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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nDo◆◇170808『原创』Growing Pains/生长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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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rowing Pains/生长痛
留学生AU/第三人视角
全文首发微博@灿嘟糖果贩卖机
一.
人们在向陌生人讲述自己的故事之前,总得先做个自我介绍,这大概是某种约定俗成的事。但是亲爱的陌生人,我无意在诸如我姓甚名谁、出生在哪里、家里有几口人、养了几只宠物之类的琐事上耗费太多时间,因为我并不打算写一本自传什么的。
我要说的故事,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跟我并没有太大关系。我知道听起来有点儿扯。平心而论,在这个故事里我扮演了一个稍微有点儿尴尬的角色,所以有时候,我情愿我从来没有被牵扯进这个美好的故事里。
然而,每每思虑至此,我便又优柔寡断地担心起来——听说在这个世界上,人与人相遇的几率是十万分之一,如果没有我那时死皮赖脸的纠缠,他还会如此凑巧地遇见他么?他们还会说得上话么?还会发展出这样让人一想起来就不由地捂紧心口感到一阵温暖的故事来么?
我害怕他们错过,远胜过我曾经经历的那些短暂而又不值一提的阵痛。
我想我大约就是在这样循环往复的纠结中渐渐走向释然的,以至于时至今日,我依然找不到比“美好”更贴切的词来形容这一段经历。
这一年的夏至没有像往年一样急吼吼地带来高温,倒是雨水较往年来说更多了些。我抱着iPad,盘腿坐在首都机场某个登机口的墙根,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综艺。
窗外的雨不大,淅淅沥沥地打在玻璃上,让我想起安检前我妈那张哭花了的脸。
对于远赴地球的另一端留学这件事,我尚且没有太多实感,尤其是此时此刻,在坐到腿麻之后,便只剩下了满心的生无可恋。
航班已经晚点超过两个小时了。
那架航班来自仁川,若不是身在韩流饭圈多年,对来自韩国的一切有着本能好感,我大概会像机场里其他那些被延误了行程的人一样骂骂咧咧。而我对这趟航程仍旧抱着期待——或许,没准儿,有可能,会遇见一个帅气的韩国小哥哥也说不定?
闺蜜听我这么说之后,鄙视之情几乎要溢出手机屏幕——“你不是要去腐国看金发碧眼的小哥哥了吗,怎么还惦记着韩国偶吧呢?”
“那不一样,”我漫不经心地回复到,“你没听说么,那些特别帅的往往都喜欢更帅的~况且……能有个韩国小哥哥练练韩语,练好以后再去见爱豆不也美滋滋?”
这个话题没能继续很久,因为那架晚点的航班终究是落地了。而我,带着一个差点儿超重的登机箱,正式踏上了留学的旅程。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直到今天,直到此时此刻,我依然觉得那是我人品爆棚的一天——因为我真的在这架仁川经北京首都机场飞往伦敦希思罗的飞机上,找到了梦寐以求的韩国小哥哥。
他长着一双大的过分的眼睛,以至于在他主动帮我安置了行李箱,我忙着道谢时,还一心二用地嫉妒了他笔直的鼻梁一阵子。而他只是抿嘴笑了笑,点点头坐下。
他是我邻座,是即将和我一同面对长达十二个半小时航程的人。他戴着耳机,坐定之后便闭目养神,看起来有点儿疲倦,大抵是因为从仁川便开始的恼人的延误。
我瞄见他手机上的韩文,顿时开心得像一个一百多斤的孩子。“你猜怎么着,”关机之前我给闺蜜发微信道,“我的韩国小哥哥可能有着落啦。”
上帝作证,我那时候怎么也不会想到,诸如「缘分」之类听上去稍显恶俗的词,有朝一日会被用在自己身上,来形容一段不知如何开始的、始于前往异国他乡的飞机上的友谊。
前半程几乎都被他用以补眠,我心不在焉地翻看着飞机上提供的电影,思索着如何搭讪才不显得唐突。我不确定他是否可以用英文交流,也没有自信可以用自学的韩语毫无障碍地完成一次完整的对话。这样的纠结和胆怯持续到他徐徐醒来,揉了揉眼睛,从脖子上取下颈枕,打开随身携带的背包,取出一小叠文件,一份一份地仔细检查。
“啊——!”
说起来可能有点丢脸,但我的的确确是在那叠资料中看见W大学的offer时就再也忍不住地叫出声来了。
不会这么巧吧?会吗?这种韩剧里才会频频上演的好运气,真的会砸在我头上?
小哥哥被我嚎的那一嗓子吓了一大跳,视线从手中的文件移到我脸上,眼睛瞪得更大了。
“Sorry but…What happened? Are you okay?”
我感觉得到血液冲上脸颊的速度,很快,不知道是因为尴尬还是激动。
这是都暻秀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2026-03-24 22:43: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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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被标以“第一次”的美好经历,总会被时光和记忆打磨润色得愈发美丽。因为此后这一年,纵使身在以花式浪漫的口音闻名遐迩的伦敦,我再也没有听过能把一句礼貌而平常的关怀说得如此好听的声音。好听到……我差点脑子一抽飙出一句标准的中国英语教科书式的回答:I’m fine, thank you, and you?
好在我及时制止了自己扼杀这段来之不易的对话,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他手中的那张纸:“你也是去W大学读书的么?”
他看着我,点了点头。
赞美上帝。
“啊,我也是我也是!你是读硕士?是什么专业?”
他大概是看我表现的激动异常,唇角噙了些笑意,苹果肌因此而显得更加饱满,“嗯,一年,硕士。我学电影。”
“所以你也会在R校区读语言,H校区读正课咯?”
“嗯,”他应道,而后礼貌地问我,“你也是吗?”
“对对对!我在R校区读传媒!”
我知道我声音有点儿大,有点儿丢人,但这并不影响我的内心狂喜乱舞。
他歪着头想了想,说好巧,没想到还没到伦敦就遇见了校友。
我不满于他的处变不惊,决定换个套路。
俗话说,技多不压身,这是我头一回有如此真切的认同感。因为当我鼓起勇气用韩语向他正式做了自我介绍之后,他终于有了兴趣似的,放下手里的资料,略带惊喜地问我,你会说韩语?
“我自学了一些,可能说的不太好……是为了爱豆学的啦,我喜欢的爱豆,在韩国可是大势啊~”我没忍住炫耀了一下,随即及时打住,把话题拉回正轨,“说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都暻秀。”他道,一边用手指在小桌板上一笔一划地写给我看。
哦妈呀,这可真是太好听啦。
“你是一个人来韩国?预定到学校宿舍了没有?”我收起自己不大娴熟的韩语,换回英语问他。
他先点点头,又摇摇头,说在西汉普斯泰德附近租了房,睁大眼睛、按部就班回答着问题的认真模样简直让我姨母心爆棚。我偷偷打开google map,距离我住的温布利公园大约五站地铁车程,同一条地铁线不用换乘就可以到达。
“那,你预约接机了吗?”
“嗯,来之前预定了出租车。”
啊哦。果然想要这么顺理成章地达成“一同搭地铁回家”成就是不可能的。我心有不甘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半晌,出于礼貌,他又开口问我的名字。
“中文名对你来说发音大概会有点困难,叫我Gina就好。”
“所以你申请到宿舍了吗?”
“并没有……等我终于纠结完毕,决定来W大学的时候,宿舍早就被预订光了。”
“租房也挺好的。”
“是啊,挺好。不过,伦敦房价真是有够吓人的。”
他似是颇有感触地笑了笑,“到底是伦敦。”
他的话不多,不知是否性格使然。我猜他此前多半是学了美式英语,因为他卷舌的声音可爱异常。后半程飞行我支撑不住进入半梦半醒的状态,偶尔醒来见他在看《美国队长:内战》,便跟他聊了聊复仇者。他对这个话题颇为感兴趣,说完钢铁侠又说黑豹,而后又突然打住,担心打扰了我睡觉似的道了歉。
飞机在我意识模糊之际降落在希斯罗机场。他像登机时一样,不等我开口便帮我取下行李箱,像个十足的绅士。我实在不好意思问他要不要和我一起排队入境,便匆匆跟他道别,说去学校注册那天再见。
暑假将至,排队入海关的人一眼望不到边。我忍不住偷偷回头望,看见都暻秀几乎隐没在浩浩荡荡的人群里。明明随身行李不多,却那么晚才出来,以至于落在后面,我猜想他大约是不愿意匆匆忙忙挤在忙不迭跑下飞机的人流中,亦或是礼貌客气地让过了许多后排的乘客,才下了飞机。
他好像看见我回头张望,蛮不好意思地扯了扯书包带,对我挥了挥手。
我举起手臂像个疯子似的用力挥了挥,也不管身后那群人怎么看,只觉得内心的小人被萌到满地打滚。天呢,我不住地感慨,和这样腼腆帅气又可爱的南韩小哥哥一起读语言课,之后还可以在同一个校区继续念书,今后的生活该多有趣。
而我不知道的是,这仅仅是整个故事的序章,真正有趣的事情还远在之后。
还远在故事的另一个主角——朴灿烈——出现之后。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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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晗暖相伴
@嘟嘟and开开
@双黄恋
@圻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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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大概对这个世界心怀善意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差。说出来我自己都不太敢相信,那一天我居然真的有了和都暻秀拼车回家的幸运。
尽管后来跟朋友聊起这件事,她们纷纷表示一定是我处心积虑、居心叵测的套路,但上帝作证,在历经航班晚点、十二个半小时的飞行和近两小时排队入境之后,对于勾搭小哥哥这件事,我即便还有心,也已经无力了。
那时我率先入了关,费了老鼻子劲儿才把自己托运的两个行李箱运上推车,转头看见另一位带着孩子的亚洲女士正因为找不到自己的行李,又和工作人员沟通不顺而急的团团转,便心一热凑上前帮忙。
好在行李并没有因为托运而丢失,只是因为入境速度缓慢而履带上行李过多,被暂时转移到了别处。
当了一回活雷锋之后,我才苦恼起自己的问题。当初拍着胸脯说自己一个人绝无问题,像个壮士似的没有舍得多花几十磅预约接机,而到了真正面对两个28寸大号行李箱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那一腔热血实在是too young toosimple。
毕竟是来历劫的仙女,我深吸一口气,一边自我安慰,一边怀着殉道者一般的心情推起推车——不太听使唤的,推车。
我想我努力控制推车行进线路的样子大概有点狼狈,因为都暻秀在身后喊我的时候,语气难得地有了些起伏:“Gina?”
“Hey,你也熬出头啦。”我停下推车,不走心地应他。
“你是去……地铁站?”他不确定地问,瞄了一眼我的推车,又补充道,“一个人,三个箱子?”
“Um……看起来有点儿蠢,但是,是这样没错。”
“好像有点太勉强了。”
这话我没法接,只好尴尬地沉默着。
“是这样……”他干咳一声打破沉默,“我预约了接机的出租车,如果你不介意,不如送送你吧。”
我不介意?我当然不介意!
……但我好像也不能表现的那么那么不介意。
“顺路倒是顺路,可是我的距离比你远,送我好像不太合适,”我想了想,决定折中,“那……就算我们拼车,怎么样?”
他好像有点犹豫,我猜他大约是觉得让第一次见面的女生分担一半车费这件事接受起来有点难度。但他最终点了点头,应允了我提出的解决方案。
回去的路上我们互相添加了kakao好友。这个要求竟然是他提出来的,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好啦,其实是因为拼车费用的纠纷。
鉴于我住的比较远,理所当然应该是由我来结算费用。我原本想的很简单,都是一条贼船……啊不,一所学校的人了,迟早都要再见面,车费就由我先垫付,到那时再结清就好。可都暻秀近乎刻板地坚持,死活不肯让我先垫钱,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许久,直到司机大叔无语地催促,他才从钱包里摸出五十磅现金,又匆匆掏出手机添加好友,让我到达目的地之后知会一声,若是五十磅不够,下次再补上。
他像一阵风一样卷了行李跑走,留下车后座上捏着钞票哭笑不得的我。拼车的话,五十磅哪里会不够……我不无担忧地想,这么好说话以后该不会被骗吧?毕竟伦敦的治安可不怎么样呢。
可无论如何,不费吹灰之力就交换了联系方式,这个结果总是好的。我在租住的公寓楼下结清车费,给他发了条信息,告诉他注册入学那天会返还多余的十五磅。
他倒是回的很快,简简单单的一句“thanks a lot”,几秒钟之后又发来晚安。
那时的都暻秀似乎无论何时何事都表现的小心翼翼,与我们这个年纪不相符的一板一眼。他大多数时间都沉默着,即便开口也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乍看之下像是有点儿冷漠。可我知道他其实细致又善良,善良得不露声色,不彰不显。
我承认,比起我在国内认识的大多数或者外向过了头有些聒噪,或者太过以自我为中心的男孩子,这样略微难以捉摸的性子让我有些着迷,就像伦敦阴晴不定变幻莫测的天气。
我们的课程很快步入正轨。
上课的第一日,我因为摸不准地铁的时间,提前出发,早早到了教室。都暻秀在课前十分钟推开教室的门。彼时已经有许多学生落座,中国留学生占了大半,在国内就已通过微信、QQ、贴吧等途径熟络起来的人聚集在一起,我不大想凑那个热闹,另选了一张尚无人占领的长桌安营扎寨。
都暻秀的视线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落在我这个老面孔上。
我对他招手:“Comehere, join me if you want!”
他犹豫了片刻,在我对面的座位上坐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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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师是位年轻的女士,操一口南伦敦口音,说话的时候表情极为丰富,俏皮又可爱。
按照惯例,第一节课免不了互相认识、自我介绍。导师没有让我们傻兮兮地站起来面向全班的陌生人介绍自己,而是让我们和班里不同的人聊天,二十分钟之后分享自己获知的趣事。
我想亚洲人的性格中大约多少是带了些与生俱来的腼腆的,我鼓了三次勇气,硬着头皮开始和邻桌的土耳其小姐姐尬聊,而都暻秀则像根木桩似的杵在原地。好在几秒钟之后便有人主动上前攀谈,才不至于让他显得太过不合群。
后来我才知道,他的英文名叫D.O.,简简单单两个字母,丝毫不拖泥带水的风格,倒是真挺适合他的。
结束尬聊我回到座位,翻着比一英镑直径还厚的学习资料兀自叹气。长达十周的研究生预备课程,我们需要学习如何阅读长篇大论的文献、如何写作硕士级别的学术论文,通过漫长的讲座练习听力和笔记、也学习如何完成硕士课程中接二连三的presentation。
在国内大学被相对轻松的课业惯坏了的我,仅仅过了一个上午便觉得疲惫,对面的都暻秀倒是自始至终坐得端端正正,连手机都不曾碰一下。
怕不是韩国哪个名牌大学来的学霸吧?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几乎被讲座催眠的、歪歪扭扭的听力笔记,又瞄了一眼都暻秀根本停不下来的笔,心有余悸地振作了精神。
异国求学的生活就在这样“好累啊走个神吧——瞄一眼都暻秀——妈呀学霸等等我”的循环中悄悄过去了一周。
渐渐熟识的人会一同度过午餐时光,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事。我和都暻秀一起吃午饭的默契,始于某一日的一句“昨天听xxx说街角有一家泰国菜很好吃”,和接下来那句“那就去尝尝吧”。
偶尔我会被新认识的朋友在放学后拉出去逛街,更多的时候我选择留在教室里写完作业再离开。都暻秀有时会加入我,然后我们乘同一班地铁回家。
我们乘车的地铁站是伦敦市中心最繁忙的地铁站之一,进站后几乎是人挤着人地前进。路边时常有抱着吉他唱歌卖艺的年轻人,都暻秀往往会驻足聆听,然后从包里翻出硬币,挑面额稍大一些的,放进他们的琴箱里。
我知道都暻秀一个人的时候喜欢带着耳机放空,沉浸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可若是我和他一路,出于礼貌他便不会这样做。遇上他心情不错的时候,他会乐意多开口说上几句话,纠正我的韩语发音,教我一些我不曾学过的单词用法。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安静地听我抱怨伦敦没有冷气的地铁和教室让这个夏天变得多难捱,听我吐槽一阵过云雨就可以让原本大汗淋漓的天气变得凉爽过了头。
他耐心地听着,微笑着点头附和我,目光明亮又柔和。
事实证明,我对伦敦天气的吐槽一点儿也没错。尽管时晴时雨、忽冷忽热的天气尚未击垮我的抵抗力,但却终究是让都暻秀率先得了感冒。
他请了一天假,修整之后脸色仍然不太好。那天下午放学后,他略带歉意地问我,可不可以借用前一天的课堂笔记。我把笔记借给他用,一边做作业一边等他结束自习。
认识将近半个月,我已经日渐消化了都暻秀那张俊秀的脸在日常相处时给我带来的诸如心跳加速、说话磕巴之类的影响,但像这样迎着午后的阳光看着他认真做笔记的样子,说不心动好像是骗人的。
我想起他午饭时因为感冒尚未痊愈而没有什么胃口的模样,不由心一软,提议道:“暻秀啊,我们去吃韩国料理吧?来英国之后你也没吃过韩国料理,是吧?我们去尝一尝伦敦的韩国料理正宗不正宗?”
他犹豫了一下,大概是因为自己会做饭,所以并不想破费,但又架不住我兴致勃勃的请求,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们都不知道,去吃韩国料理这个决定,会让我们接下来这一年,乃至未来更久的生活,发生怎样的改变。而我,也万万没想到,这会成为我活到年近半五十的人生中,最有意义的一个提议。
我用大众点评app在附近的韩国料理店中找了一家评价最高的,交给暻秀审核,通过之后便欢天喜地地出发了。
那家店不远,步行十多分钟就可以到达。一路上暻秀问了我几个关于课堂笔记上不太明白的问题,我边走边解释,不知不觉就到了那家店门口。暻秀替我拉开门,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道谢,就被一声元气满满的“下午好”打断了。
“一共是两位客人吗?”那声音走近了,大约见我们都是亚洲面孔,便换了韩语继续问道。
我转过头,对上那位服务生的脸,然后没出息地愣在了原地。
“两位,谢谢。Gina,走。”都暻秀替我回答了他,顺便唤回了我的神智。
我的天,我心下感慨,这位颜值简直完爆大韩民国一票爱豆的服务生小哥,又是何方神圣?
对于这个问题,现在的我早已经有了答案。他叫朴灿烈,本科毕业于名校UCL,同我和都暻秀一样,即将读硕。那时正值研究生开课前的暑假,他没有pre-sessional的压力,便在餐厅找了份兼职,赚点儿零用钱。
从那以后,他会成为我在伦敦除了都暻秀以外最好的朋友。
而他同时也会成为我最好的朋友的,男朋友。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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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就像我曾遇到的那些在伦敦迷失了方向、凭借本能寻求国人帮助的游客一样,相同的国籍在异国他乡仿佛是某种天然的联系,让人不由自主地迅速拉近了距离。在我对着菜单,纠结究竟要点些什么的时候,那位颜值爆表的服务生便在等待的时间里和都暻秀攀谈起来。
“带女朋友来英国旅游?”
“女朋友”三个字猝不及防,让我和暻秀都呆愣了片刻,随即异口同声地否认。
“不不不——我和暻秀——”
“是同学,不是旅游,是留学。”
“咦?不是暑假嘛?我就是因为暑假没什么事情做才出来做兼职来着。在英国呆了三年,该玩儿的都玩儿遍了。”
“在上研究生的pre-sessional课程。”
我怕暻秀等得不耐烦,便随手指了一份拌饭。
“啊,这个,”服务生瞥了一眼菜单,四处张望了一下,神神秘秘地弯下腰来,“建议你换成下面这种比较好哦,比你选的那份好吃耶,价格也便宜一磅,怎么样~”
餐厅的服务费是账单的百分之十,这就意味着客人消费越多,服务生能得到的服务费也越高。他既然这么说,那便必然是诚心的,毕竟,哪里有人会跟钱过不去?于是我点点头,比了个okay的手势,决定采纳他的意见。
得到了信任,他像是很满意,兴高采烈地下单去了。
事实证明他没骗我,那份调整过的拌饭,味道好极了。
都暻秀吃饭的时候很少开口说话,至多只在酒足饭饱之后同我交换一下彼此对这一餐的评价,诸如“你那份好吃么”、“真的么那下次我也尝尝这个”之类。起初我觉得彼此沉默着进食有些尴尬,还试图找些话题,如今却习惯了,反而觉得专心吃饭既可以用心享受美食,又很有效率,丝毫不浪费时间。
待我们吃完,要求买单的时候,那位服务生小哥哥已经换回了私服,大致是要下班了。他从暻秀手里接过我们两个人的饭钱,对着老板晃了晃,直接把额外的服务费揣进口袋里。我有点儿惊讶,但老板似是已经见怪不怪,无可奈何地笑了笑,挥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于是,两个人走进韩料店吃饭,再出来时却变成了三个人。
“刚刚还没来得及问,你们在哪个学校上学?”
“W大学啦。”和帅气的小哥哥聊天,无论怎么看都是让人心情愉悦的,我见他有继续聊下去的意向,便答道。
“那很近呀,我是UCL的!去你们摄政街,走路十来分钟就到啦。”他说着,又问道,“你不是韩国人吧?刚刚听你们说话用英文来着。”
“对,我是中国人啦。韩语会一点点,不过暻秀说我说的不太好,还要好好努力才行。”
“暻秀?是你的名字吗?我叫朴灿烈。”他先是转向走在另一侧的都暻秀,自我介绍之后又像是害怕我这个中国人听不明白,对我缓慢而清晰地重复道,“朴,灿,烈,我的名字。”
我觉得有点儿好笑:“知道啦。我是Gina。”
“都暻秀。”
“暻秀啊,真好听。是写作경수么?”
“对。”
朴灿烈噗嗤笑了一声,走近我,对着暻秀的方向使了个眼色,“哇,这是位很酷的亲故耶,他平时都这么少说话吗?该不是讨厌我吧?”
“当然不是……”我摆摆手,试图帮他澄清误会,然而还没等我说完,伦敦神奇的天气便释放了魔力,先前还晴好的天瞬间落下了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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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朴灿烈,对瞬息万变的天气早已习以为常,不慌不忙地从包里掏出雨伞撑开,而没有带伞的我和都暻秀此刻倒是默契十足,不动声色地挤进那把唯一的雨伞的庇护范围内。
“哎一股,你们都没有带伞吗?”朴灿烈丝毫没介意我们蹭伞时才姗姗来迟的自来熟,一左一右地看了看我们俩,微微收拢了肩,努力给我们腾出伞下的空间来,“我以前也经常这样,多被淋几次就知道了,宁可累一点背一把伞,也别被阳光骗啦……你们坐地铁吗?去哪个地铁站?”
“我们去庞德街,你呢?”
“啊,庞德街还要走一阵子呀,我很快前面路口就到地铁站了……伞借给你们吧,不然你们俩都得淋雨了。”
“不好吧,”许久未出声的都暻秀开了口,“伞给了我们,那你怎么办?”
“我出站就到家啦,不用担心。”
“那……伞怎么还给你?”我问他。
“再来店里吃饭呗,就当照顾生意嘛,”朴灿烈咧开嘴一笑,想了想又掏出手机,“不然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你们刚来不久,对伦敦也还不熟悉吧?以后想吃什么好吃的、想去哪里玩,问我就好了。刚好我暑假也没什么事做,之前的同学要么选择不继续念研究生回国了,要么就去了别的地方,有时间的话下次一起出来玩儿?”
“可是……”暻秀还想说什么,但见朴灿烈已经自顾自点开了kakao talk等着扫码,只好掏出了手机。
“Gina,你用kakao么?来加好友啊,我很喜欢中国菜,什么时候去中国城的话搭个伙。”
“啊啊,有有有,”本来以为这只是大韩民国同胞之间的友好会晤,没想到还有我的份儿,那我自然是恭敬不如从命了。
添加完kakao好友,朴灿烈乘车的地铁站也到了,他把雨伞递给暻秀,把连衣帽拉过头顶,长腿一迈,三两步跑进地铁站,转身愉快地对我们挥了挥手,“下次再见啦!”
我大概是被他全身上下浸染的愉快气息感染了,更大声地应了他一句“see you”,引得路人纷纷侧目。都暻秀大概是被路人看得有点儿尴尬,扯着我的衣袖迅速走开。
我不知道朴灿烈给都暻秀留下了怎样的第一印象,但起初我对这个颜正腿长、热情开朗、并且很大可能是个超级学霸(开玩笑,那可是UCL啊)的男生印象分极高。他和都暻秀是迥然不同的类型,却都闪闪发着光。直到现在,能够和这样的两个人成为好友,都依然让我不得不认真考虑自己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的可能性。
步行至庞德街地铁站,雨已经小了许多。都暻秀一直向我这一侧倾斜着伞面,自己却淋湿了小半边。早先我意识到这个状况,几次握着伞柄把伞扶正,却都被他倾斜回来,固执到让人无可奈何的地步。好在路程终究不算太远,我的内疚也在收伞进站的那一刻终结。
“他人看起来还不错,是吧?”回家的地铁上,我把伞折好拿在手里把玩,顺便又跟都暻秀聊起这把伞的主人。
“嗯?谁?”眼下是伦敦地铁的高峰时期,暻秀避让着拥挤的乘客,缩在车门的角落,似是没在意我说什么。
“我说朴灿烈,看起来人还不错。”
“啊,是啊。不过,有点儿太自来熟了吧。第一次见面,连认识都还算不上,就交换联系方式什么的,有点负担。”
“为什么?我们不也是这么熟悉起来的嘛。再说,他借伞给我们了呀。”
“嗯……不知道。”都暻秀想了想,认真道。
“不过,别人都是恨不得在异国和本国人抱团才好,暻秀你……还真是……特立独行啊。”
“干嘛非要抱团,我生活得很好啊?”
“行吧行吧,算我输,”我时常跟不上都暻秀的脑回路,常遇到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无法反驳的状况,只好举手投降,“可是能认识一个对伦敦很熟悉的人,也不错啊。正好你不是想看音乐剧么又觉得好位置的票价贵么,可以问问朴灿烈怎么才能买到便宜的门票,他说不定就知道。”
大致是觉得这个提议还算靠谱,都暻秀终于笑了笑,点点头。
很久以后,我曾问过都暻秀,最初遇见朴灿烈的时候,究竟为什么不是特别待见他——连出来吃顿饭、去酒吧玩一玩这些简单的事,都要朴灿烈串通了我一起三请四邀才肯屈尊赏光。
都暻秀的回答我至今记得,他说,“一开始我嫌他话太多,吃顿饭吵得我脑袋疼。”语毕,他见我翻白眼,便又补充道:“你那是什么表情……难道所有互相喜欢的人,都一定得是一见钟情么?”
“打住打住,关爱单身狗从我做起,你懂不懂!”
都暻秀这话不假。最初的最初,在我们约定好时间又一次光顾那家韩国料理店,顺便还回朴灿烈的雨伞之后,他对朴灿烈的态度总是不冷不热的。那之后,朴灿烈约我们去过中国城吃火锅,后来又尝了几家评价颇高的汉堡和牛排,一来二回,便熟悉起来。三个人混杂着韩语和英语,费力地跨过文化障碍,竟也称得上是朋友了。
朴灿烈对中国的东西挺有兴趣,常常抓着我问这问那,而都暻秀只在我们主动跟他搭话时才会从碗里抬起来头,一五一十地回答我们的问题,鲜少主动开启新话题。
朴灿烈看似全然不在意都暻秀的生疏,该吃吃该喝喝,该开玩笑就开玩笑,哪怕往往换来都暻秀凌厉的白眼。后来彼此更加熟悉,他甚至大胆包天地动手动脚起来,忍无可忍的都暻秀终于动手揍了他一顿。
常言道,“当局者迷”,大致就是这么个道理。彼时我沉浸在被两个帅气又有趣的南韩小哥哥包围的世界中,幸福地无法自拔,全然没有意识到这剧本有什么不对。
而如今,我已被成吨狗粮砸到甚至再也不想和他们出去,哪怕只是吃一顿饭的如今,我才幡然醒悟。那剧本哪有什么不对,所有青春偶像剧里,活泼淘气的男主为了吸引高冷女主的注意,不都是这么操作的么。
这恋爱的酸臭味嘿。
-TBC-


2026-03-24 22:37: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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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如果有人关心这个问题的话,我得承认,我确实是喜欢过都暻秀的,一点儿也不掺假。老实说,作为一个性向正常的小仙女,我找不到任何不喜欢都暻秀的理由。
后来我也想过,那时候的我,是否仅仅因为孤身一人来到英国求学,而暻秀是我的第一个朋友,便错把这种朝夕相处的依恋和习惯当成了喜欢。又或者,我对他的喜欢,同我对我那些爱豆的喜欢,并没有太大的分别。
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了,因为无论如何,他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但我还是很想聊一聊,究竟是怎样的魅力,让我喜欢上了都暻秀(虽然好像已经说了很多,但请原谅我这颗迷妹心吧w)。
那是第五周的期中考核,需要就自己论文的主题准备一个presentation,周五轮流进行汇报。这对于每个人来说大抵都是噩耗,愁云惨雾几乎笼罩了一整周,直到周五那一天。
不得不说,墨菲定律大概是我活了二十多年最讨厌的东西之一,因为它永远比转发一条锦鲤、一只异色的海豚或是诸如此类的东西要准的多。明明已经对一个人站在全班面前展示PPT、讲解自己的论文这件事情怕的要命,却偏偏在周四那日经历了地狱模式的痛经,吞了止痛片,奋斗到半夜才勉强赶出一份PPT来。
“暻秀啊,你的presentation准备的怎么样啦?”我好不容易写列出需要讲解的要点,没忍住在kakao上骚扰他。
他没过多久便回圌复我:“准备得差不多了。只是要记住需要说些什么,有点困难。”
“听起来是自信满满的样子呢。”
“别开玩笑了,你口语一直很好,不会比我更讨厌做这个的。”
“这话应该我来说才对,我肚子快痛死了啊啊啊_(:з)∠)_”
“早点休息吧,多一点睡眠或许会比较有帮助。”
我叹了口气,丢开手圌机,决定听取暻秀的建议。
然而人在没有做好充足准备的情况下,往往是极其容易心虚的。就像周五那天上午的我,一边装作认真聆听别人的模样,一边念念有词地试图再熟悉一遍讲稿,不自觉转笔的动作根本停不下来,甚至让身边的都暻秀以为我突然患上了焦虑症。
“怎么办怎么办我超紧张诶。”
轮到我之前,第一百万遍听到我说这句话,都暻秀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去吧去吧,横竖都是死,紧张也没用。”
“……哦,这可真是帮了我大忙呢。”我不甘示弱地瞪回去,气鼓鼓地抓过演讲稿,走到电脑前,打开了PPT。
这不是我第一次用英文圌做presentation,在大学时就曾有过几次,所以真要说紧张,也不至于到夸张的地步。可这间教室里容纳着来自不同国圌家、彼此之间并不能称得上非常熟悉的同学,远端还坐着两个手握打分项目表格的导师,实在让人轻圌松不起来。我强圌迫自己放慢语速,面带微笑和每一张桌子上的听众进行眼神交流,但要命的事还是不凑巧地发生了。
我因为一次说错话而卡壳,突然断片似的忘记了接下去应该说些什么。
“Um……Well……What I'm trying to say is……Um……”
我环顾四周,导师手中的圆珠笔末端有节奏地敲击着评分的表格,像是无声的催促。被排成环形的课桌后面,有的人低着头悄悄玩手圌机,有的人抓紧最后的机会在自己的笔记上涂涂改改,也有人一脸倦怠,不知神游去了哪里。
我环顾四周,而后突然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那是都暻秀的眼睛,眼神专注又温柔。他捕捉到我的视线,眼里带了些淡淡的笑意,轻轻点了点头,用唇语对我说,“I got your back”。
I got your back. 别担心,有我呢。
我突然间看不见别人了,因为他们于我而言都没什么要紧。
那一刻起,我奇迹般地放松圌下来——大概还因为都暻秀那一刹那苏破天际的帅气神情而傻笑了一声什么的——断电的大脑重新启动,打结的舌圌头也捋直了,竟然就这么顺顺利利地完成了后半程展示。
致谢之后,我在走回座位的路上对都暻秀发射圌了一枚手指爱心以示感谢,他半是得意半是害羞地笑了笑,用心形嘴来回应我。
哦我的天呢。我呼吸一滞,觉得自己八成是恋爱了。
当然啦,就像我提到过的那样,我从未分清自己对都暻秀的好感究竟是源于习惯和依赖,还是仅仅因为他太过优秀而过圌度解读了我们的友谊。可这些真的不重要。
因为有朴灿烈的存在,这一切都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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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在我因为对暻秀的好感而短暂迷茫的那一阵子,我和灿烈是否真的存在过“竞争”关系。就当是我自以为是吧,或许我从来未被算进对暻秀的“竞争”之列,但输给灿烈,我心服口服,甚至还有点欣慰。
经历了期中考核的那个周末,朴灿烈以庆功为由头,拖着我一起叫都暻秀出来玩儿。
作为最难约出门的那一位,暻秀的意见往往是我们摆在首位的。通常我和灿烈会先听听他是否有想去的地方,再敲定我们的行程。以往暻秀常用“随便啦”、“你们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来搪塞我们,而这一周他却终于有了主意,说想去诺丁山。
灿烈一听便在群里感慨道:“啊~诺丁山!是部不错的电影呀。暻秀果然是个浪漫的人,对吧?”
是呢,要是灿烈不说,我险些忘了暻秀是来学习电影的了。既然他想去,我自然没什么意见,于是我们三人一拍即合,说好周六在诺丁山附近的地铁站见面。
那一天阳光出奇的好。
尽管都暻秀往往是最不愿意出门的那一个,却一直都是最守时的。
我走出荷兰公园地铁站,一瞬间被炫目的阳光晃花了眼睛,待到瞳孔适应了光线的变化,便看见都暻秀等在站门外的侧影。他迎着阳光,微微仰着头,皮肤被照得通透,甚至能看见附着在脸颊上的那一层细软的绒毛。
我知道那一刻他完完全全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享受。
我有点儿不忍心打扰他,直到姗姗来迟的朴灿烈从背后用手中的矿泉水瓶轻轻敲了敲我的脑袋。
“傻站着干嘛呢你……咦,暻秀啊,你来的好早。”
“啊朴灿烈你不要敲我头!说不定我还能长点个子呢!”
“到这个年纪还做这种梦真的像话吗?”
都暻秀转过头来,似乎对我们的拌嘴习以为常,无奈地在战火尚未将他卷进去之前将之制止:“走啦走啦。”
朴灿烈乖乖跟了上去。
诺丁山出乎我意料的有趣。我们在那里的跳蚤市场流连忘返,几乎尝遍了每一家香气四溢的食品小摊,同煎牛排摊上热情的法国老板聊天合影,和泰国菜铺子的厨师谈天说地。
吃饱喝足继续闲逛,暻秀在出圌售二圌手黑胶唱片的摊位前挪不动脚步,一边止不住地赞叹,一边遗憾道,“可惜没有唱片机能播放……在这儿买二圌手的话,好像也挺麻烦的……我租的房子太小了,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灿烈此刻却潇潇洒洒地一挥手,“喜欢就买嘛,我那儿有黑胶唱片机,什么时候想听的话,来找我就好。”
“真的?”暻秀歪头看着灿烈,脸上还是将信将疑的表情,唇角却已经控圌制不住地上扬了。
灿烈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瞪大了双眼,作势转身就要走,“难不成我是骗你的?不信的话,我们现在就回去看!”
对于朴灿烈这种幼稚的求安慰行径,我压根儿不屑于接茬,而都暻秀却一直挺吃这一套。他抓圌住灿烈的衣角,妥协地笑了,“知道了知道了,我信,会买来去听的。”
朴灿烈倒也好哄得很,见暻秀这么说,便俯身和他一起挑唱片。
我知道暻秀在找BeatLЕS,便也加入他们,没过多久竟然幸圌运地翻到那张“LET IT BE”。我把它递给暻秀。
“啊,多谢~”
灿烈瞄了一眼歌单,轻声唱起那首传遍了全宇宙的“Across the Universe”。他唱出那句著名的“Nothing's gonna change my world”,不带任何感情因素的说,他的低音炮,是真的很好听,就连小摊的老板都竖圌起了大拇指。
都暻秀最终买下了那张黑胶唱片,并和朴灿烈约定好,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去他家做客,顺便观摩一下那台唱片机。
返回地铁站的路上,路边多了几个抱着吉他的街头音乐人正在不知疲倦地唱着歌。他们看起来都很年轻,琴箱摊开放在跟前,里面竖着一张卡纸,写着“collecting for making music”。
不出意料,都暻秀又停下了脚步。就在他摸遍全身也没找到一枚面值大于十便士的硬币时,朴灿烈不动声色地递上一英镑。
“暻秀啊,”继续走向地铁站时,灿烈突然开口道,“你会唱歌,是吧?你那么喜欢音乐,声音又那么好听,要是告诉我你不唱歌,我会觉得是一种浪费的。”
坦白来说,这个问题我也考虑过。暻秀他从不错过任何一个给街头音乐人捐助的机会,对一些我压根儿没听说过的欧美歌手了若指掌、如数家珍,加之他那副仅通圌过聊天便能让人沉溺其中的好嗓音,他没有理由不唱歌啊。
可都暻秀却沉默许久,久到我们都以为他根本没有听见灿烈的话时,才缓缓开口,“曾经也唱的。”
“曾经?”我疑惑道。
他看向我,有些敷衍地笑着,点了点头,“曾经。”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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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在来到伦敦之前,我曾想过我的生活会有无数种可能性。
但这无数种可能性中,并不包含“和情敌成为至亲”这种乍听起来十分荒唐的选项。
可它偏偏就成为了现实。
周三下午我们是没有课的。班上几位相熟的同学看见了我朋友圈的照片,对诺丁山跳蚤市场的各类美食垂涎不已,便自发组织,决定也去尝一尝。
那日都暻秀预约了银行,我到底没能经受住美食的诱惑,选择和她们一同前往。于是我们在放课后兵分两路。
作为已经来过一趟、对周边颇为熟悉的人,我自然而然成为了领队,率一众妹子再度踏上Portobello Market。我和她们一路走着,即便已是第二次光顾,依旧觉得路边色彩各异的小屋令人赏心悦目。
“咦,那边那个小哥哥长得好好看!”
不知是谁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引得一拨人纷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我心里不屑,还有谁能比都暻秀和朴灿烈更好看?然而当我转过头,目光透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落在那个所谓的小哥哥身上时,却不由自主地愣住了。
“朴……朴灿烈?”
那位怀抱一只巨大的纸箱,神色稍显尴尬的人,不是朴灿烈又是谁。
“啊……这么巧啊,Gina。”
我给那群被美色所惑舍不得离开的妹子们指了路,打发她们自己去找吃的,然后快步走到朴灿烈身边。
“你在这儿干啥?这买的什么呀?”
“呃……”朴灿烈还是一副尴尬的模样,欲言又止地支吾了老半天,最后下定决心似地叹了口气:“本来不想这么快告诉你,但是……好吧,走,我请你吃饭,坐下来慢慢聊。”
我们在附近找了一家餐厅。坐下来之后,朴灿烈打开了纸箱。
那是台成色不错的二手黑胶唱片机。
“你……又买了一台?”我一头雾水。
“先说好,你可千万别告诉暻秀,这事儿只有我们两知道,好不好?”灿烈双手支着下巴,一双桃花眼眨巴眨巴的,语气也带了点撒娇的味道。
我立刻没出息地缴械投降,郑重点了点头。他伸出小拇指跟我拉钩,我也没有丝毫犹豫,于是灿烈放下心来,接着道:“其实……其实我家也没有唱片机,所以我为暻秀的黑胶唱片买了一台。”
还……还有这种操作?
“可你……为什么……”
“我暑假做兼职了嘛,这又不贵,我自己也喜欢音乐,有什么不好……”灿烈低下头,用食指抚摸唱片机上的唱针,说着,却又突然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我,“况且,你应该明白啊,Gina。”
“我?我应该明白啥?”
他又陷入那种支支吾吾的状态,和平日里嬉笑玩闹时的大大咧咧全然不同。
“Gina,”半晌,他唤我,“我是真心,把你当成好朋友的。”
“哈?我也是啊。你这是……怎么了?”
他又沉默了一小会儿,像是在斟酌言辞,“我知道,你是喜欢着暻秀的吧?”
这话对,也不对。我不置可否,只是看着他。
“我想……我大概和你一样,也是有一点喜欢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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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了几秒钟,仔细咀嚼了这句话里的意思,等我明白过来,并且确信自己并没有听错之后,脑袋当机了似的,短暂的一片空白。
别误会,我可从来没有任何偏见或是歧视的意思。在国内的时候,我身边并不是没有LGBTQ人群,其中有几个跟我关系还相当好。我从不认为性取向这件事会让一个人变得有什么不同,事实上,我觉得性别认知和性向这档子事儿,压根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
可是这是朴灿烈,他在跟我出柜。并且他谈论的对象,是那个我有着极高好感度的,都暻秀。这多少有些不同,以至于让我的心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也不知该如何回应,便只好沉默着。
回想起来,我之所以不知所措,其实并不是因为别的理由。并不是因为我也模模糊糊地、类似地喜欢着都暻秀;更不是因为一时间难以接受朴灿烈突如其来的坦白。
我的不知所措,来源于我们小仙女们不讲道理的第六感,来源于我在那一刻后知后觉却清晰地意识到,他们事实上是如此般配。
是了。在此之前我竟从没想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暻秀的脸上开始时常挂着发自内心的笑容;从什么时候开始,灿烈和暻秀被我戏称为“相爱相杀”的相处模式,成为了我们一起外出时的主旋律;从什么时候开始,暻秀原谅了灿烈独独在他面前展现的幼稚,甚至开始配合。
我的不知所措,来源于原本属于三个人的旅程,其中两个人却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起,被剩下的那一位对于被孤立的本能恐惧。
朴灿烈见我长久的沉默,罕见地有点儿慌了神,明明什么也没做错,却先说起了“对不起”。
我被他那句慌里慌张的“对不起”扎得一痛,第一次意识到,如他所言,他是真的把我当做好朋友,而在意着我的感受的,因而向我坦诚又消耗了他多少勇气。
“哎一股,”我假装生气地轻轻敲了敲桌子,“你是在倒哪门子的歉啊?你跟暻秀告白了吗?他已经答应你了吗?”
朴灿烈被我态度的突然转变弄得有点儿懵逼,搞不清楚状况地摇了摇头。
“那不就得了,情敌先生。咱们现在啊,顶多就算是竞争上岗。不过是公平竞争嘛,哪里有谁对不起谁这么一说。”
现在又轮到朴灿烈沉默了。这倒是很稀奇。
“怎么啦?”
“我只是……”他抿着嘴唇,笑了笑,罕见的有点紧张似的,“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说,我还以为,我以为你不会……讲真,就算今天不这么凑巧被你撞破,我也想着,应该找个时间和你聊聊的。因为就像你说的,公平竞争嘛,如果我什么也不告诉你,好像对你有点不公平。你想啊,本来一直是我们三个人一起玩,突然有一天我和暻秀就在一起了……”
这话越听越不对头,我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他:“过分了吧你!虽然我有这个自知之明,知道我哪儿都不如你,但刚说完公平竞争,下一秒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把我踢出局,真的像话吗!”
“好吧,”朴灿烈象征性地收敛了一点儿,继续道,“我是说,有这种可能性啊,突然有一天我和暻秀就在一起了,可怜的Gina还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我会很内疚的。”
哦。要不是他长得帅,要不是暻秀只在面对他的时候才会笑得灿烂,我真的要揍他了我跟你讲。但我好歹是忍住了,挥挥手叫来服务生,报复性地多叫了两份餐后甜点。
如我所言,我从没想过自己会和情敌成为至亲,但自那一日朴灿烈向我坦白了喜欢暻秀这件事,我和他的关系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起来了。我想,这大约是因为我们有了共同的秘密,并且立场坚定、战线统一的,想要守护同一个人。
摊牌之后,那顿饭吃的轻松愉快,灿烈甚至哼起我爱豆的歌逗我开心。我看着他那双无论何时何地都无比抢眼的精灵耳,一勺一勺挖着布朗尼,突然觉得无比快乐。
“说起来,有件事情,我有点在意,”我想起几天前来到这里时,暻秀那句模棱两可的话,犹豫再三还是拿出来跟灿烈讨论,“那天暻秀说,他曾经也唱歌,是什么意思?是说现在不唱了?可为什么?”
“啊,我也好奇过这个。”朴灿烈的勺子伸到我面前的盘子里,挖走一小块巧克力蛋糕,“我想过问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可他那天明显是什么也不想说的态度。每个人大概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要不要告诉别人、又该告诉谁,全凭一人做主。或许我们能遇到合适的时机,有幸听一听,或许……那就是永远的秘密也说不定。”
我不大喜欢这种让人听了心里空捞捞的说辞,便顺着他的话改变话题,“那么,你也有这样的故事吗?”
“我有。”他放缓了声音,温和地笑道,“没准儿以后你会成为那个有幸听我说故事的人呢。可不是所有都有这个荣幸哒。”
我记得那时朴灿烈的笑容狡黠又灵动,一双桃花眼闪闪发光,神色自如,全然不像是认真的。我看着他,自以为是地想,依暻秀那个性子,说是有故事的人我还相信,灿烈他会有什么故事呢,看起来完全是被爱浇灌着、泡在蜜罐里长大的孩子啊。
人总是要为自己的自以为是付出代价的。我想我大概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个看似普通的周四下午,我用止也止不住的眼泪,从朴灿烈那里换来了一个多么疼痛的故事。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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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伦敦的夏天出奇的短暂。当我点开朋友圈,看见来自全国各地的朋友们转载各种段子,吐槽似乎总也看不到尽头的高温天气时,伦敦的热度却已经冷却到了不穿外套就会被冻到直打喷嚏的程度。
我们的课程不知不觉步入不到一个月的倒计时,而我,却在大家爆肝准备三周后的考试、赶期末论文的关键时刻,不争气地输给了感冒。
说来奇怪,在国内时因为体质问题,我便时常感冒,那时遍尝各路感冒药和抗生素,没有一种会引起过敏反应。可就在我为了不落下课程而吃了三天药后,周四一早我惊恐地发现,不仅感冒没有痊愈,脸颊和脖子还起了一片片小红疹,眼睛也肿的惨不忍睹。
我认命地给导师发去请假的邮件,重新摔进被窝里。顶着这样一张脸,今天大约是出不了门了,我想着,在群里戳了戳都暻秀,问他是否能在放学后帮我带一盒治过敏的药来。
虽然麻烦暻秀专程跑一趟让我觉得很抱歉,可好歹我们住在同一条地铁线上,找他帮忙是我所能想到的、可以把麻烦值降到最低的选项了。然而我那条为添了麻烦而道歉的信息还没编辑完,朴灿烈就先跳了出来。
“呀……不是说感冒么,怎么还过敏了?”
“嗯QAQ……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想先吃一点普通的抗过敏药,看看会不会缓解。”
“等暻秀下课也太晚了吧?我今天下午不忙,一会儿去给你送药吧。是温布利公园站么?”
过敏的脸颊和脖子一阵阵的发圌痒,我暂且顾不了许多,道谢之后便接受了朴灿烈的好意。
像是很能体谅病人焦急等待的心情,朴灿烈来的很快。对于让他平白坐了半小时地铁来送药这件事,我还是觉得不好意思的,于是我想了想,算着时间戴上口罩去地铁口迎他。
朴灿烈的海拔和外貌让人很难忽视,我几乎一眼就看到了他。
“灿烈~!”
他看见我,快步走来,从双肩包里掏出药递给我。
“简单描述了一下你的症状之后,卖药的人推荐了这个,你先拿去吃吃看,症状没有褪下去的话,还是去医院看一看比较好。”
“嗯,我知道了。无论如何,真的超级感谢。耽误你时间真是太抱歉啦……那么,你直接回去吗?”
“哎一股,是因为来的是我不是暻秀,所以这么快就要赶我了吗?”
天地良心,我明明是在替他考虑啊喂!
“我看起来是那么无情的人吗!”我转念一想,就这么让人家再白白跑回去好像确实有一点过分,便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现在还早……或者,要是真的不忙的话,我们在附近转一转,然后我请你吃午饭吧,就当是报答啦?”
“啊~这还差不多,那我要吃顿贵的。”
于是我们沿着街道一路走,顺便寻找心仪的餐厅。
因为学习的关系,我和都暻秀相处的时间更长,但因为他始终不热衷于聊天,关于韩国有许多好奇的事情都还不曾有机会过问。如今和朴灿烈一起散着步,倒是一个不错的交流机会。
我跟他聊起我爱豆,聊起对爱豆在综艺中安利过的各种食物的向往,聊起景福宫、光化门和南山,遗憾自己因为种种原因不断地错过去韩国旅行的契机。
“说起来,不知道圣诞节的时候暻秀会不会回去,要是有可能的话,或许可以跟你们一起去看看?”我想起说远不远的第一个长假,随口提议道。
“圣诞节吗?问问暻秀吧,我不回韩国。”
“咦?”这个斩钉截铁的回复让我有点意外,“可你不是一直说,在英国把能玩的都玩遍了,假期也很无聊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灿烈笑了笑,“其实,自我来这里以后,就没回去过。”
“……你开玩笑吗?三年?三年时间里,一次都没回去过?”
“对啊。很不可思议吧。”
“可是……为什么?你都不会想家吗?”
朴灿烈停下脚步,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过了许久才牛头不对马嘴地开口道,“已经……三年了啊……那不如就今天吧,让你成为那个lucky one。”
“啥?”
“你不是好奇过我的故事嘛,如果……如果现在还好奇的话,我就说给你听。”
于是我们找了一条无人的长椅坐下,朴灿烈第一次当着我的面点燃一根烟,说起他决定离开家的那一年。
那时他高三,和几乎所有大韩民国的高三学圌生一样昼夜不停歇地准备着高考。那一日他被繁琐的课业压得睁不开眼睛,正趁着课间趴在课桌上小憩,校园广播却不合时宜地响起来。他无心去听广播的内容,抓过校服外套盖住脑袋,继续睡得昏昏沉沉,直到他听见一个名字。那是他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的名字。
他噌的坐起来,一把掀开脑袋上的外套,问他呆若木鸡的同桌,广播里刚刚说什么?同桌深呼吸了两次才找回语言能力,尽管还有点儿结巴——“灿……灿烈啊……你那个好朋友……广播里说你最好的那个朋友,昨晚自圌杀了。”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一起长大,”灿烈说着,眯起眼睛,像是在艰难地回忆发小的模样,“我记得小时候他一直很优秀,很会画画,学习也好——真的很好,拔尖儿的那种……归根结底,他会选择离开,我是脱不开关系的。”
“是我初中一年级的时候发生的事,我和他读同一所学校,家住的也近,每天都一起上下学。我记得那年夏天很热,还没放暑假,就已经热得喘不过气儿。那天放学我们本来也该一起回家的,可走到一半我才突然想起来,妈妈拜托了放学路上要给家里的宠物狗买口粮。天气真的很热,我让他先回家,我自己回去宠物店买。他说他可以陪我一起,但是我拒绝了,我说不要耽误你回家写作业啦,我自己可以的。然后……然后他就一个人默默地走了。第二天,他没来上学,第三天也没有,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我去学校问,别人说他请了病假。我去他家找他,他父母委婉地没有让我见他。直到半个月之后,他才再度出现。可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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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尚且年幼的朴灿烈,并不知道朋友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那日朋友独自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很不好的事。他不知道朋友究竟为什么在之后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不再开口说话,甚至不再画画了——直到他慢慢长大,终于有一天对“恋圌童”、“猥亵”和“性圌侵”这类可怕的词有了认知。他说他始终无法原谅自己,因为自己的失误,没有和朋友一直待在一起,而让他遭受的那些伤害。
“我是那时候开始学吉他的。小时候他喜欢吉他,但是他的手小小的,按和弦特别费劲儿,后来才学了画画。我去学吉他,每天放学以后作业写得飞快,做完就去他家给他弹琴,希望他能高兴一些。我把原先用来陪宠物的时间全都拿来和他呆在一起,哪怕他常常一整日一整日的不说话,仿佛这样就能弥补那个下午我错过的一切。”
“心理医生的治疗好像没有太大作用,各种各样的药物我也见他吃了很多……我不知道那些年他究竟是如何度过的,可能支撑到高三那年,他也早就是强弩之末了吧。我一直知道他过得很辛苦,我知道,每一次看到他手腕上新鲜的伤口,我都知道……可我……就算活下去再痛苦,我也无论如何舍不得放他走啊……”
他颤抖着声音,转过头来看我,“他离开的那天下午,在我放学的必经之路上拦下我,很突兀地对我说,灿烈啊,这些年真的谢谢你了。当时我没有听懂,那是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属于我的告别……那之后追悼会我没有去,同学自发组织去扫墓,我也从没参加过。”
“后来……后来没多久,我从小养到大的宠物狗也生病去世了……说起来也怪。我曾为了给它买狗粮,而错过了原本可以保护我最好的朋友的机会。后来,我又因为朋友这件事久久不能释怀,而疏忽了同样陪伴我长大的宠物,像个可怕的死循环。我把它埋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想着或许他们可以互相陪伴。至少……至少我希望可以。”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朋友决然的离去和宠物狗的突然去世终于抽走了朴灿烈留下来面对这一切的勇气。他用最短的时间通过考试,离开了家,从那之后再也不曾回去过。
“我知道,有时候我话很多,或者有点儿多管闲事……以暻秀那个性子,刚认识的时候没准儿心里挺讨厌我的吧?有没有让你也觉得有负担呀?米安内……我只是有点害怕。我害怕有哪里照顾不周,就又要失去我在意的人了。”
“Gina,”灿烈的手突然抚上我的头顶,“你别哭啊。”
我被他掌心的温度烫到似的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哭了。我看着他眼眶泛红,却始终努力保持着微笑,试图安慰我的模样,回应了他一声更大声的抽泣。
“哎一股,别哭嘛。你看,我都已经不会再哭了……我现在,过的不是也很好吗?再说,我跟你说这些,也不是为了让你同情我,好把暻秀让给我什么的……可你要是再这么哭下去,我就当你同意啦。”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抗议无能,只好伸手打了他一下。
他一个健步从长椅上弹起来,险险地躲开,“好啦~走吧走吧,带你去吃好吃的。也不要你请客了,反正现在你知道了我的故事,就算得上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了,不能让你吃亏。”
那句“best friend”带来的受宠若惊,让抽噎着完全停不下来的我,暂时停下了抹眼泪的动作,调整了半天的呼吸才勉强挤出一句“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愿意跟我说你的故事?”
“这……算什么问题啊?”
“我觉得……”我接过他好心递来的餐巾纸,擤了擤鼻涕,努力振作精神,“这样的故事,你该说给更值得、更信任的朋友——比如暻秀,而不是像我这样……既不特殊又不起眼的人。”
“说给你听,有什么不好吗?”他双手插兜,对我笑了笑,风拨乱了他的刘海,但丝毫不影响他让人自惭形秽的颜值,“你那么善良,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完全符合值得和信任这两个标准啊。何况,你是我情敌耶。能做我情敌的人,怎么会既不特殊又不起眼呢?所以不要再哭啦,情敌小姐,我明明是来送药的,这下你眼睛却哭的更肿了,明天见到暻秀该怎么办呀。”
“再说……”朴灿烈话锋一转,又恢复了先前那副狡黠又精灵的笑容,“或许我就是为了博同情,好让你乖乖把暻秀让给我呢?”
“……呀朴灿烈你这个家伙……”
“看吧看吧,还是要搬出暻秀才有用。快走啦,吃饭去,我都快饿死了。”
我想,大概就是这一刻,我发自内心地,祝福朴灿烈能够得到走进都暻秀心里的机会——或许他已经在了吧。他和他,他们都值得最好的。至少于我而言,他们都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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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尽管眼睛哭成了桃子,我的过敏症状终究是被朴灿烈送来的药打压了下去,经过周末的休整,感冒也一并被赶走了。论文deadline之前那几日,朴灿烈贴心地没有占用都暻秀和我昏天黑地的写论文时间,而初稿提交那日,如我所料,他便坐不住了。
“不是说好了来我家听黑胶唱片么?”再说起这件事,他倒还是脸不红心不跳的,“我那儿有不错的红酒,我还可以亲自下厨做几个菜什么的。”
“那也太麻烦你了……”
“Gina!”朴灿烈并不理会都暻秀的犹豫,直接在群里艾特我,“你也想尝尝我的手艺?对吧?对吧对吧?”
这时候说“不”就是作死了吧。
“啊……是听说灿烈做五花肉超级在行,一直很想尝尝呢。”
我们就这样一唱一和的,把都暻秀忽悠到了朴灿烈家。
灿烈住在伦敦南部一个留学生公寓里,单人单间,X-Large size,虽然称不上收拾得一尘不染,但在我目击过的单身男孩儿的公寓里,也已经可以算是令人印象深刻了。
那台黑胶唱片机摆在角落里,已经被仔细保养过,和灿烈的吉他肩并肩。我走过,摸了摸唱针,小声说了句“nice to see you”。灿烈见状警惕地靠过来,手中的矿泉水瓶作势要敲上我的脑袋。
我急急忙忙弯腰躲开:“呀!你这家伙你信不信我告诉……”
“好好好我错了!”
其实我如论如何也不会把唱片机的秘密告诉都暻秀的,只是手握这样一个把柄实在让人忍不住暗爽。
因为晚饭要麻烦朴灿烈掌勺,来的路上我和都暻秀便承包了所有食材。灿烈和我们玩闹了一阵子,就撸起袖子开始准备做饭。虽说是由灿烈主厨,我和暻秀两个客人也不好意思坐享其成。至今只能烧得一手好白开水的我,自觉前去帮忙洗菜,而传说中厨艺堪比灿烈的暻秀张望了一下开放式厨房有限的空间,决定晚一点再大展身手,便先捣鼓起他的黑胶唱片来。
音乐方面的事都暻秀大约是有点儿无师自通的,面对那台我压根儿不知如何下手、只能拍拍照装个逼的唱片机,他研究了一阵子,就真的让它唱起歌来。
朴灿烈悄悄探过脑袋,含圌着笑意暗中观察了一阵子,直到第一首《ТWo of us》的前奏响起,才舍得出声打扰:“暻秀啊,来帮忙把米饭煮上吧。”
我已经清洗完所有蔬菜,便自觉把厨房让给暻秀。
“米在哪里?”
“下面柜子打开就能看到。”
“……你一个人住,买那么多米干什么?”
“所以你们要常来嘛,替我分担掉一点儿。”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自然得像是一对繁华看尽细水长流的老夫老妻。有那么一瞬间我怀疑照这么下去,我就这么径直走出门去,大概也不会有人意识到吧……
但朴灿烈和都暻秀到底都不是那么无情的人。暻秀低头淘米,突然抬起头来问我:“Gina,你晚饭吃米饭么?”
“吃啊吃啊。”
“要多少?”
“和你们差不多就行~”
旁边正在腌五花肉的朴灿烈噗嗤一声笑出来,“暻秀大概还以为你是那种晚上坚决不吃米饭保持身材的女孩子,怕是想太多啦。”
“我才不呢,这么长时间光听你吹厨艺好,今天不吃够本我是不会走的!”
“我这袋米大概要撑不过这个月了,啧啧啧。”
“你再啧一声试试看!”
都暻秀抿着嘴笑了笑,又添了一勺米,洗净,加水,放进电饭锅里煮上,擦干手又去帮忙:“土豆怎么处理?切丝还是切丁?”
朴灿烈这个凑表脸的居然突然比出手指爱心卖萌:“切成爱我的形状!”
“……神经。”
瞎了我的狗眼。我放弃了围观做菜的过程,窝进角落里的懒人沙发玩手机。半小时后,饭香攻占了我的嗅觉。
“灿烈啊,今晚喝红酒吗?”
灿烈翻了翻平底锅里的肉,抽空应我:“行啊,我这儿有两瓶还不错的。暻秀呢,喝红酒还是啤酒?想喝啤酒的话我等一下去楼下买一箱。”
暻秀想了想,答道,“不用那么麻烦,就红酒吧。”
“行~Gina,那边柜子里有开瓶器和醒酒器,拜托你啦。”
那晚的晚餐丰盛到没有任何信圌仰的我都恨不得先进行一通餐前祷圌告。朴灿烈没有说谎,他做的五花肉,我敢打包票,整个大伦敦地区大约,都找不出更好吃的来了。
我吃的一本满足,连聊天都顾不上,生怕多说几句话就错过了多吃两块五花肉的机会。暻秀原本就不爱在吃饭的时候说话,只有朴灿烈偶尔开口,再以我含糊不清的回答或是暻秀的点头摇头作为终结。后来暻秀吃好了,便小口抿着红酒转过头和灿烈交谈,而不忍心餐盘里剩下圌任何一点儿食物的我则继续着光盘行动。
就在我不得不怀着惋惜的心情准备宣告放弃吃完所有菜的时候,一片土豆闯进我的视线。
那是一片心形的土豆。
那是都暻秀做的菜,而那片精心切成心形的土豆……就是朴灿烈开玩笑说的“切成爱我的形状”。
是了,这就是都暻秀对朴灿烈的宠爱和纵容。他永远会在他提出什么幼稚又无营养的要求时第一时间残圌忍拒绝,却会比谁都放在心上,比什么都看得重要。哪怕是把土豆“切成爱我的形状”这种矫情肉麻的玩笑,或许朴灿烈说完便忘到了九霄云外,可都暻秀却记得,却在骂完他“神圌经”之后,认认真真地为他切出一片心形的土豆。
日。这饭还让不让人好好吃了!
我端起酒杯灌下一半,勉强压下那口狗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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