入阁中，烛火摇灭，昏暗再袭。
春秋阁外，踏步而出的烈王看着跪在面前的牧歌，说道:“失败了？你过不了自己心中那一关！”
　　“让殿下失望了。”深深低下的头，没有了往日的傲然无惧，牧歌满脸惭愧，抬手请命:“烈王请降罪！”
　　“情只一字，却是伤人最深，连一向冷静如你，也是逃不开么？”周楚寒摇摇头，看着单膝跪地的牧歌。“不过是喜欢上了一个女人，你又何必惶恐，只是以后你要如何向小妹交代，毕竟柳无伤的死，她是主因。”
　　“情来之时无觅处，情去之时已深沉。属下这情，怕也是一段孽缘。不过对于公主的交代，牧歌会当面请罪，纵死无怨。”
　　“起来吧！你的这份愧疚，以后就用在保护公主的份上，如果再有差错，就自行了断。”周楚寒从牧歌的身边错身走过，挥挥手，问道:“现在告诉孤王，公主的行程如何？”
　　“是，殿下。公主现在距离芷城只有三十里路程，午时之刻，将来到芷城。”
　　“嗯，告诉药师，一切按计划行事。”
　　“遵令！”
　　看着快速离去的牧歌，周楚寒沉吟道:“希望最后，你不要被情所伤。不过，我又有何资格来俯视他呢！小妹，绮罗，今生欠了你们，让我来世再还吧！”右手王印高举，冷然下令:“禁军听令，撤防四门，驱散芷城民众，不许留下一人一畜。”
　　“谨遵烈王龙令。”

　距离芷城三十里处，一支兵马正飞奔而来，云卷旗舒，赫赫军威，领首之人正是周国公主，周芷莹。沿途熟悉的景物，不禁让她有一种恍然如梦的错觉。回想起当年，孤身夜出芷城，带着满腹的伤心与无奈，躲进铃城，逃避了这么多年，如今，一切已到了不得不面对的时候。这次的回归，究竟是重逢的喜悦，还是更加刻骨的伤痛与悲哀，都将会得到答案，然而现在的自己，不会再逃避，就算是死，也已不再恐惧。想到此处，芷莹心中一定，静如无波之水，手中马鞭一挥，风声更急。
　　“嗯？齐阁，到前面去看看，为何会有如此多的民众，我记得现在的时日并没有重大的庆典。”少女突然发现道路的尽头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影，仔细看去，却都是普通的百姓，顿时心中疑惑升起，随后对身边的齐阁下了一道命令。
　　“是，殿下。”
　　看着属下拍马而去，芷莹下令全军静驻待命，以防军队冲撞百姓。不多时，齐阁飞马回来，身后竟跟着多日不见的药师。心中欢喜的少女没想太多，立马迎了上去。
　　“药师！没想到会在这时见到你，太好了。”看到久违的老师，少女心情激荡难止，纵身扑进师长的怀中，眼眶瞬时通红。“药师，柳叔他走了，呜呜～”
　　“莫哭，莫哭，老师知道，这段时日，可真是苦了你了。”药师用手摸了摸少女的头，柔声安慰:“无伤去了，大家都很难过，但小莹儿你要坚强，因为以后，人生的路上还会有更多的磨难在等着你。”
　　“芷莹知道，芷莹也答应过柳叔会坚强，会好好的活着。”少女揉着通红的双眼，抑止住不断往下流的泪珠。“芷莹不哭。呜～可是，好讨厌，眼泪止不住。”
　　“小傻瓜！”药师看着眼前让人倍加怜惜的孩子，轻轻地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叹息道:“想哭就哭吧！老师和大家会一直陪着你，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你无需害怕，我们都会在你的身后。”
　　“呜～谢谢你，药师。不过芷莹才不会这么软弱，只要一小会儿就好。”摸了摸额头，少女又悲又喜，扭身撒娇。
“对了，你不是有事要问齐阁吗？”见少女已渐渐收住泪水，药师立刻转移话题。“而且我也有些话要对你说。”
　　“恩！”芷莹害羞的把额前散乱的头发理顺，侧身向静立一旁的齐阁问道:“如何，是因为什么原因？”
　　“殿下，已经打听清楚了。前面都是居住在芷城的百姓，至于为何会集中在此，是因为，因为。”说到最后，齐阁微微有些迟疑，看到芷莹疑惑的眼神，心中暗叹，说道:“是因为被烈王赶出了芷城，所以才会聚集在这。”
　　“嗯？！被赶出芷城。这，他究竟在想什么？”少女听到如此意外的情况，不禁眉头紧锁。
　　“殿下，还有另外一个情报。据属下打听，烈王不但把芷城所有的百姓赶出了芷城，还在不久前将芷城内所有的宗老贵勋们，都一一逮捕，现在只剩下几个无权的远姓周族王爷，其他的，都被烈王杀了。”齐阁头低沉，闷声回答:“有谣言说，烈王是为了独揽大权，准备登基临朝。”
　　“什么？！他，他竟然这么做，他竟然将周姓王族杀的干干净净。**！他要做什么？难道王权就真的这么重要吗？”如此震人心魂的消息，将芷莹逼的连连后退，震惊万分。
　　“小莹儿，镇定。或许老师我知道烈王这么做的原因。”药师上前扶住芷莹的身体，防止她后退跌倒。“刚刚我不是说有事要对你讲吗？这就是其中一件。”
　　“难道老师你已经知道原因了？！”芷莹急切地看着药师。
　　“不错，我这次见你，也是烈王找到我，让我给你传个话。”药师双手扶住少女的肩膀，怜惜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烈王说，他将在芷城与你做一个了断，胜者为王，败者寇。”
　　“不，不！那个王位，他想坐，就去坐好了，我根本不稀罕。为何要杀人？为何要这样对我？呜呜～为什么，哥哥，你为何要如此残忍！”这个世上，可能是唯一的血脉亲情，到如今，却又是这样的刺心疼痛，如此让人悲凉。难道亲情，真的挽救不了权利的沉沦吗？芷莹不断在心中自问，却无人可答。
　　“小莹儿，冷静。”看着踉跄跪地的少女，药师紧紧的将她搂在怀中，连声安慰:“莫悲伤，或许事情还没有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真的么？”睁着通红的泪眼，少女满怀希望的问道:“老师，你可以帮助芷莹吗？”
　　看着眼前让人怜惜的面容，药师差点将一切和盘托出，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一切都是骗局，大家都是爱护你的。可惜他不能，此时药师不断在心中痛骂在芷城的主谋，要让他来做如此伤眼前之人的事情。
　　“小莹儿，或许烈王真的已经疯狂了，但你更需要阻止他。现在他提出如此要求，不管是为了谁，你都应该赴约。要不然，烈王可能会做出更惊人的举动。我来之前，已经看到他把四门的城防都撤了，把所有的禁军都驻扎在春秋阁的后方，如果你不答应他的要求，烈王说会直接发兵来攻打你，以此来定胜负。这样一来周国的内乱，却是不可避免了。”
　　“他真的这样说？他真的要如此做？我们真的要刀兵相见吗？”一句一句的话语，是在问眼前的人，更是在问自己。难道一切真的不可避免，真的要血亲相残，想到周国内乱的严重后果，芷莹犹豫了。
　　“药师，如果殿下前去赴约，那殿下的安全怎么办？说实话，我很难相信烈王的保证，我们不能拿殿下的安危来冒险。”齐阁见少女木然发呆，知道她犹豫了，不禁急急向药师发问。
　　“恩！既然烈王已经将芷城四门的防御力量撤出，那我们就派兵占领城门，然后由你，我，凌舞三人带领逐日军护同小莹儿赴约，这样就算有任何意外，我们也能护送小莹儿全身而退。”药师侧身看了少女一眼，对齐阁继续说道:“我也知道，这样还是有一定的风险，但是，该面对的人和事，终究还是要面对，逃避不是办法。”
　　“但是...”齐阁想了想，还是不能答应，正要继续跟药师商量，却被芷莹阻止，少女拍了拍齐阁的手，劝道:“齐阁，好了，不用再说。我知道你是一片忠心，担心我的安危，但正如药师所说，有些事，逃不了。有些人，终是要面对。我已经逃了够久，不想再逃了。我，终究是累了。现在，我只想知道一个答案而已。”
　　“殿下！”齐阁欲言又止，看着少女略显苍白的面容，不再多言，抬手请示:“殿下，那我去跟凌舞将军商量，准备整军进入芷城。”
　　“恩，去吧！”芷莹挥挥手，眼睛却直直地望着道路的尽头，默然不语。远处的芷城，曾是自己一切的开始，有欢笑，有泪水，有仇敌，也有亲人。现在，或许是一切的结束，欢笑已默，泪水已干，仇敌也已死去，至于亲人？少女只剩一声惨笑，不堪提记。
昨日青草今朝黄，
　　稚子垂鬓老来伤。
　　白首相映无言记，
　　难分情灭与情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